李瑜愕然地看她。
【是朕想的那个意思吗?】
因为被耍了好几次,李瑜现在超不自信。
然而花宜姝已经开始解他的腰带了。
李瑜:!!!
【等等!等等!】
他一下按住了她的手。对上花宜姝疑惑抬起的眼睛,李瑜忽然羞愧地不敢看她,“朕今夜不想,明日吧!”
花宜姝:……
小处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浑不在意,继续解他腰带。
李瑜忽然往后缩,仿佛一个惨遭强迫的良家妇女。
【不不不不,朕不要出丑!朕……朕先去学习一下!】
花宜姝脸色一沉,学习?找谁学习去?
李瑜正想着去找本小黄书看看,忽然间就被花宜姝堵住了嘴。
他一下晕了头,等分开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推倒在床上。花宜姝还在解他衣裳。
李瑜:……
天子好慌。慌得手都在发颤,更可怕的是他一边发颤,一边不自觉兴奋起来。
看着不受控制立起来的东西,他绝望地捂住脑袋。完了完了,怎么这样不知道矜持!难道是因为酒后有过一次,所以就这样放浪了吗?
“陛下,我被劫去后,其实一直在与他们周旋,还获得了一些情报呢!”花宜姝一句话转移开他的注意力。
李瑜分神去听花宜姝说的话,下一瞬瞳孔微缩,花宜姝褪下了衣裳。
明明曾经见过一次,可是此时的感受却与那时全然不同。
“我骗了那个青衣副堂主,他带着我去了库房。陛下猜猜我在那里找到了什么?”
李瑜的心神已经彻底乱了,他完全听不见花宜姝在说什么了,闻言下意识跟了一句,“找到了什么……嗯。”
他忍不住微微一颤,因为花宜姝咬了他胸前一口。
咬完还邪邪地冲他笑,“猜错了,要罚你。”
李瑜:……
【啊啊啊啊啊……】
花宜姝:“闭嘴!”
李瑜心里的“啊”猛一下停了。咕咚一声,他喉结用力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花宜姝俯下身来……
天子难以抗拒,半推半就地闭上了眼。
再然后,他经历了世间最奇妙的风景……
花宜姝看他睫毛不停抖啊抖,时不时心里就“啊啊啊啊”一阵。
花宜姝憋不住偷偷笑,故意往他身上使坏,然后就会看到李瑜浑身猛地一抖,足弓和双手都在不停地颤。
到了后来,他心里倒是不叫了,只是眼圈泛红地睁眼盯着她,浑身上下红了个透,也不知是兴奋、还是羞恼,或者两者都有。
她就坐在他身上看着他,还有空分心想。原来这就是处子的滋味么?果真奇妙,难怪人人都喜欢处子。
只是这么一想,忽然间眼前天旋地转,李瑜搂着她翻了身。
抬眼看着撑在她上方的人,花宜姝眉眼间带着初经云雨的媚意,“陛下……”她声音沙哑,“你还敢么?”
什么敢不敢?
李瑜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眼一闭心一横俯身下去,决心要这个欺负他的女人也尝尝被欺负的滋味。
花宜姝唔了一声,骤然掐紧了李瑜的胳膊,雪白的双足在床褥上蜷缩扣紧,一阵紧绷的轻颤后,又骤然松了开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任由沉浮。
帷帐没有人去勾,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落了下来。
莲蕊泣露,芙蓉湿透。
烛影不知,良宵尚早……


第60章 杀意,花宜姝对李瑜的杀……
东方既白,鸟雀啁啾。
凌乱床榻上,美人乌发如云,墨玉般堆叠散落在光洁的脊背上,纤细如柳的腰肢只露出一截,最后隐没于红色锦被之下,黑发、红被,衬得那身肌肤更如晴光照雪、白的几乎要晃花人眼。
美人侧脸趴睡着,芙蓉面只露出一小个侧脸,愈发显得朱唇丰润似红蝶、眉如新月色如黛,竟是画上才有的美人秋睡图。
紫云等人一早掀开烟青色幔帐,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三人呼吸微微一窒,一时竟不忍打扰。但想起夫人昨日交代的事,还是大着胆子轻唤了一声,“夫人,卯时正了,该起了。”
美人鸦黑睫羽颤了颤,睁开眼,这幅美人秋睡图便一下活了。
明明不见花开,三人鼻尖却仿佛嗅到了花开到极盛时的馥郁香气。
明明不见雨下,三人耳边却仿佛响起了雨丝缠打芭蕉时的动静。
三人看得呆了一呆,觉得这位本就容貌极盛的夫人在一夜之间竟然更美了,可却无法叫人生出一丝一毫的妒忌。
三人低声道:“贺喜夫人。”
花宜姝闻言,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她侧头看了一眼床内,小处子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躺着,似乎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陛下,该醒了。”她凑过去道。
天子一动不动,仿佛正在熟睡中。
花宜姝眉梢一挑,装睡是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起身由侍女帮忙穿上衣裳,在大侍女芳云询问是否让陛下的内侍进来时,她道:“不用管,等陛下什么时候醒,再什么时候叫他们进来吧!”
侍女低低应了一声,她们真以为天子还未睡醒,行动时蹑手蹑脚,说话时低声细语,生怕惊扰了他。
等花宜姝洗漱完回来,坐在镜前梳妆时,那帐子里仍旧和之前一样,没有半点动静。
花宜姝拧起了眉头,心内开始嫌弃起来。
滚都滚过来,现在才来不好意思,昨晚干嘛去了?她这出大力气的都起来这么久了,他一个躺着享受的还爬不起来?还是说年纪轻轻的就不中用了,昨晚才滚了大半夜,今日就起不来了?
不过这方面倒也不分年轻年老,她在青楼里也听说过不少年纪轻轻就不中用了、临上阵还得靠吃药才能起来的废物。
小处子昨晚的表现……花宜姝想起一开始都是她主导,在上面使劲欺负小处子,看他红着眼睛捂着脸想要缩回去却又舍不得缩回去,又羞涩又热切却又不敢主动,只能任由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花宜姝想着想着,脸颊就不由热了。镜中人粉面桃腮,艳丽得不可方物。侍女们小心瞧着,只以为夫人是初次承宠不好意思,却不知花宜姝心里在想:处子好呀处子妙,我花宜姝的眼光就是绝顶的,挑中的男人也是最好的。
可惜了,初夜只有那么一次,用过后就再也没有了。
想起昨晚到后来,她太得意忘形,把人欺负得太狠了,小处子难以忍耐翻身反抗,然后她就再也没有成功翻过来过。花宜姝心里就咦了一声,不管是什么男人,在这种事儿上总归是好面子的,该不会是小处子昨晚为了赢回面子,强逼着自己一次又一次,所以、……
昨晚那么好,今日到现在却还不能爬起来,难道真是用过一次就不顶用了吧?莫非她今生只能享用小处子一夜?要果真是这样,那她也太亏了!
花宜姝开始思量,小处子如今对她还不错,她要是因为他黄瓜不顶用了就抛弃他,未免有些不近人情,那不然,看在他还算忠贞的份上,她等他死了以后再找别人?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可是现在,面对这样理所当然的想法,她竟然开始犹豫起来。
这小处子醋劲儿恁大,连她和安墨亲近他都愤愤不平,万一要是知道她心中这样想,那他可得伤心成什么样子?
【嘻嘻嘻嘻……】
安静屋内突然响起的动静把花宜姝吓了一跳。
花宜姝梳妆时向来喜欢自己来,她觉得这几个侍女的手艺还没有她好,因此她坐到梳妆台前没多一会儿,侍女们就都退了出去,也幸好如此,否则她们看见主子发呆后忽然受惊,一定会觉得莫名其妙。
花宜姝按了按指上新拔来的发丝,身子仍坐在梳妆台前没动,面庞却悄悄侧过一点,打量床上情形。
【嘻嘻嘻嘻……】
她看见,李瑜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不停地嘻嘻嘻。
花宜姝:……不就是睡过一夜,至于高兴成这副德行?没出息。
她心里这样,她不禁莞尔一笑。
“陛下。”
床上正在翻滚的人忽然停住,身体僵住一动不动。
【啊啊啊啊她怎么还在?不是没有人了吗?她是不是看见了?她是不是看见朕幼稚的样子了?】
【怎么办怎么办?】
李瑜身体侧着一动不敢动,好像不是在室内帘幔遮掩的床榻上,而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而他只要动一下,就会引来无数围观。
“陛下,你醒了是吗?”
李瑜一动不动,眼珠子却不安心地转来转去。
花宜姝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了几分恼意,“等了你半天也不见醒,罢了罢了,我自己吃饭去,饿坏你!”
话毕,足音响起,接着是房门开启又关上的动静。
【原来她没有发现啊!】
【呼!吓死朕了!】
确定这一次屋里的确是没有人了,李瑜放松地在床上瘫了一会儿,才对外唤道:“来人。”
……
自从曹公公倒台以后,贴身服侍天子的活就由陈内侍带领几个小内侍顶上。
这内侍的活儿也不是好干的,陈内侍自觉绝对不会犯跟曹公公一样的错,但是时日久了,他时常为一些他不能理解但又无法向外人诉说的事情感到憋闷不已。
打个比方,天子屋子里的牙签经常莫名失踪。
屋子里每件东西都是有定数的,一日用了多少都登记在册。但是天子屋里的牙签时常只见到进不见出,莫名其妙那签筒就空了。陈内侍开始还以为下边人偷奸耍滑没给满上,可始终抓不到人,更不见有人偷用。后来有一日他亲自填满的签筒,一个时辰后再去看,那签筒莫名空了,而那一个时辰里,屋子里只有天子一人,再没有其他人进去过。难道是天子用了那一筒牙签?可怎么没看见牙签的尸体?
陈内侍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再打个比方,有一日陈内侍服侍天子沐浴时,忽然看见天子屁股上有两个大大的淤青,一看就是被人狠心掐拧出来的。陈内侍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是他产生了糟糕的联想。
又打个比方,比如今日,陈内侍又服侍天子沐浴,陈内侍看了一眼后吓得赶紧低下头,生怕自己知道的太多会被陛下灭口。只见陛下身子上,大大小小无数个红印子、淤青、掐痕……更多分的还有牙印!
原来看着温和亲切的花夫人手段这样霸道吗?原来天子喜欢这样式儿的,难怪从前太后给他选多少温柔贤惠的女子都瞧不上眼,原来陛下喜欢这样的小野猫啊!陈内侍产生了奇妙的联想。
服侍完天子,陈内侍匆匆往外走,迎面就撞上了要赶着往花夫人那儿去的曹顺子。
两人心里同时一叹:哎,怪就怪这刺史府太小了,咋都能撞上。
然后又彼此不屑地朝对方哼了一声,扭头各走一边。
陈内侍走出几步回头望曹顺子的背影,心道曹得闲倒了就是倒了,任你们再巴结花夫人,曹得闲也坐不回高位。
曹顺子走出几步回头望陈内侍的背影,心里呸了一声,心道:往日这厮不过是干爹脚下的走狗,如今得势了便猖狂起来,早晚干爹能重新回到高位,到时候有他好看!不过一个小内侍,连少监都不是,猖狂什么!
想起如今也在夫人身边殷勤伺候的干爹,曹顺子拍拍肩头,拍掉刚刚撞上陈内侍的晦气,然后才赶着去见夫人。
“你是说,那个红衣堂主在副统领的审讯下咬死不从,最后扛不住酷刑死了,副统领什么也没有审问出来?”
曹顺子忙点头,接着道:“那座宅子,就是那个鬼楼的十八堂,昨天深夜里副统领都有派人守着,还真抓到了几个灰衣面具人,他们想要潜入十八堂的库房里偷东西,不过十八堂早就被烧毁,里头除了一些金银器和武器,别的东西都烧坏了。副统领问他们想要进去里头找什么,那几人头先还坚持说是去偷点金银,后边经不住严刑拷打,招认说是找别的东西。”
花宜姝目光一动,“找什么?”
曹顺子挠挠头,“这小的就不知了,副统领那边的人不告诉。说是夫人若想知道,得先问过陛下,陛下允许了才能探听。奴才听他这么说,就、就不敢再问下去了。”曹顺子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怪忐忑的,随着夫人圣宠越深,她也仿佛跟陛下越来越像,有时候坐在那儿冷冰冰地瞧过来就能把曹顺子吓一跳,差点恍惚地喊出陛下来。
他明白这差事没有办好,担心被夫人责怪,低着头不敢再吭声。
却不想花宜姝不但没有责怪,反而赏了枚金珠子给他,捧着珠子,曹顺子受宠若惊。
花宜姝道:“你怕什么?不用怕,你做得很好。你记住,副统领不让探听的,你一步也不要越过。明白么?”
曹顺子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连连说明白。
打发曹顺子离开,花宜姝就懒懒地靠回贵妃榻里,让紫云给她揉腰,今早起来时还不觉得,现在只觉得哪哪都懒,果然不该纵欲啊!
紫云有心讨她欢心,说道:“夫人,那曹顺子我看也是个不中用的,每回您叫他打听点什么,他都只打听了一半。”
花宜姝闻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紫云见她不搭理,讪讪地住了嘴不敢再说话。
她却不知道,其实花宜姝压根不需要曹顺子打听什么,每天让他出去跑,只是觉得不能让人闲着,有些人一闲着就要弄出事端。
她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安墨来了,便睁开眼对她道:“桌上有个盒子,盒子里有张纸,你送去给陛下。”
安墨“啊”了一声,也不问什么,就拿着盒子走了。
紫云艳羡又妒忌地看着安墨出去的背影,心想:那一定是重要的东西,夫人可真是偏心,每次一有什么赚功劳的好事都是叫安墨去做,什么时候也疼疼她啊!
这一日无事发生,到了掌灯时分,李瑜又来了。
他和往常一样,冷冰冰一张脸生人勿进。
花宜姝却看出来他有些扭扭捏捏,她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陛下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的吗?”
李瑜嗯了一声。眼睛却不看她,仿佛她花宜姝是火是光,看她一眼就会被烫了眼睛。
他一摆手,室内诸人退下。
花宜姝拉着李瑜坐到床边,就迫不及待地接过他手里的匣子。
李瑜是个大方的,以前送她的东西不是价值不菲的明珠就是技艺精湛的团扇,这一次可是他们的初夜之礼!一定也不会寒酸!
花宜姝十分期待地打开,然后在看见匣内东西的刹那,她眼里的光没了。
匣子里不是珠宝,不是黄金,连朵花都没有!
而是一叠亵裤!一叠!亵裤!
“这是?”她颤抖地指着匣子里的东西,期盼地看向李瑜。一定是小处子送错了吧!
岂料李瑜看了一眼,竟挺直了脊背,理所当然道:“给你的,谢恩吧!”
花宜姝:……
谢恩你奶奶个大棒槌!
花宜姝眼神里的杀气不加掩饰,李瑜疑惑不已,“这不是你最爱的?你……你曾经还偷过的。”说到最后一句,他先是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又理直气壮起来。
【干……干嘛这样看朕?这可是朕攒了好些天的!每一条都穿过,每一条朕都亲自洗过!】
【皇帝亲自洗过的!普天之下只此一匣!】
【这世上只有你有这份殊荣!】
花宜姝:……
这份殊荣给你你要不要?


第61章 吐血,花宜姝晕厥了
花宜姝真是要气笑了。
是,她是拿过李瑜的亵裤,可那是为了验证读心术准不准!当时若是有别的法子能得到李瑜的贴身之物,她才不会去捡他扔掉的脏亵裤,她花宜姝为了往上爬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结果李瑜居然以为她喜欢一边负重一边尝苦胆?
难怪原书剧情里他只配做个男三!哪个女人会喜欢一个将穿过的亵裤送给她的男人?
啪的一声,匣子被花宜姝重重盖上,她一把将之塞进李瑜怀里,翻身滚进床里不说话了。
李瑜懵了懵,抱着匣子坐在床边回头看她。
【你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吗?朕一个个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虽然你这个嗜好有些古怪,但朕绝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朕要是嫌弃你,朕也不会辛苦攒了这些给你。】
花宜姝:……啊啊啊烦死了。
可她又不能解释,一旦解释,李瑜就会询问她当初为什么偷他的亵裤。她就得辛苦圆谎,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她才不干!
于是她将缠在手指上的发丝扔掉,终于得到片刻清净。
半晌后,李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你到底怎么了?”
显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送的礼物有多离谱,并且为花宜姝不喜欢这份礼物感到非常疑惑。
感觉到花宜姝还在生气,他抱着匣子坐在那里颇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就这么一个坐一个躺,也不知过去多久,花宜姝的气渐渐消了。
她冷静下来,心想:这事儿倒也不能全怪小处子,毕竟他的脑子跟我不能比,我身为一个聪明人,对笨蛋总要多一些宽容。
心里这样想,花宜姝渐渐平心静气。但她仍然躺着不动。
不能惯着小处子,否则今天他送亵裤,没准明天就要送破鞋了。她得叫他吃一吃教训,否则轻易跟他和好,男人就不会长记性,以后就越发不把她当一回事了。
花宜姝心里盘算,除非他自己过来做小伏低赔礼道歉,又或者再寻些又贵又稀罕的物件送给我,那我才能继续和他好。
我要让小处子知道,我花宜姝是绝世珍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怠慢的!
她按着脉搏数着数,从一数到六十,又从六十数到一,再从一数到六十……也不知数了多少次,身后愣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花宜姝心里一突,难道小处子不耐烦哄她,转身走了?
不至于呀,按理说他们俩才滚过床,小处子食髓知味,应当是最稀罕她的时候,怎么可能这就腻了?更何况以小处子的性子来看,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花宜姝想着想着,心下忽然一咯噔,一种不妙的预感从脚底一直涌到了心上,她猛地起身转头,就见一道颀长人影坐在罗汉榻上,正就着中间小几上的烛火,低头摆弄手里的布料。那专注认真的眼神,那薄唇紧抿的严峻面色,那挺直得一丝不苟的侧影……好似一个正熬夜为妻子缝补衣裳的新婚丈夫。
花宜姝眼前恍惚一下,又很快回神,盯着他摆弄亵裤的手,问:“你在做什么?”
李瑜头也不回,仍冷着脸不知在亵裤上涂抹什么东西,闻言薄唇开合,“做旧。”
花宜姝:???
做旧?给亵裤做旧?
也许是以为她不懂,李瑜再一次开口,“你既然不喜欢洗干净的,朕就弄脏一些。”
花宜姝:!!!
什么弄脏?他要怎么弄脏!
花宜姝跟只兔子似的从床上蹦了下来,一把就将他手里的亵裤抢了过来,低头一看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也不知李瑜怎么弄的,这亵裤现在看上去皱巴巴颜色还泛黄,仿佛真像在水里泡了一天又被拧成一团扔在地上的模样,而且竟还有股熟悉的香味。
花宜姝视线忽然顿住,目光慢慢挪到小几上,看见那一盒熟悉的东西后,她缓缓开口,“你拿了我的水粉?”
花宜姝此时话语温和,可听在李瑜耳朵里,竟然比她刚刚打开匣子时还要可怖。他面色僵了僵,紧张到忘了说话。
花宜姝:……
很好,她这盒价值百两银子、每年只能做出三盒的玉容粉已经被玷污了。
……
李瑜被花宜姝赶了出来。
虽然说出来有些丢脸,可这的确是事实。
他堂堂皇帝,他九五之尊,他天下之主,他……他竟然被自己的女人赶了出来!
天子面色空白,震惊到几乎忘了怎么走路。
此时曹得闲和陈内侍两人就像两尊门神似的立在房门外,彼此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忽然听见屋门打开,两人都吓了一跳,忙低下头,就见到一截墨青色云锦的袍角立在门槛内。
陛下怎么忽然出来了?
两人心里同时升起疑惑。
曹得闲想抬起头看天子一眼,但终究因为心里有愧而低着头不敢动,陈内侍最近胆子稍稍大了一些,他抬眼快速一看,却被天子的面色吓了一跳。
这是何等的阴沉!
自打陈内侍到天子身边,还从未见过天子这样难看的面色!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陛下如此震怒?花夫人怎么不劝劝陛下?
陈内侍没有意识到,陛下是从花夫人的屋子里出来的,他却完全没有把惹怒陛下的原因归结到花夫人身上。
然后两人就眼睁睁看着向来从容的天子差点失态地摔出去。
是的,天子两条腿停在原地没有动,上半身就着急地越出了门槛,要不是曹得闲和陈内侍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天子此时已经出丑了。
“陛下!”两人异口同声地着急了。
差点丢脸的李瑜终于回神,他板着一张脸站定,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朕没事。”说罢就转身走了。
陈内侍连忙跟上,曹得闲跟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如今是夫人的人,叹口气退了回去。
不论是为了他如今的主子,还是为了天子,他都得问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唯有清楚了上头的意思,下面的人才好办事啊!
曹公公吃了那样大的教训,如今是半点不肯自作主张了。
彼时花宜姝正叫紫云将那盒被玷污的水粉扔了,紫云也知道这是好东西,心里十分不舍,想着拿来自己用,但最终还是不敢违背夫人的意思,满脸可惜地将东西扔了。
听见曹公公来问,花宜姝倦怠地摇了摇扇子,“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管。”
曹公公心想陛下都气成那样了还不必管?跟了陛下十年,陛下气成这样可不多见。他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夫人,能靠近陛下的唯有您一人,他一向孤独,凡事都憋在心里,要是有什么地方让夫人不高兴,也未必是有意的,还请夫人您多多担待。”
花宜姝摇扇子的手一顿。曹得闲说这样的话可真是,不愧于他大胆的人设。原书剧情里他是什么结局来着,好像也是因为自作主张被逐出了天子身边。可他现在能以劝诫的口吻说出来,而不是背地里搞事,说明是真的已经改了。
片刻后,花宜姝若有所思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两日后,九月廿二,花宜姝一早醒来,便感觉到了几分寒意。
她睁眼瞧见一向贪睡的安墨竟然坐在屋子里,有些惊讶,“什么时辰了?”
安墨随口道:“早上八点了。”
花宜姝已经习惯了她的计时法,心里都不用算就得出“辰时正”三个字。竟然已经这么晚了!花宜姝坐了起来。
紫云和芳云见状便过来服侍她起身,一边道:“今日天儿不好,怕是要下雨。夫人可要添件衣裳。”
今日虽然不是很冷,但要是下起雨来就不一样了。正好芳云最近一直在给她做衣裳,花宜姝想想就点点头。
洗漱完毕,她要来笔墨,坐在桌前继续昨天她没忙完的事情。
紫云她们识字,但没有夫人吩咐不敢凑过去看,只有安墨大大咧咧坐到花宜姝旁边看,半点不怕她怪罪,这又是一桩引得侍女们羡慕嫉妒的小事。
安墨看花宜姝写一会儿就停一会儿,有些担心,“你真的能默完吗?”
花宜姝无比自信,“那是自然,至多再一日,我就能全部默出来。”
当日被鬼楼的人劫走,她忽悠那个短命鬼带她去库房,在库房深处的小屋子里发现了十八堂的一些秘密。这可是扳倒鬼楼的武器之一,又能给自己赚功劳,花宜姝当然得带上。然而在临出门的瞬间,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一是当时她还不确定外边的情况,鬼楼的人又不是瞎子,她从库房里出来腰包还鼓囊囊的,那形状又不像是金银,一看就知她带了重要的东西,那还不得死命追着她砍?哪怕是被她忽悠死了的青衣人,看见她拿了那些东西,也会开始怀疑她的身份目的。那么她将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变成得知了鬼楼秘密必须被斩草除根的那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