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四年内他能冲破瓶颈来到金丹期,便会代表长鸿剑宗新一代的天之骄子去参与这场盛会。
洞府里,虞松泽闭目打坐,宋远山则是在旁看护。
过了一个时辰,虞松泽睁开眼睛,汗水顺着脸颊落下。
“师尊,对不住。”他低下头,轻声道。
他本该在去年便有希望突破至金丹期,却迟迟无法晋升,长鸿剑宗这才发现虞松泽的瓶颈已经悄然来临。
这不符合常理,宋远山知晓,自己这个二徒弟并非实力不济,也更不可能是缺少天赋,他无法晋升,只有可能和心魔有关。
不论是做卧底还是当年没有守好妹妹,对青年而言都已经足够形成心魔。
宋远山知晓这一切,却难以和徒弟开诚布公的聊聊。既然对方敢将虞松泽送进来,必然笃定有手段让他无法反抗,最好的方法便是擒贼先擒王,直接将对方拿下。
宋远山只能叹息。
“阿泽,不必内疚。”他缓声道,“每个修士的气运不同,难以预料。你现在无法突破,或许等一切都好了的时候,便会水到渠成。”
虞松泽难以对上师父的目光,他只能低着头。
鹤羽君这些年从来没有联系过他,也没有让他做过什么。可越是这样,虞松泽心中便越没有底气。
哪怕当初确实是鹤羽君救了他,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些年过去了,受到长鸿剑宗如此关爱的虞松泽,又怎么可能想去再伤害师父师兄们呢。
可是那血契实在霸道,甚至像是凌驾在他意识之上的枷锁,虞松泽毫无反抗的机会。
偶尔想到或许自己未来会伤害到师门,都会让他自责不已。
“郁泽,你多大了?”宋远山问。
虞松泽抬起头,他说,“师父,弟子二十二岁了。”
“二十二,在修仙界是多么年轻的年纪。你未来还会活几百上千年,那时你回望如今,便会发觉,许多你如今觉得解决不了的难题,都不过轻描淡写而已。”宋远山缓声道,“郁泽,不要想太多。”
虞松泽没有听明白师父对他安慰中的暗指。
他情绪不高,只是低声道,“弟子记住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在百年前收了你师兄沈云疏为徒之后,为师本打算就此收山。谁想到看见你第一面,便觉得亲切。”宋远山笑道,“就像是似曾相识,曾经见过一样,让我不由自主地便收下了你。”
虞松泽一怔。
几年前,慕容飞也说过忽然觉得与他似曾相识,一会儿说好像做梦梦到了他在刻苦练剑,一会儿又说了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其他师兄都笑话他是不是喝酒喝多了,才白天发梦。慕容飞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摸不着头脑,脑海里就有点懵懵懂懂模糊的感觉。
后来慕容飞绕着他打转至少了一个月,神神叨叨的,也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今日的修炼算是告一段落,师徒二人一边往外走,宋远山一边与他说些之前和长老们议会论道时的趣事,其实还是在逗徒弟开心,希望虞松泽不要老是心事重重。
等出了山峰的时候,听着师父的闲聊,虞松泽的神情总算缓和了许多。
来到宗主殿前,他们便看到汪长老在殿外,似乎在等宋远山的样子。
“弟子先行告退。”虞松泽行礼道。
他向外走,便听到师尊与长老在后面交谈。
“你这几日带徒弟,可不知道,新人大比里出了个好苗子,今年才十岁!那孩子对剑术的悟性我看连金丹期的弟子都比不了,小飞或许都没有她那样的悟性。”
汪长老就是慕容飞的师尊,他能将素未相识的孩子比得在自己弟子之上,对她的肯定和爱才之心简直收不住了。
若妹妹活着,今年也该是十岁的年纪了。
虞松泽一边向外走,一边黯淡地想。
“有那么夸张吗?”宋远山疑惑道,“你说的是哪个门派的苗子,叫什么名字?”
“这一点就更离奇了,这小姑娘竟然是沧琅宗的小弟子,叫郁清,和你徒弟名字挺像吧。”
世界骤然安静。
像是被一记重锤击中,虞松泽的大脑嗡地一声巨响。


第109章
都是十岁……郁清……和他一样省略中间字的化名,世界上会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
虞松泽的胸膛里,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他停下脚步,想要转回身,可是有一股比他意志更强大的力量阻止了他,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平日最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比登天还难。
虞松泽青筋蹦出,他咬紧牙关,浑身都用力得不停颤抖,可是身体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为什么,怎会如此!
青年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一种难言的痛楚从大脑骨髓深处钻出,他就像是在对着镜子与自己较劲,用了多大的力量去反抗,血咒便以同样的程度全部返还回来。
当年鹤羽君曾经与他说过,不要去对抗血咒,因为没有用。从他将他的魂魄摁回身躯的那一刻,他魂魄中的一部分便已经属于鹤羽君了。
血咒不是监视,没有自我意识,它完全属于虞松泽意识的一部分,又高于他的自我想法。当他的大脑意识到自己的作为会影响到主人鹤羽君,便会立刻束缚控制住虞松泽的行为,就像上一次面对魏娆时一样。
若虞松泽再年长一点,修为再高一点,或许能够学会如何欺骗屏蔽自己的大脑,可是如今他做不到。
他只能去硬碰硬,全力去对抗,可实则他在和自己较劲,用的力量便又会全部反过来伤害到他自己。
虞松泽的身体一动不动,却颤抖得厉害。他的手指捏紧成拳,掌心已经被自己嵌出血来。
另一边,宋远山和汪长老刚要进殿,宋远山便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弟子气息不稳,力量紊乱。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青年,开口道,“阿泽,怎么了?”
虞松泽没有回答,他的肩膀震颤着。
宋远山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他来到虞松泽面前,却看到青年面色惨白,额头到脖颈尽是薄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郁泽,你怎么了?”宋远山蹙眉道。
虞松泽一点一点抬起眼,看向师父,这个动作似乎废了他极大的力气。他薄唇微颤,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浑身都剧烈地颤抖着,下一瞬,虞松泽忽然吐了血,整个人就这样昏了过去。
宋远山连忙扶住青年的肩膀,这才看到虞松泽不仅仅是吐了血,他的耳朵鼻子眼角都渗出血迹,看起来十分可怕。
“郁泽,郁泽!”宋远山一边捂住虞松泽的腹部,将自己的力量输送进去,一边急切地唤道。
……
幸好虞松泽昏倒的时候,身边有宗主和长老在,两个大能合力救人,终于让他转危为安。
青年躺在宗主殿中的塌上,面色仍然有些苍白,还在昏迷之中。
宋远山神情沉重,动作却轻柔地为徒弟掖好被角。
汪长老站在后面,他说,“师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郁泽他……”
“师兄莫要问了。”宋远山垂眸道,“还不到告诉你们的时候。”
“我自然是信你的。”汪长老叹息道,“只是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力量崩溃到这个地步?我只在走火入魔的人身上看见过这样的场景。”
宋远山表情凝重。
他猜此事应该与郁泽身上被下的禁锢有关,只是他刚刚趁着青年昏睡,搜查了一圈他的体内,却没法发现任何异常。
要不然郁泽身上没有东西,要不然就严重了,或许那人给他的禁锢在更深的层次,比如与魂魄挂钩。
郁泽若要反抗,便会伤及自身魂魄。
刚刚他的情况看起来是这样的,只是……
“他为什么会失衡呢?”宋远山自言自语道,“我们从洞府出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宋远山沉思,站在身后的汪长老有些走神,宋远山却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怎么了?”汪长老被他看得一愣。
“你刚刚说什么苗子?”宋远山沉声道,“那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小姑娘。这又怎么了?”
宋远山说,“你们看的那场切磋,记录下来了吗?”
于是,汪长老带着宋远山去了主殿。长鸿剑宗的几位长老如今除了教授亲传弟子之外,在门派里已经是半隐退状态,他们又是师兄弟,所以平日经常聚在一起论道或者品茶聊天。
二人到的时候,其他长老还在喝茶,看到宋远山便笑道,“宗主还真来了,是不是也坐不住了,想看看那个好苗子啊。”
他们将新人大比初试的画面调给宋远山看,本来是想期待看到宋远山同样遗憾可惜的样子,没想到画面放完了,宋远山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投影。
长老们还以为他是没有反应过来,还讲解道,“这孩子三场比试干净利落,她的意识已经远超其他修仙弟子,至少已经到达金丹期的水准,而且剑招刚劲有力,远超她的年纪……远山你怎么不说话?”
宋远山看着画面上的小姑娘,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微哑地说,“再放一遍。”
他看了许多遍,连其他长老们都察觉出哪里不太对。
“师弟,你这是怎么了?”他们不由得担忧的问道。
宋远山没有说话,或者说他根本便没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他紧紧地注视着画面,看着那个年幼又活泼的小女孩,宋远山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半响,他说,“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孩子。”
“远山,你这是太惜才了,出现幻觉了?”
宋远山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触,只是他看着那个叫郁清的孩子,便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的熟悉……熟悉得仿佛他真的‘看过’这个孩子是如何练剑,又是如何娇俏可爱地撒娇耍赖的。
他甚至莫名地觉得,这个小姑娘似乎确实和郁泽很像。并不是说外貌,而是……气质或者神韵?
可惜切磋的时间太短了,能看到的东西也太少了。
宋远山的目光几乎移不开,他问,“新人大比的下次切磋是什么时候?”
“三日之后。”
虞松泽一昏迷,便昏了整整两日。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都疼痛不已,仿佛那种疼痛是从每一块骨头的缝隙和血肉传来的,嗓间都是血腥味。
他并不知晓,自己的魂魄因他与血咒对抗而震动,所以身体才引起如此大的反应。
修士的肉身可以重铸,甚至身体没了,哪怕仍有一丝残魂,也能找到苟活复生的机会。可魂魄是修士唯一的,也是最宝贵的。哪怕一点点受伤,都会重创原主。
虞松泽喉咙干渴,他薄唇微动,一时间没有发出声。幸好,他很快被人扶起。
“郁泽,你终于醒了。来,喝水。”慕容飞将一整碗水慢慢地喂给虞松泽,又按照宗主的嘱咐,直接给他塞了准备好的丹药,“你都昏迷两天了,吓死我了。幸好宗主和我师父救了你。”
慕容飞放下碗,他疑惑道,“好端端的,你怎么魂魄受伤了?”
虞松泽喝了水,吃了丹药,总算缓过来了一些。
他靠着枕头,睫毛微垂,整个人恹恹的。
虞松泽产生了一种极其绝望的感觉,让他甚至已经有些茫然。
不论是年少时家道中落,还是一个人拉扯幼妹,又或者后来失去一切,差点死掉,又被鹤羽君送入长鸿剑宗,总有一天要和师父师兄师姐们刀兵相见……二十二岁经历了这么多波折,虞松泽有时会沮丧,会难过,但还是一直都努力地活着,努力地过好每一天。
可如今,拖着自己无法完全控制的身体,虞松泽第一次有些疲惫了。
几年前面对敌人,他没办法去问个明白,也无法复仇。如今他仍然无法靠近一步。
哪怕他清楚,当年年幼的妹妹,在魏娆那样恶毒又周密的女人手里恐怕活着渺茫。可是……哪怕是虚假的希望,他连去看一眼,问一问的权力都不能拥有吗?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呢?
他真应该死在七年前的雪夜里。
慕容飞去桌边端来灵果,他回到塌边,不由得愣住了,连手中的盘子都忘记放下来。
他看到郁泽哭了。
只是青年落泪的时候也是没有声音的,他的眸子涣散地注视着虚空,整个人身上万念俱灰的气息是慕容飞从未见过的。
“师弟,你、你别哭啊。”
慕容飞手忙脚乱,他放下碗,赶紧用帕子去擦虞松泽脸颊的眼泪。
他被他吓着了,慢了半拍才想起来宗主之前的询问和嘱托,慕容飞连忙道,“对了,你要不要看新人大比,明天就要进行下一轮了,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原本已经颓败的青年听到慕容飞的话,他缓缓抬起眸子,原本已经没有神采的瞳孔重新出现了光泽。
“为什么?”虞松泽声音沙哑地问。
慕容飞回想起宗主的话,他说束缚郁泽的东西恐怕在魂魄里,如今他们摸不清对方如何控制郁泽,也不清楚这个禁制会在什么情况下‘惩罚’郁泽,所以最好的保护,便是先什么都不告诉他。只要他不知道,就不算背叛让他卧底的人。
等抓住了那个人,再慢慢算账。
慕容飞当然不能说其实他们猜到了郁泽想干什么,他们不仅猜到了,还要自然而然地让他如愿以偿。
“什么为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慕容飞装傻道,“我们长鸿的传统就是准时准点地观看新人大比,你运气好,才赶上。”
怕虞松泽看出他的心虚,慕容飞将水果和糕点都往前推了推,又笑道,“看你病殃殃的样子,多吃点,别耽误明天看切磋!”
虞松泽刚刚那副意志消沉的样子终于消失了,他垂下眸子,听话地接过糕点,一点一点吃了起来。
想起他刚刚万念俱灰仿佛要死的模样,慕容飞还是有点后怕。
他忍不住开口道,“阿泽,别想那么多,不论多大的事情,都有我们在呢。”


第110章
客栈里,楚执御坐在软塌上。
少年塌着肩膀,生无可恋地发呆。恰巧窗外有灵鸟飞过,他刚侧过头,头发就被人拽了一下,将他的脑袋正了回来。
“不要乱动。”他的背后,女孩稚嫩柔软的声音响起。
楚执御只好继续一动不动地任由虞念清扎他的头发玩儿。
这几日被各大仙门热议的新出世的天才小剑修,此时此刻没有一点点自己已经一鸣惊人的概念,也没有担心明日的中试切磋,而是和少年玩得热火朝天——单方面的那种。
楚执御生无可恋地用手揪着被角,头顶顶着歪歪扭扭的辫子。
在扎辫子这个手艺上,虞念清明显不如她的师父师兄们。
另一边,师徒四人坐在桌边。
“这两日的初试切磋我们都看过一遍了,入选的那些人,基本都不是清清的对手。”谢君辞说,“有竞争力的,差不多便是那几个筑基圆满期的修士了。”
只不过,师兄们的表情并没有太担心。
虽然清清如今只是筑基中期,但她在真气和剑术的掌控上远超正常筑基修士,且先天剑骨自带比同境界修士更浑厚磅礴的真气,所以小小半级之差,不算什么。
其实新人大比一般很少有特别出类拔萃的年轻修士出现,尤其是这一届。如长鸿剑宗等几个大门派,一则不需要新人大比来为弟子扬名夺宝,二则都在等四年后的万宗大会。
新人大比更像是给那些中流或者底层的门派徒弟切磋的舞台,这也是沧琅宗为何让清清参与的原因。
她年纪小,在新人大比这个水平的比试里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更少,而且还能多一些经验,正适合她的第一次切磋。
尽管如此,师兄们还是轮流去盯着试炼台,把所有修士的比试都看了一遍,为自己师妹摸底。
师兄们议论了一会儿,齐厌殊抬起头,他唤道,“清清。”
虞念清放下楚执御的头发,她从软塌上起身,来到桌边坐下。
“师父,怎么啦。”
“清清,你看。”秦烬说。
他伸出手,手中是留影石,里面赫然便是这两日切磋时的录像。
要知道新人大比获胜的那几样奖励加起来都没有一颗留影石昂贵,沧琅宗却将留影石用来记录几个筑基期修士的切磋,就是为了给小姑娘看,可谓是暴殄天物。
留影石打开,桌面上出现了一幅投影。
“明日你便要开始中试切磋了,这里面大部分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唯有这几个人你要注意一下。”秦烬说。
根据画面,师兄们一点一滴地教导清清,给她分析对手们的长处和短处还有特点。
这些人比试的时候,有些东西是念清自己能看出来的,有些是在师兄们点拨之后才恍然大悟,看出门道。小姑娘看得津津有味。
师兄们分析后并没有直接教念清该如何打道他们,而是问,“清清,如果你遇到他,你会怎么打?”
念清眨着眼睛,她看了这些人切磋时的画面,再想象自己对上他们时要怎么动手,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画面。
她不仅能靠想象去回答自己该如何对付这些对手,甚至还能一连说出许多种假设,用不同的假设和办法去获得胜利。
师父师兄四人听过后十分欣慰,念清虽然面庞仍然稚嫩天真,可是她在修炼和战斗方面的意识远超无数成年修士。
只是他们面上未显,谢君辞和秦烬轮流开口,与师妹假设战斗。
“如果他这时忽然如此做,清清打算怎么办呢?”
“清清若是进攻的时候,他……,你要如何招架?”
师兄妹借用这些筑基期修士,冠以高境界修士的思路你来我往,不知不觉间已经远超过念清如今面对的这些敌人的水平。
如此假设切磋后,谢君辞和秦烬都十分满意。他们相信以清清的能力,若是遇到这几个筑基圆满期的修士也不在话下了。
“还有一个人需要注意,就是这个。”苏卿容说。
他放出的录像是一个面容阴恻恻的干瘦修士,此人筑基初期,修的似乎并不是武器或者丹符之类的,他连续获胜三场,场场都手段不干不净。
第一场此人佯装受了重伤,连连吐血,对面年轻的小修士真以为自己不小心下了重手,赶紧慌忙地过来看他如何,结果被此人猝不及防地暗算,这才赢得比试。
第二场和第三场也差不多,他知道不能再装受伤,也是用暗算和上不去台面的小手段获胜。其他试炼台的修士不管胜负都点到为止,只有和他切磋的三个修士,都是被人抬下去的。
清清有点没看明白,“这个人实力没有特别厉害,暗器也很拙劣,他们是怎么输的?”
“清清,用心看。”谢君辞说,“暗器是诱饵,此人真正的本命法器是丝。”
丝?
虞念清更加专注地盯着画面,她这才看到,在阳光那一丁点的折射下,似乎真的有轻如透明的丝在试炼台上闪过,又迅速消失不见。
“此人有点麻烦。”秦烬阴恻恻地说,“不如在二轮比试之前,本座先替他了断吧。”
他们并不怕清清面对的敌人更强,因为大多仙门弟子都有风度,懂廉耻。师父也会叮嘱徒弟,切磋不是上战场,在外少得罪人,做人留一线。
毕竟修仙界藏龙卧虎,谁知道谁的背后有没有什么靠山呢?
如这等不入流的小门派或散修便格外招人烦了,说他们坏,可他们没破坏规则,规则里没说不能重伤对手,也没说不能暗算他人。
当然了,他们选择等下三滥的手段,背后若还没有什么靠山的话,哪日被人寻仇堵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了也是无人会管。
清清面对那些大门派弟子切磋,不论输赢双方都能点到为止,安全上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如果几十分之一的几率碰上这货……清清年纪小,又单纯,万一被暗算了呢?
苏卿容思来想去觉得不行,他道,“清清,来,师兄和你演练演练。如果你遇到此人,他忽然吐血,命悬一线,你该怎么办?”
清清说,“停止切磋?”
“不。”苏卿容一本正经地说,“趁他病要他命,一剑劈下去。”
小姑娘呆住了。
谢君辞和秦烬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以为苏卿容要耍宝开玩笑,刚想叫停,就听到青年说,“因为清清你手下有分寸,不可能将他重伤。而且他若受了伤,应该立刻认输去治疗。所以这是他计谋的一部分,他还在与你比较,在算计你,你自然要一剑劈下去,结束切磋。”
清清怯怯地说,“如果我伤了他呢?”
“伤了就治,切磋本就是这样。”苏卿容说,“况且你看他连伤三人,都是往人家丹元或经脉几处重要位置招呼,他不仅要伤人,还故意想让对方留下后遗症……此子之狠毒可见一斑。”
他看向小姑娘,认真地说,“清清,记住了。你的善良要留给好人。如果你对恶人心慈手软,他便会反过来伤害你和更多无辜的人。”
清清若有所思,也有点懵懂。她没见过太糟心黑暗的东西,此次接触了一点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宝宝,这个人叫什么?”就在这时,虞念清意识里的系统开口道。
念清问过后,才知道此人叫潘和。
系统立刻在原著里找到了这个人相关的信息。
这个潘和后来修了邪术,因为他是散修,又惯会易容伪装自己,杀人越货后就潜逃换成新的身份,如此在修仙界隐藏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被人发现。
他的本命法器名为障丝,本就是邪物,需要不断用人血淬炼,伤的人越多,障丝便越强大越邪性。
此等邪物非一般筑基期修士能够驾驭,潘和是用心头血与之结契,等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原著里的潘和出现在几十年后,已经是金丹期的邪修,他的手中已经暗中杀了不少人,大多都是些没有背景的草根门派弟子或者散修,也将许多修士伤得影响根基,成了废人。
不过巧合的是,潘和后来折在虞念清的手里,没想到兜兜转转,原著剧情约等于灰飞烟灭,他们却仍在几十年前见到了。
筑基初期的潘和估计才与障丝磨合不久,而清清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系统一时间有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几十人一起抽签,清清不一定会抽到这个家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如果放他不管,他未来岂不会伤害许多人?
若是将这件事通过清清的嘴告诉她的师父师兄们,那它这个系统的存在或许就瞒不住了,沧琅宗会如何做想也不得而知。
其实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虞念清。系统第一次做系统,它也不知道当年出了什么问题,总之它与小女孩之间是没有结契的。
这一点极其不常见,一般而言,想要挤进宿主的意识里需要双方结契,可它和清清之间像是自然而然地便一起行动了。
清清小时候将它当做自己的朋友,可能是因为孩子接受能力强。现在她把它当做话本里那些什么玉佩里的老爷爷之类的存在,还是将它当做亲人。
系统不知道,如果她发现它其实不该存在这个世界里,更不是一缕机缘神识,而是无法预测的东西,她会害怕它,会排斥它吗?她们之间没有结契,如果宿主厌恶排斥,它还能和她待在一起吗?
它犹豫了。
晚上,系统在虚无的空中注视着熟睡的小女孩,看着她软糯的小脸蛋,和安静的睡颜。
系统挣扎许久,最后沉默下来。
它只是虞念清一人的系统,只要她没事,这世界里的天下苍生与它何干?为了那些连配角都算不上的苍生,却要承受可能被小姑娘厌弃畏惧的风险……
罢了,罢了。
系统黯淡地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月光普照在整个仙域。
城外一处山林的山洞中,潘和靠着墙壁熟睡着,旁边的火堆已经燃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