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探查小姑娘的状况。过了半响,他抬起头,苦笑道,“我们最开始设定她要修炼一年渡过炼气期,看起来是有点太瞧不起师妹了。”
炼气期便是打基础,学习吸收灵气为己所用。就这一句话,许多人修炼十几年都找不到感觉,甚至因为资质太差,吸收的灵气寥寥无几。
而他们的师妹,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努力。
苏卿容说,“按照她体内灵气运转来看,稍微掌握学习一下,这个月炼气中期是肯定有了。”
师父师兄们不由得看向窝在苏卿容膝盖上沉沉睡去的小姑娘。
“清清真厉害。”秦烬的眸子炯炯有神,他大悦道,“不愧是我的师妹!”
一开始的修炼计划作废,在讨论之后,所有人一致同意无需修炼一年,最多一个月之后,就可以教导她心法了。
当然,这几天便先不急着修炼了,等着她自己习惯这个全新的世界。
虞念清睡了有史以来最舒服、最舒服的一觉。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有醒过来,仍然那样舒服、精力充沛,甚至感官都比最初灵敏了不少。
她揉着眼睛推开门,就看到师父师兄们在喝茶。
风吹过来,鸟儿飞过,整个世界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热闹了。
念清有些呆滞,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一切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清清,来吃点东西。”齐厌殊说。
小姑娘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好像从没有这样饿过。
她来到桌边,吃干净了盘子里的那一份点心,然后抬起头,开口道,“还饿。”
“乖,先吃这些。”
虞念清不知道自己昏睡了三天有余,运转吸收的真气逐渐弥补她的体质,让她变得比过去更好,这种新的转变让她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身体状况,向着更好发展。
修士的身体这样轻盈,这让她有一种虚假的饥饿感,其实是正常状态。
接下来的两天,师父师兄们陪着小姑娘,等到她慢慢适应了新状态之后,终于开始修炼。
系统也严阵以待,做好了十足的准备,等待着辅助虞念清——它甚至有点感动得想哽咽,从崽子颤颤巍巍饥寒交迫一路看着她长大,终于可以正式修炼,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让人五味杂陈了。
它等这一天很久了,除了期待她修炼,更是期待着整个沧琅宗、乃至整个修仙界被虞念清的天赋震惊的场面。
原著里念清因为经脉的缘故,修为在筑基期停滞许久,二十岁出头才勉强突破至金丹期,然而十年结丹,已经是震撼整个修仙界的天赋了。
如今沧琅宗若是能解决念清的经脉问题,或许不用到达二十岁,她就能抵达这样的高度,而不需要等到抽筋重铸,或许元婴期也能比原著里更早到来。
齐厌殊教导念清启蒙的时候,谢君辞离开了兰若城,他独自一人前往准提禅宗。
阎罗与天理之力间能互相感应,谢君辞来到位于深山中的准提禅宗的宗外时,已经有几个佛修等在外面,这其中竟然还有个熟人,便是曾经与谢君辞在凡间有过两面之缘的佛修悟明。
准提禅宗的佛修们看到谢君辞时表情都有些复杂,毕竟在百年前,谢君辞打上门来,把他们的主持打成重伤。
悟明的复杂中意味则是更多些。
他主动迎上来,低声道,“你可还记得我?”
当年谢君辞忽然出现在寺庙里,将悟明和他的师弟抓走给发烧昏迷的幼崽看病,谢君辞给念清第一次喂食,喂得太多,让她吐了,他又把他抓来第二次。
谢君辞注视着面前的佛修,他道,“庸医。”
悟明一怔,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谢君辞竟然跟他开了个玩笑。
“你果真把这个孩子留下了。”悟明叹息道,“当初我便感知你们二人缘分不浅,果然如此。”
二人向着禅宗的方向走去,谢君辞问,“你为何在这里?”
“我是来拜见佛子的,正巧听说你来了,便想着出门迎你一二。”悟明下意识回答完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谢君辞的巨大改变。
当初那个一身森然气息、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开口的冷漠青年,如今不仅会开玩笑了,而且竟然还会主动向别人搭话聊天?
救了一个孩子而已,竟然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悟明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禅宗就在眼前,他抓紧时间低声道,“我知你不是坏人,佛子也不是。你们二人之间必定有什么误会,哪怕是为了那个孩子,也不要随意动手。”
谢君辞没有回答,他抬腿进了禅宗大门,在其他几个佛修的引领下向着里面走去。
走过古朴的小路和几个宫殿,谢君辞看到禅宗边缘立着一座古塔,塔身上萦绕着光华琉璃般的光芒,散发着极强的能量,整个禅宗的结界似乎便是以这座塔的塔尖为中心。
“这边请。”为首的佛子看到他不动,低声道。
谢君辞收回目光,他走过长廊,来到其中一个殿内。
身披白色袈裟的佛子站在佛像之下,他的身影在高大的佛像面前显得有些渺小单薄。
谢清韵转过身,看向谢君辞,他淡淡笑道,“你来了。”
他一身白袍,更显得额头间的红色图腾醒目。
谢君辞手中抓着剑柄,他撇开眸子,冷声讽刺道,“我来了。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让我感谢你的慈悲,又或者恳求你伸出援手?表明你的深明大义?”
面对他的嘲讽,佛子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反应。
“在兰若城时,我已经看过那孩子的状况。她明明有先天剑骨,却被经脉所连累,是很可惜的事情。”谢清韵缓声道,“那时我还不知她是你的师妹,便已经决意帮她一把了。”
每一次面对他的时候,谢君辞的所有攻击都仿佛打在棉花上。谢清韵总是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唤起他的烦躁与怒火。
哪怕救他的师妹,也与他无关,这就是谢清韵的一贯作风,他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阎罗之力与天理力量是相互排斥的,只要他们二人呆得时间久了,谢君辞的心情就会越来越差,越来越忍不住心中的暴戾。
只是这次不行。
谢君辞厌烦道,“还有事吗?”
佛子沉默不语。
谢君辞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他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我知晓你不想看见我。”看着他要走,谢清韵忽然开口道,“你下次带那个孩子来的时候,我会让其他人来接你们。”
谢君辞的脚步在门槛边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屋檐外的天空。
“如今,我也是哥哥了。”谢君辞淡淡开口道,“我做得要比你合格得多。”
他侧过头,看向殿中的兄长。
“我那日曾与你说过最好井水不要犯河水,我是认真的。”谢君辞冷冷地说,“我已经不再想执着于杀了你,也懒得再理你我二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我已有了新的归处,不想再分精力给你。”
“从今以后,你是佛子云规,我是沧琅宗的谢君辞。”
“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厚重白云被风逐渐推走,阳光顺着云的边缘,逐渐洒落在地面上。
谢君辞迈步走出屋檐,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谢清韵站在殿中,他怔怔地看着青年离去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才恍然垂下头,手向着后面摸去漫无目的地摸去,像是想扶住什么地方,却失手挥了桌面上的烛台。
高大的佛像立于殿中,垂眸淡然地注视着它的佛子。


第86章
谢君辞返回兰若城,他刚进城大门,就看到主路上中央那一排古树下,站着两个往城门方向探头探脑的人,竟然是秦烬和苏卿容。
苏卿容靠着树,手中扇着扇子,秦烬在他身后站得笔直,双手插着袖子,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城这边。师兄弟对上目光,二人立刻迎了过来。
谢君辞疑惑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天天喜欢和别人聊家长里短的苏卿容也就罢了,秦烬竟然没讨厌附近人多,还来主路活动?
“当然是为了清清。”苏卿容刚想说话,秦烬已经抢话道。他生硬地问,“福地的事情怎么样了?那……那佛子没难为你吧?”
谢君辞看着他们二人,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是他们担心他,所以才特地来城边相迎,等着他回来。
他心中微微一晃。
“我若是没走这条路,而是直接回去,你们不就扑空了吗?”谢君辞有些无奈道。
“本座又不是为了你,什么扑不扑空?”秦烬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干巴巴地说,“苏卿容是来等你的,我是来给清清买糖葫芦的。”
“对对。”苏卿容点头,他帮腔道,“秦烬绝对没有担心你,也没有怀疑佛修是不是在酝酿什么惊天大阴谋,更没有打算如果师兄你天黑之前不回来,晚上准备就杀去禅宗……都是没有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苏卿容预判了秦烬,他动作灵敏地躲在了谢君辞的另一边。
“苏卿容,你是不是想死?!”随后,秦烬暴怒的声音传来。
谢君辞被二人扯来扯去,他看到有些路人都偷偷笑了起来,别人还以为是兄弟之间童心未泯地打闹。
他无可奈何道,“赶紧回家,一会儿我们就要在城里出名了。”
秦烬这才冷哼一声,大步向前走去,也不等他们。他脸皮薄,在谢君辞背后的担忧被苏卿容点了出来实在是丢面子,如今能理他们才怪。
苏卿容赶紧跟了上去,他惹了人家,又怕挨打,散发出英怂本色,开始给秦烬捋毛。
谢君辞跟在他们身后,师兄弟三人返回住处。
院子里,念清在和齐厌殊练剑,看到他们,很开心地唤道,“你们回来啦!”
师兄们走过来,小姑娘放下木剑,她期待地看向秦烬,“我的糖葫芦呢?”
秦烬:……
糟糕,他拿这个当做借口去看谢君辞,到头来却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秦烬转向苏卿容,苏卿容自觉理亏,主动表态,“我现在就去。”
过了一会儿,念清在树林间的秋千上吃糖葫芦,师父师兄们则是坐在凉亭里,谢君辞说了佛子同意的事情。
众人因为佛门福地的事情很顺利而松了口气,苏卿容还好,秦烬却仍然皱着眉毛。
“佛子知道清清是先天剑骨,我对这个事情仍然无法放心。”秦烬蹙眉道,“就算你们觉得我太紧张也好,可她这样的体质若是被外人所知,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佛子走漏了消息……”
“不可能。”谢君辞斩钉截铁地回答,“他不会告诉别人的。”
秦烬欲言又止,他有些哽塞。
又不是谢君辞醉酒后骂人家的时候了,他明明那么讨厌佛子,却又莫名在这种关键的事情上相信佛子的人品?
“我也觉得佛子不会和其他人说。”苏卿容小声吐槽道,“你是没见过佛子,他身上有一种圣人般的功德光辉,虽然他长得和大师兄一张脸,可看着就很高处不胜寒。如果你见了他,你连这种怀疑他的念头都不会冒出来。”
“有这么邪乎?”秦烬不信邪道,“那我还真要见见这人。”
于是,沧琅宗终于勉强在所有方面达成一致。
也不是他们太过于想要保护小姑娘,而是天生剑骨在修仙界实在是太难得了,整个历史上也没有几位,并且每一代都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飞升的时间也比正常修士花费的要少很多。
这其中的一位剑骨大能,不到五十岁就飞升了,其余的剑骨修士也基本最迟都在两三百年内。
这是何等的概念,在正常修士的世界里,百年金丹已经很值得说道。
而如长鸿剑宗亲传弟子和沧琅宗这样天赋异禀聚集扎堆的地方,乃是原著主角阵营的坚实力量和大反派阵营,已经是很稀少的天之骄子了。
而先天剑骨,莫过于老天的宠儿。
修仙界已经近两千年没有人飞升了,更是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剑骨。
若是虞念清的体质曝光,恐怕整个修仙界都会为此震撼,她会成为所有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如今这样普通又安静的童年生活会永远远去,她只能一直呆在沧琅宗里,师父师兄们才能安心。
如今佛子是第一个在门派之外知晓她是先天剑骨的人,作为唯一没见过他的秦烬,会有这些顾虑也说得过去。
他如今十分操心虞念清的修炼状况。
过去秦烬属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放养型师兄,谢君辞照顾清清起居,苏卿容负责给她早教教她识字读书,齐厌殊教她练剑还要做饭。
唯一秦烬什么事情都没管,逗小孩时有他,平日就懒懒散散不见人。
如今却不同了,念清练剑时秦烬在旁边陪同,她修炼打坐时他也在旁边陪同,烦得齐厌殊直赶人。
秦烬颇有一种望妹成龙的感觉,看着她练剑修炼都进步这么快,秦烬简直难掩眼中的欣赏和慈爱,怎么看都看不够。
一个月后,小女孩成功修炼到炼气圆满期。
她其实连修炼的入门书籍都看不懂,也不懂得任何常规的修炼术语和知识,学习的途径便是由齐厌殊口述,苏卿容在旁边帮忙,将她听不懂的东西转换成童话一般的各种比喻,以此手把手教她如何控制灵气。
在还不懂得什么是修仙的时候,虞念清就已经和筑基期一步之遥了。
这一个月的修炼是为了给心法做铺垫,齐厌殊没有继续向下教,而是决定前往佛门。
去禅宗的事情,是以谢君辞为连线,所以他肯定要参与。齐厌殊作为师父必定也要去,苏卿容当然也得同行,他的早教经验丰富,修炼缺不了他。
而既然其他人都去,那秦烬自然而然也要跟着了。
结果闹到最后,整个沧琅宗倾巢出动。
若是放在几年前,沧琅宗全员登门的举动无异于恐怖故事,足够让任何势力拉起防护结界开打了。
在准提禅宗外,沧琅宗见到了等候在此的几个佛修,这几人谢君辞上次来的时候也见到了,应该是佛子的心腹。
看到沧琅宗四人都来了,佛修们的身体都有些紧绷,僵硬地微微俯身。
“阿弥陀佛,这边请。”
在师兄的怀里,虞念清好奇地注视着周边的一切。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禅宗,看什么都很新奇。
穿过寺庙楼阁,佛修们在其中一个建筑停下。开门的那一瞬间,念清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经来到了山的半山腰里,建筑全都消失不见了。
小姑娘睁大眼睛,透过师兄的肩膀往回看去,看到的也是山路,哪还有寺庙的影子。
“到了。”她听到其中一个人说。
她转过头,就看到面前是一个石洞,实则是洞府。走进洞府,深处放着一块巨大的玄冰玉石,像是一张床一样宽阔,上面还冒着幽幽凉气,阳光不知从上方的何处落下,正好落在玉石床的中央。
“这是魇噬玄玉,在上方修炼,可有进步神速、治愈伤病的作用。”带路的佛修沉声道,“此玉石会吸收人的贪念与欲望,欲望越重,越会反过来成为它的猎物。过去许多修士无法抑制贪念,为此血流成河,故而此地在数千年被我禅宗镇下,如无意外,不让人靠近。”
他抬头看向在师兄怀里的小女孩,孩子的眼睛懵懂又清澈。
佛修的语气放缓了些,“福祸相依,切勿贪多。虽是孩子使用,最好也不要超过半月。”
“多谢法师。”苏卿容客气道,“只要治好她的毛病,我们立刻就离开。”
这种场面活,也只有苏卿容去做了。
他亲自送几个佛修到洞府外,领头的佛修双手合十,“佛门重地,我等会在外面看守,望道友谅解。”
“这是自然的,辛苦各位。”苏卿容回礼。
他回到洞府里,便看到小女孩已经被放到玉石床上坐下,她好奇地抚摸着身下的玉石。
虽然看起来很凉,可是摸起来却是有些发温的,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洞穴里的灵气好多,多得她有种在雨雾里的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其他人也是同样的感觉,秦烬感慨道,“这地方果然有点邪,若不是佛子,恐怕这些和尚定不会信任送我们进来。”
“是啊。”苏卿容摸了摸下巴,他说,“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整个禅宗都同意了,还是佛子私下同意的。让我们几个外人进入这样被秘密守着的地方,倒是也很冒险。”
进来之前,除了念清之外所有人都服了抑制灵气的丹药,是佛门自制的。一方面是能让佛修们安心些,另一方面丹药也能保护他们。
从一进洞府开始,这玉石便开始散发诱惑他们的力量,催促他们都过来修炼。
怪不得这个地方会被封起来,若是普通心境的修仙者,估计很难阻挡一日千里的诱惑,可尝试过一点之后,便会越来越贪婪,最终失去理智。
可只有更高修为的尊者才会懂得,保持一切平衡才是最好的状态。除了治疗之外,今日在这里额外得到果实,很可能日后要千百倍还回来。
除非一个人能保持不贪婪,没有欲望,以赤诚之心去修炼,才可能抵挡住玉石的副作用。可是话又说回来,想要得道飞升之人,有几个能完完全全做到这一点呢?若是能彻底做到,就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如今来看,这个地方倒是只适合清清。”苏卿容道。
孩子心境纯粹,或许是唯一可以毫无危害短期运用这个福地的存在。
师兄们都没有借机抓住缝隙修炼的意思,秦烬蹙眉道,“我们快些开始吧,清清的经脉一旦痊愈,我们便快速离开这里。”
于是,虞念清正式开始修炼心法。
这套心法在这段时间里被师父师兄们来回尝试改进,已经不知私底下磨过多少遍。
苏卿容和齐厌殊留在洞里,谢君辞和秦烬则是离开了洞府,在外面等候,也让佛修们没有那么紧张。
心法修炼起来难多了,哪怕有苏卿容这个对幼教很有经验的师兄在旁边不停翻译,可念清最开始还是受到了一些困难。
她才学会如何感受到真气在体内运作,便要反过来将注意力投射在经脉上,难度也加强了许多。
如果说真气像是在河床中前进的激流,那么只要意识到河床的存在去催促水流前进,就是炼气期的重点的话,那么经脉就是河床。
想修缮河床,就要懂得整个地区的构造、知晓整个流域河床的所有细节,根本不是同一个难度。
虞念清需要将她的精神投射在自己的身体内部,‘看到’整个经脉,以脉络为中心,运转心法,去修缮她经脉羸弱的地方。
第一步是最难的,念清始终找不到将注意力放在经脉上的办法,额头都冒了薄汗。这还是她从练剑打坐开始,第一次被难成这个样子。
她已经很专注了,在师父师兄的引导下,这一打坐就是两个时辰,她一直在保持高强度的专注,去一直在门外徘徊,难以突破第一步。
念清的左右手腕被齐厌殊和苏卿容分别搭住,齐厌殊用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引领她的力量,而苏卿容在掌握她的情况。
“清清,不急。沉下气,耐心些。”齐厌殊沉声道,“就想你在和师兄玩五子棋,你要找到破解棋局的方法,唯有耐心观察。”
小女孩闭着眼睛,在屏气凝神间,她看到属于师父的冰蓝色力量像是闪烁的小火星般引领着她,她的真气是流淌的金色,她的视野跟着她的真气,在体内不断的循环。
可是不对,她要将视野‘下放’到经脉上才行……她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尝试,每次失败都在师父师兄的话中立刻更改,可是仍然不断地失败。
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一张纸那么浅的距离,好像就能掌握住了,却最后仍然失之交臂。
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小姑娘逐渐入神了,她甚至听不懂外界的声音,一直在不断试错又试错。她感受到有力量在推着自己走,那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师父师兄,似乎是玉石在助力。
直到一滴有些冰凉的力量在她的识域中落下,像是冰水滴落的脖颈上,念清一颤,终于从这种专注中抽出神,睁开眼睛。
面前是她的师父和三个师兄,再后面是几个佛子,佛子们神色或赞同或吃惊地看着她。所有的人背后,天已经逐渐暗淡了下来。
她竟然打坐了整整一天?
“清清,吃点东西,休息休息,我们下次再来。”齐厌殊缓声道,“你今天已经做得非常不错了。”
修炼哪儿有那么容易,别说小姑娘第一天没找到感觉,有的人十年都找不到。她这样的年纪,竟然能专注地打坐入定这么久,本身就已经很令人感叹了。
只不过,这应该是虞念清修炼以来第一次遇到的麻烦和溃败吧。之前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挫折。
本来师父师兄们都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为第一次失败而产生退意,结果就看见女孩的细眉轻轻蹙起,她果然不开心了。
“为什么要打断我呀。”念清委屈道,“我觉得我就差一点了。”
“乖,清清,我们回家吃饭了。过两天再来。”谢君辞放缓声音。
一般而言,小家伙是最听谢君辞和齐厌殊的话的。可是这一次,她却浑身透着不情愿。
“我不要!我还没完成修炼呢,就差一点了,我要找到经脉了再休息!”
她说的找到经脉,实则是筑基期开始学习、直到金丹期才完全掌握的人心合一,修士对自己的身体达到最大的掌控。对一个炼气期的小姑娘来说有点早。
可是这也算悖论,经脉让她几年内很难突破筑基期,突破不到筑基期,就很难开始领悟对身体的进一步控制。
虞念清明显上头了,她第一次面对挫折,反应不是气馁,而是不信邪,还被挑起了更大的挑战欲望。
“不错,有这份心性,才是我剑修。”齐厌殊大笑起来,他眸子闪动着光芒。
他神情欣慰,手上却将小姑娘提溜了起来,抱进自己的怀里。
“乖,回家吃饭,你再不吃饭,就要饿晕了。”齐厌殊哄道,“吃完饭就修炼,好不好?”
清清被人打扰,她哼了一声,显然还有些气鼓鼓。
沧琅宗五人离开洞府的时候,佛修们的目光艳羡地跟随着他们,而后才跟了上去。
一个有天赋、专注、不让修炼都不开心的徒弟是多么宝贵啊!哪个做师父的会不羡慕齐厌殊呢?
离开时,其他人先行走出禅宗,又是苏卿容出来交涉,和两个佛修停留在后面。
他本来想和佛修们定隔几天来一次的频率,中年的佛修却摇了摇头,看起来不太赞同。
“贫僧知晓修炼急不得。只是道友最好抓紧时间,不要浪费。这里是禁地,只有佛子和长老能够打开,如今长老在外,佛子能悄无声息放你们进来,可若是长老回来了,他不一定能不能同意。”
佛修督促道,“尽快,尽快。”
苏卿容疑惑道,“佛子难道不是你们佛门地位最崇高的人吗?怎么一个禅宗的长老也要这样忌惮,难道是佛子的师父?”
“佛子的师父是慧真法师,早就在当年无清域的兽潮之灾里圆寂了。”年轻一点的佛修说,“如今的长老是上一任住持,也是佛子的师叔,他这些年一直教导照看佛子,不是师父胜似师父。若是在其他地方,自然佛子说话算。可在准提禅宗,不得不顾及到长老。”
“普玄。”旁边的中年佛修蹙眉道,“慎言。”
苏卿容意识到年轻一些的佛修十分单纯,问什么就答什么。他本来还想问问其他的,可有中年佛修在旁,这个叫普玄佛修估计也说不了什么。
他彬彬有礼的行礼,温声笑道,“多谢法师。”
苏卿容离开后,佛修们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年轻的佛修一边张望,一边说,“师兄,我怎么觉得他们人都不错?就是长得很凶。”
“能如此呵护那么小的小女孩,他们肯定人很好。”另一个年轻佛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