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刚刚不反抗,你应该有这个能力吧。”
体内有孢丝力量的人,再怎么也会比的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强,想要反抗刚刚那个怂货男,绰绰有余。但角妖从头到尾只是沉默着接受殴打、辱骂。
苦笑一声,角妖道:“您看到我脚上的镣铐了吧,不仅仅是我,‘异形’馆里的每一个同类身上都佩戴着这种装置,铁球是实心的很沉重,里面有毒针和炸药,只要‘马戏团’的老板想,随时都能让我们痛苦死去。所以园区的规则,我们必须遵守,即客人最高,一切宗旨为了客人服务。”
“对于人类来说,我们不是人而是怪物,可我们也融入不到‘异形者’中,反抗了就会被惩罚,逃跑也无处可去像过街老鼠……只有‘马戏团’,才能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地。”
尽管这个容身之地是地狱,可他们退无可退,更没有选择。
在这里,‘异形’人是食物链的底端。
他们只能被迫接受惨无人道的折磨、侮辱,被当成‘珍奇’物品以满足这些前来观赏者的猎奇心。
只要给够金币,你可以随意对待一个‘异形’人,发泄平日不敢表露的兽欲和施虐心,毕竟他们恢复能力更强不容易死去,也不是人类不用共情他们。
他们是怪物,是耻辱,被喊打喊杀就是社会默认的公约之一。因为‘异形者’的入侵,让人类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被迫蜗居在分阶层的安全区,所以他们痛恨‘异形’。
可从没人想过,这些‘异形’人也曾经是人类、是天之骄子,变成这样也不是他们本人的意愿。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的扭曲中带着合理,才让元幼杉更觉无力。
她又深挖了一些信息,角妖都尽可能地告诉了她,让她知道这个地下的水是她想象不到的深。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马戏团’的酒水您千万别喝,还有烟草,这些东西里面都有园长特制的药草,是一种能让人上瘾的东西。靠着这个,园长留住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但总归对身体是有伤害的。”
“除此之外,这里也不是没有好的地方,因为园长和联邦上层相互勾连,这里像铁桶一样安全,很多被联邦通缉的亡命之徒会选择在此处定居,他们中不乏有精通电子技术、医学处理和禁物走私的,如果以后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明面上搞不到,我可以帮您联系他们。”
这一点元幼杉已经领教过了,“好,谢谢你。”
上上下下都是结,这个‘马戏团’的园长也不是什么善茬。
思索时,角妖问道:“那您这次进入园区,是为了看今晚的拍卖展览吗?”
元幼杉:“什么拍卖展览?”
“就是……‘异形’人的拍展,前不久不是人类处刑者学院选拔的日子么,一些身体出现问题的孩子,被老板买了回来,还没对外露过面。今天就是他们的拍卖展览,如果有客人买下了他们的展示权,以后在‘马戏团’中他们只负责接待那一位客人。如果没有人买下展示权,这些孩子就会流入园区,服务、服务普通客人……”
说着,角妖的脸又红了,指尖揪紧衣摆神情有些难堪。
他不想把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暴露在眼前的女孩儿面前。
元幼杉恍然大悟,想到了刚刚那个中年人说的话,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马戏团’来说,这些‘异形’人就是赚钱和猎奇的商品。
相比之下,竟然是被买下来的‘异形’人处境更好一些,如果不是某个客人的专属用品,这一类‘异形’人会更惨。
虽然这个念头有些下作也很冒犯,但元幼杉不理解为什么角妖这么美的‘异形’人,以前竟然没被拍下来。
角妖又问道:“您想去看看吗?那里一般的人是进不去的,我可以带您进去。”
“你有办法?”元幼杉问。
“有的。”角妖小声道:“只要您不觉得我冒犯了您。”
十分钟后
一对男女一前一后走到了一处紧闭的大门外,引起了外面驻守的几个大汉的注意。
其中一个打量了两人一眼,一板一眼拦住他们:“干什么的,这里是园长的私人储藏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带着面具的少女神情不耐,蹙着眉冷哼一声,“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拦着我?!”
她说着,转身踢了一脚身后的‘异形’人,“你,把我邀请函拿出来。”
身后的‘异形’人是难得一见的美貌,脸上、裸露白皙的胸膛上都带着青紫的痕迹,他小声应了一句,开始翻找着,可是怎么都找不到骄横女孩儿想要的东西,本就通透的面孔更加苍白了。
“我……”他瑟缩着,显然怕到了极致,忙拿出自己的身份卡牌递给了壮汉,“这位小姐是我的买主,邀请函应该落在休息厅里了,您可以验一下我的身份,麻烦您行个方便。”
话音一落,旁边的女孩儿更生气了,“你竟然把我的邀请函弄丢了?!”
那壮汉查了身份牌,验明了角妖的身份后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你可不能这么不小心了。”
“多谢大哥。”
一直到两人进去,他们还能听到女孩儿骄横的声音。
几个守备道:“刚刚那‘异形’人长得可真俊,就是身上那些伤……嘶,有钱的‘贵族’也够心狠的,看那女孩儿年纪轻轻,下手竟然这么狠毒。”
走进去后,元幼杉问道:“这样就可以了?”
角妖松了口气,点点头,“因为在‘马戏团’中,买主的身份会自动升级为最高等级的贵宾,可以前往任何展览厅,拥有最好的待遇。”
而因为他身上的伤,那些壮汉以为是元幼杉弄出来的,甚至完全没怀疑他们的身份。
他小声对元幼杉道:“我想和您道个歉,因为今晚是开放日,园区里没有买主的‘异形’人是没法拒绝普通游客的,所以我当时是为了隐藏躲避才去的休息室。结果您救了我之后,我还起了不好的念头……对不起。”
他当时心里想,不管元幼杉是为什么救了自己,哪怕就是冲着他的肉体来的,也比随随便便被什么人打骂来得强,至少这个女生很温柔。
到了这个会场后,就安静了许多。
昏暗的场地中,坐满了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正在低声讨论。
不出意外的话,里面有不少人都是联邦的要员,身份地位都很高。
很快,展览开始,一个个满脸惊恐、或麻木、或崩溃的少年人被关在笼子里,身上的肢体有不同种类、不同地方的变异,被一个个推上台子。
展布拉开,聚光灯开启。
刺眼的光线聚集照亮了展览台里的‘商品’,这是整个会场中唯一亮着的地方,其他拍卖的大人物都在黑暗中。
每一个商品的脚踝上,都带着和角妖身上一样的巨大铁球,又因为他们年龄还小显得更为笨重,整个人都被铁锁禁锢,逃无可逃。
从那些的孩子的视线里,一个个带着狰狞面具的男女坐在昏暗的台下,用充满恶意的目光打量他、评判他,他能听到从不同方向响起的叫价声音,此起彼伏,一个个数字的跃动代表着他未来的归属。
而每一声叫价,都是普通人这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高昂数字,是上百个‘贫民’一辈子加在一起也用不完的数额。
这里就是地下‘马戏团’,台上就是园区的‘珍奇’赏物。
元幼杉手心沁着冷汗,整个人像被撕裂成两半。
一个感性的声音在叫嚣、在嫌恶这个扭曲的会场,想炸翻整个展览台;
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告诉自己,这里到处都是暗藏的武器和玄机,外面守着的壮汉明显都是觉醒者,她不可能当拯救这些孩子的英雄,连进来就是依靠角妖的帮助。
就算她打破了牢笼,可那些身上带着炸药、毒药和镣铐的孩子,也跑不了。
最终她闭上双眼,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情感,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角妖愣住了,“您不看了吗?”
“不看了。”
从展区中出来后,角妖轻声问:“您要离开了吗?以后您还会来这个地方吗……”
元幼杉张了张口,他又忙道:“不,是我问了冒犯的话。您是第一个用这种平等的态度和我交谈的人,我能感觉出来,您并没有把我当个异类。谢谢您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温暖。”
“我知道您一定是一位杰出的人,这个地方并不适合您,祝您未来前途似锦,顺顺利利。”
他笑得很柔软,也是第一次没有那种强烈的破碎感,洁白的眼瞳很通透。
可在祝福元幼杉美好未来时,他的人生已经是一片注定看不见希望的深渊。
元幼杉伸手回抱了一下角妖,不带任何暧昧,“你当然不是异类,如果我有一天还会来这里,会来看望你的。”
这算是她唯一能给的承诺。
角妖笑了,“好。”
虽然有些无耻,但他偷偷在心中将这个人类少女定义为:朋友。
最重要的人类朋友,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会带着希望,在深渊中期待着下一次光明。
——
取了‘刑具’后,维修店的老板很兴奋地告诉元幼杉,这是她最近最满意的作品,不仅修好了核心零件,还把‘刑具’的整体结构升级一遍。
饶是知道了这个大好消息,元幼杉的心情也没有很兴奋。
从‘马戏团’出来后,莫名的愤怒、无力等情绪,都像串联在了一起,充斥着她的大脑;
或许还有麻木和绝望,是从那个压抑的地下牢笼中所感受到的、来自于被囚禁的‘异形’人身上感受到的情绪。
这是她来到这个副本世界后第一次有些失控,应该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今日的所见。
她有些后悔来这里的抉择,因为这在影响着她的内心。
孟珂因为没收到她的消息,给她留言说自己先离开了‘马戏团’,在坐车附近的咖啡店等她,汇合后一起返校。
每一个从地下黑市出来的人都有员工接应,出去的位置也无法预测。
从另外一个出口走出来后,冷飕飕的夜风吹得元幼杉脖颈一紧。
黑暗中她的眉眼是皱的,唇瓣是紧抿的,心中一直有把烈烈燃烧的焰火在翻腾。
附近是一处空旷的垃圾场,因为城池中每天都有机械工厂和人力处理,并不是特别脏,不远处是几排老式居民楼。
有鸦类的叫声在垃圾场中响起,显得有些毛骨悚然,那鸟似乎在啄食着袋子里的垃圾,发出阵阵悉悉梭梭的声音。
沉思中,元幼杉鼻尖微耸,沿着夜风中的气味嗅了嗅。
一股肉质腐烂的恶臭若有若无,不像是动物的血肉,风中还夹杂着另一种熟悉且让人作呕的气味,深深印刻在元幼杉的骨髓中,闻到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了。
是新鲜的血气。
她瞬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手指不自觉摸上了腰间的竹筒,里面是放置的刚刚修缮好的‘刑具’。
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子里传出,与此同时血气也愈发浓重,四周没有能让她藏身的掩体,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控制着手掌心血肉中的孢丝流动。
很快,那东西完全走出巷口……


第121章 夜巷杀戮
当黑暗中的影子完全从巷口中走出,瘦长的身形被淡淡的月光拉长、映在地面上,浓郁的血气也被一阵恰巧吹拂而起的夜风鼓动、从他的身上飘到了元幼杉的鼻腔里。
太厚重了。
因为被孢子寄生,觉醒者发生孢丝改造和融合的部位,多多少少都有了一部分的提升;
若是被寄生的科种恰巧是嗅觉灵敏的、或是拥有夜视能力的觉醒者,变回人身后孢丝融合带来的能力也会在人类的身体上具现。
就比如现在的元幼杉。
被‘荧蝶’能力影响改变的身体,五感都有了很大提升,她之前测试的时候,在嗅觉一项中的数据一骑绝尘,几乎要打破整个‘光明城’的数据记录;
当时给她测试的老徐还开玩笑,说如果她能顺利考过试炼赛成为处刑者,去搜查科一定很受欢迎。
过于灵敏的鼻子,让细微的、普通人难以发觉的气味,在她面前无处隐藏。
不知是不是寄生物‘异形者’是食肉类物种,主食尤其是人肉,所以被孢丝影响的元幼杉在生理上并不抵触血气,甚至还有种莫名地躁动。
空气中,鲜血的味道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腐味臭,还有一种元幼杉说不出道不明的气味,甜腻中夹杂着腥气;
几种味道搅合在一起,让她的胃部蠕动着想干呕,同时强烈的抵触感和恶心浮上心头。
那人影显然也没想到,会在垃圾场碰到一个女人,停顿在巷子口。
看身高他是个瘦高男性,脸上带着口罩和帽子,穿一件长风衣,恨不得将每一寸皮肤都死死笼罩住;
他手中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塑料袋,袋子下面似乎破了口子,里面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滴在他脚边的地上,很快汇聚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洼,在无光的黑暗中看不清。
元幼杉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动到手中的黑袋子。
她清晰知道,袋子里面是血肉,且还是人的血肉。
她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强烈的违和感和危机意识,登时让她头皮一紧。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人是个半夜出没的杀人犯,自己正好碰到了他毁尸灭迹的时候,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首先一个人类,就算是儿童,想要被塞在垃圾袋里卷成一坨也并不容易,更何况这个男人的脚下、能隐约看清的裤腿都是血渍,这个出血量不可能是婴儿,而他也完全没有想要掩饰一下的意思,就这么大大咧咧带着‘战利品’招摇过市。
除非,他根本就不怕被人发现!
是觉醒者吗?还是已经是处刑者了?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哪怕目前处刑者在联邦的地位非常高,也不可能嚣张到随意虐杀城池内部的百姓,情节严重者虽然不会被判处死刑,但会被联邦判定为危险分子精神情况不稳定,被收回绿级城池居住权,只能退居黄级安全区中的一些地方处刑者部门和组织。
元幼杉初步将其定位成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处刑者,如果真是这样,她就不能贸然出手了。
能通过处刑者试炼赛的人,格斗和技巧课的水准至少达到标准线上,并且还拥有中级刑具,单凭这两点来看,她这个世界还没怎么加强过的身体很可能还不如他。
她控制着呼吸,尽量让自己显得正常平和一些,脚步不紧不慢,收回视线沿着原路往前方走去,装作并没有发现那个男人的异样。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在黑暗中猛然响起,阴森幽冷:“这位可爱的小姐,能帮我一个忙吗?我的手袋很沉重……”
元幼杉无视声音的主人,并未停顿。
'呾呾’的脚步声急促靠近时,她掌心中流动的、像丝线一样的皮肤质感瞬间爆开,细密蠕动的红色丝线像一条条有生命的线虫,猛然钻入手心下方盖住的竹筒口;
几乎在同一时刻,从筒中溢出沸腾而扭曲的红色物质,看起来像一团团被挤压出来的肉质,须臾间便膨胀开来、不断拉长变大,边角生长出凹凸不平的锯齿裂口。
破风声贴着耳后刺来,元幼杉一个翻腰,几乎扬成一个圆弧的黑亮长发被贴着脸的刀锋割破一搓,瑟瑟被风吹落在地上;
“砰——”地一声碰撞声,在昏暗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被她反手砸下去的曲面‘刑具’狠狠挡住了匕首的刃面。
那带着口罩的男人飞快靠近,已经和她贴脸动刀,一双眼瞳漆黑带着疯狂,“小姐,你为什么……不理我?!”
谁特么会理会一个明显不正常的疯子?元幼杉心中暗骂,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退后两步;
而那男人也蹬着她身前呈曲面弧度的‘刑具’,向后一翻,落在了地面上。
她视线落在男人身后的地面上,瞳孔微缩,胃里一阵作呕。
在男人跳过来攻击她的时候,手中的塑料袋直接被他甩在一旁,袋子散落开来,里面的东西在巷子的地面上洒了一地。
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躯干、断手,以及啃噬了一半的肺腑,在浅淡月光下显得无比可怖。
这个家伙到底什么来路?!
食人,且进攻的动作很奇怪。
他用来刺杀元幼杉的那把刀也并不是‘刑具’,就是普普通通的刚刀,刀刃上还沾着凝固的血迹。
此时他高高拱起脊背,将风衣撑得紧绷,双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前折,让他的手指能摸着地面,另一只手握着的钢刀划拉着地上的石板,在黑暗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原来是位处刑者小姐吗?”男人不自然地歪着头,像是真的在为此而惊叹。
“你真的很年轻,看起来就像是人类里天真的少年人,闻着就像是清晨最芳香的花朵,带着露珠的味道。啊……都怪你的气味要诱惑我,明明已经吃饱了,竟然还想撕碎……”
越说男人的语调越含糊,夜晚似乎麻痹了他的大脑、刺激着他的情绪。
元幼杉愈发觉得这人不正常,或者说根本不像个人。
在对方前折的腿弯猛然蹬起时,她一边极速后退着一边挥起手中的中级‘刑具’。
起手的一瞬间,本已经定型的暗红色曲面防御再次拉伸、变长变细,最终呈现出一把三指宽的长刀,刀刃前后都有起伏的裂口,能在划破血肉的瞬间将其搅碎。
那人速度极快,拿着刚刀的手向后翻折超过一百八十度,骨骼都被扭曲,而后狠狠刺向元幼杉的面孔。
“裆!”“裆!”“裆……”
一连串细密的武器碰撞声在窄巷中响起,扬起的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交叠的光点,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内,两人的对拼能达到3—5次,速度快到只要有一方稍微跟不上,就会脑袋落地。
男人在脚步落地的那一刻,再次弹起不停逼近,肢体扭曲着向前突刺,仿佛完全不需要担心骨骼和肌肉被拉伤。
这样快到极点的攻势,让元幼杉抵挡得有些吃力,她每一次抬手仅能做到挡住刀刃,就已经是目前的极限,根本抽不出更快的速度主动进攻,显然有些落下风。
后退时,握紧刀柄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她心中不停告诉要冷静,视线的余光一直在捕捉刀刃的方向。
男人大睁的眼球中布满了红血丝,笑声疯狂,“不要抵抗了小姐,让我吃掉你的内脏吧!我会虔诚地享用你,让你和我伟大的母神融为一体!”
“虔诚地!享用!!”
回荡在巷子里的嘶吼,或许引起了某些居住民的注意,但因为声音太疯癫凄厉,像野猫的尖叫让人心悸。
“神经病。”
元幼杉咬牙,脑海中隐约抓到了什么重点,但她现在根本没空深思。
在无人能看见的掌心,和‘刑具’刀柄几乎融为一体的手心肉攥紧,血色从皮肉中缓缓溢出,最后覆上整个刀柄。
她咬紧的牙缝间挤出两个字,在撞击声的掩盖下散在风中。
“燃血!”
下一次挥刀抵挡的间隙,细密的火舌从她的掌心中溢出,舔舐着‘刑具’的刀身。“轰”地爆开的猩红火焰卷上暗红色的刀刃,从刀柄一直冲到刀尖,整个‘刑具’在火焰的烧灼下也变得更为坚硬,烧红的薄薄刀刃闪烁着红光。
“砰!”地响声,这次的碰撞下的钢刀,直接在坚硬而滚烫的‘刑具’撞击中卷了刀刃,滚烫的火焰将刃面烧得发黑,旋转了几圈后直接掉在地上。
男人的眼中露出一抹惊愕,他歪着头想后退,可元幼杉乘胜追击,猩红的长刀抵着柄一个回旋,直接斩断了男人的一条手臂,鲜血直喷。
穿过火舌的血滴滚烫,落在元幼杉的侧脸时有种灼烧感。
她眼底映衬着跳跃的火光,看似情绪波动很强烈,实际上她无比冷静,在脑中飞速拟定着一击必杀的招式。
这疯狗是实实在在想吃掉自己,就像那些地上散落的血肉,她必须除根,要杀掉这只疯狗,把他按死在自己手中才能放心;
并且此处就是垃圾场,只要她用‘燃血’烧净自己的痕迹,督查所的人就算发现了痕迹也找不到她身上。
趁着男人重心失衡,歪着身子就要倒在地上,元幼杉刀尖撑着地面,一个扫腿踹在男人的胸膛上,将其狠狠踹翻在地滚了好几圈。
她跳到男人的背上,用膝盖骨压折那一截脊骨,蔓延着红色血丝的手掌握紧燃烧的‘刑具’刀柄高高抬起,准备插入对方的心脏。
这一刻她的血液是沸腾的,但意识却非常冷静。
刀锋尖端的火舌卷开男人的风衣,就要刺入那片皮肉,贯穿搏动的心脏。
电光石火间,男人的脊背皮下有什么东西蠕动着突起,紧接着冲破了衣服和躯壳束缚的骨刺轰然爆出,她脚下踩着的人类的身体在撕裂、在变异膨胀成小山,尖锐的刺形结构就朝着元幼杉的躯干突刺。
她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只来得及收刀反手格挡。
尖锐粗壮的骨刺结构擦着她燃烧的刀刃和手臂往外扩张,直接擦掉了她右手连同小臂的一块皮肤,直到她撑着地面一个鱼跃抢背,重新稳住身子后眼底的冷静都消失殆尽,再次抬起的面庞上剩下的只有震惊和不解。
低沉的嘶吼中,那男人身上的衣料完全破烂,原本的人类身体也完全扭曲形变,身体膨胀了两倍不止,变成了一个怪物。
怪物前肢短粗,后肢足足长了一倍,从中间的膝骨处向前弯折,腹部生长着一颗巨大的、还在蠕动的瘤子,随着它的低吼和呼吸一起一伏。
它的皮肤看起来粗糙厚重,脸部无眼,一张长着两排利齿的深渊巨口几乎占据了大半张脸孔,骤然张开时带着腐臭的息吼直冲元幼杉,像是愤怒又像是在挑衅。
这是一个‘异形者’,一个完完全全的孢子寄生物。
可这东西的存在,已经颠覆了元幼杉的世界观。因为太过震惊,她甚至脱口而出一句:“艹!!”
她亲眼看到了‘异形者’以人类的身躯、语言站在她的面前,和她交谈,如果不是今夜她正巧碰上这‘异形者’食人并来垃圾场清理痕迹,她根本想不到‘异形者’会以这种形态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如果这是在白天,他或许会和再正常不过的人类一样,同她擦肩而过,又或许是她生活中会碰到的某个熟人朋友。
这简直太离谱了!
联邦和调查所知道这家伙的存在吗?知道所谓的绝对安全城池中存在着如此大的漏洞和隐患吗?!
怪不得从一开始,这人就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元幼杉终于想明白了,之所以这‘异形者’的人身骨骼能够弯曲到那种程度,是因为它身躯本来就是由孢丝操控的。
虽然她脑海中有太多的疑问,但现在不是她怀疑人生掉链子的时候。
面前是只‘异形者’,还是个明显有正常智商的对手。
此处距离居民区非常近,万一它改道冲出去,附近的街区都会血流成河。
虽然元幼杉现在的身份还是个菜鸡学生,但她以处刑者为目标,早已将公约烂熟于心。
在逃跑和战斗之间,她连犹豫都没有,双手指尖绷紧,搭在刀柄上后又握紧,将刀刃斜立于身前。
“燃血!”
二次能力爆发,元幼杉原本红成一片的手掌心中,无数猩红的丝线在她白皙的手掌皮下游动,从手心中溢出、扩散到手背和手腕。
本就已经卷上刀刃的火舌,像被洒了一把汽油,轰地燃得更烈更亮,将周围的空气都烧灼到发热。
这就是这个失败的高级‘刑具’,最为特殊的特殊向能力。
首先这个‘刑具’具有形变功能,能够在使用者的控制下变换形状,可攻可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