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孟珂坚定地摇着头,“那我们还是走吧!”
“行,今天晚上不要离开我的身边,记住我们只是去见见世面,那里面的酒水饮料尽量别喝,该离开的时候也别拖沓。”
“嗯嗯好,都听你的。”孟珂连连点着头。
元幼杉叹了口气,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但当她听到地下黑市很有可能存在着半人半‘异形’的生物后,心里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她还是选择了过来。
两人坐着夜间的城内车来到了东南区的一家美食街,据说是这附近最为繁华的街区,看起来普普通通充满了生机。
但她们二人的目标并不在此,看到的一处用来盛放垃圾桶的巷子拐角墙上,用石子歪歪斜斜刻着一个眼睛的形状,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巷子里走了进去。
间或从对面街头穿插过来的酒鬼喝得醉醺醺,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
数到第三间屋门后,孟珂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应该就是这里吧?”
元幼杉敲了敲房门,从里面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
紧接着,一个穿着短衫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不修边幅,从里面打开了大门,一双拉拢着的眼皮隔着防盗门上下打量着她们二人。
“我们是来买货的。”
“取货号报一下。”
说了两串数字后,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平板,像是在查询着什么,再次抬起头后脸上不耐的神情陡然转为冷漠,“邀请码已输入,两位进来吧。”
他话音一落,面前窄窄的防盗门自动打开,竟然是扇电子操控的,侧身给元幼杉和孟珂让了一条道。
进屋后元幼杉一直防备着身后,同时也在用目光打量着四周。
肉眼看去,这就是一户再普通不过的居民宅,没什么稀奇。
屋子里面空无一物的墙壁中发出阵阵机械转轴的声响,紧接着墙壁向里凹陷,露出了一条通道,隐约有喧哗的人声从墙壁里传出。
元幼杉和孟珂来的时候都蒙着脸的,唯一剩下的中年从里屋拿出几个面具放在托盘上,“两位客人可以自行选择面具,而后即可进入‘马戏团’的园区。”
看着托盘上的几个面具,元幼杉久久没有选择,因为最离谱的是一排面具里有近一半,都是红彤彤的鬼脸面具,明显是照着‘临渊’小队那位神秘队长的面具刻录的。
虽然细节上能明显看出粗糙,并且有的鬼脸眼珠子也是一大一小,但仍然给元幼杉一种诡异感,仿佛有诸多个鬼面人在看着自己。
孟珂忍不住道:“怎么这么多红面具啊。”
各自挑选了一个后,两人沿着门道往下走,一直走了很久的下坡路,声音也越来越大。
直到从门道口走出,声音才达到了鼎沸。
“我、我的天……”孟珂面具下的眼睛瞪大,呆愣愣地看着四周,下方一片宽阔,简直是地下的城中城。
身边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最搞笑的是这里的人似乎钟爱于‘临渊’队长的面具,每隔几个人里都有带着红色鬼面的。
街道两边有形形色色的店铺,卖电子产品的、违禁物品的、甚至于有的摊位就放着血淋淋的‘异形者’断肢,四周弥漫着有些腐臭的气味。
不远处有音乐声轰鸣的酒馆,再往前不远处就是一个巨大的赌馆,穿着性感暴露的年轻男女脸上带着笑,身体的某一部分带着拟形做出的‘异形者’的外壳,在外招揽客人。
霓虹闪烁的等牌上,每一个店铺下都写着一行小字:欢迎各位来到‘马戏团’。
这里就是充满了希望和平的‘光明城’地下,它将城市中所有的肮脏和污秽都收容到此处,聚集着最劣等的恶念和欲望。
孟珂喃喃道:“原来都是真的,‘光明城’下面真的还有个地下黑市……”
元幼杉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因为曾经她曾拥有过‘锻冶之力’,在之前的世界同曹冲合作时,实打实学了不少东西,比如材料的种类和建筑的样式。
她一眼看出,此处砌墙所用的转都是特定的消音材质,绝对花了大手笔。
并且到处都设立着逃生通道和机关的痕迹,通向四面八方,想必只要出了问题,里面的人能第一时间从各个地方有序撤离。
就在她打量之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影子,很像是那位处刑者队长。
但当她猛地扭头看了过去,结果一眼望去也没看到熟悉的人,反倒是一个个高矮胖瘦的男女都带着的相同的面具。
看来真是这面具看多了,看得眼花了,连幻觉都出来了。
元幼杉开始沿街寻找,此处也并没有让她失望,她成功在街道的角落找到了一家维修铺。
铺子里面坐着一个带着外凸目镜、正在摆弄着的一条‘异形者’手臂的女子。
听到动静,女人扭头往外看了一眼,她侧着的身子被元幼杉看了个正着,瞳孔微缩。
这个女人的右臂,并非人的手掌,而是覆满黑毛的爪子,正在拨弄手里细小的零件,非常灵活。
拿到元幼杉想修的‘刑具’后,女人眼睛一亮,“有点意思。”
“我这儿修是可以修,只要你给够钱。”
所谓的给够钱,就是市价的三倍。
元幼杉自从觉醒后,就一直没有花过政府每个月给的补贴金,算下来她身上的钱也不少,但饶是如此她仍然问孟珂借了一些,才足够女人报的数额。
“行了,三个小时后过来取,你这‘刑具’的构造很特殊,太有意思了,修估计是个精细活儿……”
修理师絮絮叨叨,也不再理会元幼杉和孟珂,两眼放光开始自顾自的开始摆弄拆卸。
走远了,孟珂才小声道:“小元,那人神神叨叨的能修好‘刑具’吗?”
“你看到她刚刚的那条手臂了吗。”元幼杉问。
“看到了!她不会就是传闻中的半人半‘异形’吧!”
元幼杉摇摇头,道:“她是纯人类,她手臂和那条‘异形’肢节之间有细微的痕迹能证明,那条手臂不是原装的,是她自己给自己装上去的。”
有这样的技术,换个武器的核心零件应该也不是问题。
此次出来最主要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她也算松了口气。
两人从酒馆的侧门进去后,一直往里走,远远看到了于博文和其他的一年级新生,身旁还坐着其他人。
看到她们的身影,于博文站起来挥手道:“这边儿,你们两个来得太晚了,真不够意思!”
走近之后,孟珂停住脚步皱了眉头,“于博文,你什么意思啊?”
只见偌大的桌子四周,不仅有一年级的学生,还有个马天浩和一个他的狗腿子,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脸上带着一张纯白面具。
她带着歉意朝元幼杉看了眼,谁不知道马天浩和小元的冲突,这家伙要是早说马天浩要来,她说什么也不会去喊小元的。
于博文笑嘻嘻道:“哎呀,都是一个学校的朋友,哪还有隔夜仇的呢,再说了马哥早就和当事人握手言和了,咱们今天出来就是化解小矛盾、交朋友的!”
元幼杉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那个金发新生的确已经坐到了马天浩的旁边,只是视线躲躲闪闪不看自己。
她没在意,也不是特别意外,拍了拍孟珂的肩膀让她不用激动。
从进了地下黑市后,她就意识到就凭于博文,是没那么大本身搞到这里的邀请码的。
马天浩也未必。
恐怕这次的事儿主是中间坐着的那位。
于博文很有眼力见儿地给众人满上了酒,“来,马哥和元姐喝一个,之前的事儿咱们就翻篇了!”
旁边有人在起哄,元幼杉突然就没了兴致,冷淡的目光从几张脸上的扫过。
这些新生的眼里带着艳羡、震惊、羡慕,显然地下黑市的花天酒地纸醉金迷,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而马天浩和于博文的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算计,那点小伎俩,在她的眼里无从藏匿。
她觉得很没意思,更觉得此处高亢而糜烂的气氛让人作呕。
用手挡了一下酒杯,元幼杉道:“学长的意思我明白了,那天的事情我早就不在意了,就是我这个人酒精过敏,酒水我就不喝了。”
马天浩笑容沉了下来,“学妹这是还在怨我,不给我面子?”
于博文笑嘻嘻拿着杯子,就要往她眼前凑。
她抬手挡了一下,稍稍用了点力气将对方的手压了下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音乐的掩盖下依旧有些明显。
“我说了,不喝酒。你们玩儿吧,我出去转转喘口气。”
说着,元幼杉给了孟珂一个眼神,两人一起走出去了。
马天浩脸色乌沉,就要发怒时被主位上的人一把拉住,“不用,咱们玩儿咱们的吧。”
他压低了声音悄声道:“这次的人找得都挺不错,尤其是刚刚那个女人。”
马天浩不解:“您看上她了,为什么不借机留下她?”
“你不用心急,我是要找联姻对象又不是绑匪。从‘贫民窟’里爬上来的土包子已经见识过了大海,就绝对不会想回河沟里,看着吧,她会屈服的。”白面具男自信满满。
马天浩低头应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不愤。
今天确实是他设的一个局,但并不是专门针对元幼杉的,也的的确确是宴请了所有的新生,因为他想把这批新生一网打尽。
他现在靠着给外面的‘贵族’介绍觉醒者,促成‘贵族’家庭中的普通人联姻、改变‘基因’,捞了一大笔钱。
而最好用的手段,就是带他们出来见世面。
这'贵族’说得对,已经见识过了最为奢靡的享受,这些人的内心已经被开始变了,马天浩能从他们眼睛里的惊叹、艳羡看出来,他们回不去了。
因为他自己很久之前,也是从这样的目光一步步转变的,也曾经怀揣着远大的梦想。
一想到这些新人也会想被踩灭的烛火,一起沉入烂泥,他心里就忍不住觉得爽快。
等着吧,那个元幼杉也会被染黑的,他期待着那一天。
马天浩举起酒杯,重新带着笑脸,“来吧,大家继续喝酒,一会儿还有精彩节目看呢。”
'贫民’,就该在尘埃和泥浆里沉沦。
……
走出混乱的酒馆后,距离取‘刑具’的时间还有近两个小时,元幼杉本想先把孟珂送上去让她先回去,但小姑娘坚持要自己转一转。
“放心吧小元,我设备的定位和通讯器都开着,你时时刻刻都能知道我的动向,我就随便看一看。”
两人分开后,元幼杉又在地下黑市中走了走,发现这里光是赌场就有三个,拳击馆上正在进行殊死搏斗,上去的人都是冲着打死对方为目的,场面很血腥。
她走着走着,一个带着猫爪的少年人靠近了她,“小姐您好,请问您是一个人吗?”
没等到元幼杉的回答,他眨着眼睛凑近,几乎开到胯骨的前杉露出一片平坦的皮肤,“今天晚上我可以伺候您的,只需要一枚银币。”
“不,不用了。”元幼杉拒绝后往另一边走,又被不死心的少年缠了上来,“小姐,我会很多东西的……”
不远处他的同伴似乎看到了这边,又有一男一女朝着这里走来。
等元幼杉彻底甩开后,她呼吸还有些急促,就连被‘异形者’追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紧张。
这地方是不太能待了。
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域,她打算在此处等到两小时后,拿了武器就走人。
也就在这时,一声隐忍的痛呼从休息区的拐角传出,伴随着踢打和耳光声,以及难以入耳的辱骂。
略一思索,元幼杉走过去在拐角后看了一眼。
看清里面的情况后,她微微瞪大了眼眸。
狭窄无人的区域中,一个壮汉死死按住一个人的头,抬脚就踹,“真特么晦气,老子还以为是个母的,结果是个公的。”
而被打得半软倒在墙角,强忍着痛苦的人……
不,应该不能说他是个人。
和外面妓馆里的故意装版成‘异形’的人不一样,他身上也有‘异形’的部位,并且面积很大。
光看生理特征,这是一个青年男子。
他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马戏团’服装,平坦的上半身几乎无物,纤细白皙的脖颈处堆叠着一圈戏员的波浪形颈圈,下半身穿着略显滑稽的灯笼裤。
而本该到裤腿的灯笼裤裤口,延伸出的并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一双兽蹄。
右脚脚踝被一圈铁圈紧紧卡住,连着铁圈的是一条很粗的铁链,链子的尾端是一颗巨大的、像足球一样的实心铁铅球体。
这是一个囚犯,一个真正半人半‘异形’的怪物。
他微微抬起脸上,的确是一张精致秀气地像女孩子的脸,再加上他有一头银灰盘起的头发,更显得他雌雄莫辨,难怪这壮汉会认错性别。
“我一直在和您说……您认错了。”青年的声音很清,带着些弱气。
话音刚落,又是一拳落在了他脸上,“老子让你说话了吗?妈的,恶心死了,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被打偏了头,正巧和刚刚走到拐角、神情惊住的元幼杉对上视线,露出额前一对巨大的锯齿状的角。
这一刻元幼杉终于明白为什么此处叫做‘马戏团’,因为里面以供观赏亵玩的,是这些被排除在人类之外、也无法融入‘异形者’的生物。
是活生生的人。


第120章 角妖
四目相对的瞬间,元幼杉看到了这‘异形’青年的面孔,他的‘异形’部位不似普通的‘异形者’狰狞可怖,发际线边缘的对称两边,徒生出一对深绿色的短角。短角之后的颅顶银发中,延伸出两片锯齿状浅绿色的宽面薄片,质感像骨锐利似刀,向后弯曲靠拢,最终又在脑后融为一体,似一个倒弯的骨钩。
青年生着精灵耳,他的眼睫和眉毛都是绿色的,瞳孔几乎全白,细细打量时才能看到正中的瞳孔是色泽深一些的灰白色,右眼的下方皮肤刻印着两枚小小的菱形疤痕。
单从外表来看,这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异形’造物。
根据人类对孢子生物的研究,他们发现在这些‘异形’生物中,也是有着‘高低贵贱’之分的,孢子中的活性胚胎也各有种类。
调查所将目前已捕获的孢子种类进行斟辨、研究分析,发现高等一些的‘孢子’活性更强,越是高等孢子间的相似度越多;
于是他们将孢子种类以序列的方式排名。
种类越低劣的孢种,‘异形’后的外表越狰狞磕碜,看着就让人倒胃口,同时智商也颇低几乎没有语言交流的能力,能力上也比较单一,很好攻克。
而数量稀少的高等孢种,一般寄生‘异形’后会保留大量的人类形态,外表和构造精巧而美丽,是‘异形’怪物和人类躯壳完美的融合体。
它们聪颖、强大,各项数据极高不说,甚至还有一部分超常的能力。
调查所在研究中发现,这类高等孢子的原始形态,是非常接近的,都有着共通之处。
因此这些人类学者合理怀疑,序列越是靠前的孢种,和‘孢母’越接近!
研究价值极高!
说不定从这种‘异形者’的身上,就能追寻到这些孢子生物的本质:母体。
从外表上看,寄生了狭窄拐角里的青年的孢子,很显然序列非常靠前。
元幼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眼睑下方的疤痕上,忽然想到了视频中手术台上的自己,当时她的眼睑下方分裂出一对闭合的小瞳,难道这就是序列前端的相似之处?
角落之中,唇角渗出血渍的青年眼眸微睁,燃起一丝期冀,似乎希望这个路过的女孩儿能帮他一把。
但很快他眼底的光芒又暗淡下去,似是在嘲自己的痴心妄想。
醉醺醺的男人狞笑着,面颊上覆盖的面具狰狞丑陋,“反正你们这些怪物早就该死了,老子就是打死你,也不过多赔几枚金币!”
说着,他再次扬起了手臂。
而沉默着的‘异形’青年眼睫一颤,闭上了双眼。
这是个在地下‘马戏团’中寻欢作乐的‘贵族’男人,白天在外在工作单位是文质彬彬的好同僚、好丈夫,到了夜晚的黑市,谁也不知道面具下的人的身份长相,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展露出心底最阴暗的恶念。
男人早就听说了今日的‘马戏团’,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异形’展览,他就是为此而来。
当他在休息区遇到了这个落单的‘异形’人,还以为是个女人,心中邪念升起暗道自己好运气,将人强行拖拽到了角落里意图不轨,结果没想到竟然是个男的!
一时间他又恶心又觉得晦气,但在踢踏中,他又找到了新的乐趣,就是施虐。
白日在部门和上司那儿积攒的怒火、赔的笑脸,似乎都在虐行中得到了舒解,让他本就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更加兴奋,以至于根本就没听到身后正在朝着自己靠近的脚步声。
落下的手臂被人狠狠一挡,干脆利落地向外折扣,骨骼骤然扭曲时发出的‘嘎嘣’脆响让男人惨叫一声,陡然松开了手退后两步,“谁?!”
他另一只手臂挥舞着向后抓去,试图将身后的人影推搡开来,却抓了空,紧接着那一条手臂也被身后之人反手一折,后脑被那人的手肘用力一扣,他整个前额‘咚’地一声磕在了墙壁上。
'咯吱咯吱’地摩擦声从面具和墙面间响起,男人脸上的面具一寸寸碎了,掉落在他脚边的地上,他的真容暴露出来,像见了光的老鼠似得低着头躲避。
“你、你到底是谁?!在‘马戏团’随意触碰他人的面具是犯规的,你会受到老板的惩罚的!!”
身后的人轻笑着,声音是个年轻女人,“你很怕别人看到你的脸?”
男人心中暗骂,有些崩溃。
谁特么不怕?!
虽然地下‘马戏团’的存在,在‘贵族’同僚中早已是共识,他们平时也会隐晦地交流一些玩乐心得,但没人蠢到直接暴露自己接触违法组织,毕竟大家还都有家庭有地位,必须要脸。
他额前的撞击钝痛,可又反抗不得,又委屈又愤怒,“这位女士,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得罪你吧?!”
男人说话的声音一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墙角的一条铁链,以及铁链连接禁锢的纤细兽蹄,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得心领神会。
“我知道了,你是看上这个‘异形’人了?还是这位是您在这边儿包的玩具?怪我!怪我冒犯了,早知道这是有主的我肯定不会不会上手的。而且我只喜欢雌性,这是个意外,是您的所有物太漂亮了我认错了性别……”
听着这‘贵族’口中谄媚的讨饶,一口一个‘玩具’、‘雌性’,元幼杉心里觉得恶心,眉头不由皱得更紧。
她扯着中年男人的反扣在身后的手臂,将他跌跌撞撞拽到窄巷口,松手时抬脚一蹬,把人踉跄着踹出数米。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男人心里愤恨,但他脸上没有了面具,就相当于裸奔,只能唯唯诺诺点着头遮着脸,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走远之后他还满心委屈,‘呸’了一声,“真他奶奶的晦气!”
寂静的窄巷中,就只剩下了女主和那个‘异形’青年。
他轻咳两声,手臂撑着身后的墙壁站了起来,能看到的膝盖以下都是皮毛绒短、像皮质一样的兽腿,腿形有些像袋鼠科,和脚踝连成一体蹄子有些厚重。
“谢谢……”青年声音很轻,起身时右脚死死扣住的粗铁链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该怎么感谢您?”
元幼杉一愣,摇头道:“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她的话让青年神情茫然,迟疑片刻,他葱白的指尖摸上了领口出的盘扣,扣子是‘马戏团’的绿色小丑笑脸标志。
他低垂着头呐呐道:“我没有东西能报答您,只有……只有用身体……”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元幼杉伸出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我真的不需要你报答我。”
青年更局促了,他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红痕,“那是为什么?您需要我做什么吗?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会报答您的。”
“看不爽那个人渣殴打弱者,这个理由还不够吗?你就当我见义勇为吧,如果真想报答我,可以和我聊聊这个地下‘马戏团’里的分布么?我对这个还挺感兴趣,当然了我不是用这么胁迫你,不方便说就算了。”元幼杉无奈道。
连续遇到了两次献身,让她对这个地下‘马戏团’有了阴影。
见义勇为?
真的没有任何要求、没有任何索取,只仅仅是在帮助自己?
愣住的青年不可置信,连浅绿色的眼睫都在轻颤,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接受到人类的好意是什么时候了,或者说他从来就没有、哪怕是一次感受过友善是什么滋味。
从他有记忆起,人类厌恶的、痛恨的、愤怒扭曲的……像沉沉海水一样的负面情绪便淹没了他,因为他有一副怪物的身体。
只要他活在人类社会,精神和肉体上的伤害都会让他无处躲避。
“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您的。”青年小声说着,指尖不自觉揪着衣角。他似乎是为自己刚刚鲁莽而‘低俗’的献身感到羞耻,不自觉用手臂挡着自己的袒露的白皙胸膛。
元幼杉:“去那边的凳子坐着说吧,对了,这个拿去擦擦。”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巾,还有学校发放的外伤药,递给了‘异形’青年,“拿着啊。”
“谢、谢谢。”接过时,青年人不自觉攥紧了柔软的手巾,走出窄巷后便不再靠近,“我就站在这边吧,要是有人过来了看到您和我坐在一起,对您的影响不好。”
“没事,你坐着讲吧,不然好像我在虐待你一样。”
元幼杉不知道自己带着面具,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但她能感觉出青年骨子里浓浓的胆怯和自卑,以及在长年累月的折辱中早已定型的不安和自我否定。
从刚刚那个壮汉随随便便就能殴打他、根本不在乎闹出人命来看,‘异形’人的地位在‘马戏团’中恐怕也很低贱,被打骂是常有的事情。
她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儿。
愤怒同情算不上,但这种扭曲的社会再次让她感觉到了恶心。
“你叫什么?”
“角妖。”青年说。
元幼杉:“我不是问你的代号或者科种,是问你真正的名字。”
她知道这个青年的科种,在图鉴中看到过一眼,全名应该是‘角羊’科孢种,和‘荧蝶’科一样,属于序列靠前的妖异种类。
“名字……”角妖嘴里喃喃着,脸上流露出脆弱的笑容,青色中映衬着洁白的眼瞳,更像是一块满是裂痕、即将碎掉的玉。
“您是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也是第一个,把我当成人类的人,真的很感激您。但很抱歉的是,我没有人类的名字,从我有记忆起,就被人叫做妖怪、角妖了。”
这是元幼杉第一次感受到,人的身上竟有如此强烈的破碎感。她很是意外,“你以前不是参加处刑者学院选拔的‘贵族’子嗣吗?”
她以为这个‘异形’人就是孟珂所说的可怜孩子,可听他的语气并不像。
“我知道您说的那些人,‘马戏团’中的确有很多这样的孩子,或者说除了两三个特例,整个‘异形’馆里的其他孩子,曾经都是家境优渥的‘贵族’。”角妖说。
“那……”元幼杉迟疑了一下,虽然很好奇这个青年的身份和背后的故事,但她不想揭人伤疤,跳过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