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杨佑维又惊又喜,却不太敢信:“那他是怎么死的?”
杨仪就把在脑中发现了食脑虫的事情告诉了杨佑维,道:“那只小虫子我已经叫小连带了回来,如今还放在瓶子里。此事巡检司的冯旅帅跟众人也都知情,已经定案了,所以哥哥大可以放心。”
杨佑维听后,泪滚滚而下。他一辈子连一只鸡都没杀过,何况是医者仁心,昨儿晚上以为自己害了人,虽然有薛放做主给他瞒下,他心里如何过得去,失魂落魄回来后,那股内邪自外发散出来,竟病倒了。
虽然服了药,但心病还在,自然存着病根,如今听了杨仪的话,才算放心,半是欣慰地落泪道:“大妹妹,还好有你,不然我只怕……”
杨仪道:“哥哥该去了心病,尽快好起来才是,昨儿晚上十七爷叫你回来,是为了让你守着嫂子跟山奴,你怎么反而病了,让嫂子为你担心?如今且快些养好了吧。”
杨佑维含泪点头:“是我辜负了小侯爷跟妹妹的苦心,知道了。”
在门口处,一直不放心的邹其华听到这里,不由也泪如泉涌。
杨仪离开大房往回的时候,正看到杨甯跟金妩两个说说笑笑走来,见了她,金妩脸色稍微讪讪地,杨甯却面不改色迎着,行礼道:“姐姐回来了。”
杨仪瞥了她一眼,“嗯”了声,又向金妩点头:“二嫂子。”
金妩忙笑道:“你二哥哥也回来了?我正有事找他商议,先去了。”刷地没了人影。
杨仪看看杨甯,正迈步要走,杨甯道:“姐姐该知道我今日去了扈远侯府吧?”
“那又如何。”
杨甯道:“那姐姐猜不猜得到,我们去这一趟是什么意思呢?”
“你的事情我不想猜。”杨仪依旧冷淡。
杨甯笑道:“这是跟姐姐切身相关的,为何这样漠不关心?”
“哦?”杨仪转头看她,“你有话就直说,我不喜欢绕弯子。”
杨甯道:“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我说的话你自然不爱听……只是,我现在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杨仪疑惑地看她,不知她又要弄什么花招。
“我找过三哥哥了,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跟他在一起。”杨甯盯着杨仪,轻声道。
杨仪不禁扬眉:“是吗?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前些日子还弃如敝履,今日又是怎么了?”
“今日就当我敝帚自珍吧。”杨甯接了一句,微笑道:“总之,不管姐姐信不信,先前我当着他的面认了错,我不想好好地就错过他……”
杨仪看出杨甯眼底闪过的一丝黯然,冷笑:“你敝帚自珍也好,弃如敝履也罢,都跟我无关,也不必跟我说。我同你井水不犯河水就是。”
“可是侯府不这么想啊。”杨甯道。
杨仪皱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姐姐如今跟十七哥两情相悦,我也愿意看姐姐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我帮姐姐做了点儿事。”
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杨仪呵地一笑:“你做了什么事?”
杨甯道:“自然是撮合这门亲事。”
“大可不必,”杨仪哼道:“我说过了,我跟你秋毫不犯,你最好也别自作主张。”
“我是真心的好意,当然……”杨甯道:“也有我的私心。你跟十七哥成了,对我自然也有好处。”
杨仪盯着她看了会儿,也不想问她什么“好处”,只道:“我再跟你说一遍,你的私事我不想理会,而我的事你也别沾手,你跟我之间只能如此。”
“你再怎么否认,你我是姊妹之间,”杨甯望着她转身:“这个是改不了的。”
杨仪吁了口气:“必要的时候可以改,只是我不想让事情变得难看,你也不要逼我走到那一步。”她刚要走,又道:“至于你什么好意,我不领受,可你要是胆敢利用我或者十七……再胡作非为,我笃定你会后悔莫及。”
杨甯皱眉道:“你非要跟我这样?一点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是!绝没有!”杨仪答了这声,向前走开。
杨仪回到院中,先沐浴更衣。
小甘小连给她擦拭头发,杨仪叫拿出那个装虫子的小瓷瓶,里头悄无声息。
小连小声道:“一整天了,我都不敢碰,是不是已经憋死了?”
杨仪凑近耳朵,却听见里头隐隐还有沙沙之声。
想来也是,这小东西能钻到人的脑髓中去,那头颅之中又如何能够自在呼吸,它却活的像模像样,这区区的小瓶子又怎能闷死它。
渐渐地入了夜,竟起了风,天边闷雷声响。
杨仪本想去夏府探望,可身上乏累,只得派了小连前去询问,得知夏绮正休养,并无大碍,孩子虽然体弱,但也还算妥当,叫她放心、天气不好千万不要夜间走动之类。
院门早已经关了,小甘跟小连两个,背口诀的背口诀,认药材认药材,十分认真。
又过了半个时辰,风小了些,却更闷热,天边时不时地有闪电掠过。
杨仪靠窗翻书,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感觉就如同此刻的天气,风雨欲来。
正想到永庆公主的事,只听细细的刷拉拉声音,原来是雨到了。
次日早上,杨仪洗漱停当,准备去探望夏绮。
出门,还没到街口,却是斧头带着豆子,跟一个薛府的家奴飞奔而来,看见马车就上前拦住。
小甘探头:“斧头,怎么了?”
斧头仰头,泪汪汪地:“小甘姐姐,仪姑娘在车内吗?快去我们府里一趟吧,人仰马翻了!”
作者有话说:
虎摸!


第233章 二更君
◎这个女人,比一百个你还重要◎
扈远侯府。
昨日,薛侯爷是过午才回来的,人已经喝的酩酊大醉。
艾夫人大惊,薛搵身上有疾,之前大夫叮嘱过要少饮酒,今日却如此。
驸马府的人送了进内,才告辞而去。
薛搵胸口翻涌,甚是难受,艾夫人命人速准备醒酒汤,勉强灌了半碗。
扈远侯吐了一阵,昏睡过去,直到晚上才醒来,依旧不适。
薛放叫斧头来打量了两次,见酒力未醒,只得随他,何况自己也要养伤。
到了晚间,扈远侯总算恢复了几分清醒,艾夫人叫他喝了汤,又吃了半碗养胃的绵粥,就问他为何竟喝的这样。
扈远侯皱眉道:“外头应酬的事情,你不用管,只把家里弄妥当就行了。”他说了这句,又道:“对了,今日不是请了那个什么……”
略一想:“杨三小姐过来了么?你看着到底怎么样?”
艾夫人思忖着说道:“若说相貌,这三姑娘确实是没什么可挑的,就是……看着年纪太小了,不太懂事,当着我们的面儿就跟十七斗起嘴来了呢。”
扈远侯转头:“哦?斗嘴?”
艾夫人笑道:“可不是么,她健谈倒是健谈,就是缺了点稳重。”
扈远侯皱眉:“才十五岁,家里又向来宠爱,恐怕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吧,不免有几分娇纵。”
艾夫人“嗯”了声:“我看十七本就是个难以管束的性子,倒是该给他找个……稳得住的,不然两口子将来谁也不让谁,只管鸡飞狗跳,也不是常法。”
扈远侯想了想:“那十七是个什么意思?”
艾夫人道:“我倒是看不出来,回头侯爷或许亲自问他,自然知道。”
扈远侯道:“我听说他今儿回来了?”
“一大早就回了,几乎是杨家姑娘跟二少奶奶才来不久,他就回了,我起初还以为是他听说了,后来才知道不是……”艾夫人又忖度道:“另外,十七似乎闪了腰、又崴了腿之类的,我也没听真切,打发丫头去问,他只说不妨事。”
扈远侯就叫人去把薛放叫来,一会儿功夫果然来了,因为昨夜一整宿没睡,今日无事,薛放索性睡了大半天,先前才醒来吃了饭。
薛放上前行礼,关怀备至地:“给父亲请安,您身体没事儿吧?好好地喝那么多酒做什么。”
扈远侯正吃茶,闻言几乎喷了,抬眸看他循规蹈矩的样子:“你今儿怎么了?”
薛放笑道:“没怎么啊?”
扈远侯拧眉望了他一会儿:“那你今日怎地这么早回来了,不去巡检司了?”
“这毕竟是我的家,”薛放叉了叉腰,他消消停停养了这大半天,伤口总算有愈合的迹象,只越发不敢乱动了,“我当然是得回来住着。”
扈远侯只顾瞪他,几乎忘了吃茶,艾夫人见状便道:“十七,你来的正好,你父亲正也有话要问你。”
薛放道:“什么话?”
扈远侯把茶盏放下,清清嗓子:“你老大不小的了,自然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我只问你,今儿来的杨家三姑娘,你觉着如何?”
因为杨甯提醒过,薛放才有心理准备,可听他说出来,仍旧哑然失笑:“她?她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
扈远侯听这般轻飘飘的口吻,问:“怎么,你没看上她?你……”
艾夫人见他瞧了自己一眼,就起身往外去了。
扈远侯见她走了,才道:“你不是说你心里有人了吗?难道不是杨三姑娘?”
薛放愕然,旋即点头叹道:“幸亏你没去摆摊算命,不然得叫人打死。”
“少口没遮拦的,这是对父亲说的话?”
薛放忙又笑道:“父亲大人息怒,我这次回来,也正想给您商议这件事,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要赶紧去提亲才是。”
“跟谁提亲?你说明白。”扈远侯指着他,着急。
薛放道:“也是姓杨,但不是杨三,是……杨家的大小姐,杨仪。”
“杨……”扈远侯疑疑惑惑,才唤了这个字,突然道:“杨仪,就是那天在付逍那里见过的?杨侍医?”
薛放笑眯眯地说道:“就是她。”
扈远侯张口结舌,脑中拼命回想那日跟杨仪见面的情形……先前他进门之时,楞眼看见个相貌秀美的“少年”立在付逍跟前,身着内医院服色,还以为是宫内哪一位太医来了。
当时付逍跟他介绍说:“这位是杨仪,最近受封太医院的杨侍医。”
又对杨仪道:“这就是扈远侯薛侯爷。”
杨仪本就觉着这名武官的相貌气质,仿佛有点儿眼熟之意,听了这话才知道是十七郎之父,急忙行礼。
可就算她开了口,付逍又介绍了,扈远侯一时竟还没回味过来那就是“杨仪”,杨家的那位大小姐,好歹彼此又说了几句话后,才恍然明白。
“可是她……”扈远侯震惊地望着薛放:“她根本不像是个女子,你怎么会喜欢她?”
薛放一怔:“人家就是女子,什么叫根本不像?”他觉着扈远侯的话实在可笑:“再说,我喜欢她,跟她像不像女子有什么关系?按照你的说法,是个女子我就该去喜欢了?”
扈远侯急得一摆手:“住口,你……你之前说的你心里喜欢的人就是她?”
薛放道:“除了她,还有谁?”
扈远侯越发呆若木鸡:“可、可你看上了她什么?”
“什么都看上了。”薛放觉着扈远侯问的越来越奇怪了:“我不是跟您商议,是来告诉您,我想跟她成亲,所以才回来知会父亲一声,挑个好日子,先订了亲吧。”说到最后一句,他不由又露出了笑容。
“不约,你当真的?”扈远侯不信地追问。
薛放皱眉:“您怎么了?我像是在说笑么?”
“杨仪、杨仪……杨侍医,杨家大小姐,”扈远侯揉着额头:“不行,不行。”
薛放没想到会听见这两个字:“什么不行?”
扈远侯愁眉不展道:“这女孩子,又不是正经闺中教养长大的,据说先前流落在外,谁知道经历了什么,如今又跟男人一样在外抛头露面……”
“父亲!”薛放没等他说完,便沉声打断了。
扈远侯抬头,目光变化,终于又道:“原先我以为你看上的是杨三,虽然……倒也还过得去,没成想竟是杨侍医。你……我也难猜你的心,只是这件事情……我觉着不妥。京城内那么多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不知多少比她强……”
薛放总算也明白了扈远侯的意思,他盯着侯爷:“这么说,您不答应?”
扈远侯叹气:“这个不行,另选一个吧。”
“你以为这是挑菜买衣服?这个不行选另一个?”薛放盯着他,匪夷所思:“我还就看上了她了,这辈子只要她,您要另选,自己选去,横竖别沾我。”
扈远侯抬头:“你又说什么!为父也是为了你好,婚姻之事岂是儿戏?”
“你要真为了我好,那就痛快点儿答应,把事儿办了。我自感激你一辈子。”
扈远侯见他一副不由分说的架势,突然疑惑起来。
此刻回想那夜在付逍家里所见,薛放一进门就站到了杨仪身旁,而且又迫不及待跟着杨仪去了……
“你莫不是跟她……做出什么事来了吧?”扈远侯疑惑地问。
薛放道:“什么事?”
扈远侯的眼珠转动:“你、你可跟她有过那种……”
薛放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气:“你可真是……这也能想的出来!”
扈远侯见他这种语气,这才放心:“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什么叫‘没有就好’?”薛放十分听不惯这种口吻,简直恨不得“有”给他看。
扈远侯道:“你要是做出来了,这杨家也算有点头脸的,她又是个太医院的人,只怕必须要娶她了,如今没有这回事,自然可以有回旋的余地。”
薛放怀疑自己听见了什么,他定了定神:“父亲,我问你一句话。”
扈远侯道:“你说。”
“我想娶杨仪,只要她做我的妻子,你答不答应。”
扈远侯道:“这不是儿戏!”
“谁跟你儿戏了。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我不答应。”
薛放走前一步:“真的不答应?”
“不约……”扈远侯叹了口气,“一来这杨姑娘的出身不妥,二来,我看她的身体,也不像是个长寿的人,你何必……”
薛放听到那四个字:“你说什么!”
扈远侯听他声气不对,蓦地抬头,却见薛放的眼睛都泛了红。
“我……”扈远侯的唇动了动:“我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难道不是吗?她那身子骨单薄一把,据说又天生弱症,你要为自己长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