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那个小贱人迷住了。”他突然说道,语调和表情都发生了急剧变化,让几个人骤然一惊,“我希望她下地狱。”
菲尔博士轻声地说:“行了。如果有人想要杀死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为什么不直接杀死她,然后把尸体留在现场?我们自然而然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对凶手来说,把尸体留在那里等待被人发现,比把尸体扔进大海危险得多。可是为什么?不管是失踪还是发现被谋杀,总归会进行官方调查……可是,看看凶手是怎么做的!他仔细地整理了床铺,换掉了染血的毛巾。这么做的目的不可能是期望你们相信那个女孩子苏醒了过来,回去自己的船舱了。应该是正相反的目的。凶手想要让官方——也就是惠斯勒船长——认为那个女孩子只不过是一个神出鬼没的人物;是你们自己幻想出来的。
“因为有四个人都看到了那个女孩子,所以凶手的这个做法看起来很疯狂,不过考虑一下凶手的思路。首先,他知道C甲板上发生的事情;他希望惠斯勒能够认出年轻的沃伦就是袭击他的人,而你们就是偷走翡翠的人;他知道惠斯勒不大会相信你们所说的故事,让你们理屈词穷。不过凶手采取如此危险的策略,企图让惠斯勒相信这个女人并不存在,那么证明:A如果发现了那个女孩子的尸体,就会直接把调查者的注意力转向凶手,而凶手绝对不能让警方对他采取任何形式的调查;这同样证明B隐藏这个女人的风险相对较小,也就是说凶手有办法不让人注意到她失踪了。
“现在,先生们,这真的是一个非同寻常的选择——要在只有一百多人的小群体里让一个人消失又不引起注意。他为什么害怕警方的调查?他怎么样才能让调查者相信并没有人失踪?
“首先,你们自问一下,那个女孩子可能是谁?她不可能独自旅行:孤立的乘客不会和其他乘客打交道,因此不可能把调查者的目光引向剩下的一百多人当中的某一个人,那个人也不需要特意让人相信并没有人失踪;何况,单身的乘客缺席往往首先被注意到。她也不可能是和家人一同旅行,正如惠斯勒船长明智地指出的:如果一个女孩子失踪了,她的家人肯定会报案。那么她的状态就是:和另一个人一起旅行——也就是和凶手在一起。她假扮成妻子、情人,或者其他角色。凶手有把握别人不会注意到她失踪了,这证明:她没有结交朋友,并且她一直都在凶手的身边。结论是凶手极少或者一直没有离开船舱。他有把握别人不会注意到她失踪,还有第二个原因:他的地位如此稳固,绝对不会受到怀疑——因为他自己就是一桩盗窃案的受害者,而且那桩盗窃案会转移大家的视线,更能掩护他自己。可是,如果他有这么多的便利条件,他为什么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调查?并不复杂的答案就是:这个人是一个伪冒分子,他想不被人识破就已经是个难题。好吧,现在想想,哪个男人和一名单身女子一同旅行?哪个男人每时每刻都留在自己的船舱里?哪个男人的社会地位让人不敢起疑心?哪个男人是盗窃案的受害者?还有,我们对哪个男人有所怀疑,认为他是假冒的?不可避免的结论就是斯托尔顿子爵。所有这些都建立在一条干净的毛巾的线索之上——‘隐身的线索’。不过如果没有进一步的理由,这还只算是巧合;当然,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进一步的证据。
“我是说被鲁莽地留在床铺下面的那把刮胡刀……”
尼莫先生刚才一直在嘴里咬着他的雪茄,现在他扭动脖子,逐个看着每个人。他苍白、多骨的脸颊上刚才一直是一种空洞的表情,现在却出现了夸张的、彬彬有礼、热情洋溢的笑容;但是这个笑容让摩根惊恐得打了个哆嗦。
“我把那个小贱人的喉咙割断了,”尼莫先生用雪茄比画了一下,“这对她最好不过,也让我满足。很正确,我的朋友。”他又对瞠目结舌的汉普尔说道,“写下来,这比敲破脑壳好得多。有一次,一位外科医生向我介绍了相应的方法。如果你经常练习,你就能找到合适的位置。但那招对她不管用。我被迫用斯托尔顿的一把刮胡刀来对付她,然后把其他刮胡刀都扔掉。这让我很伤心。那一套刮胡刀肯定价值一百多英镑。”
他急促地哈哈笑了起来,把脑袋上的帽子抬起来,似乎是要致敬。他傻笑着,踢着鞋跟,要求再来一杯白兰地。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菲尔博士好奇地瞪着他,“我要求我的年轻的朋友不要只是想着一把刮胡刀,而是想一想七把刮胡刀组成的一套刮胡刀用具。我是想要让他考虑一下,做工精致的,配有银饰、黑檀木手柄的、稀罕的刮胡刀(而且显然是定制而成的)必然价格不菲,更不要说一整套这样的刮胡刀。普通人不可能拥有这样的东西。我的‘七把刮胡刀的线索’的意思就是,拥有这种刮胡刀的人必然喜欢昂贵的小玩意,应该也会购买翡翠大象——‘那是一件珍宝,一件稀罕的东西;没有任何历史价值,但是其本身价值连城。’同样那把刮胡刀让我们重新考虑女孩子的身份问题。
“她在公众面前只出现过一次,就是在电报室里。电报员对她的描述是‘手上有一大叠纸张’,我把这一条象征性地称作‘七封电报的线索’。她的做法给你什么印象?绝不是一位兴奋的游客打算给家人发送一堆无足轻重的消息。她看起来更像是在办公事。许多封电报——公事公办的样子——我们自然会想到一名秘书。证据越来越多了:我们的盲理发师不仅是化装成身份特殊的隐士的冒名顶替者——整天藏在他的船舱里,和一名女性伴侣一同旅行——而且那女孩明显是一名秘书。该隐士腰缠万贯,喜欢价格昂贵、千奇百怪的小东西……”
菲尔博士抬起他的手杖,突然指向了尼莫先生:“你为什么要杀死她?她是你的一名同谋犯?”
“现在是你在讲故事。”尼莫先生耸了下肩膀,“如果我感到厌倦,我就会情绪低落到极点。现在我还愿意说话,因为你的白兰地不错。哈哈哈。应该表现出殷勤好客。继续说。你来叙述,然后才轮到我,而且我会让你大吃一惊。但我可以给你一点线索。是的。在金钱方面非常大度,就像老斯托尔顿子爵那样……我惩罚过惠斯勒吗?吼吼!……提示就是,她富有那种美德——坚持诚实。她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之后,不肯合作,还试图警告那个年轻人——嗒嗒!可恶的小笨蛋!哈哈!呃?”尼莫先生把雪茄塞回了嘴里,自命不凡地眨着眼睛。
“你知道吗?”菲尔博士问道,“在你偷窃第一部 分胶卷的时候,一个叫做伍德科克的人看到了你。”
“真的?”尼莫抬起了一边肩膀,“我何必在乎?摘掉连鬓胡须——都是可以摘掉的——在嘴角弄一点儿蜡,在脸颊上画一点儿红色胎记,之后又有谁能够认出我?”
菲尔博士缓缓地画掉了纸上的一行字迹。
“现在我们要谈到第一个直接的证据:‘排除的线索’。伍德科克信誓旦旦地说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小偷。注意,伍德科克先生并没有晕船。他每天都出现在餐厅里;等晕船的乘客从他们的巢穴中爬出来的时候,他应该会注意到那个小偷——除非那个小偷就是仍然留在客舱里的极少数乘客之一。哈!我很想知道是否有人曾经荒唐地怀疑过——呃,比如说佩里格德或者他那样的人。不过这一条排除了佩里格德,也排除了科勒,实际上排除了绝大部分乘客。现在问题已经很简单了,但是纽约发来的那封电报误导了所有的人。”
菲尔博士在一张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递给亨利·摩根。
联邦警探怀疑案犯是谋害斯坦利和马克基的凶手。联邦警探认为同样医生在你的船上是假冒的……
“怎么了?”摩根问道。博士又划拉了两笔,再次递给摩根。
“简练风格的线索,”菲尔博士又说,“这个线索表明:如果电报的意思是说‘联邦警探同样认为……,那么‘同样’这个词是额外的词,而且位置不对,在一封昂贵的电报中纯粹是浪费金钱。但你还是看看这个。”
联邦警探认为——同样医生(认为)——在你的船上是假冒的……
“也就是完全不同的含义。”菲尔博士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后面那句‘名医具有社会影响力’只是说负责病人的医生在表示抗议;医生要说的是:尽管别人都认为那个病人坚持说自己是斯托尔顿纯粹是胡说八道,但是医生相信病人的话,他们不能置之不理。可是,上帝呀!你们仔细想想,如果警长想说科勒医生是一个谋杀犯,他会担心整个医务行业的人都会试图庇护他?这个想法太荒唐了,我认为根本没有人往这个方向想。警察局长是在说斯托尔顿!现在,忘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让我们逐个堆砌证据,最后你会发现不可能是别人……好了,我们最终要说到最可怕、最显眼的证据。”
博士怒气冲冲地把纸张扔在了桌子上。
“你们去拜访斯托尔顿,试图平息他丢失翡翠的怒火。你们见到他的秘书了吗?没有!你们听到他显然正在关着的卧室门后面和某个人说话。可是,尽管你们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说话,他却立刻冲了出来,并且关好了门。他早就知道你们进入了外面的起居室,他故意在卧室里面演戏。这个错误就是‘错误的房间的线索’——为什么是在卧室里?起居室里的状态证明那位子爵一直躺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四周都是药瓶;所以他应该留在起居室。但是他必须藏起来……”
摩根听到尼莫先生尖声地笑了起来,还有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但是菲尔博士继续说道:“接着是:‘灯光的线索’。窗帘一直拉着,肩膀上裹着围巾,戴着帽子,总是处在背光的位置。还有一个现象能够让人了解到他的个人品位:那个装饰着真正的珠宝的小玩具!当他哄骗你们的时候,他故意拨动那个玩具的脑袋,于是玩具的宝石眼睛闪着光,向你眨眼睛……可是你仍然没有注意到晃动的脑袋和昂贵的刮胡刀之间的联系。随后发生了什么?”菲尔博士用力地用手杖敲打着桌面,“瓦勒维克船长、佩里格德太太和你去搜索整条船,决心要找到失踪的女孩子。你们没有放过任何角落——但是因为你们的崇高的、纯洁的道德观念,你们不敢要求亲眼看看斯托尔顿子爵的秘书;你们去找斯托尔顿,但是被他赶了出来,没有刨根问底!……”沉默了片刻之后,菲尔博士又转向了詹宁斯警巡,“詹宁斯,我有点儿失态。我猜测你根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警巡郑重地笑了笑:“我明白您说的每一句话,先生。正因为如此,我没有打断您。在火车上,尼莫先生大度地向我们叙述了整个案情。很不错。呃,尼莫?”
“废话,废话,废话!”尼莫尖叫着,每次恢复斯托尔顿的语态,他都会表现出令人厌恶的得意之色,“发疯的惠斯勒船长。起诉船运公司!我一直在奇怪……呃,警巡?”
警巡古怪地观察着他。他似乎更愿意远离尼莫,而不是和他铐在一起。
“哦,只是开个玩笑。”他镇定地说,“不过你们都见鬼去吧,下流的恶棍。继续说,菲尔博士。”
尼莫先生挺直了身子。
“总有一天我会杀死你。”他用同样镇定的语气说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是一年之后。”他巡视着博士的书房,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他在大口地喘气。摩根觉得心中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恶作剧的冲动,精神振奋了起来。
他突然问道:“我能说话吗?”
第23章 尼莫退场了
房间变得阴暗起来。尼莫摘掉帽子,扫了扫前额上的刘海。他又做了个手势。
“我告诉你,”他说,“有些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注定的东西,你永远也无法违抗。我将要补充你的故事。我要让你们知道,为什么一个无名小卒竟然能够破坏我准备好的最安稳的巢穴。还有那些孩子——他们认为很滑稽……
“我不会告诉你我是谁。”他巡视着屋子里面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让摩根回想起了伍德科克先生在书写室里斜眼瞟着天花板的样子,“我可能是任何人。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身份。我可以说我是哈里·琼斯,或者斯宾顿,或者来自杨克斯的比尔·史密斯——甚至是和我所扮演的角色相去不远的人物。不过我愿意告诉你们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一个幽灵。你们可以随便推理,但是我不会说的。我永远也不会说出我的真实身份。”
他咧着嘴冷笑。没有人说话。外面黄昏的微光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奇幻的色彩,他盯着菲尔博士,然后转向詹宁斯,最后又看着摩根。
“或许我是疯狂的汤米,来自……谁知道呢!不过我要告诉你们,我这个戏法很漂亮。我伪装成斯托尔顿,没有任何人怀疑;但我不会告诉你我是怎么干的,因为也许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我骗过了他的秘书。我承认她刚为斯托尔顿服务了一两个月——总之,我骗了她。若我是个总忘记生意细节的性情古怪的人,她就该负起责任。她这个人不错。”他猛地挥手,然后大笑了起来,“我干得真漂亮,所以我对自己说:‘尼莫,你冒充斯托尔顿只是为了搞一票,为什么还不抽身而出?’
“我一直把她留在身边。我不应该在纽约干掉马克基;但是他是一个钻石商人,我无法抵御钻石的诱惑。当我登上那条船的时候,我有的是现金——都是斯托尔顿的财产——你们见过我仿冒的签名吗?我还有大概价值五十万英镑的珠宝。别人只知道我带着一个翡翠大象。我想要干什么?给翡翠大象付关税,就像一个诚实的人;我不会在这上面找麻烦。至于其他珠宝,我是大名鼎鼎的斯托尔顿;他们相信我不会偷带其他东西,所以也不会认真核查我的行李。我知道,因为在船上和我朝夕相处,希尔达——科勒小姐,我的希尔达——也许会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但是我希望她知道。我会说:‘你知道得太多了,你也陷得太深了;你现在只能依靠我一个人;所以,”他比画了一下,用一种可怕的语调说,“所以把你的东西搬进我的卧室,希尔达。’我会这么对她说。哈!……”
“既然你已经有了那么多钱,你为什么还想偷窃电影胶片?”菲尔博士严厉地质问。
“麻烦,为了制造麻烦——哦,给所有的人制造麻烦,你不明白?”尼莫用那只自由的手轻轻拍了拍鼻翼,“我打算把胶片送人——免费——而且是送给能够造成最大破坏的人。你还是不明白?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的想法。我就像老斯托尔顿。我大概就是斯托尔顿的幽灵;我讨厌——所有的人。”他笑着,揉搓着脑袋,“我在华盛顿的时候就听说了电影的事情。希尔达那天下午来到我的船舱——她那时还不知道我的身份。她告诉我说听到有人收到了一封非常、非常古怪的电报。然后,我的心智——我的心智——想了起来。然后我想:‘也许这是个机会,能够委婉地向她透露。’我要弄到那段电影,我要播放给她看,而且我们会一起欣赏——我们俩—所能够制造的麻烦。
“我这么做了。”尼莫突然换成了粗哑的大嗓门,像一只乌鸦,“但是她不理解。所以我必须杀死她。
“在那之前又发生了什么?呃?呃?我又想到了一个主意,希望她更爱我。当我最初计划抢劫斯托尔顿的时候,我并没有打算扮演他;不管这些了;我当时的目标是翡翠大象,所以我准备了一个能够以假乱真的复制品——用来掉包。我最初是那么计划的……
“不过我突然想到,为什么不搞个锦上添花?何必要为真正的翡翠付关税?我有现成的、简单的妙计。我会把赝品带在身上,把真正的翡翠藏起来,然后我会把赝品拿给海关的人。等我主动提出要付高昂的关税的时候,他们会说:‘这不是真的宝石。’我会说:‘什么?’……”说到这里,尼莫先生喜悦地轻笑了起来,眼睛里却闪过了一种古怪的、惊讶的表情,“他们会说:‘子爵阁下,您被骗了。这不是真的宝石。’然后就会有人开玩笑说我为赝品付出了天价,我会暴跳如雷,大声咒骂,给他们丰厚的小费,让他们不要声张出去。然后我就带着行李当中的……总之,为了让事情更加可信,我让船长把假翡翠锁进保险柜……
“可是随后发生了什么?全都乱了套。整个世界都该死地乱了套!完全事与愿违!那些孩子……”
菲尔博士打断了他。
“是的,”博土的语调很平静,“然后你就犯了一个错误,也就是我所说的‘直接的线索’。你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翡翠被盗,尤其因为被盗的是赝品,因为偷窃事件意味着船上将会进行调查,然后会有警方的调查——你最怕的就是这个。你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快阻止调查。怎么办?你拿出了真正的翡翠,声称有人把翡翠还回来了。这样就能结束所有的麻烦。‘直接的线索’和你所犯的错误就是,你的做法第一次完全背离了斯托尔顿子爵的个性;他绝对不会有这种反应;你甚至说:‘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翡翠回来了,我也不在乎。’尼莫,我的朋友,这句话当中的每个单词都很刺耳。曾经有一个问题让我迷惑不解——当然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什么把装着赝品的铁盒子留在衣箱后面。如果被人发现了,你的处境会很危险。如果在发生袭击的时候你就在附近,你肯定看到了全部过程,知道铁盒子的位置。等年轻的沃伦发现假翡翠之后,随时都可能有人猜到是你在捣鬼……”
“等一下!”摩根抗议说,“我不明白。怎么回事?”
“啊,很显然有两块翡翠。如果其中一块一直躺在科勒船舱里面的衣箱后面,那么就不可能是斯托尔顿手上拿着的那块翡翠。是的——那个铁盒子里面就是惠斯勒船长从斯托尔顿手上接过的翡翠!斯托尔顿给了惠斯勒一块翡翠;惠斯勒自然认为那是真正的翡翠;可是后来斯托尔顿又挥舞着另外一块翡翠,并且声称是真的珠宝!‘已知的赝品的线索’就暗含在你自己的叙述之中;如果有两块翡翠,斯托尔顿自然应该能够分辨出哪块是真的,哪块是假的……他当然有这个能力;但是,如果他把真正的翡翠装在铁盒子里给了惠斯勒船长,那么还给他的那一块就不可能是真的;可是他口口声声说是真的。这并不算复杂的推论,对吗?这个线索同样把嫌疑直接指向了我们的英勇的冒名顶替者。”菲尔博士瞪了他一眼,“但是我有一刻感到不解的是,尼莫朋友,你为什么任由假的翡翠躺在科勒的船舱里,完全不顾有可能被人发现的可怕后果。”
尼莫如此莫名的激动,以至于打翻了酒杯。在刚才的一段时间里,他显得越来越兴奋,似乎他在等待什么本该发生却迟迟不来的东西。
“我认为赝品已经进了大海。”他怒吼道,“我知道它已经掉进了大海!我听到——那个浑蛋,”他用手指向了摩根,“明确地说,当时甲板上的风浪声很大——但是我在仔细倾听,我听到他说:‘掉出去①……’”
①摩根说的是:“差一点儿,摔出去……”
“恐怕你听漏了一部分。”菲尔博士镇定地说,又用铅笔画去了“误解的线索”,“还有最后一个决定性的证据——你肯定受到了震撼——我是说当另一块翡翠出现之后。直到最后一刻,你仍然在喊叫说没有发生盗窃,甚至可笑地禁止任何人提到翡翠。这下子你算是倒霉到头了,如果还有人拿不准你就是骗子,现在他们该放心了。其实你应该宣称再次被盗——不管你的故事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可是没过一秒钟——我的朋友,尼莫,向命运女神鞠躬伏拜吧——老好人朱尔斯叔叔拯救了你,把赝品扔进了大海。”
尼莫先生挺直了身子。他扭动着脖子:“我也许是个幽灵。”他面无表情,却又极端严肃(并不显得荒谬,而是骇人),“可是,我的朋友,我并没有无所不知的本领。哈!哈!好了,我很快就会掌握那种本领;然后我会带着一把刮胡刀回来,在某个晚上,当你不留神的时候。”他爆笑了起来。
“他在发什么疯?”菲尔博士缓缓起身问道。
“那个小瓶子,”尼莫说道,“一小时前,我喝了一小瓶,就在离开火车的时候……我想那东西没起作用。我一直在担心,因此我必须不停地说话。我喝下了那个小瓶子里的东西。我告诉你了,我是个幽灵。一个幽灵和你们聊天聊了一小时!我希望你们记住这件事,晚上也能够回想起来。”
在诡异的黄色光线下,菲尔博士庞大的身躯成了一个黑影;罪犯吐着白沫,他的身体发出一种沙沙声,让摩根忍不住战栗……
然后,在寂静当中,詹宁斯警巡缓缓地站了起来,他面如止水。他们听到了手铐的咔嗒声。
“是的,尼莫。”詹宁斯警巡满意地说,“我猜到你会来这一手,所以我把那个小瓶子里的东西换了。你们多数人都会尝试这个把戏,这太俗套了。你不会死于毒药……”
狂笑骤然停止。那个人开始甩动手铐……
“你不会死于毒药,尼莫。”詹宁斯警巡缓缓地走向房门,“你会被吊死……晚安,先生们,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