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鉴于房间里一片宁静,他的脸色也不那么通红了,“一切都有了欢乐的结局,呃?可能除了佩里格德先生和……盲理发师。”
他打开了一把小折刀,在手上掂了掂。
“对。”摩根答道,“大团圆。除了一个问题。经过了种种奇遇,问题还摆在那里——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对真正重要的事情,我们还是一无所知。我们不知道那条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干出了种种愚蠢的事情,但依然能确定发生了谋杀。这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同样令人担忧的是,柯特没有找回他的胶片。不管胶片的事情听来多么可笑,对沃伦和很多其他人来说,那是正正经经的要命事情。”
“哦?”菲尔博士嘟囔了一声,“好的,好的!”他眯起一只眼睛,语调也表现出了不赞同,“如果你只想……”
突然,他向前俯身,用小刀割开了包裹上面的绳索。
“我相信……”菲尔博士满面笑容,用手拨开了包装纸,从里面提起一大团杂乱的胶片,“我相信最好在警察没收盲理发师的物品前让人把这东西送来,以免造成丑闻。等年轻的沃伦来了,我会亲手交给他,这样他就能立刻销毁胶片。不过,作为回报,我相信他会同意为我私下播放一次,你说他会同意吗?呵呵呵!真是岂有此理,我认为我有权索要这样的报答,对吗?当然了,这也算是隐匿物证。其实,就算没有这卷胶片,仍然有足够多的证据能把盲理发师送上绞刑架。这是我的特权——因为我向惠斯勒船长指出了罪犯的身份,这样他就风风光光地抓住了一个危险的罪犯。我认为老海马应该依从……”
菲尔博士把沙沙作响的胶片扔过桌子,落在了摩根的胳膊上;他向后一靠,眨着眼睛。摩根惊诧地站了起来。
“你是说,那个人现在已经被捕了?”
“哦,是的。被了不起的惠斯勒船长逮捕了——他会因此得到奖章,这样人人都称心如意——就在邮轮靠岸前一小时。按照我的建议,詹宁斯警巡乘坐了一辆快车,从苏格兰场赶到码头,等船一靠岸就接管罪犯……”
“准备接管哪个罪犯?”摩根问道。
“怎么?当然是那个冒名斯托尔顿子爵的骗子!”
第22章 凶手
“我注意到了你的脸色。”博士点燃了他的烟斗,和蔼地说,“你有一种云山雾罩的表情,似乎表明你颇感震惊。嗨!呵呵,哈!你根本不应该感到吃惊。考虑所有已知的情况,正如我在十六条线索中指出的,只有一个人符合罪犯的条件。如果我的前八条线索有误——正如我已经告诉过你的,那纯粹是猜测——去验证我的理论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后面的八条线索证实了我的想法,因此我对于结果很有把握。不过,我不想匆忙地(像长尾蜂鸟那样)妄下定论,所以我是这么做的。这是我给惠斯勒船长发的电报的文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写着潦草字迹的信封,交给摩根读道:
自称斯托尔顿子爵者是冒名顶替的骗子。让港口当局拘留他,要求见见他的秘书——和他一同乘船的希尔达·科勒小姐。他应该无法变出那个女人,她死了。仔细检查他的船舱并搜身,你会找到有效证据。从他的物品中,你可能会找到电影胶片……
(以下是对胶片的描述,从略。)
我派了一名特别信使,乘坐火车3:50到达滑铁卢,请把胶片交给他。请别客气,就说抓住罪犯是你的主意。把福丁布拉斯从牢房中放出来。
此致!
基甸·菲尔
“如果不善加使用,特权又有什么意义?”菲尔博士问道,“另外,如果我想错了,如果那个女孩子没有失踪,就不会闹翻天。她当然失踪了。你瞧,只要你不特别怀疑他,这个伪造的斯托尔顿子爵就能够轻易地掩盖那个女人的情况,让你们认为她还在船上。孩子,有好几次,他的情况都非常危急;但是他自己的位置——特别是因为他看起来是偷窃行为的最重要的受害者——保证了他完全不受怀疑……你怎么喘不上气了?给你,喝一点儿啤酒。需要我解释吗?”
摩根充满感激地说:“求你了。”
“把那个写着线索的单子给我。好!我要试一试,看看我能不能向你证明——我们默认你提供的信息是正确的和完整的——在‘维多利亚女王号’上只有斯托尔顿子爵一个人完全符合盲理发师的条件。
“我们先要作一个假定:整个案子都要依靠这个假定——在‘维多利亚女王号’上有一个冒名顶替的人。在正式开始之前,你要把这个假定牢牢地记在脑子里;你甚至应该记住一位警察局长的电报是可信的,这样你就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等一下!”摩根抗议道,“我们现在当然知道了;鉴于你是唯一看穿了他的人,你确实有特权。但是那封指控科勒医生的电报,还有——”
“不对,不是那样。”菲尔医生和气地说,“就是在这一点上,你的整个视野都烟雾缭绕。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可以理解的错误——人们总是在电报上精打细算,不肯为标点符号多花几个钱,因此电报中少了几个逗号,你就被误导了。我要把这个错误归纳在合适的位置上——‘简练风格的线索’……到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船上有一个冒名顶替的骗子。其实还有一个相关的要点,因为太明显和直白,我甚至没有把它列为一条线索。我记得在我以往处理的其他案子里,这个要点太显眼了,以至于没有人去想一想。只要注意到这一点,你就能够把盲理发师的嫌疑对象从一百多名乘客的范围缩小到很少的几个人身上。纽约市警察局的警长——通常他逮捕人的时候绝不心慈手软,即使抓错了人也不在乎——他在电报中写道:‘知名人物必须谨慎不能有差错。’后面还补充说:‘现在还不能肯定。’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甚至令人心生疑窦。换句话说,那个人非常重要,以至于警察局长也不愿意在发给船长的机密电报中提到他的名字。这个现象不仅排除了张三李四,或者查尔斯·伍德科克,还向我们提示:那个富贵的人物有惊人的影响力,以至于公众(我猜测)愿意在报纸上看到他们(或者其他人)打高尔夫球的照片。纽约警方的这种可疑的缄默态度同样可能出于另一种原因:那个名人是个英国人,如果搞错了就可能引来大麻烦不过我不想再多说了,因为这只是在给出线索之前的一个推理过程。”
博士肯定一直在下意识地等着门铃的声音所以当门铃刚刚响起,他就开始点头,然后抬起头喊道:“让他们进来,维达!”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上了楼梯。菲尔博士书房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强壮的男人,中间夹着一名囚犯。摩根听到菲尔博士说道:“啊,下午好,詹宁斯;当然还有你,汉普尔。詹宁斯警巡,这位是摩根先生,一名证人。摩根先生,这是汉普尔警官。这位囚犯,我想你认识……”
“你好,博士!我——呃——我注意到你在观察我的外表。哼,没有什么骗术,也没有伪装。太麻烦,太困难……下午好,摩根先生。我看你吃惊于我的嗓音变化。能够放弃那种愚蠢的态度,我轻松多了;不过我已经习惯了,快要成为自然了。废话,废话,废话!”伪冒的斯托尔顿子爵又尖声地嚷道,他突然恢复成了在船上的风格,满意地咯咯笑着。
再次听到那种声音的回响,摩根吓了一小跳。现在“斯托尔顿子爵”站在阳光下,但是摩根只记得他出现在阴暗的船舱里的样子,一个漫画书上的巫师的形象: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围巾,他的脸被一个垂着的帽檐遮挡着。现在他成了一个面色苍白、长脸、棱角分明的男人,而且脸上有一种令人不快的冷笑。在他细小的喉咙上裹着一条方格的羊毛围巾,而且他的衣服很怪诞。现在他戴着一顶圆顶硬礼帽,推到了后脑勺上;他正在吸一支雪茄。他现在的样子不再那么怪诞离奇,但是摩根更讨厌他现在的样子。他的眼睛真的像响尾蛇一样可怕。他在用那双眼睛上下打量菲尔博士,随即转向窗户,注意了一阵,然后又变得和蔼起来。
“进来!”菲尔博士说道,“坐下。请随意。我一直期待着认识你,如果你愿意开口……”
“犯人很健谈,先生。”詹宁斯警巡缓缓地露出了笑容,“在来这里的火车上,他一直在逗我和汉普尔警官开心。我的记事本都记满了,他还承认——”
“为什么不呢?”囚犯问道。他举起左手,从嘴上拿掉了雪茄,“废话,废话,废话!哈哈!”
“……不过,先生。”詹宁斯又说,“我想我现在不会摘掉手铐。他说他的名字是尼莫。坐下吧,尼莫,既然博士这么说。我会在你的旁边。”
菲尔博士笨重地走到餐柜跟前,给尼莫倒了一杯白兰地。尼莫坐了下来。
“问题是这样的,你们认为能够把我吊死?”尼莫解释说,他现在的语调自然多了,不再是扮演斯托尔顿子爵的时候使用的那种刺耳或者急促的语调,但是摩根还是能够听到某种余音,让他立刻回想起在阴暗的、味道难闻的船舱里的景象。“你们做不到。废话!”他的毒蛇一样的脖子扭了过来,用笑眯眯的眼睛看着摩根,“哈哈,不可能!你们必须先把我引渡回去,美国人想要得到我。在此期间——我已经摆脱了最可怕的困境。”
菲尔博士把酒杯放在了他的肘边,坐在他的对面,然后凝视着尼莫。“斯托尔顿子爵”扭回头,眨了眨眼睛。
“问题是,我放弃了努力,因为我是个宿命论者。宿命论者!你不是?这次是我遇到的最佳环境——小菜一碟;吼——吼,多么简单!我甚至不需要使用特殊的化装技巧。我告诉你了,没什么诡计。我和斯托尔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甚至能站到他面前,把他当镜子刮胡子。开玩笑。但我如何能在已经做了手脚的游戏中取胜?真妙啊!我从未遇到过这么糟糕的处境——都是因为那些天杀的孩子们——”他再次扭过头,看着摩根——摩根很庆幸此刻尼莫的手上没攥着刮胡刀,“那些天杀的孩子们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我正要告诉我年轻的朋友,”菲尔博士说道,“按照他自己的请求,我正在向他解释能够证明你就是你——尼莫先生一的一些关键点……”
博士靠在了椅背上,背后就是从窗户透进来的夕阳。他的样子庄重,还有一点儿满足的睡意。尼莫先生凝神瞪着博士。
“我自己也很想听听。”尼莫说道,“随便什么——打发时间。很好的雪茄,很好的白兰地。好好听着,我的孩子。”他斜眼看着詹宁斯,“先给你一点儿提示。如果还有什么不懂的——哼,等你记完了,我再补充。不过还是等他先说。”
詹宁斯向汉普尔警官挥了一下手,警官立刻掏出了笔记本。
菲尔博士舒舒服服地坐好,然后满意地叙说:
“那么说说十六条线索。考虑到已知的证据——汉普尔,你用不着记下所有的东西;有些东西你无法理解——我说到了,嗯,有明显的线索证明冒名顶替者是一个重要人物……”
尼莫先生郑重地一鞠躬,博士眨了眨眼睛。
“……然后我要说到‘建议的线索’。这让人心中一动。这个线索打开了一扇门,通向一个看起来很疯狂的结论。摩根,你曾经和你的朋友沃伦激烈地争论;当时沃伦根据侦探小说的概念,固执地声称科勒医生就是伪装的骗子,你争辩说:‘你能不能忘掉那个荒谬的想法,科勒医生不是恶棍,他是一个知名人物……对于那些离群索居的人也许管用的,但是像科勒这样杰出的医生不可能……’
“不注意的话就会错过这个线索。但是我吃惊地注意到在这艘船上真的有人很少和别人接触,而且是个名人。我想你说过类似的话,‘杰明街上的隐士’、‘他不肯见任何人”你还评论说:‘他没有任何朋友,他唯一的活动就是收集稀有的珠宝……’对于我的‘建议的线索’来说,你的这些话就是唯一的证据;当然了,斯托尔顿子爵也符合电报中的描述。纯粹是巧合……
“然后我想到了另一个巧合:斯托尔顿子爵曾经去过华盛顿。有一位斯托尔顿,不管是真的还是假冒的,曾经去拜访过沃帕斯舅舅,告诉了他购买翡翠大象的事情——这也就是‘机会的线索’。我不知道他是否参加了后来在沃帕斯舅舅的宅子里举行的晚会,不知道他如何听说了沃帕斯的不慎举动和电影的事情……”
“他在那里。”尼莫先生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个情况。不过我们知道随后在华盛顿发生了斯坦利遭到袭击的事情,正如沃伦介绍的那样。斯坦利的案件就是我所说的‘兄弟间的信任的线索’。这个案子看起来很神奇,而且牵扯到英国使馆。斯坦利是一个很机警、很小心、知名的珠宝商,他绝对不会对窃贼放松警惕——不管是普通的窃贼还是特殊的窃贼。他有一天晚上离开了英国使馆,不声不响地遭到了抢劫。这个案子的神奇之处在于,他被普通的罪犯盯上了,遭到了劫掠;更神奇的是,那个罪犯如何知道有一条项链……不过其实并不算神奇:两个知名的珠宝收藏家聚在一起聊天,相互展示他们的宝贝。同样算不上神奇的是,一个知名的子爵——不管他多么离群索居——在外国肯定会受到英国使馆的热情招待。他只需要拿出证明身份的材料。这种种巧合,你们看,越来越说明问题。
“但这位子爵并不是独自旅行。大家知道他有个秘书。在摩根的叙述中,他第一次出场就是匆忙地跑上跳板——他以性情古怪出名,有权利把自己裹在让人看不清楚面孔的围巾里——身边跟着一个秘书。在旅客清单当中,我发现一位希尔达·科勒小姐和斯托尔顿子爵住在同一个套房里,我想你们后来也发现了这一点。不过我先把这细节放到一边……”
菲尔博士叼着烟斗笑了起来,“汨汩”响。
“很快,出海几天之后就接连发生故事——在头几天里,斯托尔顿子爵一直藏在他的船舱里,他的秘书也没有露面——第一部 分胶片被盗了。神秘的女孩子出现了,显然想要警告年轻的沃伦什么事情。随后是针对惠斯勒船长卑鄙的袭击事件——袭击者们在甲板上停留了大概半小时——然后女孩儿消失了。你认为——我也这么认为——她遭到了谋杀,随后被抛进了大海。可是且不管那个女孩子是谁,她为什么遭到谋杀,我们面前有一个离奇的现象:有人把床铺整理好了,甚至把弄脏的毛巾换成了干净的。这也就是我说的‘隐身的线索’,你们很快就会明白其中的因果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