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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摩根看了她一眼。他想要说点什么,不过又改了主意,要了两杯威士忌。
“……这就像剥豌豆一样容易。你在为船上的音乐会寻找志愿表演者,佩里格德太太负责组织音乐会,然后你就有借口坚持要见到船上的每一个人,又不会引起怀疑。”
盲理发师
摩根仔细想了想,然后说道:“说实话吧,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已经习惯了对于你提出的每一个点子再三思量。现在这个主意在我看来漏洞百出。如果我遇到一群害羞的人,讨厌登台亮相,那还好办,可是,如果他们答应可怎么办?我本人并不反对业余大妈歌手或者几个唱约德尔歌①的瑞士人,但是我认为和室内乐并不搭调。首先一点,我怎么能劝说佩里格德太太陪着我?第二点,怎么要求她把那些歌手安排在表演当中?”
①一种流行于瑞士和奥地利山民间的民歌。
佩吉建议让摩根委屈一下,她甚至使用了很直率的说法;摩根则严厉地回答说他是个有妇之夫。
“那好,如果你这么麻烦,这么讲道德,还有更简单的方法。”佩吉兴奋地说道,“这样:你告诉佩里格德太太说你在研究人物素描的材料,你想要测试不同类型的人的反应,向他们提议‘在公众场合自我展示’……不要误解我的意思,不要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我!她肯定会上钩。你所要做的就是向她建议用一种闻所未闻的怪诞的法子去测试其他人的反应,那些自以为有品位的人会觉得这很够档次。然后你就讨她的欢心,使用伤感的眼神……至于志愿者,呸!听他们排演之后,你可以否决所有的人,说不合适……”
“女人!”摩根深深吸了口气,然后说道,“你的言辞让我恶心。我不会对佩里格德太太——或者对其他任何人‘使用伤感的眼神’。还有排演的问题,我可不想坐在那里等着业余魔术师在我的帽子里面磕鸡蛋,或者听狂热的女高音演唱《玫瑰花》,你的想法太荒唐了。请你不要再信口开河,行吗?我今天已经受了不少刺激。”
“你能想到什么更好的方案?”
“我承认,你的主意有亮点,但是……”
“很好。”因为扬扬自得和两杯威士忌,佩吉的脸蛋通红。她点燃了一支香烟,“我愿意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佩里格德先生,不过我必须帮助我的叔叔。你知道,我是‘场外的噪声’:马匹、罗兰德的号角……我必须在今天下午把我的设备准备好。我会尽快搞定,因为我们必须找到胶片。我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们的骗子把翡翠送了回去,可是他没有——我猜测他并没有把胶片放回柯特的船舱,对吗?你觉得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眼?”
摩根烦躁地打了个手势:“你不明白?并不是理发师归还了翡翠。不考虑刚才的发现,你曾说过只有一种解释。当我们把铁盒子扔掉时,要么是在科勒的房间里,要么是在佩里格德夫妇的房间里。最简单的解释是:他们当中某人在船舱里发现了翡翠,曾考虑留下,后来又感到心虚,便偷偷送回了斯托尔顿的船舱。可是,真见鬼!我不肯相信这种解释!这符合科勒的风格吗?绝对不符合。相反,如果科勒是一个冒名的骗子,你完全可以下大赌注:盲理发师那样冷血的罪犯不会归还翡翠——正如惠斯勒所说的。不管科勒是不是骗子,他都没有嫌疑。如果他真是那个知名的医学专家,他不可能这么做;如果他真是一个狡猾的骗子,他也不可能那么做……我们还剩下什么选择?”
“你认为?”佩吉问道,“是可恶的佩里格德太太……”
“不对,我并不这么认为。我也不认为是莱斯利·佩里格德。如果是他,我相信他会高姿态地把翡翠归还给斯托尔顿,同时发表长篇大论,批判华而不实的玩意儿。可是——啊!有消息!北欧人回来了。”
他停下了话头,向刚刚踉跄着走进酒吧的瓦勒维克船长挥手。船长喘着粗气,他粗糙的脸颊似乎比平时更加红润;当他走近的时候,他随身带来了浓重的罗布罗伊威士忌的味道。
“偶找斯帕克斯和‘博蒙西怪物’谈过了。他毫不必要地宣布,然后坐下来继续喘粗气,“而且,偶得到了证据。科勒医生不是骗子。”
“你能确定?”
“是的。‘博蒙西怪物’愿意发誓。他发誓说科勒医生昨天晚上在九点半进入了他的船舱一直没有离开,直到今天早晨听到早餐的信号。他清楚科勒的情况,因为他听说科勒是个医生,所以他一直在犹豫是否可以去敲门,问问科勒能否治他的牙痛。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听说科勒是一个名医,住在——你们知道的——那条街上,他害怕。不过他知道医生的情况。”
一阵沉默。
“汉克,越来越麻烦了。”佩吉不安地说,“从纽约来的那封电报,他们又非常确信……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中间有什么可怕的误会?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次我们以为有点儿线索了,最后都证明是错误的路径。我越来越惊恐。我不敢相信任何事情了。我们现在能怎么做?”
“跟我来,船长。”摩根说道,“我们去找佩里格德太太。”


第16章 翡翠又出现了
浅黄色的黄昏笼罩着“维多利亚女王号”。
现在那条船平稳地划开海水,驶向逐渐变成紫色的地平线,船头下面只有轻微的水声。天空如此晴朗,以至于你能够看到太阳留下炙热的足迹之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红点儿;云层和海水就像花瓶一样变幻着色彩;当太阳彻底沉下去之后,云层被染成了团团火焰。灯光静静地洒落,只有准备晚餐的号角打破寂静。“维多利亚女王号”第一次受到了淡淡的芳香的刺激,醒了过来。
在旅程当中,早晚会有这样的场景。一直面无表情的乘客从躺椅上爬了起来,相互打量。他们焦虑地笑着,有点儿后悔没有多结交几个朋友。乐队演奏的曲子模模糊糊,起到了暗示作用;他们觉得宽阔的欧洲大陆已经不远,甚至开始幻想巴黎的树木间洒下的灯光。甲板上突然变得热闹非凡,似乎有当红的喜剧演员出场。然后他们三三两两地钻进了酒吧。
在天色完全转黑之前,各种活动已经开动了。那个漂亮的、眼睛像猫鼬、准备去巴黎离婚的泼妇找出了最泼辣的晚礼服;决心去看湖泊区①的小个子中学教师也是一样。各种感情的火花四处进发;乘客们组织了两三组桥牌;在酒吧的屏风后面被荒废了很久的钢琴终于被推了出来。餐厅里面人声嘈杂。各色女士展示着奇特的珠宝;乐观主义者研究着酒单,选择佳酿;终于有人为乐队喝彩了。当筋疲力尽、情绪低落(甚至没有动力换晚礼服)的亨利·摩根和两个同伴在晚餐即将结束时走进餐厅的时候,他意识到庆祝刚刚开场,平日里祥和的“维多利亚女王号”今天晚上将会有个不眠之夜。
①苏格兰北部地区。
亨利·摩根的脑子乱成一团。经过四小时的令人沮丧的搜索和询问之后,他自己也开始怀疑那个长着希腊面孔的女孩子是否真的存在。她现在不在这条船上,而且(他几乎可以肯定)从来没有出现在这条船上。事情越来越让人感到恐惧。
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见过她;经历了绝望之后,他最终放弃了寻找音乐天才的借口。实际上,对于某些已经疲惫的乘客来说,这个借口完全不合时宜。对亨利·摩根板起面孔的乘客包括斯托尔顿子爵,一名驻印度的英国上校和他的尚未从晕船中恢复的妻子,一名来自波士顿的D.A.R.①和她的亲眷;摩根还没有说完请求就遭到了粗暴的拒绝。对于这种待遇,即使是好脾气的瓦勒维克船长也受不了。
①Daughter ofthe American Revolution,美国革命运动之女协会。
另一方面,佩里格德太太的价值可谓无法估量。她肯定猜到摩根的调查背后另有目的,但是她无动于衷,乐于助人,甚至算是满腔热情。她主动承担了简化流程的责任,她的手法让小说家钦佩不已,但是他又无法模仿。一位骄傲的母亲急切地详细解释她九岁的女儿——佛朗西丝——经过六次指导之后就能够用小提琴演奏《当圣诞老人的雪橇响起铃声》,而且E.L.克鲁泡特金教授信誓旦旦地预测她具有职业演奏才能;不过佩里格德太太巧妙地说:“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浪费您的时间。”她的语调冰冷、响亮,能够让最喜欢喧嚣的人立刻闭嘴。佩里格德太太的做法直率,令人钦佩;但是经过漫长的、难熬的、口干舌燥、饥肠辘辘的几小时之后,佩里格德太太的效率并不能给摩根带来安慰;实际上摩根开始痛恨整个人类。
佩里格德太太却满不在乎。她说她很开心,一直口若悬河,而且羞怯地挽着摩根的胳膊。更有趣的是,她对于瓦勒维克船长很“感兴趣”;她大声地在摩根耳边说船长“如此新鲜和干净”——瓦勒维克船长觉得这种形容词通常和鱼联系在一起,并因此感到相当不快。还有另一件让人疑惑的事情:柯特·沃伦的表现反常;在去吃晚餐之前,他们去探望了被关在满是垫子的牢房里面的沃伦。
牢房里面相当昏暗,但沃伦没有打开房间里面的电灯。他平躺在床铺上,面向墙壁,似乎正在熟睡。在他的手上有一本合着的书,他的手指捅在书页当中作为书签。他的呼吸沉重。
“嘿!”摩根透过铁栅栏喊道,“柯特!醒醒!听我说……”
沃伦一动不动。他的朋友感到一阵不安和疑虑,不过亨利·摩根注意到了威士忌酒瓶子——只少了一点儿,所以他不可能是喝醉了。佩里格德太太嘟囔着:“可怜的孩子!”值班的水手谦恭地站了起来,他说那位先生整个下午都是这个样子,似乎累坏了。
“偶不喜欢这样。”瓦勒维克摇着头,“嘿呦!”他吼叫着,摇晃着铁栅栏,“沃伦先生!嘿呦!”
那个人影挪动了一下。他在黑暗当中抬起了头,脸上有一种凶巴巴的表情。他把手指放在嘴唇边,发出了嘘声:“嘘!!!”然后他猛地挥手,示意他们走开,随后立刻又昏睡了过去。
他们离开了牢房。不管这个插曲有什么含义,摩根都顾不上多想,他的脑子里满是对食物和美酒的憧憬。餐厅里面的芳香和灯火让他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又深深地吸了口气。可是……船长的桌子旁边空无一人,连科勒医生也不见踪影。在嗜杂、喧闹的环境中,桌边的每一把椅子都不祥地空着。他楞住了。
“……现在你应该,”佩里格德太太说道,“今晚你真的必须到我们这一桌来用餐。不管你有什么心事,摩根先生,我必须要求你忘掉它。来吧!”她把那个有些晕乎的客人拉向了大厅的另一头,脸上是神秘的笑容。“今天晚上莱斯利不会来吃饭。他只吃牛奶和饼干,为了准备演讲。”她靠在了摩根身边,“我的丈夫,你知道,有非常特别的原则。不过我,并不一样……”
她又笑了起来,然后她要了一瓶香槟。
喝过汤之后,摩根感觉一股暖流涌了上来。消灭了鱼之后,他的惜字如金的态度缓和了,他的激情在内心深处躁动了起来。在吃牛排的时候,煎得香嫩的牛排和香喷喷的、软塌塌的薯条也让他感到一种放松和愉快。乐队的音乐不再那么遥远,他又开始喜欢周围的面孔了。生活不再像一堆没有洗过的碗碟,何况温暖的灯光能够带来安慰。香槟也带来了温暖和抚慰。瓦勒维克拉长了音调说道:“哈哈!”牛排消失之后,桌上又出现了被神秘地染上色彩的冰激凌,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摩根的情绪开始高涨。他开始喜欢周围的人群所发出的噪声。香槟在他的内脏里安顿了下来,导致他笑嘻嘻地望着佩里格德太太和瓦勒维克船长;当不知天高地厚的乐队开始演奏吉尔伯特和沙利文①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脚还能跟上拍子。
①在维多利亚时代进行合作,并且红极一时的剧作家。
“答……滴……答……答……答,滴……答……答……答……滴;唱:‘柳树,山雀……柳树,山雀……柳树。’”亨利·摩根一边哼着调子一边剧烈地摇着头。他露出了笑容,佩里格德太太则回报以更灿烂的笑容。
“到底是智慧的弱点,小鸟,偶喊叫……”瓦勒维克船长喘着粗气,仰起了下巴以便发出关切的隆隆声,“还是有一条虫子在你的小肚子里面……”他温柔地看着佩里格德太太——那位女士开始咯咯笑;然后三个人突然都兴奋了起来,一同唱道:
“他摇晃着可怜的小脑袋回答:
‘柳树,
山雀……柳树,
山雀……柳树①!’”
①吉尔伯特和沙利文最成功的剧目《帝王》中的歌词。
“哦,我说,你知道吗?”佩里格德太太的脸红了起来,音量也放大了不少,“我们真的不应该做这些,是吗?哦,我说!嘿嘿嘿!我们再来一瓶怎么样?”她朝两个人微笑。
“真让你说中了!”瓦勒维克船长大声地说,“这一次我请客,服务员!”又一个瓶塞飞上了半空,白色的轻烟咝咝作响,他们再次举起了酒杯。
“偶想要致词……”
“哦,我说,你们知道的,我真的不应该这么做。”佩里格德太太喘着气,用手抚着胸口,“想想看!亲爱的莱斯利会怎么说?不过,如果你们两个大胆的男人一定坚持,你知道……嘿嘿嘿!让我们干一杯!”
“我想说的是,”亨利·摩根情绪激昂地说道,“船长,如果要祝酒,我们应该先祝佩里格德太太一杯。今天下午,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物,我倒想看看谁敢否认。她跟着我们,做疯狂的差使,但是从不多问。所以我建议……”
他的嗓门很大,但是他用不着担心有人听到。整个餐厅里的人都在使用同样的语调——除了一两个乖戾的扫兴的人神色越来越惊诧。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大概进坟墓的那一天还是无法理解:并没有可以辨别的原因,可是跨洋邮轮上突然神奇地变得生机勃勃。在喧闹声中,时不时爆发出声调各异的笑声:暗笑、偷笑、傻笑、大笑、狂笑,兴奋的声音此起彼伏。更多的瓶塞飞上了半空,服务员们往来穿梭。尽管餐厅里禁止吸烟,此刻却出现了团团烟雾。乐队开始演奏欢快的《皮尔森王子》;然后满头大汗的领班走到了楼座边缘,向鼓掌的客人们鞠躬;他又跑了回去,激励他的下属们换一个同样鼓舞人心的曲子。陌生人们开始在各个桌子之间游走,身上的珠宝流光溢彩;他们定下约会,打着手势,争论着应该留在这里还是去酒吧;然后亨利·摩根又点了第三瓶香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