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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摩根(尽管不愿意承认)为老鲱鱼感到难过。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提醒:所有的麻烦都是他们自己的过错。真正让摩根感到抓狂的是,似乎所有的情况都在故意往不利的方向发展——都在故意打破摩根的信心,试图浇灭他始终不肯放弃的信念。
“谋杀!”惠斯勒船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谋杀!你们还有脸站在这里跟我谈什么谋杀!别忘了整条船上都没有人失踪!被谋杀的人哪儿去了?……还有,别拿我的上司的想法吓唬我。我把那个年轻的疯子关起来,是因为他违犯了船上的规定。就这么简单。违犯船上的规定,我有权力把他关起来。我的话就是法律,任何海事法庭……”
“但是这会成为新闻的好素材。”摩根毫不客气地指出,“可以拿来做报纸上的新闻。《惠斯勒船长激动地为自己辩护》:‘卑鄙的恶徒用灭蚊枪袭击我。’这肯定会让绿星船运公司高兴。是的,我敢肯定。等着瞧。”
船长似乎开始动摇了。
“还有没有公正?”他突然发问,同时迷茫地扫视着他的船舱,“在这个诸神保佑的绿色星球上,还有没有公正可言?我到底做了什么,要遭到这样的报应?”
这句话只是一段动情的、激烈的、有些悲怆的演说的开场白;无可否认,他有一定的权利发出这样的申诉。船长采用了《圣经》式的叙述方法,列举出了他遭受的苦难。(他认为)蒙面的偷袭者用细高跟鞋和酒瓶袭击他;属于狗屁子爵的、没上保险的珠宝失窃了;还有偷窃兼谋杀犯伪装成哈利街的名医坐在他的餐桌上;船舱里神秘地出现了染血的毯子和刮胡刀;失踪的女人其实没有失踪;一位杰出的美国政客的外甥先是发疯了,嘟囔什么狗熊和地理的问题,然后又变成了杀人狂,企图用杀虫枪毒死他,最后还用刮胡刀威胁他。真的,不带偏见的听众肯定会认为“维多利亚女王号”上的形势完全失控了。不带偏见的听众会说这艘船被“老巫师协会”选做了举行年会的场所;那些巫师肯定玩得过头了。惠斯勒船长说这太过分了。他说他是一个坚强的人,但是他现在宁愿被扔给鲨鱼。
“我理解,船长。”摩根很不自在地表示赞同。台风开始退却,船长用颤抖的手自斟一杯,“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们和你一样感到难过。所以我们必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
“没什么可做的。”船长斩钉截铁,“除了把自己灌醉。”
“我们必须要做的就是联合起来,开始解开乱麻。所以,我们愿意表现出真心诚意。我们会和你一起去见斯托尔顿,帮你彻底解围。我们会说我们看到你被人突然打倒,根本没有机会自卫;其实你知道,实际情况可能就是这样……”
“你们愿意这么做?”船长坐直了身子,“打死我也不愿意作这种请求,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如果你们能够……好人,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我甚至会把那个疯子放出来。”
摩根想了想。“说起来,”他犹豫着,“我倒宁愿你在随后的几小时里把他关进牢房。”
“汉克!”佩吉喊了一声,但是又停住了。
“是的,你也明白。”摩根想了想,点了点头,“当我们认为船长不讲理的时候,我们愿意把墙炸塌去营救他。但是如果我们得到协助——我们说定了吗,船长?”
“百分百保证,朋友。”
“那么最好的策略就是让他暂时留在那里。他在那里很舒服,我们也能够暂时松一口气——至少他在那里不可能惹什么麻烦。至少……”摩根又满怀疑虑地补充道,“我想不出他还能怎么惹麻烦。现在就看你的了,船长。如果你想去找斯托尔顿,我们随时待命。”
子爵的套房在B甲板,是一个宽敞而精致的套房。刚一到门口,他们就遇到了暴风雨的信号。通向起居室的门没有锁,他们进入了一个气闷的、华丽的房间;舷窗上拉着窗帘,描金的家具一片混乱,一张长沙发座周围散落着一圈药瓶——很显然斯托尔顿子爵一直在这里忍受晕船的煎熬。他现在能够恢复过来,是因为天气转好,还是因为失去了翡翠?他们无从判断,不过子爵显然已经恢复了。从卧室的门后面传出了一个干巴巴的、急促的、尖厉的、毫不客气的声音。
“……准备一封电报。哈,这么写:‘致:贝恩和克科伍德先生律师事务所的克科伍德先生。’……见鬼,科勒小姐,按照我说的拼写。K-i-c-k-w-o-o-d。哈。‘国王长凳道31b还是31a?’那些讨厌的律师就不能拿定主意?我怎么可能记住他们可恶的地址?等一下,等一下……”
通向昏暗的卧室的门突然敞开了。一个瘦弱的人影瞪着他们,他穿着破旧的灰色晨衣,肩膀上围着一条精纺的彩格呢围巾。即便是在室内,他仍然戴着一顶宽边的黑色帽子。在斯托尔顿子爵昂贵的装饰物的衬托下,帽子下面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上的表情更加古怪——让亨利·摩根回想起了阿瑟·拉克姆①笔下的巫师形象。摩根还感觉特别气闷,希望有人能打开一扇舷窗。
①Arthur Rackham(1867-1939)一位英国插图画家。
那个人影说道:“哈!”然后昂首阔步地走了出来。旁观者肯定会发现,在这个人面前,惠斯勒船长的态度和柯特·沃伦在惠斯勒面前的态度一样。
“怎么样?”斯托尔顿子爵问道,“我在等着呢。我在等着呢。”他用一根纤细的手指和拇指捏了捏他的鬓须,“你找回我的翡翠了?”
“请耐心些,爵士。”惠斯勒答道,似乎要保持和蔼可亲的态度,并且维持颜面,“我……哈哈!我们当然会找回来。”
“那么说你还没有找回来。很好!你为什么不直说?”
“我只是想说……”
“废话!废话!废话!到底找到了还是没找到?如果没找到翡翠,来这里干吗?”斯托尔顿子爵从脖子里面探出了头。
“是关于我们已经讨论过的那件小事——哈哈!”惠斯勒船长满怀情谊地挥了一下手,“我的子爵阁下,你知道我说过的,我能够找来证人证明我没有玩忽职守。你说我有责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手上有你亲笔签名的收条,就在这里。”
“子爵阁下,我有幸供职,并且有幸成为资深船长的船运公司一直期望您万事如意。”船长逐渐流利了起来,“不过,考虑到公司的利益……”
“算了吧!”子爵厉声地打断船长,突然靠在了长沙发座的靠背上,又用围巾裹住了他的肩膀,“你为什么不说出心里的实话?你想说你被人抓住了把柄,但是你想不损颜面地逃脱责任?”
“子爵阁下,您这么说有点儿过分……”
斯托尔顿从围巾下面伸出手指,指向了惠斯勒船长:“我可以把字据还给你,但是没有证据可绝对不行。《圣经》有言:‘说清楚,不会有后果。’说吧。”
亨利·摩根欣喜若狂,感觉自己掌握了大权,可以决定一位船长的饭碗;他的心里有一个恶魔想要开恶意的玩笑。他完全可以冲动地搞恶作剧——但是恶作剧必然有相应的后果。摩根很清楚,面前发问的老头子眼光犀利,如果要撒谎,最好自圆其说。摩根同时想到:也许这一点就能让他下定决心保住惠斯勒的饭碗!斯托尔特向后仰着身子,继续用围巾裹着脑袋。在他肘边的小桌上有一个形状古怪的小玩意儿:一个在基座上摇晃脑袋的玩具,而且眼睛是两颗宝石。每隔一会儿,他都会伸出手,晃动那个玩具。
“好了!”子爵突然说道,“有什么想说的?”
“子爵阁下,在不久前,您曾经向我暗示——正如我告诉这位小姐和这位先生的——如果我能够拿出我所声称的证据……”惠斯勒清了一下嗓子,“您就不会……呃……”
“说呀,说呀!证据在哪里?我没有看到什么证据!”
“这些证人,您看……”
摩根做好了准备,吸了口气——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你是谁,年轻人?你是我朋友的外甥?你是沃帕斯的外甥?呃?”
“阁下,不是。”船长插嘴说,“这一位是亨利,摩根先生,著名的作家,我相信他是一位合格的证人……”
斯托尔顿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并不悦耳。摩根瞥了一眼佩吉,那个女孩子已经被吓坏了。斯托尔顿又笑了一次。
他欠起了身子,颇不耐烦地质问:“出师不利。你当不了律师。我希望见到我认识的证人。呃……船长,我记得你曾经告诉我,你认为你可以让那位外甥来作证。他在哪里?”
又是命运的连锁反应,摩根不知道应该赞叹地吹口哨还是应该暗自咒骂。
“今天早晨,你声称能够把他带来。”斯托尔顿又说道,“现在他在哪里?他不愿意来?”
惠斯勒傻愣愣地瞪了会儿眼睛,然后才猛地警醒:“好的,当然没有问题,子爵阁下。我——啊——其实,我相信他很愿意来作证。”
“我再说一遍。”子爵尖着嗓子说话,同时用手指敲击那个玩具的脑袋,直到那两个宝石眼睛开始邪恶地闪亮,“这个小小的案件可能给我造成五万英镑的损失,所以我坚持要得到诚实的答案。别想糊弄我,别让我扫兴。我就想见这个特定的证人,我也只要求见这一个证人。你为什么没有把他带来?”
“现在不太方便……”惠斯勒无法抑制地提高了嗓门,他瞥了一眼摩根,但是摩根只能耸耸肩膀。
“啊!”斯托尔顿又说,“打暗号,呃?暗号。这么说……”
“请允许我去把他找来,子爵阁下……”
“现在就说清楚,别糊弄我,我坚持得到答案!他在哪里?”
所有的耐心都跑去了“飞翔的荷兰人①”,并且一去不回头。“他在牢房里,你这个啰里啰唆的大笨蛋!”惠斯勒船长终于咆哮了起来,“他在牢房里。而且现在我要告诉你我的真实想法,关于你、你的宝石大象和你的……”
①传说中的幽灵船。
斯托尔顿又笑了起来……
在那个昏暗的、气味难闻的房间里,斯托尔顿的笑声很邪恶;玩具脸上的宝石在眨着眼睛;子爵的头在宽大的帽檐下面跳动。“啊!”他说道,“这样好多了!这才像是你自己。要知道,我已经听到了消息。他在牢房里。是的,是的,没错。你为什么把他关起来?”
“因为他脑子有问题,疯到家了。就因为这个!他用一把刮胡刀袭击我,他想要毒死我,他胡说什么狗熊的事情。他……”
“真的吗?”斯托尔顿说道,“疯了?好吧,好吧。我想你打算让这个人为你的完美无瑕的举动作证?这是你的明星证人,可以证实你丢失翡翠的经过?……惠斯勒船长,你确信你自己的脑子没有进水?”
佩吉走了过去,拍了拍船长的后背,轻声地抚慰他。惠斯勒诚实的老眼睛里面几乎要出现泪水,自然激起了佩吉的女性温情。但是在命运女神的恶意罗网面前,他无言以对。摩根开始猜测,船长现在肯定能够稍许理解柯特·沃伦的心情了。
斯托尔顿不依不饶地说:“我在等着呢。”
那个老家伙又发出了几声怪笑。不过他在关注着惠斯勒的反应,看到船长稳定住情绪,准备作凶恶的反驳,子爵举起一只皮包骨头的手,拦住了船长的话头。
“废话,废话,都是废话。等着。别说,船长。你会后悔的。我有话要说。这对你是公平的。这个玩笑很出色,妙极了,妙不可言。我很开心,不过,作为一个律师,船长——哎呀!不过现在该结束了。我已经足够开心了……船长,我不会起诉。”
“不会起诉?”
“不会的。我的秘书向我通报了船上的流言飞语。似乎我朋友的外甥因为试图谋杀而被投进了牢房。我实在无法抵挡诱惑,开个玩笑。好了!都结束了,开心够了。我有正事要做……不会起诉。结束了,了解了,完了。我不想再听到这件事情。”
“可是翡翠……”
“哦,是呀!是的,是的,那块石头,当然了。这艘船上出现很多邪门的事情,不过何必要起诉?也许小偷悔过了,突然良心发现。我怎么知道?实际上……”
他在晨衣的口袋里翻了一阵。他又笑了起来,瘦弱的肩膀直晃。
当着几个目瞪口呆的人,他举起了一块裹着金链子的翡翠——那头大象缓缓地旋转,闪闪发亮。


第15章 怪哉
“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斯托尔顿满不在乎地说,“现在翡翠回来了,我也不在乎具体的经过。我知道不是你找回来的。哈!……发现它就躺在那张桌子的正中。”他伸手一指,“半小时之前。没有看到任何人,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就出现在那里。有人进来,放在了这里——这是你的收据,船长。你再也别想拿走这头大象。”
他朝几个人眨着眼睛,又发出了吱嘎的笑声。收据飘舞着,最后落在了惠斯勒船长的脚上。
摩根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因为有太多的震惊,他已经快要聋了——就像过多的疼痛所造成的效果。他盯着桌子上那个仍然在晃动、傻笑着的玩具。他听到惠斯勒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还听到子爵向船长保证不会有麻烦,最后,那个老头子尖声说道:
“找出是谁偷走了宝石?如果你们愿意,尽管放手去找,我不会阻止你们。不过我已经拿回了宝石,我只关心这一点。我不会起诉任何人。哈!我已经受够了诉讼案。放过那个乞丐吧,何必呢!一个人偶然偷走了翡翠,又被人送了回来,我并不会感到吃惊。我不在乎。现在走吧。出去!……”
他像女鬼一样朝他们挥舞胳膊,一只手上缠着金链子和闪闪发亮的翡翠。他们被赶到了走廊上,随后舱门“砰”的一声关闭了。他们站在B甲板的走廊上,大眼瞪小眼。
“你说对了,船长。”摩根认真地倾听船长用虚弱的声音嘟囔了一阵,“我唯一的评论就是,你所使用的形容词还算保守。不过问题并没有变:是谁?怎么样?为什么?”
惠斯勒船长恢复镇定之后,他用手帕抹了抹脸,感到一阵狂喜。他的表现就像在竞技场里遭受了可怕的磨难的角斗士——突然看到面前出现的并不是暴君尼禄,而是带领一个演奏着天籁的铜管乐队的圣彼得。船长打起了精神。他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拿起那张翡翠大象的收据,撕成了碎片,吹走了。在那张伤痕明显的脸上,尽管眼睛肿得像个李子,但是洋溢着宽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