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需要。
雍亲王祸水东引的同时,还要给自己艹一个关爱弟弟的人设:“弘旺自己,到底还是孤单了些。这两年,八弟在广州那边也是兢兢业业,没少立下功劳。于情于理,都该予以嘉奖。”
康熙这几度禅让虽然无疾而终,但周元全面监国,胤礽也被挪去了石家庄。
在所有人看来,周元将来继位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再无回转。
希望破灭之下,老八也就渐渐认清楚了自己再无可能的事实。不甘心一辈子只当一个闲散宗室的他,自然只能努力施展自身才华,以求得到新君赏识甚至重用。
而事实证明,当年八阿哥能脱颖而出被举朝保举为皇太子。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性子和软,看起来就好拿捏。
他才到广州没有多久,就迅速发现了海事衙门运行中所存在的些微不足。
上折子请求对海贸诸事立法。
将事情交给他之后,短短半年时间,他就详细勘察尽可能了解海贸中所可能产生的一切纷争矛盾,研究了所有相关案宗。
甚至不顾自己皇子阿哥身份,扮成船员苦力之流,亲自了解情况。
然后再组织人手,详细而又周全地草拟了海洋法规一百条。
对违背朝廷禁令,私往外洋贩卖粮食、船只等事,做了严格处罚。也对海事衙门建立,海贸大开后,蜂拥而至的外国船只停靠、船员行为等制定了详细规章。
不尊规章制度的,又该如何惩罚等等,皆有法可循。
那个详实与缜密的程度,就算是曾经在刑部任职过一段时间的周元瞧了,也有些自叹弗如。
接到之后,就与自家皇阿玛好生探讨了一番。又拿到朝堂之上,被朝中重臣们反复观看、逐条讨论。最后的结果也是一百条一条未曾更改,悉数采纳。
周元爱才,又打心眼里觉着至少公推太子事,老八多少有些无辜在里面。
当时的他,可没有那个能力能指挥佟国维跟马齐选他。
错不过是胤礽过于暴虐,早早失了人心。第一次跌倒都少不了众人推波助澜,可算把他给扳倒了,结果还没来得及欢呼,皇阿玛就要把人再复立回来?
那除了些许铁杆太子党之外,旁人自是不愿的。
正赶着皇阿玛又要复立太子,又要保住自己名声。非搞出个公推太子来,想来一波众人推举,他老人家顺势而为。
结果不愿意的佟国维加上同样不愿意的马齐,就选出了还蒙在鼓里的八阿哥。
再介于两人在朝中的影响力跟胤襈素日里表现出来的亲切温和。
自然而然从之者众。
而因为这个,胤襈被皇阿玛几次从贝勒削成了光头阿哥。公开称其辛者库贱妇所生,素受制于妻,简直是一个阿玛所能骂儿子的极限。
让周元每每想起,都不由唏嘘。
胤襈但有点成绩,他就忍不住当着自家皇阿玛面前夸奖一二,给他争取些许。全没有淑宁梦中四八针锋相对,恨不得置对方与死地的剑拔弩张。
康熙不悦地皱了皱眉:“既然朕都已经把这些杂事交给你了,自然是由你做主。此等小事,还要拿来烦朕么?”
这话一出,周元就知道他是虽不怎么赞同,但也并不反对的意思了。当即笑道:“好好好,儿子管,儿子管。来年选秀的时候,一定给八弟选个温柔贤淑又好生养的。”
果然康熙虽轻哼了一声,但也没有反对。
只说自己乏了,让他跟周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两人齐齐告退,等出了畅春园大门,周元不免跟周元道谢。言说多亏了他及时搭话,才转移了话题。没让皇上上来这小孩脾性,真给他赐个美人。
那恨不得避如蛇蝎的样子成功将周元逗笑:“姨父放心,就算是为了姨母,外甥也不会让您府上有机会再进美人的。”
旁人他不管,自家姨母必须幸福一生。
周元闻言大乐,还跟他拱了拱手:“如此,就多谢大外甥了。千万劝着皇上些,别他老人家灵机一动,让我余生凄惨啊!”
已经儿孙满堂的周元人虽然不再年轻,但喜欢与自家福晋待在一处的习惯还是未变。
睡书房对他来说威胁依旧很大。
周元忍笑,连说好好好。
小的时候姨父姨母对他多有照顾,如今他有余力了,自然也要把姨父姨母孝顺好了。
那认真而又郑重的态度,吓得周元疯狂摇头。直说自己也没有做什么,淑宁都是受了先皇后所托。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敢当您孝顺二字云云。
周元也不与他做这些个言语上的争执,只想着日后用行动来说明一切。
现在吗?
他所能做的,也只有踏踏实实监国,认认真真孝敬自家老阿玛。维持好如今父慈子孝,君臣相得的良好氛围。
就在晴晴大婚的次月,废太子妃瓜尔佳氏所出之女被封为和硕公主。
是的,这位在淑宁梦中只被封了个和硕格格,适土默特达尔汉贝勒阿拉布坦,只活了三十九岁的可怜女子因为其母这一封绝笔信而得了康熙的格外怜悯。
特意嘱咐周元要仔细给他挑个好夫婿,出嫁之年受封的时候也比寻常亲王之女都高出一线。
直接封了和硕公主,封号淑谨。
所嫁的自然也不是区区贝勒,而是厄鲁特蒙古固地如今已经被康熙更名为新疆之地的一个年轻郡王。
内务府按着和硕公主规格给她预备的嫁妆之外,康熙还格外赏了一万两银子。
周元出了八千。
这两位巨头都各有封赏,余下的皇子们又哪里敢坐视呢?
你两千、他三千的,争相对可怜侄女儿释放善意。倒让阿玛被废之后就被关进了咸安宫,之后又随同去了石家庄的可怜姑娘受益匪浅。
更别说出降之日,弘晖还愿效法自家阿玛。亲自背着这位与他同岁的堂妹上轿呢?
若说周元如今是准皇帝,那么弘晖就是他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若非意外,绝对会是继康熙与周元之后的皇帝。
由他亲自背着淑谨公主上轿,她未来夫婿哪能不高看他一眼?
为此,被例被允许过来参加女儿婚礼的胤礽都感动到热泪盈眶,对周元父子深深一礼。言说兄弟这么多年,才知四弟外冷内热,最是个注重亲情的。
周元:……
他不是,他没有。他的热,一向只给自己认为值得的人。而记仇不记恩,还几度要算计他姨母的废太子显然不在其列。
这背人上花轿,接二哥过来参加婚礼的主意,都是弘晖出的,与他无关。
弘晖若是知道他这么番心理活动,非得扶额望天,问一句自己这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晴晴小姑爸爸大婚阿玛忙前忙后,又是巨额添妆,又是不惜身份亲自背人上花轿的。轮到自家嫡亲侄女儿这边,银子少了、态度上也不如晴晴小姑爸爸那般热络尽心。
虽情有可原,但架不住比较啊!万一皇玛法哪天想起这茬来……
他是为绝后患,为了保护自家阿玛和晴晴小姑爸爸,才如此自我牺牲的好么?
同情淑谨妹妹什么的,倒在其次了。
毕竟成者王侯败者贼,当年废太子二伯但凡多一点耐心、少一些焦躁倨傲。可能就没有一废太子,只有风光即位。
而他若是成了继位新皇,会怎么对待自家阿玛这个曾被他万分防备的弟弟……
弘晖打了个冷颤,不由想起当初阿玛背上被他好二伯鞭挞出的道道血痕,越发觉得如今挺好的。
当年阿玛没有遵旨登基的决定分外正确。
不仅避免了皇玛法事后后悔,父子相残,让阿玛变成八叔第二的悲剧。这几年,他跟自家长子小凯旋一直伺候在皇玛法身侧,被他老人家教导许多。
地位上也越发稳固与超然,至少日后他跟他家凯旋是不用经历什么夺嫡之争了。
周元也觉得若能长长久久如此,康熙这个年号就是沿用百年也无妨。
然而,康熙到底年事已高,又数度中风。
就算五十七年巡幸塞外之后一直仔细将养,这身体情况也依然每况愈下。瞧着健康无比,兴致来了,甚至还能跑几圈马,张两次弓。
可但有点头疼脑热,对他来说就得是好大一番折腾。
康熙六十年年底,他就偶感风寒,结结实实地病了一回。周元连着罢朝半个月之久,衣不解带地伺候着。
甚至建议让还在攻打李氏与在广州的诸位皇子们回京面圣。
康熙却只摆手:“可别别别!当年皇太后薨,十四那小子在大胜前夕被召回,错过了滔天之功,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若再来这么一次,那小子怕是要活不出来了。”
周元失笑:“皇阿玛万万莫出此不吉之言,您真龙天子自有上苍庇佑,这等小恙肯定能很快痊愈。只是儿子私心想着,大哥他们在外征战许久,心中也必然挂念您、惦着家中妻小。也许日日遥望京城,盼着能回来瞧瞧呢。”
康熙不说话,只给了他一个‘你这骗小孩的话,也敢拿来骗老子’的鄙视眼神。
等他再度劝说时,却只道:“当年周元重病,太医们都说怕是凶多吉少。朕也想着赵蒹葭他们都召回来,全了他们父子之情,也不让心腹爱臣带着遗憾上路。结果周元坚决反对,言若因他一人之故而影响了整个西边战局。就算临终瞧了儿子一眼,他也照样死不瞑目。”
“那老货一个臣子都能有如此觉悟,朕身为天子难道还不及他么?”
“可是……”
“没有可是!”康熙再度摆手,一脸的坚定坚决:“朕知你孝顺,但朕身为大清之君,所思所想自然更在国家大事上。如今对李氏之战正如火如荼,副将、先锋跟智囊尽皆骤然离开,万一对战事产生不可逆转的坏处呢?若如此,可就应了周元那老货的话,让朕在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了。”
横竖不管周元怎么劝,虽然老但还没糊涂的康熙就是不肯召几位皇子回来。
请积极配合喝药,全程遵医嘱。
硬生生熬了半月有余,才在鬼门关前又逃得一条老命。
为此,周元大喜,又是祭拜天地又是跪谢祖宗的。连着前头康熙有恙时,他步行往圆丘祈福事。周元这个至孝名声可就在朝野之间传开了,被康熙在公众场合大加表扬。
毕竟五十七年时之前,皇上一直大玩平衡之术。虽然四阿哥表现可圈可点,也一直深受皇上信重。
但满大清都知道,那是个以做贤王为己任的。
根本就未曾起过夺嫡念头,也素来不掺和那些。只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骤然之间好大一个皇位砸在头上,他欢喜之余肯定也万般忐忑。
愁自己无法顺利压制朝堂与那些个出类拔萃的兄弟们。
战战兢兢之间,不敢贸然继位也是有的。
至于自那以后,皇上两三度意欲禅让,也悉数被拒绝?
那就算谋朝篡位的反贼,也得给自己挂块遮羞布,玩一玩三辞三让的戏码。雍亲王为了名声而演一演,也是有的,未必纯然孝顺。
如今可就不同了!
全权监国了三年多之后,雍亲王以其卓绝的能力与铁血的手段不止一次让朝臣心悦诚服。
甚至隐隐盼着改天换地,能名正言顺地喊他一声皇上。
如此之时,他再这般可就没有什么作秀嫌疑,而是纯然孝顺了。
这个认知起处,周元的贤孝之名迅速在朝野之中传开。有且有不少心思灵动的书生为其作诗作赋,还有人将他这为孝道数辞皇位,衣不解带地守着老父亲病床前。步行往圆丘给老父亲祈福的事儿编成评书,在各大酒楼茶馆等人流密集处讲说。
用不了多久,雍亲王这贤孝之名就越传越远,渐渐遍布整个大清。
甚至有人觉得他就是吃了生得晚的亏,否则在二十四孝之中都能位居前列。
听到这消息的淑宁满意颔首,如此,大外甥就再不会像梦中一样背负种种恶名。明明承前启后,一手收拾了康熙晚年乱摊子,又给乾隆盛世打下坚实基础的有为帝王,却惨遭非议数百年了吧?
第251章 再提千叟宴时隔经年,他还记得当初……
周元手下的粘杆处经过许久发展,现在已经颇具规模。不说无孔不入,也能把京城中大大小小的消息汇总起来。早在雍亲王孝名开始显扬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注意到了,还知道这其中有一等公周元福晋的推波助澜。
负责之人唯恐传扬开来,对自家主子不利。急急忙忙报了上去,然后……
他发誓,跟随主子多年,从未见素来冷肃端凝的主子笑得那般愉悦满足过。
足足一刻钟后,他才半是欢喜半是无奈地吩咐:“既是姨母所愿,那就别管啦。且由着她老人家一步步的,给爷树个好名声吧。”
“嗻。”负责之人错愕,但也依旧乖觉听命。
然后每日里都跟主子爷汇报几次,一等公福晋又做了什么,怎么为给爷塑造个好名声,又如何小心翼翼控制事态,免得过犹不及的。
日日欣赏自家主子那欢喜又享受的模样。
默默把一等公周元福晋的重要程度提了又提,直到越过主子福晋,跟宫中的德妃娘娘比肩。
淑宁可不知道自己这点小动作已尽入大外甥眼底,她只琢磨经此一事后,大外甥名声该有极大改善。就算康熙……
咳咳,有什么不测,身边还是没有许多皇子阿哥,他也不会再被诬陷矫诏,再不会被逼着写什么《大义觉迷录》了吧?
然而,并没有什么不测。
康熙就跟那风中烛火般,瞧着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瞬就要宣告熄灭般。可实际上,但有那么点火星子,就能慢慢地缓过来。
这不,周元兢兢业业伺候了半个月后,太医就已经跟他道恭喜。
言说多亏了四爷精心伺候,皇上情况已经大为好转啦。
周元微笑,当即就掉了泪:“谢天谢地,谢漫天神佛与列祖列宗保佑。来啊,给爷赏,重重的赏。所有参与救治皇阿玛的太医,按着贡献大小,百两银子起步。身边近身伺候之人赏三倍月例,其余人等赏两倍,阖宫上下加发一个月月俸……”
若不是康熙拦得快,他都恨不得大赦天下。
那股子全然真诚的喜悦,让康熙恍惚想起了当初太皇太后身体违和。他也是这般,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她老人家能转危为安。
也步行往圆丘,亲自写祝文地为她老人家祈福。
甚至愿折自己寿数,求皇玛嬷无恙。
起初皇玛嬷在周元家的伺候下,身体大为好转时,他也龙心大悦,各种赏赏赏。可惜……
忆及当初种种,以及当初心情等。
康熙就知道周元是真孝顺,心里真有他这个皇阿玛,其心比当年的他对皇玛嬷更甚。
毕竟皇玛嬷虽牵着他手走上了龙椅,教导、辅佐他多年。陪他一路走过被权臣挟制、遭三藩逼迫,丧父、丧母、丧子又接连丧二妻的痛苦。身兼数职,祖孙情深数十年,远非寻常可比。但终不如他跟周元中间,还隔了皇权诱惑。
当年他倾注心血,苦心培养大半辈子的太子胤礽都嫌他命长,言岂有四十年之太子……
反复比对之间,自然让周元贤孝形象越发高大。
偏这个时候,周元还腼腆笑:“皇阿玛勿怪,儿子也是太欢喜激动了。忍不住要酬谢天地,与万民分享这份喜悦。天知道您卧病的这些日子,儿子到底有多惶恐担忧……”
康熙摇头:“你这傻小子,朕不薨,你可如何名正言顺?”
周元皱眉,颇有些不虞地瞧着他:“皇阿玛快呸掉,可不许再说这般不吉之语。俗语有云,人间至福不过七十岁有个家,八十岁有个娘。对儿子来说,至福却是不管什么时候,心头但有迷茫,政务上略有不懂,能随时聆听皇阿玛教诲。”
什么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就是咱们大清上下的宝。
是儿子的定海神针云云。
语气真诚,表情真挚。把康熙奉承得眉开眼笑,心中无限熨帖。
至于皇位?
周元轻笑,颇有几分无奈的样子:“自打五十七年以来,皇阿玛就一直在颐养圣体。朝中大小事务,原就是儿子在处理啊。如此,儿子要不要那个虚名又有什么打紧?再不至于因此而懈怠皇阿玛的。”
“您可是儿子生身之父,生我养我,教我疼我。给予儿子一个父亲对儿子、君父对皇子的极致爱重与信任。儿子心中自是万分感念,又岂会盼着皇阿玛……”
周元皱眉,似乎很忌惮那个字,竟连说都不肯说一说。
康熙见状朗笑:“一饮一喙,俱是前缘。是你至贤至孝,朕才能以全部信任相托啊。送到手里那皇位都几次三番推却的实诚人,古往今来也就你小子一个了吧?”
周元满眼真诚,只说皇阿玛值得。
还拿前朝朱元璋与其子懿文太子做比,道满朝皆是太子党又如何?照样比不过他们父子相互信任,父慈子孝。不只能同用一套班子,还能互托江山之重云云。
夸得康熙眉开眼笑。
眼见着他心情欢悦,周元又及时建议:“过了今年,明年皇阿玛就六十九了。七十大寿在即,又刚刚病愈。朝廷海贸弄得风生水起,收复新疆,又在对李氏的战争中势如破竹……”
“种种好处,简直说之不尽,全靠皇阿玛仁德。儿子欢喜雀跃之下,想着为您大办六十九生辰,再现一次当年千叟宴盛况,不知皇阿玛意下如何?”
若说别的,康熙大病初愈,还真提不起那个兴致来。
可千叟宴……
时隔经年,他还记得当初盛况。
数千老者从各地而来,与他欢宴,为他庆生。还有当年,周元劳心费力为他求的那万福万寿图。
只再来一次四字,就足够让康熙疯狂心动。
不过……
康熙皱眉:“今年天冷,连我这个当皇上的都差点折在风寒里头。时隔经年,当初老者自是更加年迈。往来奔波本就不易,这冰天雪地之间,再有个好歹,可就与初衷相悖了。”
周元连点点头,只说怪倒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皇阿玛思虑周全,处事妥贴,确实比儿子强出太多。儿子只想着略尽绵薄,让皇阿玛欢喜,倒没有想到这许多。
康熙颇有些得意地道了句:“你还年轻,思虑上不太周全也是有的。有此孝心,朕便已是无比欣慰。”
仔细夸奖,父子间互相恭维了好一阵。
康熙才话锋一转,言说正月里天气寒冷,他省老者往来不便。只请六十五岁以上的在京老者,倒是无妨。
提前做好通知,做好相关的保暖工作。
多派些个太医,席间菜色再暖和些。周元家的不是改良了许多拔霞供的底料、蘸料,还开了个什么火锅店?
热热闹闹、热气腾腾的。
好看又好吃,还不虞天冷吃坏了肚子。
须臾间就已经思虑如此周全,周元哪还不知道自家老阿妈是真的动了心呢?
闻言忙笑着答应:“好好好,儿子都听皇阿玛的。这就回去准备着,非给皇阿玛一个圆圆满满的生辰宴。咱们啊,就当是提前彩排一下,等回头您老七十华宴的时候,再办个更盛大的。届时,儿子带着所有的兄弟们一道给您跳蟒式舞,为您祈福。”
“明年正月的话,因为您坚持,大哥、五弟他们倒是回不来,只能由着儿子专美于前了。”
这话说的实在促狭,让康熙都忍不住笑:“无妨无妨,让他们几个为了咱们大清继续拼杀。皇阿玛面前,有你、弘晖跟咱们小凯旋就够了。”
周元勾唇,替自家儿子孙子谢过皇阿玛看重。
然后,一贯俭省的雍亲王反常大手大脚起来。不但狠狠地赏赐了太医与御前伺候的所有人等,还与周元商量着,大办六十一年元旦。
因为淑宁的关系,周元一直就与德妃处得不错。
也对周元印象良好。
现在尘埃基本落定,聪明的周元但不会有丝毫阻挠,还极力配合着:“四阿哥此言甚是,自打皇太后薨后,连着两年宫宴都未曾大办。难得今年风调雨顺,海晏河清。又赶上皇上大病初愈,是该好好庆贺一番。”
“只是前头皇上身体违和,本宫也没少跟着照应,再加上诸多宫务。说句不怕是阿哥笑话的,本宫也是花甲之年了呢。精力难免不济,这等大事又容不得差池。就不知道四阿哥是否愿意伸出援助之手,让四福晋过来帮帮忙了?”
当然,不管说话的她,还是听到这话的周元都知道。帮忙是假,带着乌拉那拉氏历练一二是真。
毕竟他日若康熙……
周元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新皇,身为他原配,又生养了三个嫡子的乌拉那拉氏也必然会被册封为皇后。
而周元已经已经全权监国了三年多,相关业务及其熟练。
乌拉那拉氏却还两眼一抹黑,这时候锻炼一二,对她事后执掌后宫颇为有利。
既如此,周元哪还会拒绝呢?
当即拱手:“周元言重了,都是周元思虑不周,竟还让您主动提起。多余的话,周元也不多说。这就回去交代福晋,让她赶紧入宫来协助您。只是福晋贤淑,人也颇为勤快。但终究初出茅庐,头一遭经此大事。若有什么地方不恰当的,还请周元多多提点。”
贵妃微笑颔首,果然响鼓不用重锤,跟聪明人交流就是比较省心省力。
而很显然,老四两口子都是聪明的。
如此,她们娘俩日后可就不用担心哪里过于高调,惹了新皇的眼了。
胤俄眨眼:“儿子竟不知,赵蒹葭还有如此担忧吗?无妨无妨,儿子与四哥虽说不如他与赵蒹葭、十三那么亲近热络、相互信任。也不像十四那狗小子投胎技术好,直接就跟未来天子成了同父同母的嫡亲兄弟。但拿出了他们几个,四哥大概就与儿子最为亲近了。”
“他也聪明,早早就看出儿子一心躺平,不耐烦那些皇权争斗。自然不会与儿子为难,您那儿媳妇又与七舅母跟四嫂都好着。就算儿子有些微不妥,也愁找不着人帮着说情呢。”
再者说了,他可是皇阿玛亲封的敦亲王。
身后站着整个钮祜禄氏。
没有点子说得过去的因由,就算是新皇也不好轻易拿他如何的。
心中有所倚仗的十十腰杆子可硬。
周元见状摇头失笑,罢罢罢,也是她多虑。
臭小子虽然瞧着混不吝,实则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呢。
且他与老四融洽,儿媳跟乌拉那拉氏亲厚,又早早被皇上封为敦亲王。若能一辈子这么有眼力见,说世袭罔替夸张,但乖孙儿将来依旧以亲王位袭爵却没问题。
她放心,淑宁却不放心了。
闻听大外甥又要给康熙办千叟宴,她就开始奋笔疾书各种注意事项。
唯恐这冰天雪地的,有些许不周。那千叟宴就如梦中乾隆所办一般,成了催命宴。参加完没多久,就让许多与会老者寿终正寝了。
等那洋洋洒洒数页纸,林林总总数百条。
涵盖了所有可能对与会老人身体产生不良影响、危及他们生命安全,继而影响皇上与她大外甥名誉的注意事项被送到周元面前时。整个雍亲王都愣了,连乌拉那拉氏都不由感叹:“爷虽非姨母亲生,但她老人家对您的关爱却丝毫不比亲儿子少。”
身为亲母的德妃都没注意到这些呢。
只知道叮嘱自家好大儿千千万万站好最后一班岗,莫像废太子一样倒在黎明前的黑暗里,耽搁了她的太后大计。
乌拉那拉氏叹,真是越对比,越能看出来其中差距。
周元早就习惯了,自然也就不在乎这些。
甚至还安抚地拍了拍乌拉那拉氏手背:“既然知道姨母好,咱们日后多孝敬姨母就是。”
至于旁的?
人与人之间都是讲究缘分的,而他跟生母之间,总归是差了那么一点儿。当年的周元看不开,如今的雍亲王已经学会了不去强求。只做好自己分内的,珍惜自己想要珍惜的便是。
第252章 变化聪明的周元与浮夸风康熙
周元提及让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协同办理新年宫宴,就是为了卖好于周元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