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此种种,只要十四不是个傻的,就会知道引以为戒。
可事实证明,聪明人就喜欢多想。
人家十四根本就没考虑那些,他就是从玉佩的重要跟他哥毫不犹豫将玉佩掷出去的动作上,看出了他亲哥隐藏在冷脸之下的手足情。
不免新奇而又欢喜。
万分内疚与感激之下,一遍遍跑去找周元。然后去一回,就能发现一点以前从未曾注意过的小细节。
比如,他哥不管怎么忙,见他过去总会耐心而又细致地好生描述一番,从不厌烦。
堂堂雍亲王,隐隐下一任皇帝,还能真缺了这块玉佩?
错不过就是知他心中愧疚,想着略作弥补。所以不着痕迹之间帮衬他,不让他那么内疚罢了。还有他每次过去,都能用到可口的点心、最爱的茶水,这难道不是兄长对弟弟的关怀?
处理政务等,也半点都不避着他。
还邀他一道分担。
虽然被他拒绝了,但这个愿意分权给他的举动就说明了信任不防备。
亏他以往对四哥疾言厉色,万分排斥。以为她白担了一个亲哥的名,都没有八哥九哥对他上心。
万般愧疚、后悔之中,十四自我攻略的相当彻底。
一声一声四哥叫的,热络又亲切。
反常到让周元考虑要不要给这家伙找个萨满,好好驱驱邪。这怎么被个女子试图刺杀一下,就刺出迟来的兄弟情似的呢?
自己黏黏糊糊,还要言他多用心良苦。
跟他描述的细致些,不是让他精益求精点,别白白浪费了玉料子的同时,也给那家伙找点活干嘛?
茶水点心都是苏培盛准备的。
作为被皇赵蒹葭亲自拣选,这么多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首席心腹。苏培盛不但能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还记住了所有皇子阿哥与府上重要来客的口味偏好。
至于邀请分担政务?
那根本就是以退为进啊!前几年,赵蒹葭弟弟就给他乾坤蛋里藏乾坤,狠狠邀功过。且炫耀了一番,自己是如何潜移默化,让十四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放弃夺嫡心思的。
再加上那家伙不管不顾,把十四弟妹往御前那么一扭。周元哪里还不知道,蠢弟弟是真无意皇位呢?
既然如此,那他肯定也知道避嫌呀。
为了耳根清净,周元每每邀请他一道帮忙参详政事。结果目的虽然达到,但十四看着他的目光也越发黏黏呼呼,叫四哥叫得也更亲切热络。
可惜不管他怎么解释,十四都有办法歪楼,然后用看绝世好哥哥的亲热崇拜眼神瞧着他。
百般纠正无果后,周元也只好听之任之。
还默默安慰自己: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再怎么着,崇拜自己的弟弟,总比掐尖要强处处给自己挖坑的弟弟强吧?
就是消息传到塞外,不知道皇阿玛会怎么想。
会不会因此而生出新的忌惮来。
可事实上,康熙哪还顾得上那么多呢?
自从去年年底,皇太后重病,他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也跟着病倒之后。才稍稍好了一些,太后就大行。他又是哭临又是守孝的,足足折腾了两个多月。
不但瘦的不行,还脚面浮肿,不良于行。每天早晨稍稍醒的早一些,就头晕目眩,浑身发颤。上来那个劲儿还心跳如擂鼓,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除服之后,往汤泉行宫调养了一段时间,可算见好吧,又有那赐浴、赐衣之事,气得他大发雷霆。
把所有相关人等收拾了一个遍后,身体又宣告不支。
来来回回数次,今夏才算彻底养好。
等藏地大捷,策妄阿拉布坦授首,准噶尔汗国彻底成为历史的大好消息传来时,他又忍不住天心激荡,龙颜大悦。
又是谒陵又是祭拜天地、敬告列祖列宗、大宴群臣等的好一通忙活。
没歇息几日,再度匆匆赶往塞外。
一路的舟车劳顿便不说了,就是整日里狩猎、宴请蒙古王公,被频频敬酒等对他这个身体来说就是个不小的负担。
这日只略饮了几杯,吹了些个塞外秋风,人就又病倒了。
此番还引发风疾。
那原就不怎么舒畅的右半边身子,如今麻木更甚。嘴歪眼斜,说话间都能滴落好大一滩子涎水。
各种狼狈不说,还几度踩在鬼门关边缘上。
亏得随身太医医术精湛,竟靠着一手精湛的针灸技术,生生将人救回来不说,还很大程度上地改善了他嘴歪眼斜的症状。
再度跟阎王爷打了个照面之后,康熙这回是真怕了。
怕自己死了,储位还悬而未决,皇子们龙争虎斗将正蒸蒸日上的大清都得如江河日下,甚至分崩离析,在被撵回关外放羊。
到时候,他别说昂首挺胸去见列祖列宗了,能不被祖宗们吊起来的都是好事。
尤其此时,太医还在苦口婆心。
言说他此番病情来势汹汹,实在危险不已。好在上天庇佑,顺利逃过一劫。
但至此以后,皇上万万修身养性,再不可大喜大悲、操心劳累。骑射喝酒等事,更是要彻底杜绝云云。条条框框一大堆,就没有一件是他当皇上所能避免、或者适合去做的事情。
末了还加一句,若不仔细在意,怕是与寿数有碍。
死,康熙其实并不怕。
但他一辈子为大清江山,绝不允许祖宗基业毁在自己手里。所以略微调养了几日,确定身体能顺利支撑到回京后,他就赶紧部署回京。
就怕自己有个万一,蒙古各部乘势而起。
为此,赵蒹葭跟虎头、隆科多都成了他的贴身护卫。直接在龙辇里头伺候着,护送他平安回京。
嘱咐他们一定小心在意,便他中间有什么不测,也不可作任何停留。只佯装无事般回到京城,召见诸皇子,宣读遗诏,扶四阿哥周元登基。
赵蒹葭对此早有预料,闻言倒不如何惊讶。只规规矩矩跪下,言说皇上洪福齐天,一定会安然无恙,再不可说这等不吉之言。
落后了半拍的虎头跟隆科多也都跟着跪下,说吉人自有天相,皇上向来仁德为怀,自然多福多寿。
康熙艰难摇头,觉得自己这把怕是熬不过去。
好在如今海贸如火如荼,银子源源不断流入国库。因有嘉禾土豆,百姓收成持续增加,也算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没有辜负他年号里那康熙二字。
西边战场大获全胜,不但加强了对藏地的控制,还让整个西域都跟着他姓了爱新觉罗。
比起他当年接手那个烽烟四起,主少国疑的乱摊子,如今这可是正经的一片锦绣江山。相信依着老四的能力,竟然会让大清继往开来,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越想越欢喜,越病越难熬。
康熙可不耐烦病到快弥留了,还要被送来许多折子,还要被大臣们求见求给拿主意了。于是乎,圣意又改,竟是明旨让礼部准备登基大典,册雍亲王周元为即位之君,不日登基。
礼部懵了,周元也懵了:他阿玛,他死生常理,朕所不讳,唯天下大权当归于一统,连个太子都不愿轻立的皇阿玛,这么突突然然之间就要把皇位传给他了?
周元不信,周元不敢。他只匆匆忙忙往塞外方向亲迎,看看老阿玛这微恙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怎么好端端的就……
第238章 两条路端看周元如何选择
怎么就能下了这么道违背他素日作风的圣旨呢?
为防这其中有什么差错,周元决定将传旨太监、礼部尚书都一并带着去亲迎。并请了自家姨父周元来,将那圣旨与他看。
周元:!!!
圣旨是真的,玉玺也是真的。只这上面的字迹么,怎么瞧,怎么像佟佳氏那隆科多的。该不会皇上已经……隆科多那厮为了跟四阿哥卖好,而冒险矫诏吧?
被这猜测吓了好大一跳的周元猛咽了咽口水,有句隆科多到底是不是四爷党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看出他这怀疑的周元赶紧摆手:“不是不是。不瞒姨父,自从我跟皇阿玛袒露心思后,父子两个便早有默契。我不结党营私,只凭自身能力跟皇阿玛证明,自己确实能承托起整个大清江山。皇阿玛则以考察继承人的角度,给我展示自己的机会。”
爷俩都默默遵守,才能从始至终保持融洽。
再者说……
周元轻笑:“虽说从皇赵蒹葭那边算,隆科多也是我娘舅。可是姨父莫忘了,当初共推太子的时候,可几乎整个佟佳氏都站在八弟那边。如此事关生死的大事,我就算是有所图谋,也不会托付于他啊!”
不保险不说,隆科多也不够格。
有周元珠玉在前,隆科多的忠心可就大打折扣了。不但周元瞧不上,康熙也瞧不上。如今,虽然将他那一等侍卫、銮仪使与蒙古副都统的职位都恢复了。瞧着也是御前一红人的样子,但比起周元父子跟虎头、费扬阿、庄亲王父子、裕亲王保泰等来说,也依然不够看。
有那么多能耐又可靠选择的周元实在没必要退而求其次。
所以,周元心头那个一闪而过的怀疑,从根子上就是站不住脚的。
大概率是皇上便没有大行,身体状况也不容乐观。以至于他为了大清江山故,不得不交出手上权柄令四阿哥登基。
亦或者,皇上为人所趁,有人矫诏坑害周元。
而两者之中,周元理论上更倾向于后者。
但事实上,如今老大只是个光头阿哥,被皇阿玛削到彻底躺平。老二拘禁咸安宫,守卫森严到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老三如今还在奋笔疾书,哭着抄孝经。
老五、老七、老十、十二都是闲云野鹤,从开始就没掺合,十五及以后要么年龄太小,要么生母位分太低根本没有参与机会。
老九还在广州,十三其实与他早有默契,愿以他为主。
十四还在兢兢业业雕玉佩。
所有兄弟之中,除了没能力就是没可能,再找不出那只暗黑之手了。就算跟去塞外的十五十六表面毫无威胁,实际上胸有丘壑。也断无法绕过赵蒹葭弟弟、虎头他们,给他挖这么个惊天巨坑。
所以……
周元皱眉:“所以,这圣旨出自皇上圣意的可能性极大。否则的话,赵蒹葭就在塞外,再怎么都会想法子与您报信。”
不站队不等于无视自家手足生死。
这几年这哥俩虽然瞧着好像渐行渐远渐无书,但实际上依着周元对他们两人的了解,却确定他们依然初心未变。只是为了彼此安全,而变得更私密稳妥罢了。
周元垂眸,道了句姨父果然慧眼如炬。
稍后,也确实如周元所猜测的那样。赵蒹葭又数百里之遥,派人给他送了个乾坤蛋来。既然话都说到这里,周元便也不瞒着周元。
当着他的面,就敲开鸡蛋,捏开蛋白,拿出藏在其中的信件来。
周元:……
再没想到这臭小子学厨艺学到推陈出新,跨界发展。竟用乾坤蛋里的乾坤,干起了密探间谍的买卖啊!
可真是,亏他想得出来。
“是真的。皇阿玛犯了风疾,一度特别严重。右半边身子不听使唤,口眼歪斜。亏得随行太医有一首针灸绝技,硬将人给救了回来。但如今,形势依然不大乐观。按理说,该留在热河行宫好生调养。可皇阿玛心念朝局,唯恐自身病情走漏风声让蒙古王公们生出他念。于是让赵蒹葭、虎头跟隆科多入侍,一路护送他回京……”
为防自家表哥云里雾里不明就里,赵蒹葭几经辗转将消息传了回来。
好让他知悉所有,才能更好地权衡利弊。
作出最正确有利的选择。
周元人沉吟,恨不得把棘手两个字刻在脑门上:“所以按照如今情形,这圣旨是真的,皇上病情已经没有那般危急也是真的。那四阿哥可要好生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遵旨而行了。”
如今,摆在周元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快刀斩乱麻。先遵旨登基,把名分定下,再派世子弘晖去接‘太上皇’回宫,好生休养。
可这圣旨来得这么突然这么急,别说别人了,就是他们本身也心有怀疑。
仓促而行,不免被朝臣和其余皇子们质疑。还有就是,万一康熙平安渡过此劫又不愿意大权旁落了,反口说被矫诏,那周元可就黄泥巴掉□□──不是屎,也是屎了。
到时候不免巅峰父子局,端看‘太上皇’复辟,还是皇上技高一筹送太上皇归西。
另一条就如他之前打算的那样,深深骇然,难以置信。火速带着传旨太监跟礼部尚书往塞外的方向奔,拒不敢接旨,只一心一意侍奉皇阿玛,迎皇阿玛入京。
当一个孝子本子,把皇阿玛安危放在第一位,连到手的皇位都不要。
优点是有情有义又安全。
缺点么,就是错过这机会之后,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真正名正言顺。毕竟咱们这位皇上高寿,如今都已经在位五十七年了,此番若再安然无恙,难保不会超过一甲子。
而日长事多,夜长梦多。
四阿哥如今瞧着形势大好,所有皇子中无敌手。可康熙二十九年之前,谁又何曾听皇上说过废太子一句不是呢?
只有无尽期望,反复夸奖。言有此太子乃他之幸,大清之幸,天下百姓之幸。
结果呢?
从康熙五十一年至今,废太子已经在咸安宫中虚度了六载光阴。据说从矾书案后,那位爷所有希望尽皆破灭。整日里醉生梦死,状若疯癫。前后反差之大,可让人唏嘘了。
诸多利弊与隐忧都跟妻外甥说明白之后,周元还明确表示,身为皇上亲自任命的九门提督。他当自己今天没来过,没听到过这些,已经是极致。
再不可能在没有接到皇上圣旨的前提之下,就做出逾越臣子本分之事。
更不可能深沐皇恩,却忘了自己是谁的奴才。干出那等自家主子还在,就巴巴向旁人效忠的事儿。他不会,他儿子们也不会。
他们若敢,周元人就敢让他们先丁忧三年。
见他如此,周元差点跪了:“别别别,您可千万别。不管外甥如何选择,都不会让您在中间左右为难。会连累表弟们,给他们带来危险,让姨母担心。您可千万保重自身,莫意气用事。周元福薄,自小就如养母生母博弈的棋子。只有姨母处处真心照顾,视我为亲子。我也打心眼里,孝敬她老人家。且盼着日后再无所顾忌之时,好生孝敬于她呢。”
“五十五年那次,外甥以为足够让您看清楚自己对姨母有多重要了。你若有个什么闪失,姨母可能都未必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就算为了她,您也得保重自身……”
如此紧关节要的时候,周元都愿意停下脚步变身话唠,为淑宁好生嘱咐周元人。
他对自家姨母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见状,周元才长出了口气。
万般感动之间,不免又多提点了他几句,助他更好更无后顾之忧地当好这个天字底下头一号的孝子。
首先以代为监国的权利,命自己这个九门提督严加防范,好生管理京城,提防一切发生的危险混乱。
接着使人命除二阿哥外所有皇子入宫,将圣旨与他们过目。
暂时控制住一些怀疑他矫诏的,等圣驾回京后听凭皇上处置。其余人等,都带着一道去迎圣驾。
周元:!!!
以后谁再说他姨父是个大老粗,无他,唯独命好。赶着法喀犯错,白捡了个一等公爵。又恰逢诸妃斗法,被赐了个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如宝藏般的好媳妇。养了几个前途无量的好儿子之类的话,他能直接把对方的脸打肿。
他姨父只是擅于藏拙,实际上内秀着呢。
短短几句,简直如拨云见日,帮他解决了几乎一切后患。而且所有兄弟们都齐齐赶往间,但凡皇阿玛精力允许见上那么一见。说上一句不是让你小子奉旨登基吗,怎么不在京城好好操持着,还急吼吼的赶来了之语,他这个继位之君的位置就名正言顺、板上钉钉。
越想越欢喜的周元一揖到地:“外甥多谢姨父金玉良言,必定遵从办理,敢有丝毫违拗。”
周元摆手:“雍亲王客气。既然那圣旨是出自于皇上本意,那么不管是于情于理,奴才都该襄助您,免生任何不该发生的乱子。胡言几句,能帮衬一二即可。”
能帮,实在是太能帮了。
简直大恩。
对此,周元只笑,表示周元如果真要感谢的话。日后就请允许他告老,让他人生最后几年能与福晋一道过些悠闲自在的日子。
周元万分诧异,抬眼却只见他眼底满是真诚。
是了。
这位重病的时候,就说自己此生也算风光无限,只遗憾未能与爱妻相守到老。这么些年俗务缠身,未能与她过上几年柴米油盐的温馨小日子云云。
因此还被皇阿玛嘲笑的英雄气短,说周元万般皆好,独过于儿女情长。
还让周元引以为戒,千万别有样学样。
忆及往昔,再想想姨父重病的那段时间,姨母的伤心憔悴。周元不由点头:“若这就是您心中所愿,外甥自当成全。”
终于得了句准话的周元人眉眼含笑,连连道谢。
等诸位皇子陆续而来,他又给周元表演了一个变脸绝技。瞬间藏好所有的欢喜雀跃,立即愁眉苦脸起来如丧考妣。
让匆匆赶来的几位皇子大为狐疑,心里直打鼓。
结果,一脸冷肃的四弟/四哥请出圣旨来,炸得所有人心惊肉跳,不知今夕何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阿哥胤禔第一个高喊摆手,要验证圣旨的真实性。
毕竟,当年一废太子的时候,他曾朦胧中做过一场冗长梦境,被他视为上天示警。而那梦里头,他家前无古人,后也不一定能有来者的皇阿玛整整六十一年。
到最后他都没有看到,到底是哪个弟弟熬到最后,成了继位之君。
如今才康熙五十七年,前些日子还高高兴兴去巡幸塞外的皇阿玛又怎么可能骤然之间降下圣旨,让老四登基呢?
老四这几年表现的再怎么好,再怎么一骑绝尘,将所有哥哥弟弟都远远甩在后边。成为大清江山最合适,皇阿玛可能也最心仪的继承者人选。自家那位不讳生死,却不许大权旁落的皇阿玛可能在自己还在的时候就仓促传位啊!
但任凭他把眼睛瞪酸,这圣旨也是真的,上头的玉玺印记也不假。
传旨的太监也是继魏珠之后,最得皇阿玛宠爱的刘进忠。
听其所言,是皇阿玛来回奔波劳碌,被那些个蒙古王公们频繁敬酒,还微受了些个风寒。以至于引发了旧疾,病情严重。
太医说日后只合小心将养,再不可有大的情绪起伏,也不可过于劳碌。
否则的话,会直接损害寿数。
雍亲王历任数部,功劳颇大。监国期间表现得也可圈可点,人品亦贵重,必能继承大统,治隆祖宗鸿业。
所以颁旨,着礼部准备登基大典,传位于皇四子雍正亲王周元。
合情合理,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唯一可疑的,就是皇父这转变巨大的态度。让人没有办法不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但是,他们其实心里也都清楚,按着如今事态,老四登基已成必然。
不过早晚罢了。
以至于除了最开始的大阿哥之外,旁人虽震惊,倒也没有过于失态。只目光齐齐聚焦在周元身上,问他既然圣意如此,四弟/四哥又是怎么个章程呢?
要不要遵旨而行的话谁也没说,但眼角眉梢之间却是满满询问了。
周元只一脸忧心忡忡:“我跟诸位兄弟一样,只万般担忧皇阿玛龙体。想着将京城安危托付于周元人,咱们兄弟即刻启程,往塞外方向迎接皇阿玛,给皇阿玛请安。诸位兄弟们可有不同意见?”
所有人等闻听之后,齐齐抽动嘴角:这哪是问有什么不同?
分明是在问敌我立场啊!
还即刻启程,不就是怕哪个走漏了风声吗?
现在所有人都只庆幸,这家伙是要带着他们往塞外方向迎接圣驾。不是遵旨办事,真的把登基大典操持起来,甚至没等着圣驾回宫,他这边先登基了。
到时候皇阿玛一回京,龙体一康复,来个变卦。
老四固然好不了,他们这些个‘从犯’们也少不得跟着遭殃啊。
幸好幸好。
万般庆幸之间,竟再没有一个站出来说声反对的。连最开始怀疑圣旨真实性的老大胤禔都点头,表示不管如何当儿子的都应该先探望皇阿玛,确定他老人家已经脱离危险。
于是乎,雍亲王又使人将早已经等在门外的弘晖唤进来。把事情始末跟孩子好好说了说,让他代自己之职,将宫中府中都给守好了。
再配合着自家姨父,确保京城不会生乱。
骤然被如此重托的弘晖严肃脸,与周元颇为相似的五官上满是郑重:“阿玛放心,儿子必然小心仔细,不负您所托。只盼着您能顺顺当当将皇玛法迎回来,通过他老人家考验。”
很好,寥寥几句,未用他过多解释,好大儿就能悉数明白此中深意,并且不遗余力地支持。
光是这个能力与父子深情,就让周元这一天下来纷乱嘈杂的心绪被抚平大半。
向来情绪内敛的他忍不住重重抱了弘晖一下:“好儿子,接下来几日阿玛不在京中,一切就都托付给你了。”
猛然被抱住的弘晖身子一僵,接着就狠狠回抱了他一下,对他露出如朝阳般绚烂的笑容:“此去前程未定,阿玛多多保重。”
嘱咐完之后,小伙子又皱眉。到底忍不住多加了句:“皇玛法已经年近七旬,便是有个什么不妥,也请阿玛放开心怀,以自身为重。”
周元闷闷地嗯了一声,就大步流星离开。
带着除了胤礽之外所有在京成年皇子快马加鞭,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塞外方向。
与此同时,又经过两日调养,身体情况又微微好了一丝丝的康熙隐隐有些后悔之意。看着赵蒹葭,含混不清地呢喃:“算算,刘进忠也……该到京城了。圣旨,该到……礼部尚书手里了,也不知……京中……准备的如何了。”
赵蒹葭算着时间,他的消息此时应该也已经到了他哥手上。
他哥素来谨慎,所以才能在那几年太子党、大千岁党、八爷党等争得天昏地暗、头破血流时,置身事外,半点没被牵扯上。
还从郡王升级成了亲王,又被赐银、又享受帝王双俸的。
更在旁人打生打死的时候,悄然远避开漩涡之外,立下无尽功劳,以实绩在诸皇子中一骑绝尘。
如此心计,如此决断。再不会在已经知道具体情况的前提下,作出确误决定来。
基于对自家兄长信任,赵蒹葭熟练地给康熙擦着手脸,然后再温声说道:“皇上您固然是为了大清江山,做出最妥善安排,不惜牺牲自己。但消息猝然传回去,四阿哥担心您还担心不过来呢,哪儿还顾得上这些?怕不是已经急匆匆迎过来,恭请圣安了。”
啊这……
虎头万分焦急,却碍着处于君前不好胡言乱语。只能又是干咳,又是使眼色的,示意自家表弟千万谨言慎行。
如斯大事,可不敢信口开河。
否则万一有个什么一差二错,太容易坑人坑己。
毕竟实实在在的御前大太监亲自传旨,便兹事体大,礼部尚书不敢擅专,也必然会报到雍亲王面前。
这么好个名正言顺的机会摆在眼前,谁也不知道四阿哥到底会如何选择。
万一他就遵旨而行了呢?
到时候赵蒹葭表弟这番话传扬出去,岂不是得罪了两代帝王?!
赵蒹葭自然明白虎头表哥的关心维护之意,但是却依然对自家兄长抱有绝对信心。确定四阿哥至诚至孝,会第一时间站在儿子的角度上,先考虑老阿玛安全。
作为亲老子,康熙对自家儿子都没有那么多信心。
毕竟若论及疼爱,其余皇子们加起来,也不如当年的胤礽。
可就因为二十九年他亲征噶尔丹途中染病,分外思念太子,着人传他与胤祉过去相见。结果只见到心心念念的太子面无忧色,毫无人子之心。
他伤心难过之下,狠狠发落了他一回,也严严管教过他一段时日。
却不料事与愿违,非但没有把歪苗掰正,还让他越来越信重索额图。也越来越心焦,说出岂有四十年太子的诛心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