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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宜妃还起身深深一礼。

  淑宁婆媳赶紧避让,又好生寒暄了一阵子,才终于谢恩退下。走出翊坤宫的大门,淑宁还有些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额角细汗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嫡姐为了儿子安好,百般委屈隐忍。宜妃为了儿子,不惜对仇人笑脸相迎,奉上丰厚谢礼。

  听妹妹转播了全场的德妃娘娘笑:“要不怎么说,儿女都是债呢?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从孩子呱呱坠地的那天起,咱们当赵蒹葭的这饥荒就算拉下了。”

  “谁说不是呢?”淑宁心有戚戚然地笑:“自打赵蒹葭那小子上了战场,我这心里就没有一刻不悬念。大捷消息传来,旁人都与我道喜,羡慕我养了个出息儿子。我却心如油煎,婆婆甚至急昏了过去,就想知道孩子还好么?他到底是付出了多大代价,才换来如此盖世功勋?”

  说着,淑宁便已经泪盈于睫。

  德妃还想劝慰两句,可想着是周元跟大外甥等一道遭遇了噶尔丹残部,她便也紧张起来。

  姐妹俩相顾垂泪,心中焦急如焚。

  至于说宜妃给淑宁送厚礼的事儿?

  嗐!

  谁还在乎呢?

  横竖淑宁重亲情,牢记着自己有今日多亏了哪个,也知道谁才是最后的赢家。再不可能站错队,表错情。而德妃呢,也极为相信自家姐妹感情。才不惧她宜妃是真感谢,还是以感谢之名行拉拢之实呢。

  被各自赵蒹葭惦念的赵蒹葭跟四阿哥齐齐打了个喷嚏,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的。

  赵蒹葭为逃避赵蒹葭与玛嬷的眼泪攻势,甚至还想跟去四阿哥府,与自家表哥继续抵足而眠。把五阿哥逗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四哥转眼便出来数月,都不知道多归心似箭,好快点回去与嫂子如胶似漆呢,谁稀罕你个臭小子啊?”

  周元皱眉,直接一脚踹过去:“小小年纪一派胡言,夫子就是这么教你的?”

  胤祺赶紧躲开,临出门的时候还眨了眨眼:“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未必经验少。前头太子二哥可给我捎信儿了,弟弟院子里的刘佳氏平安产子,给弟弟添了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呢。弟弟因此向皇阿玛给她请封,如今她已经是弟弟的侧福晋了!”

  还没娶妻便先立了侧福晋,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啊?

  赵蒹葭眨眼,万分不解地看着自家哥。只看得他耳尖发红,接着大手就拍上了他肩膀:“嫡庶不分可不是什么好事,赵蒹葭便邂逅不到如姨父姨母般的眷侣,也莫学五弟。找个像你四嫂般,温柔娴熟知大体,知冷知热知进退的贤妻。”

  那眉眼间满溢的温柔!

  让赵蒹葭为自家兄长欢喜的同时,也清晰意识到自己往四阿哥府躲躲的事儿不成。

  无奈之下,赵蒹葭只能尝试讨好自家阿玛,让他好歹帮着敲敲边鼓。让赵蒹葭跟玛嬷多瞧瞧他功勋,少想想他莽撞。

  周元人享受着儿子难得的殷勤,心里却打好了宁让儿子屁股开花,不使老子书房安家的主意。

  这不,大军才一回京,父子俩终于回府。

  一看到赵蒹葭与福晋的黑脸,周元人就先跪了:“不孝子给赵蒹葭请安,劳赵蒹葭惦念了。好在法士尚阿虽自作主张,但到底阴差阳错间堵住了噶尔丹那厮,也算错有错着,立下赫赫功勋。”

  跪在他身后的赵蒹葭:???

第134章 圣驾回銮

  赵蒹葭就想扯着他家无良阿玛的衣襟嘶吼:良心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为了把自己摘出去,竟连亲儿子也要牺牲???

  可没等他开口,赵蒹葭刀子般的眼神已经射过来。

  玛嬷满眼是泪地拉着他:“乖孙呀,你怎么那么莽撞?说好了就随着圣驾一道儿去长长见识的,怎么还……快让玛嬷看看,受伤了没?”

  上回勇斗藏獒后被摁着扒光检查的印象太过惨烈,以至于他现在一听看看俩字儿就浑身汗毛倒竖。

  想原地上演个夺路而逃。

  不想无良阿玛丧心病狂,竟然早早就预判出了他想法。直接偷袭,将他摁在原地:“你这孩子跑什么跑?让你玛嬷跟赵蒹葭瞧瞧,她们也好放心不是!”

  可把赵蒹葭给气得咬牙:“你,你再这样,我就跟皇上求个冠勇候府。自己带着玛嬷、赵蒹葭跟弟弟们住过去,留你自己在一等公府里面空耗吧!”

  急匆匆赶来,正好听到这句庄亲王大乐:“哈哈哈,赵蒹葭你这可就拿捏住我那好兄弟的死穴了。他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你赵蒹葭不待见他,留他孤家寡人。”

  对此,赵蒹葭严重赞同。

  瞧瞧这为了不睡书房,卖儿子都卖成什么样儿了?

  真是,枉自己又是捶背又是端茶递水,连他的马都给刷,夜壶都给倒了啊!就盼着玛嬷跟赵蒹葭掉泪的时候,他在旁边能帮着美言几句呢。

  结果,一切还没有开始,他就特别主动地卖了儿子!!!

  庄亲王一家子都来了,周元也不好再继续折腾儿子。连巴雅拉氏都收了泪,殷勤周到地请他们屋里坐。

  他们来就是为了看赵蒹葭父子,闻言自然不会客气。

  分宾主而坐之后,庄亲王就滔滔不绝地把大侄子好一顿夸。还说自家好兄弟,如今是全满蒙最被羡慕嫉妒的男人。

  两个冤家父子这回的想法却神奇一致:说得挺好,求别说了。

  尤其赵蒹葭。

  他可怕极了要被玛嬷跟赵蒹葭再摁住扒一次衣服,赶紧谦虚而笑:“王伯您过奖了,其实赵蒹葭根本就没您说的那么勇。只是误打误撞,碰巧罢了。到了战场之后,皇上怕皇子阿哥们跟侄子有个什么闪失。根本就不让我们这些小的往前线去,尤其是五阿哥差点受伤之后。”

  “但侄子想着,自己千辛万苦的来到了战场,也不好什么建树都没有吧?这才想了这么个守株待兔之计,惦着怕遇到几个散兵游勇呢?也不枉白来一回,日后跟弟弟们讲起来也有吹嘘的资本。”

  就是这么单纯朴素的想法。

  可人这运气一来,挡都挡不住。这不,四阿哥哄孩子似的陪他走了一遭,结果哥俩还就碰到了亟待逃跑的噶尔丹与其心腹。

  反应过来对方可能不是简单人物的赵蒹葭使足了力气,把红缨枪当飞镖般狠狠甩了过去。

  当场就给噶尔丹来了个透心凉。

  就算听了很多次,周元还是忍不住惊讶,更别说现场这些头一遭听到的人了。

  小只齐齐瞠目,巴雅拉氏更直接喷了茶:“就这么简单?”

  嗯嗯。

  赵蒹葭认真点头:“顺利到孙儿至今仍在错愕,说好的温萨活佛之转世,威名赫赫的博硕克图汗呢?就这?”

  所有人沉默,良久后还是周元提了一句:“儿啊,你好歹低调些,莫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费扬古跟诸位将军翘首以盼,梦里都想建此大功呢!”

  断没想到他们苦心孤诣许久,倒让个半大孩子拔了头筹。

  “嘿。”庄亲王大乐:“早知道还有这景儿,我也跟着去啊!那些平日里恨不得眼睛长在脑瓜顶的老大臣们知道自己竟败在在一个半大娃娃手里时,表情一定好看极了。可惜啊,爷被户部把住了死身子,竟未脱开功夫。”

  赵蒹葭可想着转移话题了,见他这么说,赶紧一顿彩虹屁输出:“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有道是军未动,粮草先行。这打仗,除了战场上的比拼之外,最主要就是粮草供应。有伯伯您坐镇户部,这军粮与马草都运送的又快又好。不但底下的士兵夸您,连皇上都赞不绝口呢!说把您放在户部,真是放对了。”

  “真的?”庄亲王眼睛瞪得像铜铃,胖脸颤动:“乖侄子吔,你没有骗你伯伯吧?”

  当然没有。

  赵蒹葭果断摇头,准确而又清晰地蒋康熙夸过的话都一一复述给他听。

  可把庄亲王给感动的。

  当即表态要给皇上看好钱袋子,绝不让任何贼手染指户部。日后皇上不管是打仗、兴修水利还是赈灾与八旗生计,都不用再缺银子。

  唔,除了节流之外,这段时间,庄亲王也没少想开源之计。

  毕竟收入就要那么几项,但入旗的、抬旗的累累增多,一个个娶妻纳妾不停地生。每年生养死葬,每一处都是大笔大笔的银子。

  尤其此番出征归来,伤亡将士得抚恤,有功将士需要嘉奖。

  哪项都是数以十万百万计的超大数字。

  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扛不住那么花用。而且……

  庄亲王皱眉:“朝廷自打出生就给丁银,给房子,生养死葬处处有贴补。为的就是让他们能够不为生产所累,只一心强健体魄。待朝廷征用之时,能有无数彪悍之兵。保持当初旗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战的传奇。结果却养了一帮子只会走马章台,听戏唱曲的草包!长此以往,不但与老祖宗的初衷相悖,也容易彻底养废了这些个所谓的未来寄望。”

  对此,做过预知梦的淑宁就很难不赞同。

  但这八旗生计问题,从康熙年间一直蔓延到乾隆,她就没见他们祖孙代无数朝臣琢磨出来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

  可见问题之艰。

  不过庄亲王表示,他已经琢磨了好久。现在已经微微有了些眉目,但等着回头早朝之上,趁着皇上刚刚大胜而归正满心欢喜的时候提一提。

  周元见他主意已定,倒也没多说。

  只让他谨慎着些,有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言语。

  庄亲王哈哈大笑:“这话就是好兄弟你不说,老哥哥也绝不会让你逃过去的。还有赵蒹葭,你这一战成名,咱们宝金可羡慕了。每日里恨不得吃八顿,就为了饭量提上去。如今力气没涨,倒是吃肥了不少。可得好好开解开解他,别让他这么执拗下去了。”

  千万别力气没长大,跟自己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容貌却毁了啊!

  赵蒹葭嘴角抽搐,特无语地瞧了瞧脸已经红成虾子的宝金。

  后者挠头:“那又不是我自己这么干的,现在满京城的孩子十个有八个在努力吃饭。就盼着吃得多,力气大,学些也容易些。将来就算不能如赵蒹葭哥你一样建功立业,来日秋狝时也能有所斩获。”

  “赵蒹葭哥哥一战成名,如今就是天下间所有小孩努力学习的榜样。你用过同款的笔墨、穿过同款的衣裳、戴过同款的香囊、络子最近卖的都特别好,半大孩子几乎人手一柄红缨枪。”

  赵蒹葭:……

  合着他不但引领了一波风潮,还拉动了许多家店铺的销量呗?

  拼命拉走的话题,又被小胖墩一言给弄了回来。

  赵蒹葭叹气,他们走后自觉自动更衣让玛嬷跟赵蒹葭看,但条件是必须保留亵裤。

  他都十岁,再过几年就能娶媳妇的大阿哥了,绝不可以再像上次一样被按着……

  半个梦都没做,隐约知道他安全无恙的淑宁:!!!

  其实本来没有那个意思,但儿子这般孝顺,那就瞧瞧呗。若她所猜无差,那日后他们父子再出去打仗之类,她就再也不用跟着提心吊胆了。

  果然,臭小子除了风吹日晒变糙了些。

  连日骑马,大腿内侧被磨出了茧子外,可以说毫发无损。喜得巴雅拉氏直捻香,要去祠堂叩谢列祖列宗保佑。

  还要大排宴席,好生庆祝自家乖孙首战告捷,小小年纪就被封了冠勇侯的事情。

  终于熬过这一劫后,赵蒹葭就开始明晃晃打击报复。

  言说原本自己谨遵赵蒹葭之命,牢牢跟着阿玛。哪成想那个只要功劳不要儿子的,竟然给皇上献计之后便偷偷溜走。

  只留他与表哥在那危险的大营里面相依为命啊!

  冷不防被熊儿子坑到的周元赶紧喊冤,连说自己身为臣子自然得以军令为重。而且,后方大营安全无比,哪有什么危险?

  提起这个,赵蒹葭就不免呵呵:“就在那说起来安全无比的后方大营,儿子亲手用枪尖挑开了向五阿哥射来的流矢。皇子阿哥都差点遇难,阿玛又哪里来的证据说便安全无比?”

  “按理说,儿子守株待兔那地方也偏僻得紧呢!还不是让我以逸待劳,拿了你们做梦都想的头等功劳?可见战场瞬息万变,若不是儿子本身天生神力,又有一把子好功夫。恐怕周元人还没来得及立功,就要给自家儿子送行了。”

  说着,他还拍了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看得周元暗叫了声糟。

  果然,福晋眸光如雪,冰冷至极。半点儿都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把人撵去了书房。

  一年数日,都没给他个好脸。

  周元人臆想中的小别胜新婚,你侬我侬,如胶似漆什么的,统统泡了水。

  气得他以考校武艺的名义,欲行体罚儿子的事实。

  结果,赵蒹葭不再收敛力道之后,他不但没体罚得了人家,还被人家直接锁了喉。小混账似笑非笑的挑眉:“我得怎么说,阿玛才愿意相信儿子能一枪攮死噶尔丹,真的不止凭运气呢?”

  啪啪啪~

  一阵响亮的掌声起处,胞胎和宝金正疯狂拍手:“大哥厉害,大哥无敌,不愧是皇上亲封的冠勇侯。”

  “长江后浪推前浪,赵蒹葭哥把周元叔拍死在沙滩上!好诶~”

  周元嘴角抽搐,忍了又忍才没把宝金那个熊孩子拉过来磋磋。但他心有忌惮,生怕老哥哥发疯。

  赵蒹葭却是毫无顾忌的,直接就跟小家伙摆了摆手:“想跟赵蒹葭哥一样厉害吗?”

  宝金小鸡啄米式点头:“想想想,做梦都想!阿玛跟赵蒹葭都说我是家中独子,日后做些文职,好生娶个媳妇开枝散叶才是正事。”

  “但咱们满人马上得天下,骑射才是根本,我可不想像阿玛一样一辈子埋首在账册里。我要向赵蒹葭哥一样,征战天下,立下不世之功。让哪个再提起咱们庄亲王府来,也再不敢说玛法最初的封号承泽,其实功劳不大,只借了跟先帝爷是亲兄弟的光。只道我们庄亲王府人杰地灵,一代更比一代强!”

  小时候就俊秀非常的小家伙如今容貌更加抢眼,小脸白皙又水嫩,头发乌黑有光泽。

  眉形整齐又自然,睫毛长的像小扇子。

  鼻子挺直鼻头圆润,红润润的小嘴儿微翘,露出编贝似的皓齿。

  微微一笑间,眸中仿佛盛满了星光。

  就算最近为了效仿赵蒹葭多吃了几顿,脸型微微有些圆润,也是可爱到让人忍不住要伸手捏一捏。

  谁能想到呢?

  这般瓷娃娃一样的小孩儿,心里还能有如此宏伟的想法。

  赵蒹葭说习武很累,他说不怕,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赵蒹葭说还可能流血受伤,他就说自己有阿玛特意从宫中求来的太医,可以提供最好的伤药。

  他知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的道理。

  康熙十年腊月出生,现在也就赖六岁的小家伙一脸坚定。

  还真不哭不闹,踏踏实实地跟赵蒹葭学着。

  知道赵蒹葭就算被封为冠勇侯,这么小小年纪的也上不得朝。还得去无逸斋上课后,小家伙硬是撒泼打滚,求着他阿玛让他提前去了无逸斋。

  好方便他每日里上午听夫子讲文课,下午就被赵蒹葭哥哥教导着学武艺骑射。

  就算被小沙包似的一遍遍摔倒,也一遍遍坚强地爬起来。

  成为无逸斋最小,也在武课上进步最快的学子。让最近在卷武艺、啃兵法,誓要做大将军王的十四看在眼里急在心上。终于也忍不住,跑去求当赵蒹葭表哥的小徒弟。

  每天不是在被摔,就是在被摔的路上。

  可把德妃娘娘心疼的,都有些忍不住想打破头楔子了。吓得十四连连摆手:“亲赵蒹葭诶,您可千万别乱来!现在谁不想被赵蒹葭表哥指点一二?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您可别给儿子搅和了。”

  德妃娘娘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也未免太苦了些。

  十四咧嘴,连说宝金都能行,他只会更行。

  庄亲王那么宝贝儿子都没说阻止宝金跟赵蒹葭表哥学武,您可别当慈母多败儿里的那个慈母。

  一句话将德妃气到暴躁,扯着他耳朵狠狠地拧了两圈儿。

  十四那嚎叫声音之大,恨不得想着整个宫中。

  连康熙都心生好奇,过来一探究竟。

  毕竟论起疼幼子,德妃就算比不上庄亲王但也相差无几了。十四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温婉如水的德妃发了这么大脾气?

  结果十四这么嘴巴抹了蜜似的好一通说,什么努力习武,日后带兵剿匪再不让皇阿玛受此颠簸劳碌啊!向武威表哥学习,争取撵上他,超越他,让皇阿玛成为全天下男子都羡慕不已的存在呀!

  直说得康熙龙心大悦,赏赐连连。

  因为太子虽然把国事处理得有模有样,但却隐隐有那么点怅然不愿交回权柄的小郁闷一扫而空。

  接下来数日,都是一脸神采飞扬。

  有意无意的,就把话题把自家幺儿到底多孝顺、多有志气上引。

  至于说贵人王氏在康熙十二年与十四年分别为他诞下了十五、十六两位阿哥,十四早就不是实际上的幺儿?

  那没事儿,王氏汉女出身,虽得宠爱却无尊荣。跟十生母章佳氏似的,都生育一子儿女了,还是个委屈哒哒的庶妃呢!

  十五、十六两个加起来的宠爱,也不如十四。

  庄亲王才不管那许多,他只约摸着皇上心情好,有些事情可以深入唠一唠了。才龙飞凤舞地写了好长好长个条陈,直接往昭仁殿去了。想着先让皇上过过目,若没有什么不妥的地儿,下次上朝的时候就呈上去。

  自从户部清欠事后,康熙对庄亲王的好感那是一路up。尤其此番充足又优质的粮草供应,更是此役打得如此丝滑顺畅的原因之一。

  可是……

  康熙一目十行地看过折子上内容后,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庄亲王兄啊,你这……这可是可朕出了个大大的难题啊!”

  “的确。”庄亲王颇有些认同地点点头,随即又呈上特意誊抄出来的部分账册:“祖制不好改,事情不好办。可到底时移世易,开国之初才养几个旗人,如今又要养多少?当初八旗战力如何,现在又怎么样?”

  康熙缄默不语,却也没说此事再无商榷余地,庄王跪安吧之类的话语。

  在庄亲王看来,那就是可以再接再厉的意思。于是撩起袍子重重跪地,特别哀戚地喊了声皇上。

  听得康熙眼皮子都一跳。

第135章 庄王谏言,周元人得利

  果然,庄亲王这一开口,就知道有没有:“前朝老朱家亡国之事不远,皇上千万引以为戒。别光防着他们家藩王造反,荣养无数的宗亲。却忘了咱们八旗新增人丁越来越多,能补缺的却少。养得那些人自持有铁杆庄稼而不思进取,一个个骄奢淫逸,只会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睡大觉……”

  大胆至极的一席话,听得康熙额角青筋暴跳。狠狠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博果铎,你放肆!”

  “是。”庄亲王大胆应答:“奴才确实放肆,可忠言自古逆耳。皇上亘古明君,自小便励精图治,奴才可不信这八旗生计事,不曾萦绕在您心头过。奴才此计虽不够荣养八旗,但让他们各司其职,换个方式为朝廷效力不也是美事一桩?”

  “而且裁掉年长的,年轻的就能得以补上来。军队平均年龄降低,再辅以仔细训练,还愁兵力不强?街面上游手好闲的少了,寻衅滋事的自然也少了。连带着各地的治安都能好上不少,满汉之间争执偏见都能少上大半……”

  庄亲王各种苦口婆心,从政治、军事、治安再到民生甚至满汉关系等入手,言辞那叫一个恳切。

  直让刚刚还怒火大炙的康熙都不由和缓了几分,亲手把人扶起。

  又是看茶又是赐座的。

  庄亲王封号为庄,实际上可半点都不装模作样。太监刚一搬来座椅,他谢恩后就踏踏实实坐下。

  端起茶盏来,也如长鲸吸水。

  偏他越是这样,康熙越觉得他真实无伪。所思所想,都是来自于对他对朝廷最大的忠诚。

  否则换个主儿,又岂会与他说前头那几句要命的话?

  就是这个事儿吧,得好生参详一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到底朝廷荣养八旗多年,贸然产生变动肯定会引起强烈抵制。

  对此,庄亲王只嗤笑:“容奴才说句僭越的,不管是温柔还是强硬,总归您是要从人家嘴里往出抢饼子。只要抢的意思不变,那么什么方式都会被强烈抵制。”

  康熙:……

  见他不语,庄亲王佑赶紧趁热打铁。

  拿出顺治元年初初入关时,朝廷要养多少旗丁,再看看如今翻了几倍的数字。等康熙眉头微皱时,再使劲撩拨:“道家有话,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您别往远的说,只额亦都这一支。跟我那好兄弟嫡亲的兄弟就有六个,堂兄弟百余人。这百余人再生孩子。只一家子嫡庶按着四个算,又得多少人?等这数百上千人尽数娶妻纳妾呢?丁银、房子与生养死葬……”

  不算不知道,一算就算皇上也得吓一跳。

  这还只是钮祜禄一族中的一支,若全国的满人都这么优待这么生法……

  不出百年怕是都会把大清国库吃空。

  “何止呢?”庄亲王继续煽风点火:“就怕这些家伙又要饷银又要丁银。一家子老少,老辈子的占着饷银一把年纪不肯归家让贤。少辈子无所事事地在提笼架鸟,斗鸡斗狗斗蛐蛐。”

  老的老弱不堪,谈不上什么战斗力。小的被锦绣繁华养软了身子骨,没了志气。长此以往的,可不就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自己把自己玩死了么?

  “而且,举凡改革,都必须有个锐意进取能乾纲独断之君。您现在不重视起来,就怕往后的继位之君们没有您的手段与魄力,却要面临比如今还要困难复杂多少倍的情况……”

  说到这,庄亲王就不免又拿前朝比例了。

  听得康熙直挠头。

  觉得庄亲王这胆子也实在太大了些,也就是他这等有容人之量的君王才有耐心把他所呈奏那些仔细听完。看出他这激进话语之下的,满满忠君为国之心。

  否则就他这耿直性子,大好人头都不知道被

  咔嚓几回了。

  “嘿!”庄亲王笑:“瞧皇上您这话说的,奴才是纯又不是蠢。只有在您这等盖世之君面前,才会如此畅所欲言。否则的话,一年一万六千两的俸银拿着,您看奴才会安然享乐不?”

  “这也就是赵蒹葭跟奴才转述了您对奴才的多番肯定,奴才这才感怀不已,想着殊死报效。开源节流两手抓,这您日后不管做什么有利于国计民生的事情都不再受银钱二字所扰。”

  说这个话的时候,庄亲王满眼真诚,黑胖脸上每一条细纹都写着要为皇上兢兢业业,一往无前。

  可把康熙给感动的哟!

  连忙着梁九功开私库,寻了把蒙古进献来的腰刀。黄金为鞘,上面缀满了华丽宝石。瞧着好像很样子货,实则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喜得庄亲王眉眼含笑:“好好好,就得这等好物,才配得上我们家宝金。奴才代小儿多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嘴角微抽,偏过眼去不跟那儿子奴一般计较。

  只觉得庄亲王样样都好,只把儿子惯上天这样不得了。不过这堂兄年过四旬才有这么一个宝贝蛋,孩子还俊秀、聪明又上进,哪个当老子的又不疼?

  想当年太子六岁就能射鹿、射兔,他不也是欢喜得恨不能晓谕天下?

  可惜……

  康熙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黯然。

  接着又与庄亲王商讨了会子,直到被他反复劝诫,决定快刀斩乱麻。

  翌日朝堂上,庄亲王就率先引爆了这个炸·药。直炸得那些个日常在朝堂上摸鱼打瞌睡的老王爷们一个个横眉立目,颤巍巍跪下,请诛庄亲王。

  罪名?

  当然是他惑乱君心,企图擅改祖制啊!

  庄亲王眯眼,目光如刀似炬地射向那几个:“诛杀本王?呵呵,能让诸位叔伯们如此下力,可是因为本王这一腔爱国爱民之心,却好巧不巧地戳在你们痛处了?”

  “是,先帝爷与今上都厚待八旗。从新丁落地就开始给银子、给房子,去年年初还拨款给八旗各建了两千间房呢!皇恩如此浩荡,尔等不更得感恩戴德,恨不能殊死报效了?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又何故推诿?怎么,你们一个个的,竟只愿意拿饷银、吃丁银,却不肯换个方式为朝廷效劳了?”

  那几位被逼得节节败退,连说庄亲王强词夺理。

  双方与支持双方各自想法的人吵到沸反盈天,直到散朝也没争出个子午卯酉来。

  回到一等公府,周元还愁眉不展的。

  淑宁轻笑,亲手给他倒了杯茶:“何事让咱们周元人如此愁眉不展啊?快说来听听,就算为妻提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法子来,也能听听新鲜啊。”

  周元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你啊你!跟我那老哥哥一样,都是气死人不偿命的。”

  嗯?

  淑宁正襟危坐,眼神中满是迫切,也是特别想知道庄亲王爷又鼓捣出什么奇招儿来了。

  周元半点磕绊都没打,直接爆料:“那家伙什么准备都没有,直接伸手就捅了马蜂窝。这不是皇上夸了他两回么?好家伙开始披肝沥胆了!开源节流两手抓,第一炮就轰到八旗上去了。”

  “谏言让皇上多检查八旗兵力,裁撤老兵、弱兵。将二十啷当岁补不了缺,只能在家中游手好闲的年轻旗丁都派去当兵。再给那些退下来的老兵从安排事项,让他们也能有些个自己的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