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宁死也要给王爷诞下血脉。
好在长生天保佑,好妯娌尽心尽力,才终于侥幸在鬼门关前捡回一条残命云云。
字字句句都奔着勾动庄亲王心绪,让他铭记她付出。力争日后小世子顽劣被包庇时,她只一句‘老娘拼死拼活生下这孽子,如今竟连管教的资格都没有了么?’就能让某人偃旗息鼓,再不敢肆意宠惯……
种种考量,简直让淑宁叹为观止。
因此上,周元人问话时,她便不免沉吟了下,生把庄亲王吓得一颗心悬在嗓子眼,眼泪都含在眼圈了:“弟妹,你嫂子她……她没什么大碍吧?”
那一脸你说,我都承受得住的小表情,看得人心里都直发酸。
搞得淑宁差点儿忘了庄亲王福晋托付,只摆手说没事儿,倒让庄亲王半信半疑。
终于想起正事儿的淑宁叹:“没事没事,王兄您莫担心。只是嫂子到底大龄初产,从早晨折腾到现在,身体实在损伤不小。但好在她平时养得精细,此番积极配合,极为听从嬷嬷们指导。此番倒也顺利,不过后续月子里一定一定要小心,好生将养,以免留下什么症候……”
嗯嗯嗯。
庄亲王认真倾听,连连点头。还吩咐人拿笔墨纸砚,恨不得一条一条细细记下来。确定绝无遗漏后,才将那纸耐心吹干,小心翼翼地折好,随着带着。
接着,他还对淑宁夫妇郑重一礼:“此番多谢好弟弟,好弟妹了。全仗你们鼎力相助,福晋才能母子平安。”
周元夫妻忙摆手:“老哥哥这么说可就太见外,兄弟之间相互帮助,本也是应有之义。若异地而处,难道你跟嫂子就能袖手旁观吗?”
“那当然不能!”庄亲王虎目圆睁,把胸口拍得砰砰响:“好兄弟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我帮亲不帮理。但凡有人想要与你们夫妻为难,就先从老哥哥身上踩过去。否则的话,哪怕老哥哥还有一口气,就护你到底。”
周元扶额:“心意领了,但比起这些,我可更希望你好好的。”
千万莫再冲动,把小事扩大化。
以往,你军功王爵之后,又一把年纪了连个承爵的子嗣都没有。很多事情,皇上睁一眼闭一眼也就过了,再怎么也不忍过分追究。
如今小世子出生,一切可就大为不同了。
该低调的,咱们还是多低调些。
仍在激动中的庄亲王眼含热泪,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好兄弟,老哥哥就知道你是个好的。旁人听到我刚才那番话,不知道怎么满心雀跃,恨不得将我利用殆尽。只有你不但不想着这些,还心心念念,处处为老哥哥着想……”
“呜呜呜,果然你才是老哥哥的亲弟弟吧?只是我那苦命的阿玛英年早逝,害你无法出生,跟我做不了同根同源的亲兄弟。无奈间退而求其次,投生在了伯母肚子里。以此方式,再续咱们哥俩的兄弟情!”
周元瞠目,觉得这老哥哥的想象力忒过丰富,不去写话本子都有些浪费才华了。
淑宁只艰难忍笑,并体贴地转移话题:“王兄喜得麟儿,可有往门口挂上小弓箭?是否派人往宫中报喜了?”
对哦!
盼子多年终得子,还是个健健康康的嫡子。这等足以告慰祖宗的大喜,必须得挂上他早就准备多年的小金弓箭。
再往所有认识的人家送上喜帖,红鸡蛋。
大排百桌宴席,遍邀亲朋。
礼不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全大清都知道,他们庄亲王府后继有人了!!!
他有儿了!!!
庄亲王连哭带笑,亲手将小金弓箭挂在了院门口。
还嚷嚷着要让人给他拿最好,最新的朝袍来。还要亲自进宫,给皇上报喜,请立世子。
看得周元好笑又心酸:“老哥哥,老哥哥你快冷静些。你看看外边这天儿,不等你跑到,宫门就下钥了。岂不是死冷寒天,白忙活一遭?”
哦哦,这倒也是。
庄亲王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接着又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嘿,瞧我这个破记性!忙忙活活一整天,都这个时辰了,也没说着人给弟弟、弟妹整治些个吃食。”
这个时候,谁还挑拣这个啊?
知道他一颗心都系在孩子跟福晋身上,淑宁夫妻也不唠叨。直接转身告辞,说明儿再过来。
庄亲王再挽留不住后,便直接挥手:“那成,自家兄弟老哥哥也就不跟你们客套。我先进去瞧瞧福晋跟孩子,你们走着。等日后,老哥哥再设宴好生款待你们。”
话落人走,格外的干脆利落。
淑宁跟周元面面相觑之间,只听着他兴奋到有些失真的声音:“乖乖,福晋你可真能耐!一夜中招儿,一举得男,顺顺当当就生下了咱们家大金儿……”
出于礼貌故,淑宁没有当场爆笑。
等出了庄亲王府,上了自家马车,她就直接笑倒在周元怀里。还遗憾现实不比话本子,没有书上才有的留影石之类。否则将今日种种都保存下来,日后给庄亲王欣赏。
周元笑亲了她一口:“那他也只说咱们饱汉子不知饿汉饥,根本不知道大好爵位无人继承的辛苦悲凉。多年夙愿终于成真,他高兴点又怎么了?横竖呀,都是他的理儿。”
未曾亲身经历过此般窘迫的人,永远也无法体会那种感觉。
倒是经历过一等公府这个爵位继承战的巴雅拉氏颇有些唏嘘:“这孩子倒是命好,前头几个都是姐姐,让他占嫡又占长。只要顺利长大,就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纷争。不像咱们周元,就算是占着个嫡字也……”
也无奈赶着老子命短,在他还没成长起来前就撒手人寰,偏生侧室所出的侧室子还有个位居中宫的同胞姐姐。
生让侧室越过了嫡出,直接承了爵位。若非法喀自己不争气,惹皇上暴怒,直接撸了他的一等公,改任周元,她们母子两个这辈子都得受着被侧压嫡的痛楚。
淑宁轻拍了拍婆婆手背:“已经时隔多年,赵蒹葭就别烦恼了。”
“嗯嗯。”巴雅拉氏笑:“不烦不烦,赵蒹葭如今有你这么个样样都好的儿媳妇,还有四个宝贝大金孙。每日里欢喜都欢喜不过来,哪有功夫烦恼?”
说罢,她便招呼婢女上菜:“知道你们今儿个注定忙,连孩子们都顾不上了。想来也未必能腾出时间来用膳,我便吩咐厨下略做了几个菜。想着等你们回来了好歹垫垫,再去休息。”
淑宁闻言大为感动,甚至还轻搂了下:“谢谢赵蒹葭,还是赵蒹葭惦记着咱们。大清是没有这个最佳婆婆花名册,否则的话,赵蒹葭肯定能位居榜首。儿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修行了多少辈子,才得以在您的身边做儿媳……”
说来挺夸张,甚至有点腻的小甜话。
偏淑宁长得好,满面温柔,眼神也特别纯粹认真来。让巴雅拉氏欢喜不已,心里甜滋滋好像吃了蜜糖。
已经用完膳的她还又坐下来,时不时地用公筷给儿媳布个菜。
婆媳两个有说有笑,气氛别提有多温馨融洽。
倒是周元被冷落在一边,不管吃哪道菜,都感觉微微有点酸。
人说婆媳相得,是身为男人的毕生之幸。因为如此,便不用再被夹在中间受夹板气。可怎么就没有人告诉他,婆媳太过相得,会双双冷落他呢?
眼看着她们婆婆媳妇亲亲热热地用了一餐饭,还捧着茶杯微笑闲聊,大有秉烛夜谈之意。周元人赶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时间不早了,福晋要不咱们回吧!”
“你这在产房里陪了一整天,又是操心又是挨累的,赶紧好好歇歇。赵蒹葭照顾四个皮小子,这一天下来怕也累坏了。”
将他这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的巴雅拉氏拆台:“看自家孙子,有什么累的呢?赵蒹葭巴不得把四个小家伙都留在寿喜堂,日日看顾着。”
那哪能行呢?
周元赶紧摆手:“那四个臭小子都快皮上天了,儿子可舍不得赵蒹葭这般劳累。再说雅利奇婚期将至,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指望赵蒹葭掌舵呢!”
“到底妹夫那边人丁单薄,咱们就免不了多操心几分。偏庄亲王府那边又马上洗,依着庄亲王那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劲头与厚脸皮,肯定少不得要让儿子与您儿媳多多帮忙。”
巴雅拉氏皱眉,直接一巴掌拍过去:“瞧你这口无遮拦的劲儿!那位就再没什么亲王架子,那也是皇上亲封的和硕亲王,正经的皇亲国戚。你呀,可知道点分寸吧。否则便他不计较,都有御史弹劾你!”
提起这个,淑宁就忍不住笑:“赵蒹葭,这事儿可真不能怪我们家爷僭越,实在是王爷过于热情。您都不知道,那位啊,甚至坚持我们爷本该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因缘际会间爷才成了您儿子。”
巴雅拉氏无语,想着这世上大抵是没有什么神灵的。否则若承泽亲王泉下有知,看到自家儿子这么无状,还不得生生气活过来?
阿嚏~
还赖在产房之中,瞧着福晋跟金儿子睡颜嘿嘿傻笑的庄亲王猛然打了个喷嚏。赶紧惊恐地死死捂住,既怕吵醒了他们娘俩,又怕自己万一有病过了病气给他们。
踟蹰了好一阵,见没有第二声之后才终于放心。
恋恋不舍地出了房门,仔细沐浴更衣之后,方才回转。再回来,就看到自家福晋已醒,正万分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小襁褓。
庄亲王赶紧凑过去,小心翼翼问道:“福晋醒了,还疼不疼?可要喝些个暖蜜水?都这个光景了,你肯定饿了吧?爷让厨下备了红枣小米粥、人参鸡汤之类,你可要用些?”
都不用的话,庄亲王还压低了嗓音凑在她耳边问要不要如厕。
并表示她如今身子虚弱,很多事情他都可以代劳。
直问得庄亲王福晋俏脸通红,眼泪唰地一下掉下来。可把庄亲王给急的哟:“怎么了,怎么了,这好端端的怎么还掉金豆豆了呢?弟媳妇说你现在月子期最为紧要,可得小心谨慎着,绝不能留下丝毫症候。”
说到这,他还不免长长一叹:“咱们夫妇子女缘分晚,人到不惑才有这么一个金儿子。哪怕是为了他呢,你我二人也得好好的,争取个长长久久。否则真早早撒手人寰了,扔下个小奶娃可怎么对付得了那些个虎豹豺狼呢?”
女子虽弱,为母则刚。
更何况,庄亲王福晋原就不是寻常闺阁弱女子呢?
闻听这话后,立即擦干眼泪。郑重点头:“爷放心,打今儿起妾身就好好监督你,咱们俩一道努力,至少活他个七老八十。”
哎,这就对了啊!
庄亲王眉眼含笑,对自家福晋高高竖起大拇指。
前头那些称赞之语,又都反复来回的说了几遍。还又熟练打开小襁褓,拉着福晋一道看雀儿。
赶着小鸟抬头,凌空一道蜿蜒水线,直接呲了他一头一脸。
才还嫌他孟浪甚至有些猥琐的庄亲王福晋紧张地咬了咬唇,刚要挣扎着起身给自家儿子求个情。
就见某人拿出了帕子,胡乱擦了两下。
然后才转身对庄亲王福晋嘿笑:“爷听说当年武威那小子就给四阿哥呲了一衣裳,洗当天就交下了这个好兄弟,让十阿哥至今想起来还扼腕,恨不得以身代之。如今,咱们家大金儿才刚出蛋壳,就浇了他老子一脸,岂不是得比赵蒹葭崇拜四阿哥还崇拜爷这个老子?”
庄亲王福晋:!!!
真·做梦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奇特的角度。
虽然儿子因此逃过一劫,没刚出生就被亲阿玛给嫌弃上。但是,这个家,这个严母看来还是得她来当。
庄亲王福晋如是想着,眸光十分坚定。
可接着,庄亲王说自家儿子六斤六两,健壮又结实。又是盼了二十多年盼来的宝贝大金儿,所以提议大办洗宴,席开百桌时。她又毫不犹豫实地拍板:“办,办办办,大办特办!”
被明嘲暗讽许多年,就差让人把不会下蛋还占窝鸡几个字刻在她头上的庄亲王福晋一朝翻身,可想带着儿子一道扬眉吐气了。
顺便也告诉那些盯着自家王位盯到眼珠子发蓝的:世子已生,尔等都洗洗退了吧!
夫妻两个达成一致后,庄亲王便去洗漱,然后又来与福晋儿子共寝。
庄亲王福晋起初还百般拒绝,言说产房污秽,怕对爷有不好影响。庄亲王只笑:“福晋别听那些神神叨叨,孩子老婆热炕头,有你们娘俩的地方就是爷永远的福地,哪有丝毫不吉?爷在,才没有任何人敢怠慢你们娘俩……”
庄亲王福晋笑,言自己管理内宅的手段还行。便他歇去书房,也断无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庄亲王又赶紧改口,只说自己离不得她们母子。
就想守着她们。
庄亲王福晋瞧着他鬓边那抹霜色,到底没忍心再拒绝。然后,她就迷迷糊糊间,听到这家伙半夜都在梦呓:“嘿嘿,爷有儿了,福晋真能耐。还得是福晋,得对福晋好点儿……”
翌日天刚蒙蒙亮,这家伙就穿着簇新的朝袍,意气风发地往宫中。
朝堂之上,康熙刚调侃了句庄亲王今儿好精神,他就老泪纵横地跪下:“谢皇上惦念,十七岁成婚到如今,求子二十几年,博果铎终于心想事成,成功为咱们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了。”
“昨儿臣连夜写了折子,如今呈给皇上,请皇上立犬子为庄亲王府世子。”
第114章 宝金
哗~
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万钧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都在皇城根底下,消息多半灵通。
昨儿晚上,庄亲王别院里头,庄亲王又哭又笑又挂小弓箭的。今早上朝,那位爷又满面春光,恨不得走路都带风。
别说满朝文武,就是宫里的猫都知道庄亲王福晋顺利分娩,喜得麟儿了。
据说昨晚上,他那几个侄子家家换杯盏。个个男主人喝到酩酊大醉,哭得跟死了娘老子似的。
都知道他们入嗣庄亲王府,承袭人家爵位的事怕是泡汤了。
但没想到,庄亲王竟如此兵贵神速。
儿子头一晚才生, 第二天早起就忙不迭上折子请立世子了。
不但群臣,连康熙都被他这庄亲王速度给震惊了:“按说庄亲王喜得贵子,既嫡且长,该是你们庄亲王府当之无愧的世子。可这孩子昨儿才落地,如今连玉牒都没入、名字也未起。直接请封世子,是不是有些过于急切了?”
民间有话,养儿方一半,出花才算全啊。
但这话有些过于不吉,就算康熙贵为皇帝也不好当着盼子成疯的庄亲王面说。否则那混不吝的真来一个当朝暴打君王……
他严办,会被腹诽借题发挥,有意打压功勋王爵。若仁慈,更不但得忍着挨揍,还被骂声窝囊了。
可这东西,闻弦歌而知雅意。他便不说,庄亲王稍微转转眼珠子,也知道他的顾忌所在。
并当下跪地,说起自己幼年失双亲,艰艰难难到成婚。
本想着终于能为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培养更多有用之才。结果汲汲营营二十几载,已过不惑才终获佳音。天知道他昨日,到底有多欢喜雀跃。
许久未眠,连夜写下奏折。就为了早早立下名分,若他真有朝一日……也不算愧对祖宗。
康熙说堂兄龙精虎猛,正当盛年,他就哭哭啼啼地给康熙看自己鬓边霜色。
言说自己不过比皇上虚长几岁,皇上长成的阿哥就足足一十三名。大阿哥英武不凡,太子爷更允文允武,是个不世出的人才。
三阿哥能写善画,四阿哥孝顺勤勉……
十几个阿哥轮流夸一遍,再提起自家的独苗苗,便怎么都有些可怜。
直让康熙都亲自掏了明黄帕子,与他拭泪:“老哥哥莫哭,你这也算苦尽甘来。前头也是朕考虑不周,枉顾了你这迫切心情。这样吧,玉牒前两年才修过一次,下次还得七八年。咱们先孩子取个名,再册封世子。”
想抢爷的命名权?
庄亲王噗通一声跪地:“谢皇上成全。在写下奏折的同时,臣已经给那小子起了名。就叫额尔登额,取其壮丽、光华、气宇轩昂之意。小名就叫宝金,我们庄亲王府的宝贝金儿子,我们夫妻最最重要的宝贝。说哪个敢起觊觎之心,臣夫妻便是拼了老命,也要对方全家老小的命!”
这话一出,不用他再多说什么,所有人的目光也在若有若无地向他那几个侄子聚焦。
如芒刺在背的几人纷纷跪下,言说自家叔伯后继有人,他们做侄子的只有欢喜雀跃的份,再不可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好叔伯您别爱子太过,臆想太多。
庄亲王啊了一声,继而挠头憨笑:“想太多?没有啊!爷就是盼了太多年,都快盼绝望了才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怎么稀罕都不够。想当着朝堂之上,表示一下对孩子的重视而已,是你们琢磨太多了吧?”
“你们父辈那可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最最亲近不过。你们几个小子,可都是我嫡亲侄子。便不如我们家宝金,也相去不远了。”
又被甩锅的几人:……
好气,但是不能说,还得赔礼道歉,多谢叔叔/伯伯教诲。
倒是一箭好几雕的庄亲王欢欢喜喜,散朝后边走都边哼着小调。更拿了厚逾盈尺的请柬,全朝堂发放。说明天就是他们府上小世子洗三兼册封,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庄亲王府大排宴席,请大家伙过去喝个喜酒。
连向日里为了给周元人撑腰,被他亲手揍过的那两个六科官员都没落下。
为表郑重,他好兄弟府上的请柬跟红蛋都是他散了朝后亲手送过去的。换做以往,巴雅拉氏必然万分欢喜。
可从儿子儿媳口中听说这货的奇葩言论之后,再看到他,巴雅拉氏就不免满心复杂。
毕竟,庄亲王是个敢说更敢做的真汉子。
说把周元当成自己亲弟弟,就把他当成自己亲弟弟。那么亲弟弟的赵蒹葭,自然也如自家赵蒹葭一般,亲弟弟的妹妹,当然也是自己的亲妹妹。
这么一想,巴雅拉氏的待遇就上去了。
雅利奇也有福了。
庄亲王送请帖的同时,就拍给了她六千六百两银票,说是跟他七哥一样,给妹子的压箱银。
稍后送来个十几二十抬的添妆,再把费扬阿那小子叫在家里好好嘱咐一顿。
言说自此之后,雅利奇不但有周元这个一等公撑腰,还有他这个亲王老哥哥护航呢。但敢造次,废了他第三条腿!
原本巴雅拉氏还频频拒绝,言说无功不受禄。莫说情同兄妹,便是亲兄妹也不带这么掏光自家给妹妹添妆的。今时不同往日,王爷日后可是有阿哥要养的人,花费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可一听说庄亲王要与未来女婿训话,她这……这可就直接福身说谢谢了。
女儿命苦,没等出生就死了阿玛,这世道又总对女人家苛刻。前头那个云昇事虽是无妄之灾,但坊间议论的也并不少。
虽然女婿表现的色色优秀样样好,简直万千闺阁的春闺梦里人。但巴雅拉氏也依然不放心,盼着有更多、更多的人给自家闺女撑腰。
“嗐!”庄亲王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您这便客气了,我拿周元当自己亲兄弟,您自然也是家中长辈。那雅利奇更是我亲妹子,当哥的为亲妹子撑腰那岂不是理所当然吗?哪还用得着您个谢字呢!”
巴雅拉氏直接顿住,连说不敢,这太僭越了。
庄亲王却只笑,言说跟周元做亲兄弟,自己是认真的,让巴雅拉氏拭目以待便是。
巴雅拉氏:……
有点不懂他这不羁,但看他满眼真诚不带半丝虚伪客套的,便也忍不住为儿子开心。
朝里有人好做官嘛!
有这么个坚硬□□,不会突然倒塌连累着自己的参天巨树做靠,谁能不欢喜激动呢?
周元那小子不怎么样,但真真有福啊!
娶了个好福晋,便生了个四个好儿子。还因为福晋的高妙厨艺屡次立功,连皇上、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曾几度褒奖,整个蒙古草原都特别混得开。
连带着他这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好处不知道占了多少。
如今这好媳妇之外,又认了个好亲王大哥。
处处护着,掏心掏肺。别说福晋儿子了,连她这个赵蒹葭和雅利奇那个妹子都跟着沾光。
说曹操曹操就到。
巴雅拉氏正想着呢,周元就跟淑宁相携而来:“哎哟,我当是哪个呢,这不是咱们能耐坏了的庄亲王吗?听说您老拿了一尺高的请柬四处发散,独独漏下了阿某人啊!”
“哈哈,醋了,好兄弟居然醋了!放心放心,老哥哥就算忘了谁,也忘不了你们夫妻的。只觉得朝堂之上随意发散太不庄重,特意留到最后亲自上门来请的。”
被道破心思的周元俊脸一红,极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谁稀罕?”
“我稀罕,我稀罕。”有子万事足的庄亲王包容性空前加强,看着周元那目光中都透出些许慈爱来了:“若说老哥哥这会子稀罕有三,那便是福晋、我家宝金与你了!”
一听小世子那暴发气质含量超标的乳名,周元就忍不住嘴角微抽。
但都已经在御前备案过了,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只能尝试着用福晋所说之法,多念几遍,直到慢慢适应了。
对此,淑宁却只觉得庄亲王简直聪明绝顶。
这番话一出,小世子遭遇危险的可能瞬间少了一大半。而这个看似简单粗暴,仿佛土掉了渣的小名,也无时无刻不在提点着那些别有用心之人。
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既聪明,又是拳拳一片爱子之意。难为王兄又诸般思量,又在御前那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生生打动了皇上,让出生才两日的婴儿成了亲王世子。”
淑宁赞叹:“果然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周元才不喜欢自家福晋当着自己面夸奖别个男子呢,当即冷冷一哼:“咱们那老哥哥哪有福晋这般晶莹剔透,心思灵巧啊?他啊,说不得就是冲着亲王世子那六千两俸银、三千石米去的。”
“哈哈哈!”庄亲王愣,继而大乐:“对对对,好兄弟说的没错,老哥哥我就是那么个眼皮子浅的!不行,我这就得往户部、往内务府、宗人府的挨个敦促着。务必得把我们家宝金的俸银跟禄米领了,腊月里册封的亲王世子,那也是亲王世子啊!”
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告辞了,当然在走之前,也没忘了叮嘱好兄弟一家千万早些去。
巴雅拉氏等自是答应不迭,并准备多送些个厚礼。
庄亲王盼子经年,才终于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是其一。再者,人家刚刚还塞给自家闺女整整六千六百两银票,还要给那么多添妆呢!
她不说双倍还回去,也不好让人赔着。
否则日后都不好往来了。
她都如此,淑宁自然也不会怠慢,府中的、她们夫妇的,还有亲手裁剪制作用来表心意的小衣裳。
形形色色的,且繁琐着。
看在三胞胎眼里,可不就是自家赵蒹葭为别人孩子忙活得脚不沾地,好东西如流水般往出送么?
三小只齐齐嘴挂油瓶:“赵蒹葭是喜欢那个什么宝金,不喜欢我们了么?”
那小表情哎,醋含量就特别超标。
看得淑宁忍俊不禁,挨个儿点了点他们的小额头:“赵蒹葭的小傻瓜诶,你们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别人家的孩子再怎么好,也不如你们这几个亲生的小冤家啊!”
“那赵蒹葭接宝金,撵咱们哥几个~”
“阿玛和赵蒹葭谁也不回来,只用侍卫就把咱们打发了,哼!”
“昨儿去了,今儿又去,明天还去,赵蒹葭瞧瞧咱们都没这么……这么频繁?”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这个词的虎宵挠头,眼睛里甚至已经开始蓄泪了。
满脸‘赵蒹葭背着我们,去看别人家小宝宝’的控诉。真·不赶紧哄,马上就滴滴嗒嗒下小雨的节奏。
虽然十成十是装的,可谁让淑宁坚定认为自己当初力竭,害虎宵在肚子里多闷了会子,导致他比同胎而生的两个哥哥体弱呢?
立即愧疚心四起,把三个小家伙都搂在怀里:“胡说八道!赵蒹葭日日与你们在一起,从来就没分开过,哪是宝金可比的?便昨日,阿玛赵蒹葭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四个,生怕你们被吓到。”
“真的?”三小只异口同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当然,比真金还真!”
淑宁点头,特别地斩钉截铁。
好耶!
三小只欢呼,还相互拍掌。接着就齐齐使出撒娇**,抱腿的抱腿,拽袖子的拽袖子。
连问明儿可不可以不往庄亲王别院,要是非去不可,能不能带着他们四个?
他们也要看看小弟弟。
看他到底有多好,才能让庄亲王伯伯恨不得夸上天!
特别享受儿子们撒娇的淑宁不说话,直让三小只很求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点头。
小家伙们再度欢呼,跑着跳着去给大哥报喜。
赵蒹葭挑眉:“明儿可是腊月初七,一年中最冷的几天。你们没听过吗?腊七腊八,冻掉下巴。所以才要喝腊八粥,把下巴给粘上。”
“你们真的要为了一个红彤彤、皱巴巴,像小老头一样孩子而冒着那么冷天出去吗?”
还记得三个弟弟出生时到底有多丑绝人寰的赵蒹葭眉头微蹙,赶紧瞧了瞧他们如今粉团子一般可可爱爱的小样洗眼睛。
三小只齐齐惊悚:“真的吗?”
“不会吧?”
“伯伯提起宝金来,可欢喜了,说他哪哪都俊,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虎圆小嫩嗓清晰复述,说得有板有眼。
唔。
那大概是情阿玛眼里出俊儿子吧!
想当初这三个小家伙刚出生的时候,他嫌弃丑,赵蒹葭跟玛嬷也说俊着呢,小孩子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