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还是黎莹一家子啊,只因卓昭的满腔执念造就了所有不幸,因为这份执念而失去性命的之人更是不计其数。
总以为她不过是异世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存在,当年烧死在烈火下也没人觉得不应该,怎知后来的出现竟变成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始末。
如今卓昭都已经关进戏秘盒里,留下的乱子却不知要花多少时间来收拾,虽然光想就累人,却已经成了她愿意一肩扛起的甜蜜负荷。
“咦——”春分偏头瞧了眼姑娘颈项上绽着浅金色泽的坠饰,那不是前些日子姑爷托人上墨城找回来的东珠吗?
说是要自用的东珠,怎么到姑娘脖子上了?
看着主子不急不徐地将坠饰塞回衣襟里,春分乐呵地笑着,“原来姑爷是这样的自用法,在姑娘身上也是自用没错!”
瞧着姑娘那欲盖弥彰的浅笑,这么多年来她也算看明白了,姑爷那冻死人不偿命的冷脸,从来就不带到姑娘眼前的,来的永远都是温柔和煦的宠妻世子。
颜娧欲言又止的浅笑挂在唇畔,身边也不过就这几个人,得了新东西哪能瞒得过?坦然承认,也能避免非必要的麻烦与解释。
第852章 庸俗
座落于皇城近郊的锦戍卫营地,管理与出入调派向来比近畿几个大营严谨,作为皇帝的亲卫,难免为皇帝办些不容说出口的秘密任务,因此也特意兴建了与京兆尹全然不同的监牢。
后来承王请来了裴家的工坊,专门在地下修建了一座六层的石牢,平日里戒备森严不说,每一层的机关都是密密麻麻的机关,一旦被送到这里,谁也逃不掉。
因此关押在此处的人犯,迄今为止未曾有人逃脱,更别想对外传递消息,就怕重演单珩越狱的先例,因而特意缜密计算深度与距离,即便真能再获取风动魔方也逃不出这地牢。
此处不知如何构建,坚固的石牢仅有走道上一盏微弱的烛火,竟也不同于一般地牢的幽暗潮湿,巨石上不见潮湿与青苔,似乎还能感受到烛火随风摇曳。
李泽被送来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靠着戍卫们送饭菜的次数来看,到此处已有七日光景,眼看年已快过完了侯府竟没有任何人来探望,难道当真被遗弃了?
不,他是娘亲仅剩的嫡子,不会的!
定是因为适逢年节且此处戒备森严,母亲无法前来探望,爹娘的手眼通天,定会想到法子将手深入锦戍卫救出他的。
是的,在他离开侯府前,母亲亲眼见到他从李焕智的院子出来,怎么可能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他再沉不住气也是替侯府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难不成留着李焕智还有什么用处?
看着戍卫送来的膳食,他又在石墙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又听得隔墙传来了低沉隐晦的讪笑声。
“划了几天的墙,还没放弃啊?”
那熟悉的嗓音令李泽猛地一窒,慌张地起身透过拳头大的石缝,努力想看清隔壁牢房的人,待他看清楚那双愤恨的眼眸的主子时,不得不惊恐地退了几步。
“单…单珩?”
那个曾在雍城里搅弄风云,海晏堂里一时风光无限的神国使者,竟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满脸胡髯不曾修整的面容也能被认清?
“你是相泽?”
不可置信的单珩拧起眉宇,也起身透过小缝想看清来人,然而即便面貌相同,相泽却始终退不去那病弱公子的柔弱气度,那是他再如何努力掩盖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愣了愣,一直以为隐藏的极为妥当的李泽,没想过有人能在北雍的土地喊出这个名,难道他的演技如此拙劣?
“你为何在此?”李泽心里的讶然几乎将仅剩的理智淹没,那个曾发下狂言要为奕王取得天下大势的男人竟在此地……
“我?”单珩忽地一声长叹,又窝回原来的秸秆,枕在长臂上翘起二郎腿,丝毫不见凄凉的爽朗笑道,“在下为奕王挣得的天下在此,当然在此。”
李泽:……
关疯了吗?
不见天日的地牢竟被他称为天下?
而且似乎还不晓得奕王也被关进戏秘盒,因奕王掺和了梁王的追缉颜娧,害了那丫头死于难产,煊和帝继位时,说是梁王留了密令,要奕王削去王爵并收回封地,如今的东越早已没有奕王了……
本该袭爵为王的厉峥,虽留了一命也成了平民百姓,然而密谋复辟神国之事并未就此停歇,仍旧由神国使者游走在各处交换消息,只等着能有机会一举推翻东越君主的机会。
眼前的单珩又是怎么回事?
李泽无法遏止不停涌来的恐惧,愕然问道:“先生在此处多久了?”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在下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怎能知晓此行还要走多久?”单珩捋着许久未整理的长髯,丝毫没有身处监牢的困顿。
李泽回想最后一次知道单珩的消息是在何时,似乎就在他返回李家不久后,然而眼前的单珩像已在此处呆了许久…..
那么这些日子与他洽谈神国之事的单珩又是谁?
他顿时慌了心神,那日苍蓝江上的对峙,裴家那凶丫头那么淡定的安排,非将他关押到此处的缘由,是为了让他来见单珩一面?
就算被梦回百般折磨,单珩也没有失去理智,如果能在这里被囚禁,直至失去理智而神志不清……得花多长时间?
他屏气凝神试图听清,这昏暗的监牢里关了多少人,更惊愕地发现,此处除了闸门前的两名戍卫,再也没有第五个人的喘息声……
有限的烛火令他看清了单珩所在的石壁,上头有着密密麻麻且数不清的痕迹,似乎也是用来记下停留的时日,原来他们的失败早就注定了。
即便不愿意承认,他也无法否认失败的主因,如若所有的谋划都在那丫头的眼皮子底下,怎可能有任何成功的机会?
从晓夷大泽到织云岛这一路来,他们早就一步步拿捏了单珩所有的计划,只有他还傻乎乎地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
“你怎么能在此处?”李泽挫败地扶着岩壁,满腔不愿地跪落在地,这些日子究竟为谁辛苦?为何而忙?
“身为神国使者,处处都是神国的神迹所在,为何不能在此处?”
单珩那高深莫测的笑声,再次沉重地给了李泽致命一击,即便被外祖母借机骗出织云岛,也不曾落下的男儿泪,如今正氤氲在迷惘的眼眸里。
事实竟那么残酷……
再次回想那丫头眼里的冷然,竟是如同神佛般的悲悯,从上岛那一刻开始,她以同情的目光审视着发生在他周身的一切。
她就像玩弄着揣在怀中的蝈蝈般,依赖着被给予的温暖苟延残喘地活着,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掌控,更时不时逗弄一番,等他发出动人的叫声。
从不知道眼下的绝望,那种被狠狠践踏且无处求生的窘境环绕着他,竟比冰毒发作的痛苦还要难熬,踩着愤恨地脚步来到厚重的石门旁,李泽怒斥的咆哮充斥着整座监牢。
“我要见她。”
“神后岂是此等庸俗之人能见到的?”
理智本就被逼得荡然无存的李泽,又听得单珩的风凉话,更是气得几乎快呕出一口老血来,不得不抱着发疼的额际屈身窝在石门旁怒吼。
“闭嘴——”
面临绝望之时,竟与神志不清的人有著相同的思维,已不是落寞能形容他的心境了……
第853章 之人
苍蓝江岸的码头,暖冬使然堤岸的杨柳已抽了春芽,东风吹拂柳条依依活络了满江春意,犹如娉婷少女轻抚江水优美如画。
轻倚在漕运行三楼支摘窗前,鸟瞰着悄悄叩门绿意,颜娧心旷神怡地听着暗卫回报的消息,心里不再显得沉重,反倒几次不小心勾了唇线。
“关了那么多天才发现隔壁是单珩?”
等不到救援才想着看看隔壁是谁?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春分点了点头,她知道单珩被关起来的时候,心神出了问题,但李泽还没关,就跟着疯了?想想也觉得好笑地纳闷问道:“主子啊!李泽是不是有点傻?”
被那活灵活现的小眼神给逗得噗哧一笑,颜娧也不得不摇头叹息道:“能谋害双生兄长,是真的挺傻。”
“对!”春分赶紧凑到主子身旁,在耳畔细语道,“侯府昨夜发丧了。”
颜娧抿了抿唇瓣,侯府该是打算来找人了?能撑着把这个年过完也算不简单,忠勇侯夫人那性子果然比两个孩子沉稳许多,但凡这对双生兄弟有一个承袭了母亲的冷静沉着,今天看戏的一定不会是她。
“单珩可有办法透露被关多久?”
颜娧倒是没把心放在李泽身上,他被捞出去是迟早的事情,她要的只是让李泽知道所谓的神国使者并不存在,他汲汲营营几十年的结果不过一场空。
“我就看到一个不停吼来吼去,一个不停笑来笑去,说的话一个比一个不切实际,本来只是听唱调不全的单珩唱曲,现在可热闹了,看守的戍卫被吵得受不了。”春分想到那一幕,不禁摇了摇头,不过单珩能几次都没能逃出生天,还是觉得承王的地监做的不错的。
“唱曲?”颜娧偏头一愣,被关了几年还能唱得下去?
“三天一小循环,五日一大循环,几乎都是在唱着天谕的内容,天天喊着神女再世,天下尽归一统。”春分扁着唇瓣抱怨,取出怀中的信笺递上,“这是看守的戍卫抄下来的内容。”
颜娧听得眉梢嘴角都抽了抽……
神后有没有再世她不知道,他们栽赃的神后差点去世倒是真的!
出身黎家的戍卫果真不一般,竟还记得要将听过的内容给誊抄下来,颜娧接过信笺瞄过内容,多数与颜姒过往的记忆相符,因此觉得不是挺重要而眸光飞快走了几回。
眸光游移到他被抓囚禁之时,在北雍这个术法无用之地,以禁术操控神后意识,颜娧心惊得脑中突然一阵清醒,不可置信地再看了几次,确认无误后,她无奈地看着春分。
“谁让妳送来的?”
还不知道闯了祸事的春分,指着锦戍卫的营地方向道:“看守的门卫啊!”
颜娧淡定地将信笺置于书案上,堆着浅笑的眸光瞬时冷了下来,“妳读过信笺了?”
“读过……”被主子突然冷了下来的眸光注视得浑身发毛,颤颤问道:“姑娘怎么了?”信没封缄,她不能读吗?
颜娧扶着发疼的额际垂眸,被自个儿给气的,怎么忘了当初已经帮裴家重设的殒阵,如今他们不受外力所扰,又怎会察觉信笺里的异样。
不过能利用戍卫们得事事回报的习惯,将禁术放到字里行间,单珩托托的就是假疯!
已经身陷囹圄还能想方设法陷害她,也真是奇葩了,难道以为她一个人中了禁术,就能违背所有人的托付,私纵关押数年的罪犯?
单珩也不是白跟他们俩口子斗智斗勇,摸清了她的身份后没点动作,那可真是白来这遭了,裴黎两家全受益于殒阵,她可没有!
字里行间全是按着奇门之术来排列,甚至多有故意错开的文字,为的就是要成为一种存在她心里的暗示,如若她的心智有稍稍松动,将被设下深度暗示……
当初给黎颖下套之人也是单珩?还有后来的清歌……
找了许久的人竟就在他们的地监里,难怪怎么找也没有任何消息,这场解谜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虽然承熙试过为他们两人解除暗示,偏偏他们身受的暗示并不算全是魅术,解了部分也无法痊愈,承熙也就没想过要强硬地解决所有问题,远比能让黎颖与清歌如常的生活来得重要。
如若不是她天生无惧魅术,恐怕此刻也成了高级暗示的牺牲品了,单珩唱曲唱了那么多年,看守的戍卫应当也不是第一次听闻,为何这次会选择誊抄?
主子的藕臂轻靠桌沿,粉腮撑着皓腕看着依然不明就里的春分,唇线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吓得春分那叫一个呛,心中暗忖:又是谁要倒霉了?
“将誊抄那名戍卫一同关押?”春分咬着唇瓣试探性地问。
“不用。”颜娧淡雅的笑容里饱含着真心实意的感谢,将信笺塞回春分手上,语重心长地交代,“锦戍卫交与祈王也有些时日了,把这张信笺给能进主帐里商谈大事的将领瞧瞧。”
“就这?”春分不明白用意,前后翻了几次也没察觉异样。
“嗯,亲自交给祈王。”
主子不容置疑眸光落在春分手上,叫她立马明白重要性,连忙迅速福身跃出漕运行,看得颜娧忍俊不禁。
说到底她是得找时间去探望单珩,好好感谢一番,当年衔命前去东浀城搭救范雪兰的,不正是锦戍卫!
历朝历代的皇帝亲卫,真遇上任务失败被一举歼灭,没有留下任何音讯的机会屈指可数,更何况在此之前的锦戍卫并没有真正被放到台面上,不过是藏在雍城里的几百人的小部众。
然而,营救失败还能让义安侯府将范雪兰给藏到揽仙月,不是有趣极了?
可以当时营救及时,也成功将人往雍城的方向带了,会有后来的意外应是内应杀光了所有人,训练有数的锦戍卫能对谁毫无防备?
当然只有自己人啊!
可怜的雍德帝,真真是手上无人无将啊!
若不是后来裴黎两家派遣了大量人手进到锦戍卫,恐怕至今锦戍卫不过是个空名罢了,为能将这支暗卫顺利成为明卫到现今的十万大军,黎承做了多少努力她都看在眼里。
如若知道单珩在地下监牢里还能作怪,非将他扒皮抽筋不可!
第854章 左翻
收到信笺的黎祈,锦戍卫主帐内也是不明就里的左翻右看,字里行间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他脑壳疼也没瞧出什么特别之处,仅能默默按着颜娧的交代,传令那些个平时会一同议事的将领进帐。
有缘生的前车之鉴,祖母特别请托裴家,在他接掌锦戍卫前,随着兄长前往寄乐山,将裴家的恩惠受了个踏踏实实,如今那些不入眼的肮脏手段,无法对他造成伤害,因此没能了解信笺上的内容有什么影响。
说到底,数万大军的军营没有半点他国的内应是不太可能,如何运用内应达成目的,反倒成了各家细作的首要之务。
在锦戍卫扩编时,为快速完善掌控所有军务,也未免留下忘恩负义的诟病,雍德帝留下了原有的统领作为协助,再透过黎承安插裴黎两家合宜的人选进入。
所幸经过这几年多次来的竞赛与拔擢,已有多位能手顺利爬上高位,甚至与原有将领比肩,黎祈也因此有了几个能够信任的手下。
他真没想到,回来陪祖母过个年也能摊上事儿,派往冀州城的大军虽尚未回营,再过几日也得回到冀州城继续戍守了,还有大半戍卫与将领等着他号令,相信有黎承与裴谚帮衬也不可能会有意外发生。
娧丫头送来的信笺,其实送去前他已经看过几次,只是内容诡异得叫人匪夷所思,而且全都是一些不曾发生之事,他怎么可能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