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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架木桩正中央簇拥着一个稍高的简单祭坛,祭坛上供奉着几个看不清名字的木牌。

  黑铁骑将囚徒一个个抓下来,压着他们,齐齐跪下。

  太祝手捧着白纸,开始诵念着。

  他先是将女娲、伏羲,大秦皇室还有功臣们夸耀了一遍,祈求保证大秦风调雨顺、子嗣昌隆,之后,便将儒生、羌人细作的罪孽狠狠地数落一遍。

  之后,说要砍下罪人的头颅,以告慰大秦功臣们的在天之灵。也用头颅血祭的方式与神灵发誓,日后任何胆敢破坏大秦的罪人,都会被抓到行刑,身体焚毁成灰,再浇筑成神庙殿堂前的台阶,受后世前来朝拜的大秦人们踩踏。

  这番话一出,跪在地上的犯人们傻眼了,嚎啕大哭声响彻天际:

  “杀人焚尸,尸骨无存,永生永世被人践踏。上天啊!严惩这个暴、君啊!”

  “我不想尸骨无存,我不想啊,我有罪!”

  “我们身死,从此再无一人敢替百姓出头,敢指出大秦暴政,苍天无眼啊!”

  ……

  囚犯们几乎疯魔,旁观行刑的六国遗族们一个个脸色惨绿,就连老秦人都有些暗暗咋舌,低声议论:

  “杀人火葬,连一个草席都没有。这,这是有些残暴啊!何必如此呢!”

  “你小子这么说是几个意思?你只要不谋反,不藏匿六国余孽,就不会有这样惨烈的下场。”

  “说的没错!只要不犯事,又岂会如此悲惨。”

  ……

  在嗡嗡嗡议论声中,太祝缓缓说完所有的祝词,再上香。

  这时,一股捎带着泥土腥味的潮风忽然吹了过来。

  一时间,祭坛上的香火,以及前方的火坑火焰都烧得极为旺盛。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

  老秦人们以及脸色发白的六国遗族渐渐安静下来,沉默地看着囚犯一个个被拖去行刑,然后将他们的尸骨丢丢到火坑里烧。哀嚎声遍起,几乎再无之前一丝的傲骨风范。

  蒙武将军遇刺,部分儒生、方士以及羌族们被捕一事,直到此刻才彻底发酵。

  一时间,大秦各大郡县风声鹤唳。

  原本碍于过去情分,对六国贵族后裔有所包庇的各种势力,在“死无全尸”的消息出现之后,几乎齐刷刷地缩了回去。除了投奔去匈奴境地的六国余孽,其他诸如藏在临海岛屿,又或者深山老林的六国贵族公子们,一个个都被人匿名举报,然后被抓入大牢。

  参与过复辟行动的人,杀的杀,夷三族的夷三族。

  没有参与反秦行为,且没被连坐的六国贵族们,一个个都被抓起来,送去咸阳听侯发落。

  若张婴在此会惊讶的发现,像是旧六国公子魏咎、张耳、田儋。罗横等,相当一部分秦末汉初时期群雄们都被一一抓捕。

  ……

  ……

  同一时刻,上林郡交界处的山洞内,被高矮不一的火把照的亮堂堂。

  洞内有许多石台、石块,较高的石台上摆着一些残羹冷炙,较矮的上面铺着野兽的皮毛。几十个神色凝重,衣着简单的男子们聚坐在一起,议论纷纷。

  “公子张耳也被抓捕了,这,这怎么如此,天要亡我魏国吗?!”

  “你魏国公子张耳被抓了,还有魏豹可以顶上去,但我赵国可只有武臣这一棵独苗苗啊。这被抓了可怎么办才好啊!”

  “要么你率兵来公子田荣这边,现在就先集中力量,把秦国弄死才对!”

  “呸!我是为

  了武臣复赵国才来,若武臣不在,我凭什么跟着你们一起提着脑袋杀人。”

  “我燕国也是,若是不能救回韩广等人,我也不参与了!”

  ……

  六国遗民本就是打着为王室复国的名义,才召集了众多旧国部卒和民众。

  所以王室标志性旗杆被抓,引起的负面效应极大,可以说大部分人已经陷入群龙无首,不知要怎么办的境地。

  这时,忽然有一个壮士,赤裸着上身,满脸不屑地开口道:“我家公子都被抓了。你们谁也别想用什么大道理命令我杀人!若谁能把公子救出来,我把脑袋放在这,舍身报恩一次!

  若公子救不出来,那我就去大秦当土匪去,烧杀掳掠,让大秦官府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好!余壮士说得好!若是救不回我们公子,我们就去当土匪,让大秦官府疲于奔命。”

  “说得对!你们说造反复辟说了好几年,但回回瞻前顾后,没一回能成事。妈的,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当土匪算我一个,与其造反复辟,不如多杀几个老秦人,可解我心头之恨。”

  ……

  愿意来九原跟着打仗,还能忍受山洞艰苦环境的多是愚忠莽夫。

  莽汉人一多,做人做事就容易失了智,好比这一回,一人提了倡议,其他人纷纷响应。他们的聊天话题已经彻底从复辟转开,每一个人都在提议去大秦哪个郡县当土匪比较好。

  就在最初提议的武夫,露出狰狞又得意的笑容,甚至狂妄指着不远处抱团不做声的文士,道:“我大寨子里还缺几个出谋划策的,你们若敢不来,我就……啊!”

  武夫话还没说完,他伸出去的食指便被削了半个。

  “谁!”武夫痛得满脸猩红,强行咬牙止住尖叫,“谁人!”

  其余众人也纷纷震惊地起身,跟着喊道:“难道是大秦的细作?”

  “太快了,谁看见是谁出手了?”

  “抓住那细作!”

  ……

  “你们这群竖子蠢虫闭嘴!”

  随着这一声轻蔑的低喝,众人怒目而视,便见文士方向一名男子,不,应该说少年郎缓缓而起,随着他的出现。原本表情凶悍的武夫们瞬间僵住,甚至有人迅速安静如鸡地坐下,装作没有站起来抗议过一样。

  即便是被剁了食指的莽夫,眼底也闪过一抹惧怕和憋屈,怒道:“项家小儿,你父兄都不敢如此……”

  “他们不敢,而我敢做的事多了去了。”项羽不耐烦地打断对方,冷冷地看着他,“你再敢说一句当土匪,我现在就把你头砍了。”

  “我杀老秦人,关你个屁……啊,啊。”

  “砰!”

  “……啊,项兄,项兄管管你家犹子!”

  武夫的狠话还未说完,便看见项羽像是一台人形投石机,随手拎起地上一块块巨石不停地投掷过来,吓得武夫四处乱窜,最后连声讨饶再也不敢说任何当土匪的话。

  直到此刻,张良与项伯交换了个眼神。

  张良起身道:“诸位,我这位犹子心性耿直……”

  “砰!”

  一块巨石砸在张良的脚边。

  张良一愣。

  项羽冷笑道:“谁是你犹子?”

  众人:……

第219章 风波后续

  “犹子!”项梁连忙大迈步走过来,低喝,“不可对世叔无礼。”

  “呵。”项羽冷笑一声,虽然抱胸依在一旁没再开口,但扫过来的视线分明写满了不服与不屑。

  张良很自然地无视,继续道:“诸位不必惊慌,这也不失为一个反秦的好时机。”

  “噗嗤!”有人冷笑一声,但藏在众人间看不清是谁。

  “老夫知晓,你们认为我在胡乱说。近些年来,嬴政抓捕六国贵族的力度越来越大,我们的根据地一个个被拔起,局势越来越困难。”

  张良说到这里时,忽然提高了音量,“但是!嬴政是用什么方式来抓我们,他是用越来越严苛的连坐法,残暴的拷问,所以他虽抓了很多我们的人但也牵连了许多无辜的民众。尤其最近大秦发动两次战争,新修水渠、长城,加重的徭役和赋税,更是令百姓民不聊生,哀鸿一片。”

  说到这,张良停了一下,见大部分人注意力都转移过来,他大声道:“如今的大秦积攒的民愤之多,犹如流淌满地的黑火油,只需要一个小突破口,一枚火星落下,就会燃起无法扑灭的熊熊烈火。

  然现在,这枚火星已经出现了!”

  张良话音一落。群情激昂起来,有人喊道:“是何也?”

  项伯开口道:“安静,等张公子细说。”

  众人安静下来。

  “焚书、焚尸。死无葬身之地!”

  张良用力挥动着右手,慷慨激昂,“暴秦敢作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事,他以为会恐吓到我们嘛?!不,从我们决定六国复辟起,这脑袋就挂在腰上,无非是先死与后死的区别。

  可我们不怕,不代表那些贪生怕死,投靠暴秦的六国贵族们,在暴秦生活的朝臣、世家们会不怕如此暴戾,世俗不容的酷刑。

  哪个世家贵族愿意头上有这么残暴的暴君,谁会不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仅我所知,在这一条酷律公布天下后,鲁豫之地就有人利用羌族商路与我们递消息。

  诸位,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是我们诛灭暴秦,招兵买马的好机会!”

  不少人也跟着亢奋起来,喊道:“灭暴秦,复六国。”

  有人冷静道:“还是要警惕,鲁豫之地贵族仅仅因为焚尸一事反秦?会不会有何阴谋?”

  另外有人道:“不管是何种情况。即便是名义上的反秦,好处我们就接着,其他我们就警惕着。”

  “说得对!不知张公子有何具体谋划?嗯”项伯道。

  张良刚准备开口,项羽忽然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惹出轰隆好大一声。

  众人纷纷看去,项梁凝眉道:“羽儿,你也是要成家立业之人。岂可如此毛毛躁。之前行军打仗时就多次与匈奴王庭起冲突。现在被赶回来还依旧是个犟脾气。道歉!”

  “呵,忽悠继续忽悠。还复辟,造反几年,从家仆千人,干成山间洞人。”项羽阴阳怪气了一句,直接转身就走了。

  项梁气得要追过去,还是项伯压低声音道:“这小子是任性,但也是有缘由的!他很不满匈奴贵族对他指手画脚,还用烧一个山村的方式威胁他。要不是我拦着,羽儿只怕已经冲到王庭杀人了,如今还在气头上,算了算了。”

  “还算了!要不是他任性,随意毁了王庭单于的墓,还说什么被匈奴驱使耻辱,还不如被大秦人奴役……”项梁也不想多说,最后长叹一口气,“唉……我就后悔当初不应让他在咸阳待那么……罢了。还请张公子赐教。”

  张良收回看向项羽的视线,拱手道:“具体谋划,还得看项公。”

  项梁与张良又是互相推拉一波。

  最终确定了主旨,趁着这一波风浪尽快拉拢畏

  惧暴秦的贵族们,蛰伏一下,最后发起总攻。

  ……

  ……

  数日之后。

  张婴随嬴政回咸阳不久,赵文就传来消息。

  大量遗族公子被捕,六国余孽再次被横扫一片,但“死无葬身之地”的说辞,也引起了鲁豫豪绅儒门子弟们的强烈抗议。

  近三百儒士们从鲁豫之地陆续赶来咸阳,他们皆是花甲、古稀之年,白发苍苍,披麻戴孝。

  已经抵达咸阳的十来位老儒生,如今站在咸阳南门日日呵斥:“荀子曾说,礼者,谨于治生死者也。生,人之始也。死,人之终也,终始俱善,人道毕矣。②对送葬礼仪,不尊不敬。暴尸荒野,燃起骨髓,如此秦法,非禽兽不可匹敌也!

  大秦暴君,岂可如此辱我儒门子弟,亵渎葬礼之礼,可恨可恨!”

  这老者每哭喊一句,身后就有数十披麻戴孝的老士子也跟着哭喊。

  碍于他们老迈的年纪,大秦士卒也没能及时驱赶。

  所以这群儒门哭完之后,在众多咸阳民众的围观簇拥下,前往博士学宫收拾那些儒生士子们的衣冠,又带到距离咸阳不远的一处卜卦吉地,将衣冠冢一一安葬,并且放上了灵牌,还为他们搭起了一座座祭奠大棚。全程不超过三个时辰。

  赵文传递这份消息时,表情都有些战战兢兢。

  张婴听完也很惊讶。

  完全没想到鲁豫之地的儒生胆子这么大,之前仲父摆明是在杀鸡儆猴,他们还敢跳出来,更糟糕的是还让他们祭奠成功了。

  这相当于是将了嬴政一军。

  他担忧地偷瞄仲父。

  果然,嬴政表情极为冷峻,片刻后猛地一挥袖子勃然大怒地喝斥道:“混账竖子!倚老卖老的腐儒!……”骂咧几句,又道,“足足三个时辰没有动静?咸阳何人驻守?”

  赵文麻溜地跪在地上,道:“回陛下,是阎乐……”

  然而赵文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嬴政“等等,不对劲”的声音打断。

  赵文不敢做声,嬴政凝眉思索。

  半晌,嬴政控制住脾气,若有所思地道:“鲁豫儒生?他们自视甚高,多年前便视入秦的儒门士子为叛逆。今日却为了他们大动干辄?不对劲,赵文,鲁豫之地最近可有抓捕余孽细作?”

  赵文眉头紧锁,拱手道:“回陛下,鲁豫之地并未抓捕新的余孽细作。旧齐的贵族早已逃亡去匈奴王庭。”

  嬴政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又道:“不是细作,那就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片刻后,嬴政看向张婴,道:“阿婴,你有何猜想?”

  “什么?”张婴一懵。

  嬴政好脾气地补充了一句,道:“赵文说与细作无关,你认为鲁豫老儒生们为何会如此激进?其根源在何处?”

  张婴眨了眨眼,仲父的问话的感觉有些熟悉啊,对了,就像是在百越之地仲父把西瓯部落当素材时循循善诱的模样。

  思及此,张婴将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眼珠子一转,抿了抿唇道:“仲父,这事或许与张苍有关。”

  赵文:???

  嬴政眼睛一亮,轻声道:“哦?仔细说说。”

  张婴看着嬴政饱含鼓励的眼神,笃定的同时隐隐有些微妙。

  张婴轻咳一声,将莫名的联想压下,同时轻吹了一波扶苏,道:“我听扶苏阿兄说过,幕僚张苍一直在查鲁豫贵族们土地兼并的事。在七十日前,张苍利用鲁豫贵族们的羊毛线贸易,以及一份份对不上数的税收,威逼利诱下,成功拿下不少足够作证贵族们在私下侵占黔首田地的证据。

  不过鲁豫贵族也不蠢,张郎官能调查出这么多证据,或许已经引起他

  们的警惕。所以这一回他们有可能会趁着机会前来咸阳,想把水搅浑,或者拿捏其他把柄,谋取一线生机……”

  “哈哈哈!”嬴政笑出声,脸上盈满了欣慰,“甚好甚好!”

  张婴没想到嬴政这般高兴,也笑弯了眉眼。

  嬴政摸了摸张婴的脑袋,对赵文道:“去唤李廷尉、冯丞相、张郎官……过来。”

  赵文将连续报出来的十位文臣名记下,躬身告退,半个时辰内,便将这些人全部请到了偏殿。

  文臣们抵达偏殿时,表情都有些纳闷。

  当他们听到嬴政轻描淡写地开口,说让张婴主持这一次的小朝议会时,众人的脸上更是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懵逼。

  张婴注意到一道道隐晦的打量视线,他本想后退,但却被旁侧嬴政的大手给挡住。

  张婴抬头,恰好与嬴政鼓励与肯定的视线对上。

  张婴:……

  仲父,你是要赶鸭子上架吗?

  张婴扫了一眼台下诸多大臣,拿捏不住嬴政此番举动到底是想做什么,但人在朝堂,最忌讳露怯,一步退步步退,即便是不喜欢,那也得先把这份宠信给坐实了。

  思及此,张婴便将嬴政之前与他讨论的话题说出来。

  他道:“此番召诸位过来,主要是讨论田改的事。”

  朝臣们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姚贾率先一步拱手道:“上卿,田改之事是很重要,但下官认为,鲁豫儒门借着火葬闹事应当及早谋划处理。”

  张婴点头道:“姚郎官所言甚是,田改一事,为的也是根除老儒生闹事一事。”

  姚郎官一愣,都是聪明人,所以很快反应过来道:“莫非他们用的是一招,围魏救赵?”

  张婴连连点头。

  朝臣们彼此对视一眼,低声讨论:

  “怪不得,我就记得,鲁豫儒门早就与博士学宫的恩断义绝。”

  “看来张郎官的计谋很有用,鲁豫之地的贵族是急了。”

  “怪不得让上卿主持,不管是羊毛线贸易一事,还是兰池宫焚书都有上卿参与,深谋远虑,不可小觑。”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上上卿呢。”

  “看来田改一事,上卿胸有成竹了。”

  ……

  张婴:?

  你们讨论就讨论,莫名其妙的迪化我没有必要哈!

第220章 田改一事

  大秦朝臣各种夸,毫无技巧,全凭感情。

  张婴起初有些纳闷,甚至在想朝臣们是变异了?搞得像个大秦版夸夸群。

  但听了近一盏茶时间,张婴猛然发现朝臣们一说到田改就夸他,各种避重就轻,实在跳不过去,就说些乍一听很有建设性,实际上半点用都没。

  张婴恍然大悟,狡诈啊!他们是很明白田改的麻烦在哪里,不想当出头鸟。

  思及此,张婴下意识看向嬴政,发现对方竟是一副双眼无神的发呆模样。

  张婴:?

  仲父,你这是要崩“勤政”的人设吗?

  在张婴震惊的几秒内,嬴政似是对视线极为敏感,瞬间扭头,锐利的目光重新与张婴对视上。

  张婴松了口气,给了个询问的口型,然而继续出乎张婴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嬴政冲他眨了眨眼,然后没有给任何暗示,直接避开了他的视线。

  张婴有些怔愣,这还是嬴政第一次面对他的求助在回避。他以为自己口型做错了,多瞅了嬴政几眼,发现对方始终不看他。

  张婴又将疑惑的视线丢给了赵文,发现赵文也一直低着头,直到张婴忍不住凑过去给对方胳膊一巴掌,对方才抬起头,露出一个迷茫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张婴:……

  张婴一门心思都在嬴政不同的举动上,所以没注意朝臣们议论的声音越发小。

  尤其是几位伴嬴政一十年以上的臣子们,他们的视线扫来扫去,脸上先后露出“不敢置信,原来如此,怎会如此,前人咋办……”等复杂的情绪。

  ……

  张婴最终还是从嬴政那得到一个意思,让他真正的全权主持。

  张婴嘴角微微抽搐,仲父这是被遁走的扶苏打击了,所以突然决定在培养他的方面上点重量么?

  父子吵架,最终这个回旋镖还是扎他身上了。

  张婴很是无语,若是今日偏殿议政其他事,他会选摆烂,但涉及的是困扰华夏几千年的土地兼并,张婴还真有些兴趣……

  不过想听有建设性的议政,眼下朝臣们打太极的聊天方式绝对不行。

  他得先找到一条有足够威慑力,知情识趣,能被威胁的大鲶鱼,打破朝臣们默契维持的平衡

  思及此,张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最狡猾的李斯身上,嗯,个人威慑力足够,为自身权利能被赵高这小人怂恿走上矫诏等叛逆的投机者,平日过于谨慎,适合来做鲶鱼效应。

  张婴看向李斯,道:“李廷尉,仲父曾说你对民田流失一事有些见解,可对?”

  朝臣们一滞,都是聪明人,张婴心里那点小九九一说出口,大家就明白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张婴会从最狡猾的李斯身上找突破口。

  连李斯都愣住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婴,道:“哎,难啊。”

  “哦?廷尉可是认为阿婴不堪重任。”张婴进一步看向李斯,“所以不愿说?”

  “……”李斯哽了一下,忙道,“土地兼并一事若放任自流,必将成大秦最大祸端,可若想彻底根除兼并。必须彻底推行新田法,确保黔首们的耕地不流失。

  但想保住耕地不流失,又会与大秦《田律》商君法相违背。一旦涉及变法,又会引起不小的波动,老臣看来,等大秦内忧外患已解,水渠、长城等大秦建筑修建得差不多,只怕才是此事最佳的解决时机。”

  “廷尉这番话,旁的不说,但判断田改时机这一点上不敢苟同!”

  张婴非常直白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若是大秦彻底安稳,国内土地兼并的情况只会越发严重,甚至是阶级固化。皆时说要田改,会触及多少朝臣、贵族们甚至小地主的利益?阻力会更大才对。百

  废待兴,才是田改最佳变革之时。”

  李斯拱手道:“上卿明察。但老臣……”

  “嗯!”张婴直接认了李斯的夸奖,同时将对方想转折的话给怼回去,“所以李廷尉,你不需要顾忌太多,将你的方案提出来。”

  李廷尉沉默了一会,知晓躲不过去,便拱手道:“老臣之前与长公子,张郎官针对此事商议过,有一个方案,是令黔首自实田。黔首的地被强行占有,那就让他们在符合国家秦律的情况下,自己设法占有足额的土地,国家不再保证按规定授田。”

  张婴一愣,没想到“令黔首自实田”这条策略,在这么不经意间就被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