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婴只觉得身体腾空再落座后,被一阵狂风呼脸,浑身颠簸了几下,便抵达他之前手指的位置。
“就是这附近!”张婴眯起眼,指着灌木丛,“之前有人从这里跳出来,还将我拎起来不放。”
他话音一落,扶苏将缰绳拉紧,骏马前蹄高高扬起,瞬间停下来。
扶苏手臂一挥。
紧随其后的骑兵们纷纷下马,拿起武器,以四面环绕的姿态向着灌木丛冲过去。
张婴翘首以盼,忽然听到头顶扶苏平静的声音。
他道:“回去随我一起去博士学宫,听他们研读各家学说。”
张婴:“啊这……”
扶苏道:“或者你更喜欢誊抄?”
张婴立刻闭嘴。
等了好一会,跑出去寻人的秦卒们纷纷回禀:
“长公子,发现了约莫十人的往返足迹。”
“一百米外的山洞有人住过的痕迹。铜炉还热乎,火堆很湿漉漉还夹着些火星,应当是刚撤离不久。”
“长公子,上游发现渔网船钩痕迹,恐是乘船逃走。”
……
张婴瞳孔地震,从他跑下山到找到扶苏,即便算上中间几句话斗嘴,加起来最多一刻吧。他们居然就能跑得无影无踪了?这合理吗?!
他抬头看向扶苏道:“扶苏阿兄,他们会不会就藏在附近,并没有跑远。”
扶苏微微颌首,对追上来的内侍道:“带夏少府去廷尉府,交给李廷尉时说是疑似与六国余孽相关,让他先审问相关情报,若真可疑,直接关押。”
内侍悚然一惊,连忙拱手道:“唯。”
扶苏对过来禀报的秦卒道:“调咸阳卫戍军过来包围上林苑,并且对附近进行搜查。”
秦卒立刻拱手道:“唯。”
扶苏的目光重新落在张婴身上,道:“你随我立即回宫。”
张婴刚想问为什么,但与扶苏无比锐利又担忧的双眸对视上,他又将话给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
……
一个半时辰之后,一辆垂帘双马马车出现在咸阳王宫前。
赵文匆匆从殿内走了出来,他看着刚刚下马车的张婴与扶苏,连忙拱手道:“长公子,张上卿,陛下正在书房等你们。”
张婴和扶苏同时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一阵疾风刮过,树梢颤落的春絮不停地吹打张婴的鼻尖,惹得张婴连打了好几声喷嚏,赵文刚想上前帮忙挡风,没想到扶苏直接将外袍脱下罩在张婴头上,拎着对方向前走。
赵文注视着一大一小的背影,忽然回忆起两人几乎同步的微笑与仪态,他瞳孔一缩,猛然将脑袋垂了下去了一些,同时加快上前的步伐。
殿内的嬴政只穿着身单衣,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盏茶前才快马送来的有关上林苑的情报。
“回来啦!”
嬴政抬了一下眼皮,指着旁边的桌案,“备了奶茶,阿婴应当会喜欢。”
张婴将扶苏的衣袍放下,听到熟悉的名词赫然抬头,道:“奶茶?何人发明?”
“羌族那边传来的。但老秦人吃不惯羊膻味,换成用牛奶冲兑。”
嬴政很自然地接话,同时对张婴招了招手,“我记得你喜欢吃奶制品。应该合你胃口。”
张婴尴尬地笑了笑,道:“就知道仲父记挂着我!”
他也不是多喜欢吃奶制品,只是当年三岁回宫,面对嬴政怜惜他体弱而安排来过来的奶娘,他头皮发麻,只能装作更爱吃奶制品的模样。
嬴政与张婴言笑晏晏,扭头看向扶苏时,却没了半点笑意。
他手指轻轻叩了叩案面,冷声道:“事情查得如何?”
扶苏拱手道:“回父皇,尚未追寻到他们的踪迹?”
嬴政冷声道:“区区一个春狩,竟也能让六国余孽摸进上林苑?”
扶苏拱手道:“是儿疏忽大……”
“这并非疏忽大意,而是你之前的网开一面的举措惹下的祸端。”
嬴政的嗓音越发低沉,“砰”右手握拳捶了一下桌子,“我早与你说过。今年开春,是全面剿灭六国余孽的最好机会,绝不能给他们半点姑息的可能。
熊家人、文家人还有几个世家找你求情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说,若无实证,可不收押!
真是混账话!
你这般一说,你可知有多少与旧国有故的朝臣,拿这句话去找李廷尉,要求李廷尉将被关在家中的人放出来,你知道李廷尉又有多难办?!”
张婴拿杯子的手一颤。
原来仲父今年的布局这般大么。
他眼神一扫,此时殿内寂静,嬴政眼神冰冷,扶苏却表情平静,看起来似乎并不奇怪仲父对他的态度。
不,不应该说不奇怪,而是早有准备才是。
扶苏上前半步,看向嬴政,拱手道:“父皇,我也是依据大秦律令,不足一米四的老秦人不判罪。我与熊郎君等人说的是不足一米四者,若无实际参与证据,可不收……”
“砰!”
嬴政猛地将案几上的铜罐用力砸在地板上,打断扶苏的话,目光森冷,“冥顽不灵!秦律是给本分的老秦人用的!余孽是秦人吗?!配用秦律吗?!”
张婴差点被奶茶呛住。
仲父为何对扶苏阿兄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连忙放下杯子,细细观察。
两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对峙而立,口吐莲花,针锋相对。
首先是扶苏提出反对意见,他认为嬴政刚刚说的话有失偏颇,目前居住在咸阳的人,不管之前是哪一国的人,如今都应该算是秦人,大秦以法立国,秦律上应当一视同仁。
左边的嬴政轻蔑一笑
,认为扶苏在给他玩抠字眼的文字游戏,现在的根本问题不是谁有资格当老秦人,而是六国余孽正在兴风作浪做最后一搏。
为了维护大秦的稳定,非常时期应当行非常之事,就应该先把咸阳的旧国人都严苛的监管起来,以免他们和六国余孽里应外合。
扶苏再次提出反对意见,认为太过极端的操作,非但不会让大秦安稳反而容易出现更多的纰漏。
嬴政冷笑,认为扶苏妇人之仁,偷换概念,又不是屠城夷三族,只是收押一批,监管一批,暂时剥夺他们外出的权利,监察所有资金流水动态,压根算不上极端操作。
……
两人你来我往。
嬴政的眼珠子越瞪越大,明显是越来越气。
扶苏目光坚毅,明显也没有被嬴政说服。
张婴听了一耳朵也有些明白了,他其实觉得两人说的都挺有道理,而且彼此之间观点有一部分是重合相容,为啥能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在嬴政又一次“砰~”地甩下铜杯,指着扶苏喝斥了一声,“愚不可及!”
扶苏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深吸一口气提起一步,眼见又要勇敢地上前火上浇油……啊不对,是提意见。
“咳咳!”张婴忍不住一个咳嗽打出来。
嬴政和扶苏同时扭头看过来。
张婴头皮发麻,他也不想做出头鸟,但两人之间越烧越旺的氛围,他真担心扶苏会被嬴政一怒之下发配到边疆驻军,那岂不是历史重演了么!
思及此,张婴连忙上前两步,踮起脚,轻轻拍了拍嬴政的后背,道:“仲父,你前几日不告诫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让我不要排斥李廷尉与姚郎官的意见么。”
嬴政的目光落在张婴身上,冷声道:“怎么,阿婴也认为朕错了?”
“天呐!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仲父与扶苏阿兄哪里有对错!”张婴故作夸张地说了句调皮话。
他余光一瞥,好在嬴政和扶苏都吃这一套,面色柔和了些。
张婴松了口气,趁胜追击,道:“扶苏阿兄待人仁善,肯定会有一些弊端,否则仲父不会这么生气。但庄子说过,“是亦彼也,彼亦是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
扶苏阿兄的仁善同样也有两面性啊。
比如,目前咸阳对待六国贵族的态度很严苛,这足以让旧六国有故的贵族人心惶惶,若他们求不得一个心安,反而可能被六国余孽策反。
但因为他们知道扶苏阿兄仁义,所以才敢试探性地求助,试探大秦对六国贵族的态度,以及一份对大秦的投名状呢。
这叫好像大火烤鱼,一味的大火烧烤容易让鱼烧没了,但若先大火再用小火慢慢炙烤,自然就是一锅填饱肚子的美味。
仲父,你说阿婴说得有没有道理。”
嬴政掐了张婴的脸颊一下,没有丝毫笑意道:“你当我是为了谁这般愤怒?若严格执行李廷尉之前的监管政令,剥夺相关人士的权利。今日上林苑,绝无六国余孽混入的可能。
他们那群余孽就是冲着你小子来的,你命都快丢了,还在这替扶苏说话。”
“仲父太高看我了!谁会针对我,针对的是扶苏阿兄才对!”
张婴嘿嘿一笑,忽然对扶苏眨了眨眼,“啊这么一说,我还捞了个救命之恩,扶苏阿兄是不是要涌泉相报,嘉奖一一呀。”
扶苏却像是没看见张婴的暗示一般,冷声道:“父皇,这事竟是冲着阿婴去的?”
张婴嘴角一抽,这不是重点啊!
不要被仲父带歪了!
第189章 地图炮
“不然呢。”嬴政目光凉凉地看向扶苏,“竟连这一点都要我提点?”
扶苏抿了抿唇,低沉的嗓音响起:“儿只是想着围师必阙。可以在“阙”上做文章,反制其人之身。”
“混账!我宁可你是因为仁义而愚蠢,而不是想当然的布局谋划!”
嬴政猛然怒视扶苏,冷笑一声,“纸上谈兵赵括的前车之鉴忘了?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都不懂了?愚不可及!”
扶苏沉默了一会,开口道:“儿明白了。儿也有错。”
“只这句?阿婴的苦白受了?!”
嬴政面无表情地看向扶苏,“旁人将阿婴作为突破口。将他视作杀鸡儆猴的鸡,你就这般轻拿轻放了?!你能为人否?!”
张婴:!!!
他不光眼睛迷茫,脑子也被两位大佬的对话给弄懵逼了。你们到底在讨论些什么,不要一副“懂的都懂”句式,能不能稍微展开说说!
还有啊扶苏阿兄。
说有错就有错呗,为啥还要加一个“也”字。这不是在暗示认定嬴政也有错误,这不是在挑衅么。
仲父也是。
我怎么就沦为那只鸡了?!扶苏阿兄怎么就不能当人了?
张婴觉得自己跟不上节奏,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探头道:“那个……为何说一定是针对我呢?”
扶苏和嬴政同时扭头看过来。
扶苏率先开口道:“因为春狩。若是针对我,他们大可煽动上林苑的猛兽暴动,令我落单会更好。”
张婴疑惑道:“但他们说的是想要入仕途。这不像是想刺杀。”
扶苏目光锐利,拳头捏紧,道:“他们还与你说起这些?你才几岁,竟敢对你哄骗下手,足以证明他们是何等没有底线,简直目无王法,胆大包天!……阿婴,还有说其他的没?”
张婴嘴角微微抽搐,道:“啊,没有其他了……”
他说完之后,发现扶苏依旧在滔滔不绝地批判,将话题越扯越远。
张婴努力将问题重新拉回来,道:“扶苏阿兄,你先替我解惑解惑啊!”
扶苏一顿,过了会,才低头对张婴道:“这与他们的目的无关。若是针对我来,即便是为了举荐,他们大可引起野兽暴动后,再用救命之恩,让我举荐。”
张婴恍然大悟,对,在上林苑接近扶苏的机会,远比突兀地拎他后脖颈要来得好。
扶苏继续道:“阿婴你再想想,他如何得知你的行踪?何时潜伏在上林苑,又为何要临时换目标?”
张婴一愣,刚想说余孽知道行踪不是很正……
等等,确实不正常。
扶苏邀请他是一件临时起意的决定。
这其中知道的人不足一个巴掌的数,分别是嬴政、扶苏、王绾、赵文。若这其中有人特意通风报信,他是不信的。
张婴看向扶苏道:“所以扶苏阿兄的意思是,这群人早早潜伏在上林苑,具体不知道在谋划什么,但在注意到我后,临时改变计划来接触我?所以是针对我的?”
扶苏坚定地点点头。
“但这值得吗?”
张婴疑惑地歪了下脑袋,他是对大秦发展挺重要,但在反贼心中不可能超得过扶苏才对,张婴摸了摸下巴,“会不会是其他的理由。”
嬴政忽然冷笑一声,道:“阿婴自然比扶苏重要。”
张婴脑后落下一滴汗,仲父,你别给我拉仇恨啊!
他连忙看向扶苏,发现对方无所谓地冲他温和一笑。
“这群余孽,要么是看穿了扶苏以身为饵布置的陷阱谋划,这才临时改主意去接触阿婴。”
嬴政说到这一顿,脸色骤然沉下来
,“要么,他们本就认为阿婴更重要。”
扶苏的脸色也沉下来。
他们两人知晓六国余孽在张婴身上花了多大的精力,也知道在针对张婴的问题上,六国余孽之间答案不一,诉求截然不同。
但张婴不知道这一层信息,所以只觉得嬴政和扶苏小题大做,或者说太看得起他了。
在他看来,嬴政猜测的第一个理由更合理,毕竟有谋圣张良在,对方既然能在一刻钟内跑路,那么能看透扶苏的钓鱼计划也不奇怪。
张婴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还委婉地安慰了扶苏一下。
然而面无表情的嬴政和扶苏,显然不是这么想,他们更倾向是这群人想来利用张婴了。
嬴政道:“你想如何做。”
扶苏道:“首先,大秦通缉张良一行人。提供线索者,奖一甲。抓捕者,晋升两级爵位。”
张婴听到这么丰厚的奖赏有些吃惊,除此之外还有些忧虑。
他穿越后,公元前218年没发生“博浪沙刺秦”,张良没有被通缉。张婴本以为张良的命运被蝴蝶扇动了,没想到蝴蝶翅膀还是没能扇过历史,居然在这里又给衔接上。
思及此,张婴连忙掏出了小梳子,准备多给嬴政梳掉一些胡须,压压惊。
扶苏继续道:“卫戍军入驻咸阳所有世家贵族,统一采买粮食布匹,所有贵族以及旧国姻亲家族的家仆、孩童等人,均不得自由出入府邸。”
张婴:???
所有世家,以及旧国姻亲家族的所有人?这地图炮是要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吗?
嬴政也有点惊到,重复道:“所有?老秦人也?”
扶苏沉稳道:“是也。父皇,旧时六国姻亲遍布朝野,若仅围堵新搬迁而来的六国遗族,断然杜绝不了消息传递。但若将咸阳的六国遗族,以及与旧时六国贵族有姻亲的世家贵族们皆看管起来,反而能有两大好处。
其一,惴惴不安,害怕被秋后算账的六国遗族会安定下来,因为他们的待遇不特殊。
其一,彻底杜绝六国余孽想借助咸阳人脉兴风作浪的可能性。”
说到这,扶苏缓缓抬头看向嬴政,道:“父皇,这道政令的执行难度,只怕比当年推行郡县制的风浪还要大。因此,儿臣还有一个提议。
阿母的外戚是从楚国搬迁而来贵族,父皇你后宫的美人夫人们,多为六国贵族公主。在这一次,她们以及外戚皆要被卫尉军严苛看管起来。”
张婴:!!!
扶苏阿兄,你连仲父的后宫外戚都算进去了?
这一把玩的是父母外戚齐祭天,法力无边?
你也不怕被长辈拍死吗?
张婴扭头看向嬴政,正担忧对方会火山爆发,却见嬴政若有所思了一会,片刻后,竟微微颌首:“善!”
张婴:……
这高端局,他属实是看不懂了!
……
……
与此同时,长安乡。
一黑杉人站在树林下,见张良一行人泛舟而来,急忙迎上去。
他道:“回来了?仕途一事可还顺利?”
明老摇了摇头,道:“没有。公子这回不打算入朝堂了。”
黑衫男子不解地看向张良,疑惑道:“为何改注意了?可是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入秦?”
张良摇了摇扇子,道:“仕途一事,错过时机,强求不得。”
黑衫人闻言皱眉,语气有些不满,道:“张郎君,为了你这次的仕途谋划,我们最后一批隐藏在咸阳的细作都暴露得差不多。不可能再出手相助了。”
张良没有半点内疚,反而点头道:“我此番前来并不为求助,而是提醒你们尽快离开
咸阳。”
黑衫人凝眉道:“莫不是暴露了?”
张良微微颌首,道:“暂未,但是必然。”
黑衫人沉默了一会,拱手道:“我们乃项家死士,宁可赴死,绝不离开。”
张良摇扇子的手一顿,他深深地看向黑衫人,忽然道:“项家给你们留了一道密令?”
黑衫人沉默。
张良又道:“你们打算用?”
黑衫人保持沉默。
张良又摇了摇扇子,道:“我留下来。”
黑衫人连连摇头,道:“主君有令,不论何时,必须先保您与范老丈的安全。还请公子放心撤离。”
张良的目光缓缓落在湖畔远处的一处草屋棚顶。
因百越而来的果酒不消耗粮食,所以大秦解了一半的禁酒令。
如今果酒盛行,时不时能看到辛苦劳作后的壮汉们会在路边摊位,畅快地划着从百越传来的行酒令,大口饮用着果酒,燥热嗓门和身躯。
张良看了一会,脸色骤然变得很冷酷,他道:“若信得过我,我给你们留一计,一个力能扛鼎的壮士。”
黑衫人沉默了一会,拱手道:“有劳公子。”
……
……
一道有关限制贵族世家的王书,悄悄地流传在朝野内外。
六国姻亲,遍布朝野。
朝野内外仿佛被轰了一波五雷轰顶,整个咸阳的马匹、马车都动起来,每一个与廷尉相关的官吏门前都是络绎不绝。
这其中以李廷尉门前等候的贵族人数最多。
不光是因为他主掌律法、监狱,更因为他的子女亲戚姻亲遍布大半个朝廷,从咸阳王宫抛一个砖头砸下来的郎官,都能与他有个犄角旮旯的关系。
李廷尉在即将晚膳时,勉强送走一位来自传承了五百年的家族宗长,非常的头痛地坐了回去。
他看向同样面容苦涩的姚贾,叹了口气道:“我今日算是知晓,何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姚贾有些迷惑地看向李斯。
李斯道:“若非博士学宫之事,长公子便不会带张上卿春狩散心,便不会如此严苛,唉……”
姚贾嘴角微微一抽,这也太过牵强了,看来李廷尉是真的快搞崩溃了。
姚贾道:“那这事,要上书吗?”
李廷尉摇头,意味深长道:“陛下与长公子同心协力,又有剿灭余孽的理由,谁敢上书。”
姚贾一顿,点头道:“廷尉所言甚是。那这些客人,廷尉,不如我们告病在家,闭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