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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文瞬间不敢说什么。

  帷帽男子在一旁搭话道:“都回,父皇你们都回……”

  说到一半他忽然捂住嘴,宛如石化般僵硬了两秒,猛地转身往回跑,似乎想忘记自己掉马甲的这一幕。

  旁边房屋一小男孩走出门,一看就急了,用带着浓浓口音的话喊着,道:“别,别跑哇!滑胎可会死人的?!”

  众人:……

  表情裂开了。

  “噗!”

  张婴也不想笑,但看这里的情况,居然真的把男子们当孕妇在伺候,他真的有些忍不住啊!

  他强忍着笑意,大声道:“公子别跑了!注意身体!”

  然而逃亡的帷帽男子却并未停下,嘴上还不忘喊着:“我不认识什,什么公子,公子高的!”

  张婴:……

  大哥,我给你留面子了没唤名字,你自己不争气啊

  !

  这时,帷帽男子忽然“啊”惨叫一声,然后死死地捂住了肚子,蹲了下来。

  众人连忙担忧上前。

  之前就慌张的小男孩,此时也跟着惨叫一声,尖叫道:“完了!快,快来救人啊!落红了!”

  张婴一个踉跄。

  其余人也被“落红”两字雷得不轻,就连嬴政都不慎拽掉一根胡须。

  ……

  一阵兵荒马乱。

  最终,小男孩从疾医所捧着一大碗热腾腾的汤药冲了过来,一名疾医打扮的男子也跟着一起冲过来。

  太医立刻上前喝了一小口汤药,然后快速说出几个草药名,疾医反应还有些慢,但小男孩迅速开始报中草药的名单,约莫说了四个。

  太医见状有些诧异,他看了一眼小男孩,然后看向疾医。

  疾医忙道:“是对的!这方子本就是小男孩带来的……”

  太医连连点头,然后回头对嬴政拱手道:“老夫……”

  “老太医你该怎么做怎么做!不需先问我!”嬴政语速很快道。

  太医立刻撒了一点药粉进汤罐,然后来到公子高身前,让内侍将对方扶起来,将这药直接灌了进去。

  片刻之后,原本还浑身抽搐,差点无法呼吸的公子高终于缓过来些,能重新吸上气。

  公子高用来遮掩容貌的帷帽早不见踪影。

  张婴探头一看,一眼过去险些认不出来,这满脸青黑,眼眶凹陷,嘴唇发黑,痛得满头大汗浑身蜷缩的男子,哪还有当年半点咸阳风流士子的模样。

  张婴忍不住看向面无表情的嬴政,他与高关系不好,瞧着都觉得心有戚戚然,仲父又会是何等心情呢。

  ……

  数位太医正蹲在地上给昏厥的公子高检查,有太医则扯着疾医了解最近的状况。

  有太医道:“可是食用了这河里的生鱼肉?”

  疾医摇头道:“这,应该是不吃生食。”

  此话一出,随行的太医也面露难色。

  另外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太医摸着胡须道:“可是饮用了生水?”

  张婴摸了摸下巴,看来大秦太医令也对怀疑是血吸虫病,并且对染病原理有一定的了解。

  疾医迟疑了一会,开口道:“过去一直随军饮用生水,但大半前,王翦再次南下时曾经给军团将军们下令,说小福星建议喝热水,所以我们在这边多是喝烧沸的水。”

  其他太医隐晦地看了张婴一眼,老太医则皱起了眉头。

  张婴一愣,没想到自己会被cue,他都不记得自己有给过这个建议,可能是当年住在王家与王翦闲聊,然后就被对方放在心上了。

  不愧是王翦大将军,细节得很!

  嬴政冷不丁道:“现今如何?”

  疾医唉声叹气。

  老太医沉吟片刻,面有难色地开口道:“若是早几月,此病倒也可解。但如今高公子肚子如此大,可见身体损耗过度。即便最终能排除污秽,只怕也难以……”

  嬴政拧起眉,厉声道:“难以什么?”

  老太医苦着一张脸。

  嬴政目光锐利地看向老太医,道:“但说无妨。”

  老太医快差没直接跪下了,道:“臣,臣力有不及。”

  众人:“!!!”

  没想到太医这是直接判死刑了。

  疾医看看太医,又看了看在一旁帮忙的小男孩,忍不住道:“若不问问小女南。之前若不是他心善,偷偷将药方给我们,又帮着找草药,只怕我们连被古神诅咒的事都不知道,只会死得不明不白,死更多的人。”

  嬴政目光落在样貌明显有别于北方人种的小男孩身上,缓缓道:“哦。他

  是附近哪个部落的子嗣。”

  疾医一愣,下意识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低声道:“是,是西瓯部落的。”

  嬴政眼眸眯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小男孩。

  张婴听到这人居然知晓如何用古方治疗血吸虫,便想上前询问一二,看看公子高之前是怎么被治疗的,他也可以想想应对的方子。

  然而他刚靠近了一点,便被嬴政一把按住,不让他继续靠近小男孩。

  ……

  恰在这时,街面上忽然出现十多个,衣着原始,头戴羽毛,身材矫健,手持长矛武器的高挑女性走了过来。

  她们一边将装满草药的竹篓丢地上,一边嘴上阴阳怪气:

  “这么大肚子还浪费什么药材。来晚了,放弃吧。”

  “速速从南面离开吧!那儿才是最安全的通道口!”

  她们讥讽完,原本摊在街边的大肚子男们,纷纷拍拍肚皮,一个个骂骂咧咧起来道:

  “滚!装个甚!来,和大父我练练!看谁死。”

  “老夫就是快死,也能轻松把你们杀穿。”

  ……

  老秦军卒和那些女性来者们居然激情对骂起来。

  这情况,着实令张婴有些懵。

  正在给公子高擦汗的疾医,很是淡定地解释道,说东女部落与大秦军的关系很微妙。

  她们每隔几日会过来送点草药,换取粮食,但嘴巴很毒,还把大秦军卒骂哭过。

  最初将军们对她们很警惕,要处理,但自从发现对骂之后,留守在此地的老秦军精气神反而更好,便对东女部落的人过来放任了。

  “愚蠢!”

  嬴政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落在那些开了锋的刀刃上,“这是降低防备,伺机行动!”

  小男孩不自觉地一颤。

  疾医不知嬴政是谁,听到这话有些不满地开口道:“你岂可这般质疑与蒙括将军并称南北双雄的屠睢将军!他可是南下南越的主帅。”

  “大胆!”赵文立刻跳出来,刚准备说几句。

  “啊啊啊!”公子高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将赵文惊得话都不知如何说了。

  “先想办法给他止痛!”

  嬴政将张婴拎得再远离了小男孩一点,同时撕下布匹塞入哀嚎的公子高嘴中,免得这人不慎自己要断了舌头,他见太医没怎么动,暴喝一声道,“快!”

  老太医等人连忙去帮忙煎煮药材,其他人都在做力所能及的事,尽量让自己忙碌起来,谁都害怕被此时的嬴政盯上、迁怒。

  然而止痛汤药灌了下去后,公子高只舒服了约一盏茶时间,之后反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小男孩见状摇了摇头,似是无辜地抬头道:“太可怜了。我不是东女部落的人,用的也是东女部落不要的老方子。今日正好有东女部落的人过来,她们或许会有能救人的法子。”

  说到这,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十几名女子。

  太医们骚动起来。

  嬴政不为所动,仿佛没听见一样。

  张婴也看向嬴政,仲父面无表情,视线始终盯着公子高,偶尔瞟向周围四肢枯瘦,大肚便便的老秦人身上,放于身侧的双手捏得绷紧。

  张婴:【系统。我我之前做李信的任务,得到的筋骨贴*7(贴贴贴,哪里痛就贴哪里!)。这个膏药贴对公子高的血吸虫能有效果吗?】

  系统:【当然!我这可是因果律的疼痛贴啊!当年王翦将军都亏损成那样,你给他一贴不就不痛了么。不过这个指标不治本!根除还是得用药方子。】

  张婴也没想治本,高公子痛得都快咬舌自尽了,能多休息恢复点也好。

  他从系统那拿出外表酷

  似膏药的筋骨贴,走到痛得打滚的公子高身前,开口道:“按住他,扒开他的衣服。”

  “什么!”众人有些懵。

  “快!”张婴语速道,“可以止痛!”

  太医们还有些犹豫,主要是躺在地上哀嚎的病患过于特殊,即便张婴有小神童光环,他们也不敢轻易放手。好在嬴政紧随其后地爆喝一声,“摁住!”

  他们立刻上手,然后将肚脐眼露出来。

  小男孩左右看了一眼,趁着没人注意他,缓缓后退……

  张婴二话不说地将膏药贴在肚脐眼上,然后起身道:“可以了。”

  太医们一愣,有人忍不住嘀咕道:“就没了?太扯……”

  然而他质疑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躺在地上打滚的公子高忽然停了下来,好几位太医还以为公子高是没能熬过去,吓得半死,忙将手指放在对方的鼻息,却发现他呼吸平缓,苍白的脸上还浮出一丝笑。

  众人:“!!!”

  小男孩也猛然站定,眼底闪烁着不敢置信的光彩。

  “这,这怎么可能!”太医猛然捂住脸,“这,这明明是将死之……”

  他猛地被同僚捶了一下肚子,瞬间不敢在说话。

  小男孩忽然冲过来,手藏在怀中,似是要抽出什么武器。

  早得到暗示的赵文一把将张婴给抱起来,其他将士冲向不远处的东女部落女子,李由小将则抽出长剑,怒视喝道:“来得……”

  “啪嗒!”

  小男孩冲到赵文身前,跪得又快又好看,就差没声嘶力竭地呐喊,“你能治,这种你也能治,对吗?”

  众人:“!!!”

第113章

  刚抽出剑的李由,差点没被这变故给弄闪腰。

  他稍显纠结地瞄向嬴政,在得到对方暗示后,李由利落地收起武器,吹了声口哨,再警惕地护在嬴政身侧。

  不远处,已经将东女部落的女战士们围起来的大秦军卒们,在听到口哨声后,暂停进一步的攻击动作。

  双方彼此对峙,互相警惕,围而不打。

  现场忽然变得很安静。

  嬴政低声道:“说清楚。”

  小男孩并没有管嬴政,他跪在那,后背脊挺得直直的,目光灼灼,声音带着迫切道:“你可以治!对吧,你能不能帮帮我!”

  张婴对此刻的情况点懵。

  他歪了歪脑袋,只看向嬴政,道:“仲父,这是……?”

  小男孩也随着张婴的目光看向嬴政,用别扭的大秦话道:“这位将军,看在我救了这么多大秦人的份上,你能不能让这位小神医帮帮我。”

  “救了大秦人?”

  嬴政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男孩,“你?一个东女部落的人?”

  小男孩瞳孔一缩,道:“我,我不是。”

  张婴见状又是一愣。

  他看向瞬间慌张的小男孩,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嬴政。

  等等,仲父是早就认定这小男孩是来自东女部落的细作?所以早有准备?

  但这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张婴好奇着,也这么低声问出口。

  嬴政很平淡道:“因为反常,所以必定有问题。”

  张婴:……

  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赵文连忙压低声音为张婴解惑,道:“陛下之前察觉丛林中有人盯梢,所以让李家郎君去勘察,发现那儿有人为掩盖的痕迹。

  之前高公子送来的请报上说,百越诸多部落对东女部落的古神诅咒同样束手无策,来到此地后奴等去调查,也是这么一个情况。

  然而男孕村却早早出现一个半大的孩子,给大秦军卒提供药方子,还提供药草,说他与东女部落没关系,都太过牵强了。”

  张婴听到这恍然大悟,接话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仲父怒斥“愚蠢”,只怕这些过来用药材交换粮食的东女部落女战士,也多是为掩护小男孩的幌子。”

  赵文一愣,愣愣地看着张婴,忍不住道:“婴小郎君可知为何?”

  “哟,还当场考起我来了?”

  张婴一笑,根据多年宫斗电视剧分析,“东女部落想安插人进去,最好的方式就是将一滴水融入一片湖中。换言之,只有小男孩一人知道如何熬制草药,实在是太明显了,再粗心的将军也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去调查。

  但若男孕村中有许多女战士们来往送草药的地区。

  众人的视线更容易放在她们身上,调查她们的多,自然会忽视藏在树林中的小树苗,妙,妙得很啊!”

  说到这,张婴抬头看向嬴政,发现对方眼底闪过一抹赞许的笑意,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东女部落是妙!”张婴嘿嘿一笑,伸手拉住嬴政的大拇指,“但是能通过少许信息,一眼看穿这么多的仲父更是厉害!当然,赵文也厉害!”

  赵文表情有些懵逼,原,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意思么。

  他尴尬地笑了笑,忙摆手道:“老奴不曾想到。若老奴没看明白陛下之前的手势,猜得怕是还不如小郎君。”

  附近的太医们不约而同地点头。

  像他们,听完赵文的话后只是听完了,完全没有后面的猜想。

  ……

  小男孩见没人理他,忍不住站起来,再次试图靠近张婴。

  嬴政目光一转,冷声道:“抓起

  来。”

  “唯。”

  李由暴喝一声,在吹口哨的同时,重新抽出长剑扑过去。

  包围着东女部落的大秦精英们,几乎同步将手中长矛打横,锋利的尖尖对准对面十多名女战士。

  小男孩瞬息间被李由扑到在地,面朝地,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东女部落的女战士们见状明显急了,大秦精锐抓住对方阵型一瞬间的混乱。

  三足成品字形,尖锐的刀刃将暴露出来女战士交叉钳制,拖离战场,重击敲晕,再将其捆绑起来。

  一顿操作猛如虎,包围圈中的女战士锐减成不足七人。

  满脸血的小男孩见势不妙,心急如焚,一咬牙喊道:“你们大秦人不是自述礼仪之邦吗?若不是我们之前提供药材,你们早就死了很多人了,你们难道不应该报……”

  “说个甚!”

  赵文冷笑地拿起布团,上前一步,道,“若不是你们东女部落投毒,我们大秦军卒会得这种病?怎么?投完毒之后再救,你当是在训听话的畜生?!真以为我们大秦人识人不清,会被哄骗得感恩!”

  “不是这样的!我们没有投毒!”

  半边脸被压在碎石上的小男孩熬红了眼圈,像是被踩了猫尾巴一样尖锐,“我们东女部落才不会投毒!绝对没有投毒,当初我们也劝说过不要在这驻扎。

  是你们的将军……就是躺在这里的大肚男不信!一个大秦,一个西瓯部落,我们东女部落夹缝求生存,这怎能怪我们!”

  ……

  嬴政微微一顿。

  张婴听到这话却有些不满,这不是在道德绑架,谁弱谁有理?!

  “太过分了!你别欺我仲父良善!”

  张婴低喝一声。

  赵文和公子高等人差点扭到腰,李由更是低头遮掩几乎控制不住抖动的眉梢。

  张婴继续道:“若非你们贪心,左右逢源,又怎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你知道什么!我们……”

  不等小男孩说完,张婴挥挥手打断道:“有何不知?!你们若是早将血吸虫的危害展示出来,高公子再怎么蠢笨也不会在这驻军。

  你们是想坑大秦人,所以你们不对大秦军讲清楚危害,但你们见王翦老将军极为厉害,又不敢将大秦军卒彻底得罪死,所以过来监视又提供药方和药草卖。

  呵,这难不倒不是因为你们心中有小九九?!别有企图造成的后果?”

  小男孩骤然沉默。

  嬴政眉梢微微一挑,伸手揉了揉张婴的头发,心情显然不错。

  他没有再看小男孩,目光落在公子高身上,看向张婴,道:“阿婴,高儿何时能醒来。”

  “啊,应该早不痛了啊。”

  张婴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按王翦之前的使用效果来看,如此嘈杂的环境,公子高应该早就被吵醒了才对,思及此张婴补充了一句,“王翦将军之前醒来的很快,但两人病情不同,所以我也不知道高公子何时能够醒来。”

  “哦?”

  嬴政闻言看向公子高,忽然眯起眼,冷笑一声道:“还是身体太虚,回头得好生习武,重新熬一熬根骨才行!”

  “啊?”张婴有点迷茫,仲父说这个做啥?

  这时,原本还紧闭双眸的公子高忽然缓缓睁开眼,仿佛才醒过来一样。

  他露出有些懵懂的表情,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声音弱弱地道:“原来我还活着么,怎么不痛后还有这么大肚呀……”

  他一边说,一边虚弱地握住身侧的士卒,仰着头看着对方道:“我头晕,我好难……”公子高瞳孔一缩,猛地靠近对方的脸,仿佛想从对方的眼珠子里看清楚自己的样貌。

  又或者说他真的从对方眼珠子中看见了。

  因为瞬息间“啊啊啊!我,我的帷帽……”公子高整个人尖叫出了一组男高音!

  他身手矫健地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到两米之外,捞起帷帽再给自己带好。

  公子高再次捂住帷帽低下了头,一滴滴泪水从嗒吧嗒掉在地上,即便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也足以看清他内心的崩溃。

  众人:……

  张婴嘴角抽抽:搞了半天这人之前是装晕混过去,直到听到仲父让他习武的话。

  等等……

  张婴抬头看向抱胸旁观的嬴政,一瞬间,他与对方戏谑的双眸对视上。

  破案了,仲父之前是故意的。

  “哭个甚!活着就不错了。”嬴政没好气道。

  ……

  公子高这一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姿态,也引起周围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