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管我的事。”少年目光斜睨过来,似笑非笑道,“你这是第二次对我指手画脚。”
苏大夫猛地噤声。
少年扔给他一颗糖,伸长双腿仰面躺回躺椅,一面晒着太阳,一面懒散道:“我对搅乱中原没有兴趣。”
苏大夫试探:“那你此行是因何……”
少年晃悠着躺椅,长腿慵懒搭在竹制的扶手上,音调悠长地说出让苏大夫不敢置信的理由。
“因为我迷路了啊。”少年说。
苏大夫:“?”
苏大夫:“???”
就这?
真的就只是这种一听就觉得你是在扯淡的理由???


第25章 “少年被抢走当压寨夫君了。”……
苏大夫本不相信少年那套似真似假的说辞, 可转念一想,昨儿一大早少年把他拎去抓山匪,中途数次问他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也许, 他真的是路痴?
苗疆蛊人有一个神奇的特征, 蛊人绝不完美, 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个致命缺点。
有的会被蛊虫啃食得只剩半副身躯, 余下半副全靠蛊虫养活。
有的精神不正常, 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最后被自己的精神失常折磨死。
有的记性不好,时常忘记自己是谁, 同时也会忘记如何驱使蛊虫。
苏大夫打量着躺椅上一派悠然吃着糖的少年。
传言中的苗疆月主狠戾残忍,除却他昨日杀人时的作风看得出来他的残忍之外, 其余时候,他看着更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可他是苗疆月主。
而他的致命缺点是不认路。
苏大夫后知后觉想到,也许这十多年来他不曾走出苗疆,或许正是因为他路痴?
苏大夫神思恍惚,无意识想象着少年被困在一座陌生的山中,走来走去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然后暴躁到杀人的样子。
像极了昨晚不耐烦到满山遍野杀人的状态。
于是, 苏大夫莫名地对这位不认路的月主大人生出一丝诡异的同情。
“也就是说,你这次出来只是单纯因为找不到回苗疆的路?”苏大夫道,“其实我最近也没什么事,送你回去……”
少年转头,盯着苏大夫试图散发善意的脸:“你话很多。”
苏大夫:“倒也不是……”
少年平静道:“我很久没有挖人眼睛割人舌头了。”
苏大夫:“……”
少年平和微笑道:“你想试试么?”
苏大夫立刻将自己泛滥的同情心掐死在摇篮中,哪怕同情一条狗也不能同情这阴晴不定的苗疆月主!
少年嗤道:“多管闲事的人一向活不久。”
苏大夫将那句“阿九姑娘不也是”咽了回去,他担心说出这句话后,少年当真会说到做到, 毕竟他区别对待起来的时候良心根本不会痛。
眼睛疼,舌头也疼。
苏大夫痛苦地想,我得去找娘子给我看看脑子。
·
九郡主修桌子腿的时候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心里直犯嘀咕,想着是不是谁念叨她了。
可就算当真有人念叨她,那也绝不会是念叨她的好。
九郡主转头就忘了这一茬,继续修桌子腿。
正这时,门外传来震天响的大呼大喊:“三娘子来了——二当家来了——”
紧接着便是空前绝后的兴奋呼喊,“三娘子”与“二当家”换着喊,时不时掺杂着别的几个名字。
气氛之热烈,比京城的新年还要吸引人。
就连正在修桌子腿的这家人也忍不住大喊起来,甚至还有人起身冲到门口呼喊。
“三娘子——”
“二当家——”
马蹄声由远及近,嘈杂中透露出奇怪的秩序,随后天上哗哗飞下好几个布袋子,有一个砸到九郡主脑袋,她懵了下。
小钰蹲在她身旁,捡起一个布袋子瞧了瞧,很没见识地哇了声:“阿九姐姐,是钱哦。”
九郡主粗略扫了眼,袋子里装了好几块碎银子,混着一些铜钱。
九郡主心下有些奇怪,将钱袋子还给这家人,凑到门口看热闹,小钰身子矮,只能挤在后面干跺脚。
九郡主出来得迟了,只能瞧见马队众人的背影,一行数十人皆是女子,为首那位束起高马尾,披着红披风,黑色马匹之上的背影飒爽。
猎猎一声“驾”于半空震荡开来,马队紧随其后,钱袋子柳絮似的满天飞。
马蹄声渐远,热情洋溢呼唤着三娘子与二当家的声音也逐渐停歇。
短短一段时间,整个村落的状态从低迷掀至高昂,最后恢复平静,其速度之快让九郡主也不由咋舌。
农户们攥着钱袋子热泪盈眶,同好奇的九郡主解释道:“方才来的是南风寨的大当家与二当家,每年这个时候她们都会带着钱袋子来周边散银子。”
九郡主嗖一下站起来。
南风寨?那不就是小钰阿娘所在之地吗?
那些人还在感动着三娘子等人的豪侠心肠。
“我们这附近几乎只剩下妇女老幼,壮丁要么被招去边关,要么被拉去修城墙,留下的尽是些老弱妇孺,最近的镇子离得又着实远,出行不便,便是有了生意也赚不着几个钱。”
“自从几年前三娘子带着人打下南风寨,我们这边才好过些,别看南风寨在外面的名声多差,在我们心里,南风寨就是顶好顶好的。”
九郡主没时间再听他们诉说南风寨的好,抓起小钰就要去找少年。
与此同时,苏大夫从前方跑来,正迎上携家带口的九郡主。
离得老远苏大夫就开始大喊:“不好了阿九姑娘,与你一道的那位少年被那群娘子抢走了!”
九郡主唰地停下脚,震惊道:“你说什么?”
苏大夫跑得近了,这会正扶着膝盖喘的慌,还要在心里破口大骂那位想一出是一出的苗疆月主,抬起头时表情却瞬间转换成担忧紧张。
“是这样的,方才他正要出来找你,没想到刚出门就撞上前来散银子的南风寨二当家,二当家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可她偏偏有个嗜好,她好男色。”
九郡主想到少年那张全世界最好看的脸,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有眼光啊!”
苏大夫:“……”
苏大夫心说你这反应不对啊,连忙补救道:“那二当家瞧上了他,二话不说就将他掳上马,强行将人带走了!”
一派胡言。
苏大夫在内心痛骂少年乱出馊主意,他哪里是被抢走的?
分明是对方刚问了句“可愿随我走”,少年张口就说“好啊”,末了还转头叮嘱苏大夫一定要告诉阿九他被强行掳走了,让她务必快些去救他。
苏大夫无言以对。
苏大夫只想回家睡觉。
苏大夫拖着沉重的步伐前来告状了。
九郡主见识过少年惊为天人的男色,深知他那张脸对“好男色”的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天上月,水中花,看得人心痒痒,非得将他摘下来不可,寻常人见了根本把持不住。
九郡主望向远方,马队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余下未尽的沉沙,马队早已见不到人影。
九郡主抱起小钰翻身上马,喃喃道:“希望在我赶到前,老大的清白尚在。”
苏大夫:“……”
你们两个就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
半个时辰后,南风寨马队停在一处破庙,将要休整。
有人同大当家三娘子道:“大当家,收到准确消息说距此不过十里之外的荒原将会行过自无极岛而来的车队。”
三娘子生得一双英气长眉,双目精神,红唇轻启道:“无极岛的车队?那可是一条大鱼。”
“我们要不要去分杯羹?”
“一杯岂够?”三娘子道,“自然是全都要了。”
一行人欢呼不已,唯独角落的二当家围在一俊美少年前嘘寒问暖。
少年身形瘦长,黑发乌眸,垂在身后的几缕辫子缠绕着鲜艳的红绳,衣裳上的银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他那双充满少年气息的眉眼愈发夺人心魄。
二当家痴迷地递给他一笼手炉,恨不得马上上手去摸摸他:“这个送你送你,这一路上被风吹得冷极了吧?快捂着暖炉暖暖,这可是我从路上劫来的好动,自个都舍不得用。”
少年天生冷白肤色,落在二当家眼里却是因冷风吹出来的苍白,可把她心疼坏了。
少年半点也不带推拒的,抬手就将这好东西拢入袖中,边关风寒,附近的好东西也少,而阿九的手却需要这玩意暖暖,即便这位二当家的不肯给,他早晚也得将这好东西拿来。
想到阿九,少年有些惋惜没有亲眼瞧见阿九得知他被马匪掳走时的表情。
烂桃花么,一人一朵,但看谁杀得利落就是。
二当家见他不排斥自己,便接连从身上掏出众多好东西,全被少年含笑收下。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与三娘子道:“大当家,二当家这性子怎么就不能改改?见着个好看的就恨不得把心掏给人家,往后遇着心肠歹毒的,被骗了都不知道。”
三娘子瞥一眼,冷笑:“何须往后,她现在正上当受骗着呢。”
“什么?那少年是——”
三娘子抱臂道:“你当他是傻的?老二问一句他就跟了上来,甚至自己独骑了一匹马,完全就是送上门来的皮色货。”
南风寨众人大惊:“那他岂不是故意跟来,是有什么目的?二当家会不会有危险?”
三娘子心想那少年目的如何她自然不知晓,只不过是该让老二长长记性了,越美的东西越危险,她就是死不长记性。
二当家犹自与少年套近乎:“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少年微笑道:“我姓九。”
二当家便道:“九公子!好姓氏!”
少年淡笑不语。
二当家道:“待这次事情结束,你可愿随我回南风寨?虽然我房中已有数名男子,但我发誓绝不会亏待你。”
少年还没什么反应,南风寨众人听到这却不约而同抬手扶额,这种话说出来,哪个良家男子愿意随她走?
然后她们就听见那俊美少年淡淡道:“若我家阿九同意,我自然不会反对。”
众人:“……”这也行?
二当家心下一喜,随即想到:“你家阿九?是你阿舅?你阿舅现在何方,过段时日我亲自上门拜访。”
少年侧了下头,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破庙外:“莫急,在路上了。”
此时此刻,正在路上的九郡主捏着鼻子再次打了个喷嚏。
小钰从马兜里伸出脑袋:“阿九姐姐,你伤寒还没有好吗?”
“伤寒早好了,打喷嚏肯定是因为你坏蛋哥哥念叨我呢。”
就是不知道是念叨的好,还是念叨的坏。
九郡主嘀嘀咕咕着低头检查着地上的马蹄痕迹,心下确定南风寨众人确实从这个方向走,重新上马。
“小钰。”
“怎么啦?”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哦,”九郡主犹疑道,“若那南风寨的二当家天姿绝色,你坏蛋哥哥会不会当真留在南风寨当那二当家的压寨夫君?”
小钰其实听不太懂什么叫天姿绝色和压寨夫君,但她直觉这不是个好词,而她下午恰好因失智的阿武而对坏蛋哥哥好感倍增,当下便坚定道:“不会的!”
“真不会?”
“肯定不会!”
九郡主莫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反思自己为何会同小孩子说这些,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
头发上的易容蛊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悄悄将易容撤去。
我们阿九才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蛊如其主人的易容蛊不开心地想。


第26章 “我哥怎么可能会碰女人!”……
荒漠, 夕阳,平地风起。
尘沙乱舞,迷了人眼。
一行十数人的普通车队从风沙中穿梭而过, 领队之人戴着面罩骑于马上, 固执地带队前行。
穿过暴起的风沙便是一处荒原, 领队喝道:“原地休整!”
紧绷的车队松散下来, 众人席地而坐, 该喝水喝水,该吃干粮吃干粮。
领队接到手下消息:“这荒原地处大漠西南交界,南风寨与西风寨算是占了这处荒原, 这附近马匪极多,据说不少车队都折在这荒原。”
领队闻言, 沉色道:“休息结束立刻出发。”
·
黄昏,枯藤老树下的破庙空无一人。
九郡主进去转了一圈,看得出来这里有人休息的痕迹,破旧佛像下还丢了吃剩的半块干粮。
九郡主从角落的柱子边发现几粒瓜子,当即肯定少年和南风寨众人在这里待过,追的方向没错。
小钰坐在马兜里颠了一路, 有点累, 九郡主带她吃了点东西,又喝了点水。
“小钰,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你阿娘和你阿爹大吵了一架,吵完架带着许多人离开山上?”
小钰啃着干饼点头:“是的呀,阿娘把二姨三姨她们都带走啦。”
九郡主心里有了点想法:“那你还记得你阿娘在山上的时候,别人都叫她什么吗?”
小钰想了想,老老实实摇头:“小钰不记得了。”
九郡主把她抱起来, 笑了:“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也许很快你就能见到你阿娘了。”
九郡主想,小钰她阿娘可能就是南风寨的寨主三娘子,再不济也该是南风寨的二当家三当家。
二当家好男色并且抢走少年的行为处事,不太像是能从被西风寨带走数人的小钰阿娘,暂且排除。
三当家不了解,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
九郡主更倾向于三娘子就是小钰阿娘的猜测,若是这样,那么小钰也就是西风寨那马大三粗的马匪头子的女儿。
我可真了不起,随便一拐就把南风寨和西风寨的小千金给拐跑了。九郡主深深叹了口气。
小钰什么都不知道,举着一块饼递给九郡主:“阿九姐姐,你的脸好像变了。”
九郡主咬了口饼子,没有在意:“赶路太多变丑了吧。”
小钰摇摇头,眼睛亮亮:“变漂亮啦!”
九郡主笑了下,小孩子说话还挺好听的,她想到什么,叮嘱道:“小钰,如果你找到你阿娘,到时候千万不能说是我把你从山上带下来的。”
小钰不懂:“为什么呀?阿九姐姐带我去找阿娘,阿娘会很高兴的。”
九郡主心说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怕三娘子把她当成贩人不成反而试图收买人心的人贩子。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九郡主站起身,将小钰放回马兜,正要离开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争吵声。
“我都说了不要来不要来,你非要来,有什么事比找阿月还要重要?!”
“你个小孩懂什么,那可是无极岛的车队,无极岛什么地方?全中原最大的藏宝地,从无极岛运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不值钱的。”
“那能比阿月还值钱?”
“那当然还是阿月更值钱。”
“我不管,我们去找阿月!”
“你急什么?阿月可以再找,无极岛的宝贝却是可遇不可求,而且说不定阿月也对无极岛的东西感兴趣,到时候要是在那碰见他不是正好?”
“你开什么玩笑?阿月什么宝贝没见过?他一把火烧了乌吉娜藏宝库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
“你当时又不在场,你怎么知道他没眨眼?”
“不是你说的吗!周不醒你是不是有病?我真是疯了才会相信你是来找阿月的!你个守财迷!贪财鬼!抠门精!”
说话间,门外推搡着走进来一大一小。
大的那位稍高,一身混搭风,到处打着补丁,比丐帮还像丐帮。
小的那位十二三岁,细皮嫩肉,一身白色的中原服饰,小脸紧绷,不悦地拉扯大的那位要回去。
两人拉扯间不经意发现破庙里竟然有人,同时“咦”了声。
小的立刻收回手,挺直腰背,绷着嫩生生的脸,一副“我才没有做过丢人之事”的少爷模样。
这应该真的是位少爷,而且还是有少爷包袱的大少爷。
大的那位丝毫不在意衣裳被扯掉,极其自来熟地朝庙中的九郡主打招呼:“嗨,漂亮妹妹,在这种地方相遇真是缘分呢。”
那是挺有缘的。
漂亮妹妹觉得他的声音极其耳熟,绞尽脑汁思索良久终于想起来,睁大眼:“是你!”
周不醒哟了声,很惊讶这种地方还有人认得自己,正要谦虚地摆个架子,就听对方咬牙切齿怒道:“还我七两银子!骗子!”
周不醒脸一僵,回忆许久终于想起“七两”是谁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面前这位眉眼充满朝气的漂亮妹妹,与镇子上那位带着面纱的大家闺秀相提并论。
搞笑吧?一个气质温润大家闺秀,一个仗剑天涯的江湖侠女,这么巧就是一个人呢?
不管是不是,反正绝对不可能承认。
周不醒干笑两声:“哈哈,姑娘说笑了,虽然我也觉得你有几分眼熟,但咱们先前一定没见过,你一定认错人了。”
九郡主冷笑:“都眼熟了还说没见过,你骗鬼,鬼都想抽你一顿。”
此时说巧不巧,说不巧倒也巧,周不醒曾在边关见过易容的九郡主,也曾在镇子里见过戴着面纱的九郡主。
偏偏没见过恢复真实容貌的九郡主,易容蛊将这易容撤下的时机卡得将将好,连九郡主都没发现她的易容不见了。
于是一个破庙,四人各持两边,因为区区七两银子而剑拔弩张。
·
荒原。
天黑了,月光与火棒映亮前方的道路。
无极岛众人戴着面具,火光舔舐面具上的黑白色花纹,如同恶鬼的微笑。
领队耳朵轻动,忽地大喝:“有埋伏!”
马儿前蹄被陷阱困住,嘶声,领队迅速翻身下马,众人绷紧神经,手持长刀,严阵以待。
南风寨众人将无极岛车队前后左右包围,各自站在早已设好的陷阱之外,三娘子从阴影中走出来,扬声道:“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无极岛众人自然不会放弃货物,两方人马僵持片刻终于互相交锋。
打斗声震天响,夜幕也被这些嘈杂的声音影响,月光越来越亮,倒下的火棒上的火苗燎过荒原的枯草,熊熊大火阻拦众人的退路与前进之路,谁也不肯放弃这批神秘的货物。
少年就在这样的厮杀中抓起一把瓜子,坐在受伤昏迷后堆叠起来的两具人体上,长腿微屈,左腿随意搭在右膝上。
玄青的衣摆垂直脚边,若有似无地撩过黑色短靴侧方的银链子。
少年一面嗑瓜子,一面将瓜子仁随手弹进厮杀圈中,一会儿击中无极岛人的小腿,一会儿击中南风寨人的手肘,搅混水搅得不亦乐乎。
一群人打着打着以为暗中藏有某位高手,动作各自小心下来,互相凝视对方,场面一时焦灼。
火苗燃烧的噼啪声中,少年悠闲嗑瓜子的声音便显得有些突兀。
两方人怔愣过后,齐刷刷将视线转到无人注意的火苗围成的包围圈之外。
二当家失声道:“你怎么去那里了?那里危险快点过来!”
“你醒醒,他看起来像是需要你保护的人么?!”
三娘子只想敲开老二的脑壳让她冷静冷静,这种情况下还能老神在在坐在两具尸体上嗑瓜子的,会是普通人吗?
或许她小瞧了这少年。
三娘子眯起眼。
少年处于万众瞩目的中心,却不以为意,短靴上的银链子映着金红色火苗的光,少年的笑格外温善。
温善个鬼。
少年从容抬手,隔空指了指火圈对面,将他们的注意力成功转移给对面暗处之人:“也许你们还有一位共同的敌人,那边的朋友,不出来凑个热闹吗?”
本想渔翁得利的西风寨众人见被发现,咬牙切齿走了出来,恶狠狠瞪向那名悠然自得的少年。
“小小姐在哪?”
三娘子与西风寨不对付,一听这话,刹那转头,冷冷盯向那少年:“他对小钰做了什么?”
西风寨主恨得牙痒:“他将小钰拐下山,原来是与你一伙!”
三娘子根本不想听这男人说话,眉一皱,狠厉道:“小钰在哪?”
话音落地,远处忽地传来小孩子清脆的大喊:“阿娘——”
三娘子倏地转头。
无极岛众人抓住机会,即将冲破包围圈,却被横空插一脚的西风寨众人给堵了回去,气得险些口吐芬芳。
少年听见小钰的声音就知道九郡主也在附近,老老实实放下腿,滴水不漏地收敛起这副搅混水的姿态,又抬手捏捏眼尾,稍稍酝酿了一下,再次抬眸时赫然一副惨遭蹂躏的弱小模样。
九郡主掐着点赶到时刚好瞧见他眼尾泛红,当即以为他当真受了欺负,怒气还没提上来,张嘴却是一句不三不四的夸赞:“你这样还挺好看的,小鸟依人,我见犹怜。”
少年:“……”失算。
少年面无表情揉揉眼,恢复一贯的漫不经心,狠狠弹了下她脑瓜子:“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我这是相信你能够保护好你自己的清白。”九郡主揉揉额头,“瞧,你这不是做到了吗?你真棒!”
少年道:“夸我也没用,你再晚来些我就要被人强行带回去成亲了。”
“那你得给我留双倍的喜糖。”九郡主嘴硬道。
少年呵笑声,索性将看热闹时剥好的瓜子仁塞给她:“行了,记账上,日后全给你。”
九郡主没听懂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只当他日后真要给自己留大批喜糖,嘀咕着到时候可不一定能吃完,手上却半点也不推辞,一把将瓜子仁塞蜜饯袋子里。
九郡主见他还能贫嘴便知他无大碍,又不想掺和进那边的三方混战,拉着他就要偷偷溜走。
少年却牵住她的手道:“三方人马都要争抢的宝贝,不想看看是什么东西?”
九郡主诚恳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快点跑路吧。”
而且等那三娘子与西风寨主发现是她拐走的小钰,到时候这么多人围堵她一个,想顺利走掉还是稍微有点困难的。
可少年偏偏不走,趁着那边混乱之时,抬手揽住九郡主的肩膀,将她身体压低,借着火苗窜高的掩护悄悄溜到车队后方。
然后和同样溜过去寻宝的周不醒二人撞了个正着。
小少主瞳孔震动。
周不醒惊喜叫唤:“我就说阿月会来这里吧!”
明明只是碰巧。
小少主盯着将九郡主虚揽在怀里的少年,又亲眼瞧着他将怀中人头发上的荒草余灰仔细挥落,笑意淡淡。
小少主故作老成的小脸终于绷不住,难以置信之下选择自欺欺人:“我哥怎么可能会碰女人?他肯定是假的!”
周不醒:“醒醒,他绝对是如假包换的阿月,你亲大哥。”
这下轮到九郡主难以置信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路上随便碰见两个人,这俩人就成了少年的弟弟?还有他们在路上一口一个的阿月是谁?
他就是阿月!
九郡主震惊转头。
周不醒也是说完才猛然想起来,当初在边关时,少年身边确实跟着一名女子,小少主未来的娘子。
也是月主大人亲自抢亲的那位小公主。
周不醒也后知后觉地进入难以置信的状态,然后开始兴奋。
人齐了这不是?
搞快点,打起来打起来!


第27章 鲜衣怒马,并肩远行。
场面一时变得有些滑稽。
三人同时将脸扭向少年所在的方向, 一个谴责,一个愤怒,一个准备看好戏。
九郡主在来的路上听这兄弟俩絮叨了好久阿月的故事, 比如说他是如何一把火烧了乌吉娜的藏宝库, 再比如说他又是如何因钓不着鱼而心狠手辣将整池子的鱼全蛊翻的。
九郡主初时听着还觉得他们口中那位挺好玩, 想着以后如果有幸遇见这位“阿月”, 一定要教他如何钓鱼。
结果不过半日, 她就见着了这位阿月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