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想看到的笑容。
但是……
千澄移开视线，专注地看着吉野顺平。
少年原本也有点儿紧张，可被她姿态闲散地望着，就仿佛得到了力量似的，足足说了一分钟自我介绍，其中还包括自己对电影的兴趣爱好，赢得了大家的掌声。
他坐在千澄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虽然照旧没什么表情，但可能是社恐相吸，他能察觉到一点七海同学的真实情绪，和以前的窘迫内敛不太一样。
不过刚生了场病，朋友还遭遇了那样的事，也是难免的。
顺平想，便一直默默关注起千澄。
——
Q的课程安排是选课制。
高三学生要综合安排考虑自己的前程，根据志愿决定文化课和咒术课的比例。
千澄原本的目标是考上大学，现在多了一个祓除电影院咒灵和护好自己的游戏马甲。
所以她在确保自己跟得上学习进度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选择了咒术公选课和体能训练课。
夏油杰作为她的老师，也在选课意见上给予了许多意见。
不同于仿佛看穿一切的五条悟，青年表现的和普通的、热心肠的老师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在隔着屏幕聊天的情况下，千澄就将他当作老师工具人来用了。
当然，发消息时也是一再斟酌过的。
他除了教师之外，还是如今新咒术界的高层。所以只在周二和周末三天来亲力亲为地教导千澄和顺平、带他们去演习或者实战，偶尔也会让自己的其他学生代课。
千澄现在上的是结界课。
在执行祓除任务时，施下隔绝外界的结界是每个咒术师必备的技能之一。
因为在游戏里戚风结界术的技能等级很高。所以千澄在掌握诀窍后，作为一个初学者，学的比所有人都快、都好。
藏都藏不住的那种。
“七海同学，你好厉害！”
“也没有，嗯……”
被吉野顺平真心实意地夸奖着，她多少有点窘迫。
“我只会一些简单的，但是难一点的、比如这个就——”
千澄随意地翻开一页，认真盯着看了一会儿，消化内容后闭上了眼。
一个透明的屏障将他们两人罩住，千澄可以明显地感受到，某种一直监测着自己的东西，暂时消失了。
她学会的，是可以隔绝内外咒力流动的结界。
在出手后，她就知道自己会成功的。
然后……
妹妹！
她在心底呼唤着妹妹的名字。
被千澄紧握在左手的纸签，恰恰就是咒胎。
过去一瞬，却又好像过去很久——
有什么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声音在心底响了起来。
特级咒灵独有的尖锐又扭曲的嗓音，从诞生起即使被千澄操控也只会说那几个固定词汇的咒灵艰难地回应了。
【……】
【姐、姐……】
【姐姐、姐姐姐！】
救命！
这次是欣喜若狂的救命。
千澄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妹妹之间要断不断的联系。
妹妹好像离自己很远，无法回到她身边，因此声音透出些许委屈和焦躁。
同时她又极度虚弱，好像分成了很多个，一声声姐姐急切地重叠在一起，几乎耗费了她所有力气。
她在心底安抚妹妹，并留下一句等我后，就切断了联系。
妹妹还在，这就够了。
如果是她想的那样的话，千澄知道怎么让妹妹回来了。
她需要妹妹。
第105章 Re:07
特级咒物.两面宿傩。
一共有二十根，有若干根在Q手中……咒物教科书上写的。
妹妹就在这里。
她虽然在平安京消逝溃散，但最后的最后，有一部分妹妹的诅咒被千澄裹挟着自己的咒力寄养在宿傩身上，即使经过千年也没有消散，不然她也不会感应到。
这是现如今最好的消息了。
千澄需要妹妹，只有妹妹才真正属于她。
她对让妹妹重新出现已经有了想法。
在那之前，就先稳扎稳打地提升自己的能力，过好校园生活吧。
不过，真的没有次元之神吗？你的世界被搅弄的天翻地覆了诶！快救救孩子吧。
千澄叹气……
忽然，她敏锐地察觉到来自拐角的注视。
千澄回望过去，是一个粉色头发还带着绿色玩具眼镜的少年，从制服领带的颜色来看，应该是二年级的学弟。
她再定睛一看，对方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应该是和五条悟一样的瞬移吧。
后来千澄和吉野透过窗户在学校的篮球场上看见了不带眼镜的他。而他正和队友一起用术式打了场魔幻篮球。
身旁的人见她有兴趣，就介绍说那人名叫赤司征十郎，能力是预知招式的天帝之眼和将全身素质发挥到100%的ZONE。
听起来就和五条悟的六眼一样有逼格。
一定也是个在出生时就抽到SSR的欧皇吧！
“No no no，赤司同学是普通人哦！能开zone的篮球选手在我们学校还有三个，但他们都是普通人。”
白发教师洋洋得意地笑了笑，“不然咒术师和普通人打篮球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千澄回想了下里樱的篮球部成员，再看看赤司的，觉得他们和普通人打也不公平啊！
而且他是真的会瞬移啊！
不过这没必要说，顺着五条悟的话吐槽就会延长对话。
千澄问：“老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明明不是千澄的导师，但最近出现在千澄身边的频率却比夏油杰还要高。
还好现在，她在对游戏生气的情况下反而能够像游戏里那样正常社交……嗯……
“因为篮球赛很有趣啊，一不小心就和你们一样看入迷了。”五条悟理所当然到，从背后变出了一包喜久福，“而且杰那家伙最近太忙了，就拜托我来照顾一下你和顺平啦。快来一起吃吧？我要拍张照给杰交差！”
夏油杰明明不是这么说的！被他拜托照顾他们的明明是灰原雄。
吉野顺平拘谨地取了其中一个：“谢谢五条老师。”
“七海呢？”
“呃……”
“哎……不想吃？可是真的很好吃哦。”五条悟示范性地咬了毛豆泥喜久福一口，吃的很香，“而且这可是老师最近的运气集合体，今天啊，我像往常一样经过喜欢的甜品店。然后就作为店内第一万名顾客被免费送了这一袋呢。”
千澄是个禁不起甜食诱惑的人，不然就不会用芒果戚风作为游戏名了，甜食即正义！
“我要吃……”
她在看见五条悟举起手机时别过脸，吃了口喜久福，确实不错。
“味道不错吧？”
“嗯！”
“吃了老师的喜久福就得到了老师的好运。所以你们两个吃完后，也给我打起精神来吧。”
五条悟压在了顺平的肩膀上，从背后看像是感情要好的朋友，另一只手虚虚环着少女。
近日一直担忧着千澄的吉野顺平一下子被戳穿心事：“老师怎么知道？”
白发教师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得意洋洋说：“因为老师是无所不能的。”
他语气带笑，千澄能感受到黑色眼罩后的灼灼视线，就像是意有所指一样。
但正是因为知道他在试探，反而说明对方没有实际证据。既然如此，千澄就没什么好虚的。她慢条斯理地吃完喜久福后，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师……”
“嗯？嗯嗯？”
“我想看看我的照片，如果……”
“如果？”
“拍的不好看的话，不准发。”
最后五条悟的照片没有发出去，因为他的拍照技术实在是太烂了所以被千澄指使下的顺平删掉了，还被学生们发现了屏保的照片，是一个橙发女孩子的睡颜。
长手长脚的五条悟捞回自己的手机，溜走了。
吉野顺平犹豫问：“那个……莫非是五条老师的女朋友吗？”
当然不是了！
千澄想起那好像是叛逃前在旅馆里被五条悟拍的照片，她平静回答：“谁知道呢。”
“应该不是吧。毕竟……”顺平小声喃喃，“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像是高中生一样，老师不是这样的人……吧……”
噗。
#五条悟师德风评被害#
千澄忍俊不禁。
顺平看她笑起来，心想，这或许真的是五条老师带来的好运。
至少她的心情要好上不少啦。
后来，千澄发现学校里的普通人不仅能打出魔幻篮球，还能打出超能力网球。
甚至还有个无论何时都非常cool、cooler、coolest的坂本同学，看得她目瞪口呆。
而有咒术的同学们更是了不得了。
二年级作战科、同时也是五条悟学生里，有一只熊猫，会说话的熊猫，不用买门票也能看到的熊猫诶！
总之同学都不是一般人。
而她在同学们眼中也不是一般人。
起因是学校的人气明星选手虎杖悠仁在某次聊天中随口聊到了三年级被夏油老师挑走的转学生。
“七海学姐？她很强哦！有着我想要的才能。”
他同学不相信跑去偷看，才刚爬上体育室高墙上的窗户，视野一晃就被女孩子一拳打翻，拳拳到位，又狠又绝。
趴在地上的视角只能看见衣摆随着动作撩起后，露出的形状漂亮的腹肌。
而这些平常都藏在了衣物之下。
于是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七海千澄看起来弱不禁风，其实拳击打的比虎杖还厉害的传言。
千澄？
后来，低年级的天才少主伏黑惠被发现频频注视高年级的七海学姐，还会主动搭话微笑。
紧接着，学校论坛上就爆出了伏黑哥深夜到访女孩子房间的热帖。
但少女没有让伏黑惠进房，相比伏黑惠门口等待的落寞和用式神讨她喜欢时的小心翼翼，多少显得有点冷淡。
论坛里不乏有人觉得她过分。
然后就有了七海千澄刚入学就斩获高岭之花伏黑惠的绯闻。
千澄？
前一个她百口莫辩，后一个让她有预感自己会遇到麻烦。
她小时候是被班级上的坏家伙们强行和竹马凑对，随时随地开他们在一起的玩笑。
可她隔壁班有一个女孩子，就因为足球队的人气选手对她有好感，就遭到其他女孩子们的嫉妒被欺负了。
第一个麻烦叫做钉崎野蔷薇。
当时的千澄正在教室里观看《E-girls》，她看看杂志封面，又看看出现在门口气场夺目的美少女，下意识夸了一句一样好看后，钉崎野蔷薇就举着十分的牌子跑回去了。
麻烦在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消失了。
野蔷薇还托夏油杰要到了千澄的联系方式。
顺带一提，五条悟、虎杖悠仁和伏黑惠也在同一时刻添加她为好友了。
第二个麻烦是姐妹花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
一开始，千澄并没有认出来，她只在和夏油杰的学生米格尔等人训练体能时察觉到了旁观者的注视。
小时候留着妹妹头的女孩子长大后一个束起了高马尾，一个将头发剪得更短，武器倒都是不变的太刀和双枪。
短发妹妹要比高马尾姐姐更加活泼，一边看她一边拉着姐姐说悄悄话。
休息的间隙，米格尔才向她介绍说是现今禅院家的双家主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
好厉害啊真希真依。
但千澄也只是在心底感叹了一下，就移开目光，无视了两人。
直到过去近一周，实战演习的对手从顺平换成了赤手空拳的禅院真希，她曾以无咒力换取了的强大，看起来就非常不好对付。
将真希看做经验值获得工具人后，千澄就冲上去了。
战斗点到为止，禅院真希退后一步，气息紊乱了一瞬，颔首致意。
“惠君有两个很不好对付的姐姐，过几天就回来了。”禅院真依说，“如果她们欺负你，就告诉我们，我和姐姐欺负回去。”
千澄：“……？”
哪里不对……
第三次才是真正的麻烦。
千澄吃完午饭回来，看到教室那空着的两个位置上放上了书包。
而她的桌子则被一个浅发的、稍显不良的女孩子占用了。她坐在桌上玩手机，咔嚓一下将她拍下来后，才用那只涂着亮色美甲的手朝她挥了挥手：“七海同学，你好啊。要做朋友吗？”
谁？
她身侧还站着一个黑发女孩子，气质温和，面容相似，看起来是姐妹。
千澄眉心一跳，认出她们是谁了。
但在她有所反应之前，就被处于高位的女孩子挑起下颌——
被千澄侧身躲开后也毫不在意，随意打量着她的脸：“不做就算了。听说惠君喜欢的人就是你？长得不错嘛。”
菜菜子啊！
那另一个不就是美美子了！
救命，她的妹妹们怎么这么辣。要还是游戏里千澄说不定很欣慰，她的妹妹们会欺负人了，但现在是现实。
她下意识蹙起的眉好像惹怒了菜菜子，让女孩子顿时没了好脸色。
“不许纠缠惠君，离他远一点。”
“不许打着戚风大人的旗号接近惠君。”
“惠君居然还为了你把你的消息压下来了。”
“不可饶恕。”
“不可原谅。”
两个女孩子几乎是一唱一和，气势顿时变得不同。
千澄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原以为美美子菜菜子是为了惠，可到后面好像只是讨厌她打着戚风的名义接近人赚取好感而已。甚至于对惠居然压下她的消息（可能是时间操术）很愤怒。
千澄拉着女孩子的领带将她拉下来，强迫对方和自己平视。
“我刚刚拥有咒术，用的还不算熟练，如果有冒犯的地方，我很抱歉。”
话音未落，菜菜子的手机就到了她手中，浅发女孩子被她摁到自己怀里不住挣扎，美美子原本想要束缚她的绳索此刻套在了自己身上，绳索的另一头则被千澄抓在手中，根据美美子的反应换着力度。
处于下风的两个女孩子死死盯着她。
要不是这两人几乎是千澄手把手教的，能够一眼就看穿招数，还真没这么顺利。
“我答应和你们做朋友了。”
不驯的猫咪喵呜乱叫，束缚着他们的千澄置若未闻。
她还不敢松口气，只有现在的冷面才能镇得住美美子和菜菜子，妹妹们欺软怕硬千澄也很绝望啊。
落在窗外黑发男人的视野中，让他眼底起了波澜。
纤细手指勾着的绷紧绳索，微微勾起的唇角弧度，以及，居高临下却又显得波澜不惊的视线——
早就麻木的情绪像潮水涌过胸腔，有一瞬间将他带回到了十年前的数个夜晚。
第106章 Re:08
伏黑甚尔之所以在这里，是来处理一名逃窜到Q学院附近的组织叛徒。
除此之外，是答应了伏黑姐妹花会给返校的她们带可丽饼。
即使是最冷酷无情的战斗机器，偶尔，偶尔，也会对身边人流露出温情。
惠暂且不提。
这两个女孩子对伏黑甚尔也非同一般。
她们从未觉得是伏黑甚尔导致了戚风的死亡，只将他视作戚风的男人。
一开始对他严防死守防止变心，后来对他的萎靡颓丧恨铁不成钢。
在她们口中，伏黑甚尔反而得到了一种异样的、病态的满足，成为了在戚风死后仍被戚风需要和使用的人。
只有被需要和使用，丧犬才能活过来。
他就像是戚风的刀。
一旦生锈了，就无法使用，要是无法再使用，就会破碎。
现如今的伏黑甚尔，被永生之酒吊着无望的命，宛若墓碑一样行走在破碎的边缘，如死潭一般的内心直到此刻，才因为少女流露出的熟悉情态起了波澜。
肉眼否决她的容貌、她的声音，但在这一刻，灵魂又认定是她。
也因此，伏黑甚尔不由羡慕起、嫉妒起被她掌控、被她占有的伏黑姐妹花来。
想被需要……
想被使用……
男人喉结微动，气势逐渐变得危险。
直到——
少女抬头和他对上视线，微妙的停顿后，平静地收回了。
她问：“那个人，是你们的谁？”
“甚尔？”
菜菜子从千澄的桎梏中艰难转身，才发现了隐藏气息的伏黑甚尔，立即狐假虎威，“你快放开我们！”
“不然甚尔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千澄腹诽……
她有点儿近视，刚看见伏黑甚尔时还没认出。甚至被对方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息震的寒毛直竖。
等觉得好怪想再看一眼时已经意识到了那是谁，她本能地皱起眉，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将注意力转到眼前的姐妹花，借力坐在了身后的桌子上。
“可是，我们不是朋友吗？”千澄语气纯良，“我以为，像这样，和这样，都是朋友间正常的打招呼方式。”
“我们之间的事，就不要再扯上家长啦。”
她做了姐妹花原本想对她做的事，掐住了菜菜子的下颌，女孩子的脸颊肉捏起来非常舒服……尤其，表情还十分屈辱，咳。
又随意地用小指勾了勾美美子的束缚。但令人意外的是，美美子顺从地被她扯动，露出了怔忡的表情。
啊这……
千澄眉心一挑，心情顿时更差。
但这份心情并不针对个人，只对于游戏。
她轻声说：“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美美子如梦初醒，立即变成了姐姐同款的同仇敌忾。
“才不要和你做朋友！”
狠话也放的没什么威力。
不过这建立在两只小猫的必杀技被千澄控制的基础上，千澄可还记得菜菜子的术式是什么呢，而菜菜子在两人一见面时就摁下了相机键，拍下了她。
她原本应该是打算用手机来对她做什么的。
千澄尽力无视着远处的甚尔，他也没有插入的意思，安静的像是木头。
若不是她有着能在人群中准确发现伏黑甚尔的能力，他想必也不会出现在几个女孩子的话中。
“从某种意义上说，伏黑同学是第一个主动提出和我结交的朋友，我很高兴。”
“真的哦，刚刚看见伏黑同学的时候，就觉得你们很漂亮了。美甲好看，颈侧的纹身很酷，挑染的发色也很炫。”
她们都长成了千澄喜欢的美少女样子。
“放开我！”
“你这个……混蛋！”
千澄：“对不起，我是混蛋。”
菜菜子：“就这一点还算是优点，其他全是缺点。真不知道惠君是不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和戚风大人……”
“所以，伏黑同学也不觉得我和戚风像吧？”
“当然不像了，你模仿的太拙劣了，还有不许叫戚风大人名字！”
“嗯，那，请对伏黑君多一点信任吧，他绝对不会被我拙劣的模仿骗过去的。”
“惠君当然——总之不许你靠近他！”
“我知道了，那我接近伏黑同学们就可以了吗？”
美美子：“……！”
菜菜子：“当然不行！”
“可是伏黑同学不想看着我，以免我再做出你不喜欢的事吗？”
“啊啊啊！”
菜菜子气呼呼地跑出教室后，美美子也跟着出去。
外面的伏黑甚尔似乎是叫住了她，将什么东西交给她后，美美子才追上了姐姐。
男人站在后门，停下了脚步。
除了最初的那一眼，千澄都没有看伏黑甚尔一眼。
唯一的对视，也宛若陌生人。
伏黑甚尔身前落着一只白色的室内鞋。
女孩子坐在桌上，左脚只穿着黑色的及膝袜。
Q学院和其他普通的高中一样，进入教学楼后要统一换室内鞋。
千澄新发下来的室内鞋不太合脚，有些偏大，松紧带松松垮垮，刚才菜菜子在她怀中挣扎了两下，鞋子就飞出去了。
原本，千澄是想等人走了后单脚跳过去捡回来穿的。
但她没想到伏黑甚尔居然没跟着走，他进来了！还停在了那只鞋前，注视着它的神色不定。
然后千澄眼睁睁看着伏黑甚尔弯下腰，帮她拾起了鞋子。
那一只鞋在他宽厚的掌心中，像是海上的白帆。
他动作缓慢，而又僵硬。
如果是游戏里，千澄或许就让伏黑甚尔帮她穿上了。或许，还少不了在他弯腰时恶趣味的踩一踩，刁难一下他。如果袜子被他弄脏了的话，也会叫他处理的干干净净。
但现在别说接触了，她光是冒出这种想法都觉得自己要社死，掉线很久的社恐快要发作了。
而且，游戏模糊了年龄的界限。
现在千澄清楚地意识到——
她是伏黑惠的学姐，也是伏黑菜菜子和伏黑美美子的同学。
而伏黑甚尔尽管因为永生之酒永葆28岁的青春。但理论上，她应该要喊伏黑甚尔一声叔叔。
嗯……
千澄哑然……
这就是被七海建人叫小姑姑的报应吗？
她有的没的想着，借以分散自己那快要炸掉和乱掉的情绪。
但在伏黑甚尔抬起头时，那抹沉甸甸的、如有实质的目光带着一丝疯狂和阴沉，织就的密网蓄势待发，将要将她捕获。
千澄的情绪还是炸掉了。
她可以想见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在这种奇怪的、彼此心照不宣的氛围下会发生什么。
可是千澄一直都记得游戏最后伏黑甚尔居高不下的隐藏值。而这很有可能就是导致游戏融合的要素之一。
当然，究其根本都是游戏本身的错，是她玩游戏的错。
但还是……
好烦……
他也认出她了吗？
又有什么线索送到甚尔手边指认她了吗？
所以他才会露出这种表情？露出这种、被驯服的狗勾想把主人反过来困在笼子里的眼神和神色？哈。
……
停下……
千澄移开目光，她没有配合地抬起脚，做出等人穿鞋的姿势。
而是跳下来，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谢谢你……”
“呃……”从男人的手中不接触地拿回鞋子，千澄走出几步后才穿上，然后走向厕所的方向。
伏黑甚尔垂下了头。
陌生的眼神。
不再被需要，不再被使用。
那短暂的生存意义骤然消失了。
是她……
却也不是她。或者说，不止是她。
狗勾不会认错自己的主人，却在此刻感到了迟疑。
复杂矛盾的心绪在胸腔间涌动，逐渐变得阴沉黏稠，伏黑甚尔又回到了得见十年前戚风的某一天，在暗处虎视眈眈，身体却又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
——
教室的储物柜里放了打扫工具，体育仓库现如今正在被使用。
所以能让千澄一个人独处、且给予她安全感的地方，就剩下了卫生间的隔间。
女孩子坐着，垂眸看向自己握紧的掌心。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她最近越来越难以掌控自己的情绪了，面对夏油杰、五条悟和伏黑甚尔时尤甚。
只要她有点那方面的苗头，恶意就会被放大到不能忽视的地步。
千澄讨厌这种感觉。
她的父亲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和妈妈。但千澄还记得父亲的形象，就是一个在烟酒之下被情绪驱动的家暴男。
人应当是有理智的，绝不能被情绪主导。
但是这份恶意直到此刻都没有平息……
她现在对人傲慢地理所当然，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等等……
恶意？
千澄抽出随身携带的圆规。
啊，她知道了。
是那个电影院的人类最恶诅咒，叫做真人，对吧？
是他在她脑子里搞鬼吗？
当时千澄睡着了，但也迷迷糊糊听到了硝子和杰的话。
真人是通过在大脑脑干处做手脚来达到改造目的，会对人产生一定的意识障碍。
可是，同样被改造的顺平却一切正常，还是之前那个温柔善良的小天使角色。从他转学到Q后，千澄没发现顺平一点阴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