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移开视线的同时,伏黑甚尔才亮起的双眸霎时间黯淡下去,是一片一望无垠的深绿。
他紧闭唇舌,只有手心徒然松开又攥紧。
……
千澄过了最后一个判定,和拜尔一起合力到达了最后的临界值。
进度条拉满之后,玩家感觉自己来到了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她仿佛与结界融为一体,一下子变得全知全能。她还像是站在天的视角俯瞰结界,可以监测并感知到全国各地的咒力情况。
高层、高专和御三家宅邸上布置的结界。
疑似咒灵的咒力和咒术师的咒力。
被异常咒力标记的人类和咒物。
……
同时……
在这个改造结界的笼罩下,有什么在发生变化。
新生的婴儿不住啼哭,却无法监测到一丝一毫的咒力——零咒力的天与咒缚。
巨大的信息量一下子灌入脑中,让千澄昏昏涨涨地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因为咒力不够被踢出去,或是打出死亡结局。
她的血条和咒力条已经快要清空了。
刚才的咒力传输是一阶段,二阶段维持结界需要更多的咒力。
“够了……”
千澄听见了天元的声音。
“停下来——”
“我会告诉你,那个寄宿在虎杖香织体内术师的情报。”
“等你休息后,就来找我吧。”
千澄任由自己的意识陷入黑暗,在短暂的几秒昏厥后,她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薨星宫内,身后是半拥着自己的伏黑甚尔,身前不远处是被信息量冲昏的拜尔,和比之初见长相要更加非人的天元。
天元凝望她一眼,转过了身。
玩家本来的目的,除了继续模拟演练改造结界之外,也是想要通过自己决绝的态度逼迫天元交出情报。
一换一……
不说也没关系,那她就强硬改造结界啦!
虽然,实施起来是真的很困难。但也算是见到了希望的曙光。
在天元离开视线之后,千澄靠在伏黑甚尔怀里充电。
她状态很差,不住地喘气,等血脉和鼓动的心跳平复下来,耳鸣和花眼的异常状态减轻不少后,才顶着回复到血皮上的血条,只动了动脖子调整姿势,侧转向甚尔的方向。
也因此,看到他难以言喻的、暗沉低落的神情。
她有气无力地抬起手,甚至没什么力气说话:“甚尔。”
对女性主动伸出的手,黑色番犬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凑过去被安抚,只是让她空落落地放在空中。
他只是盯着她,喉结滚动。
许久,才哑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停下来。”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你就……”伏黑甚尔机械地问着,极力压制的平稳声线分外烫灼,“哪怕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吗?”
?!
千澄才明白他闹别扭的缘由。
估计是上一次看到未来的后遗症。
这什么什么,天与暴君竟然这么患得患失吗?
“近在咫尺的胜利,我为什么要放弃?”
“甚尔,我们已经离大义更进一步了。”
她理所当然地说着,手臂被骤然抓紧,疼,但是和身体其他各处的痛感差不多,所以千澄就皱着眉无视了。
她望着甚尔,慢条斯理地、甚至有些困惑地说:“而且,我不是活下来了吗?”
“啊哈……”
“是啊,你活下来了。”
伏黑甚尔忽然有些想笑,但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只是用那双沉沉的眼眸注视着千澄。
他看着女性苍白的面色,未来的一幕幕和现在重叠在一起。
一直针锋相对的同事。
【伏黑拜尔:“怎么,你终于有个人样了?”】
【伏黑拜尔:“这样也好,要是戚风大人还在,也一定不想看到你一直萎靡不振。”】
【伏黑拜尔:“你疯了吗?如果杀死我戚风大人就能回来的话就算了,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放开我!”】
一直被小富婆宠爱的双子。
【伏黑菜菜子:“戚风大人才不是被什么人杀死的,她是为了大义而死的。”】
【伏黑美美子:“呜……可是,好想戚风大人。要是我能代替戚风大人……”】
【伏黑菜菜子:“呜……不能、不能在甚尔面前哭。”】
一直被对方看重的儿子。
【伏黑惠:“啊,老爹,你过来了。”】
他面对甚尔的逼问,只是沉默无言地、悲伤地点下了头。
一切的一切,都导向了戚风死亡的终途。
而这正是已经失去过一次的伏黑甚尔所无法接受的。
他曾发自内心地承诺着:“绝对,不会再失去了。”
如果放任不管,绝对会失去的。
他曾相信着千澄的承诺:“在大义完成之前,我都不会轻易死去。”
那么,大义完成时,或完成后呢?
就像现在,伏黑甚尔原以为自己能够在事态失控时中止千澄传输咒力的进程。
可是他直到事情发生后才发现,当千澄和结界建立咒力的联结、当女千澄走上大义这条路时,已经不是他能够插入的了。
可是,不管他怎么被焦灼驱动着想要阻拦她,都无法停下女性为结界、为大义献身的脚步。
她不会考虑自己,只看重大义。
她对死亡是无所谓的。
只要是为了大义,她随时随地都能自毁赴死。
伏黑甚尔开始反思自己对于她的影响力。
能比旁人更加亲密
还有个她的姓。
然后呢?
如果天平的一端是大义,另一端是伏黑甚尔,哪一个重要?
哈,他也开始像青春期的男子高中生一样患得患失了吗?
伏黑甚尔自讽着,却专注地盯着千澄。
一股迫切的冲动让他问出了口:“你会为你的、我们的大义做到什么程度?牺牲自己,或者牺牲我们?”
他在天平的另一端加上了自己、惠和其他人。
千澄不假思索地回复:“你们是我重要的家人,我绝不会牺牲你们哪怕一个人的生命。”
考虑到需要安抚狂犬,还斟酌着用了家人这一更显亲密的词。
她甚至困惑他为什么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想了一会又强调说:“你还在想十年后的未来吗?那只是一种可能性而已,事在人为,无论多么糟糕,我都有把握去改变,去创造我想要的未来。”
可伏黑甚尔听着相似的回答,却只感到了女性息事宁人的态度。
他得到了选择的答案。
说好听点,是为了大义牺牲自己。
伏黑甚尔想起十年后自己满载着酒的房间,承载着遗志矜矜业业做事的拜尔,提到戚风就哭红双眼的双子,以及十六岁就肩负起Q未来的伏黑惠。
说难听点,就是为了大义抛弃所有人。
即便那也是他希望促成的新世界,可是伏黑甚尔依旧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
他不会让她死。
伏黑甚尔意识到想要改变未来,女性本身是不可控的,他如果只是一直干看着,只会无能为力。
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他要利用最后一次十年火箭炮的机会,去十年后寻找答案。
寻找拯救千澄的方法。


第88章
千澄不知道甚尔的想法。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伏黑甚尔,感受着箍住手腕的力度收紧,又一点点松开,仿佛进行了激烈的内心斗争。
但千澄该说的都说了,剩下怎么消化就是甚尔自己的事情。
玩家只要数值稳定就好。
她整顿完毕后,进入下一个事件,和天元对话。
系统提示接下来的场合不能携带其他队友。所以千澄将甚尔和拜尔移出了队友列表,并对甚尔说:“你在这里等我。”
伏黑甚尔低垂着头,只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哦了一声。
千澄起身时,却能感受到身后沉甸甸的目光。
不管了……
“那个寄宿在虎杖香织体内的术士……”仅有两人的室内,天元缓缓说,“他的名字是,羂索。”

等等!
怎么性别的人称是他啊?
玩家瞳孔地震。
英雄母亲竟是男人吗!
不、不能慌,小场面罢了。
千澄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将注意力集中回眼前的天元。
羂索。
谜语人天元说的遮遮掩掩,玩家废了点功夫才撬出羂索的情报。
实在是太复杂了,要不是全息游戏不能查看回放记录,容易遗漏关键信息,千澄就直接skip了。
skip是万能的!她有次打一个超烂的掌机游戏,skip到通关也不知道反派为什么要毁灭世界,又对此实施了什么计划。但她最后成功拯救了世界,成为了万人敬仰的救世主!
这一听,可就了不得了。
总结来说,这个名字看起来就不是路人的缝合线反派羂索,是一名存活千年的诅咒师。
他依靠术式改头换面,扎根于各界,因此高层也在羂索的势力范围中。
他的目的是让天元将所有日本人同化,来实现咒力的最优化让全日本人类进化。
好家伙,这个目标的扯淡程度和千澄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该说不愧是反派的大义吗?
千年来他一直致力于实现这个目标,但拦在他面前的有三个阻碍——
“其一为星浆体。你的护卫伏黑甚尔在两年前杀死了当时的星浆体天内理子。”
啊这……
虽然是认识甚尔之前干的,但也有种微妙的心绪感。
“但是,关于这件事有人同我说,当时的你有第二个备用的星浆体。”
其实是九十九由基说的。
“那只是个幌子而已。”天元叹了口气,“阻碍羂索的第二个障碍是我,天元。”
“同化星浆体失败后的我,不得已实现了自身的进化,和世界融为一体。现在的我即为天,即为世界,比起人类更接近咒灵,能同时同化更多人类。这是羂索想要看到的局面。”

好、好中二的设定。
怪不得妹妹的臣服天赋对天元也管用。
不过,追根溯源还是甚尔的锅啊。
“其三为六眼。羂索曾两次败于六眼术师之手,即使当场抹杀六眼,星浆体同化当日也会出现新的六眼。因此,他开始搜寻狱门疆来封印六眼。”

啊这!原来缝合线女人封印五条悟的提议是出于这个意图。
天元那张非人的面孔上睁开了四只眼睛,缓缓说:“而现在的六眼,已经被你所封印了。”
千澄:“……”
好家伙,星浆体被甚尔杀了,直接导致天元同化失败被迫进化,剩下的六眼也被她封印了。羂索的三大阻碍在不知不觉中被清除了。
罪魁祸首竟有她自己,不愧是她。
玩家顿悟,如同迷雾拨开,过去的所有线索都被串联在一起,但还有不明朗的地方。
“还不够。仅仅这三个要素,还不足以实现羂索的目的。”
女性抬起的目光落在天元身上。
在这三个羂索的阻碍中,星浆体和六眼都是其次,主要问题出在天元身上。他保留着自我的意识,完全可以做到拒绝羂索的同化要求。
但他说的好像自己无法拒绝一样。
第一种可能性,联系到天元掌握的情报,以及他和羂索带给千澄的相似气息,这两人有一种隐秘的联系,大胆点猜测是同胞兄弟,又或是存在什么束缚。
第二种可能性,羂索有能控制住天元的手段。而且,只能控制咒灵状态下的天元。
诶?控制……操控……咒灵?
咒灵操术。
这个词出现在玩家脑海的一瞬间,千澄震悚。
特级咒术师,夏油杰。
Q的情报部门有不少针对高层和天元的阴谋论,尤其是星浆体事件。
但她最多也只是以为咒术界要借这次事件之手除去高专的两个最强刺头。现在看来,目标可能不是夏油杰和五条悟,而只是夏油杰一人。
星浆体事件。产土神信仰事件。旧■■村事件。
正是这一个又一个事件,将夏油杰推向无法回头的苦夏。
目的是——为了夺得夏油杰,让他变成计划中的一环。
或许其他咒术师也有相似的术式。但夏油杰是为数不多的特级,他的实力,他的术式都是最优的。

千澄问:“羂索的下一个目标,是夏油杰吗?”
天元深深地望她一眼:“不错,正如你所想的那样。他的术式能够寄生人类,掌握寄生体的术式。依照他的实力,在他掌握夏油的咒灵操术后,吸收我为咒灵并不困难。”
好家伙,千澄原本想的还是收服夏油杰吸收天元,没想到人家打的主意是夺舍。
这就不能忍了,对吧?
夏油杰是她的,绝不容许其他人窥伺,更别说想要寄生了。
千澄记仇……
她感到不爽,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她都要干掉这个大义和她不同、还觊觎夏油杰的坏家伙。
此后,她还询问了天元关于羂索诞下的孩子的事。
天元不懂人心,但推测那些是羂索为实现咒力最优化方案所培养的试验品。
就像大型考试前会有模拟考一样,羂索在最后的同化之前,会进行一定的模拟演练。
而会将这些情报告诉同为敌人的她,说明在天元眼中,羂索要更为的棘手,手段要更激烈。在他面前,他们可以达成短暂的合作。
天元给予千澄线索,而他需要护卫。羂索是仅次于他的结界大师,攻破天元结界接近他不是难事。
唯有特级才能保护天元,但剔除了被羂索盯上的六眼和咒灵操术后,只剩下了行事如风的九十九由基。
所以他将Q列为了合作对象。
千澄也不担心被利用或被背刺,她早就存好档了,而且她小心思多着呢。
羂索为这件事筹划多年,但夏油杰他还没有到手,看起来还没有准备充分。
但现在阴差阳错下要素齐全,对于他而言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容不得他迟疑。
那急什么,慌的是羂索才对。
她可以保护杰不被夺舍。
也可以随时把五条猫猫放出猫箱吓他一跳。
还可以留下护卫,既监测薨星宫动向又继续研究结界。
最重要的是,在和杰接触过程中还可以想办法降下隐藏值,让存读档功能归位,到时候玩家就是无所不能的!
玩家思索一番,觉得可行。
——
得知羂索的目的是夏油杰后,千澄决定将夏油杰放回眼皮底下。
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绝对不会就这么让他死掉。
但是千澄曾坚决地拒绝过夏油杰,现在也不好翻脸,只能通过Q和咒术界五条家的一些业务往来来间接接触夏油杰——
后来的某次尝试下她发现翻脸也没什么用,夏油杰好像已经自闭到关闭了叛入Q组织的选项。
他真如千澄所期望的那样,站在了咒术师的一边,永远不会再生出越界的想法。
但是失去所有的人再拥有就会想要攥住全部,尤其是本身就偏执的夏油杰。
夏油杰厌恶着、抗拒着反复的自己,却无法拒绝靠近她的机会。
哪怕无法见到她,只是从她下属的只言片语中去了解她。
夏油杰去观察她,去了解她的变化。
现在的戚风与过去截然不同,她有一定的征服欲,更喜欢驯服有趣的强者,很容易失去兴趣。
他不会将束缚心死后失去记忆和情感的戚风视作不完整的戚风。
相反,在夏油杰看来失去了对他所有的执念的戚风——才是完整的戚风。
她不会再为他一次次哭泣、一次次回溯、又一次次遭遇不幸。
她只会为自己而活,延续出属于自己的结局。
也是现在的夏油杰唯一能看见的、抓住的戚风。
戚风觉得他无趣,那就变成有趣的人。他想要重新接近戚风,但不会做任何违背她意愿的事,更不会做任何可能伤害她的事。
因此,在路上与戚风狭路相逢时。即便充沛的情感在女性的目光垂落下来时快要冲破胸腔,可夏油杰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攥着手心,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在她走过时极轻地、笑了一下。
啊啊,被看见了。
千澄:“……!”
她好久没有见到夏油杰这样的笑容了,因此就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她保持着看夏油杰的姿势,顺手打开好感界面看了看数值,隐藏值掉了几点,但还在不能读档的安全值外。
又顺手看了看睡美人五条悟和番犬伏黑甚尔。
等等,好家伙,甚尔的隐藏值怎么上升到78了?
千澄警觉……
她最近没干什么吧?
千澄回忆了一下。
从薨星宫回来后伏黑甚尔表现的和之前别无二致,会照常吃儿子和六眼的醋,也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在让千澄放松充电的事务上也极其的配合。
只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变得低落和狂躁,也更加的沉默寡言。
对她主动伸出的手也好像失去了兴趣,只敷衍地舔舔手指。
千澄争分夺秒,忙的脚不沾地,充完电就离开了,也没关注他的心理。
所以现在才想起来。
那为数不多的几次异常,好像都是千澄近阶段为测试自身咒力极限,以及将自己供给九十九研究所谓不死特性而弄的有稍许狼狈的时候。
啊,所以,还是那件事吧。
真搞不懂……
她撇撇嘴,离开夏油杰回到房间时,看见了一位意外来客。
穿着左衽和服的男人跪坐着,远远望去像是什么世家的贵族公子。
听见动静,男人抬起光洁的下颌,他脸上深青色的眼圈和红血丝淡去,酒味和烟味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辨别不出来但很好闻的味道。
和上一次见面的颓丧模样不同,整个人都呈现出一定的精神气。
以防万一,千澄打开属性面板确认了这是十年后的伏黑甚尔。
所以,他难道是因为千澄当时调侃的那句就这么来见我,你对自己还真是有自信。所以才将自己整顿的这么整洁吗?
玩家不合时宜地想道。
但是他又就好像——
一直在等待今天这一天、和她见面而已。


第89章
千澄打开属性面板时,还确认了其他信息。
十年后伏黑甚尔的属性较比现在,大幅上涨,更强了。
他身份栏跟着的五大干部之后,还多了一个组织。

千澄警觉……
但她点开该组织后系统显示是Q集团旗下的分组织,专门负责处理一些跨国事项后,又放下了心,估计是未来委任给甚尔的新职务。
除此之外,她还扫到了伏黑甚尔身上的装备,包括着装和体环一类的装饰物——基本都由特殊的材质打造,对本人有一定的增益效果。
千澄看一眼就沉默了,什么(锁骨)环、(胸)钉……好家伙,这些现在都还没有的东西是系统演算出来的未来吗?也就是说,那天夜晚看到的胸膛上的亮色其实是……打住……
她止住了自己微妙的心情,最后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伏黑甚尔岌岌可危的血条上。
他受了伤。
千澄抬起眼,注视着伏黑甚尔。
他掩饰的很好,和服和羽织穿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看不出,也闻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
可是那副精气神之下,眸色深邃中透出浓厚的疲倦。
也因此,弃犬感更加浓烈了。
备受宠爱的狗勾无忧无虑,只有被抛弃过的狗勾才会如此。
确认这点后,千澄对另一个甚尔的小情绪都消散了。
她只是走近了伏黑甚尔,问:“还有几分钟?”
十年火箭炮的时间为五分钟,剩下多少时间决定了千澄可以做什么事。
她没有得到回复。
千澄也不在意,她抬手抚上伏黑甚尔的身体检查,试图通过甚尔反应确认衣物下受伤的部位。
没办法,总不能直接叫他脱掉衣服吧——虽然千澄看甚尔这个左衽穿法也很不爽想扒掉就是了。
伏黑甚尔动了,他动作缓慢地抬起手覆在她手背之上,以一种与他不相称的小心翼翼的态度摩挲着、试探着,最后用力地压着按向自己。
千澄注意到甚尔黝黑的眼眸也跟着有了焦距,他似乎一直无法辨清落在视野和耳畔的影像和声音是否是幻觉,只在她接近和他互动、并给予他微不足道的疼痛时,才像是找回了真实和自我一般。
之前那一次也是这样,千澄给他膝枕了好一会才摆脱了木头的状态,开口叫了她的名字。
玩家叹气……
她歪了歪头:“我就在这里,甚尔。”
十年后甚尔的经历已经非常好猜了,所以她也知道怎么才能安抚。
“呃……”

居然还没抱上来!
千澄又道:“不管你是否来自未来,都是伏黑甚尔。所以,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千澄想的是让他自己感受她的存在。但伏黑甚尔一直没有动,仿佛那是一个奢侈的、遥不可及的念想。他攥紧了千澄的手。
“我不知道。”男人低哑地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十年火箭炮失效了。我来到这里的时间超过了五分钟。”
失效了。
与此同时,千澄收到了部下的回复,得到了咒具库的使用情况。
伏黑干部除了拿走剩下的唯一一枚十年火箭炮之外,还拿走了加强咒具使用效能的辅助型咒具,想必三十八岁伏黑甚尔多逗留的时间就是咒具加持下的效果。
而这份多出来的时间是未知的,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就会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了。
二十八岁的伏黑甚尔又想做什么?
就一点也不相信她的话吗?
千澄无端有点烦躁,但也不可能将情绪转移到眼前的男人身上。
她是这么想的,却被执住了手,她低头望去,自下而上望过来的眸光少了往日的游刃有余和挑衅,孤寂深邃的像是月河,声音也低沉下去:“使用我,如果能让现在的你好一点。”
千澄讶然,明明是被她视作需要安抚的弃犬。
但是此刻却反过来,比起自己,更想要安慰情绪不佳的她。
她看看自己的疲劳值,顺势接受了。
于是伏黑甚尔褪下羽织,被玩家像拆礼物一样扯去了腰带。
和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男人较之现在增添了更多伤疤的光裸肌肤大大方方地袒露在眼前,混合着最初的香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千澄得以看到他身上的伤势和未来自己的成果,她对往日里司空见惯的身材没多少兴趣,只是手指沿着还未愈合的伤痕划下,最后又看不过去帮他包扎起来。
可比起被她关照,伏黑甚尔更希望能由自己满足她。
倒不如说,是比起需要,更希望被需要。
这个人……
所以千澄叹口气,只好派出妹妹将他乱动的手脚捆住,同时有意无意地加重力度,给原本平和的包扎过程增添更多的疼痛。
这样做,他才没有了抗拒的反应了。
肌肤接触的地方一点点升腾上热度,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原本千澄还担心会不会突然被快进,但一直没有发生这样的事。
最后包扎完毕的千澄又像包礼物一样将他的衣服拉拢穿好——当然,这次是右衽的穿法。原来那种太不吉利了,要知道在日本只有死者才会那样穿。
千澄仰望着他,捉着他的下颌强迫他低下来,视线撞上后气息也交缠在一起。
“我大抵知道了未来的事。”
“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吗?我可以替你实现,无论是什么。”
千澄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语气强势:“告诉我。”
伏黑甚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许久,才翕动嘴唇。
可他说的不是留下我。
而是——“杀了我。”


第90章
在熟悉的失重感到来后,二十八岁的伏黑甚尔平静地抬起眼,入目所及,是再熟悉不过的室内,Q组织首领芒果戚风的房间,严格意义上只有他和姓伏黑的那几个小鬼准许入内,准许留宿过夜。
至于拜尔?呵。
因此,这里有不少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