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
安妃道:“是嫁去蒙古,但你可知道先帝爷那会儿嫁去蒙古的格格,要么一生不受夫君喜爱,膝下空虚,要么就是年纪轻轻就夭折了吗?”
雅莉奇怔了怔,嘴巴微张。
“皇、皇阿玛……”
“满蒙联姻,是安国之策,改不得。”
阮烟直接说道。
雅莉奇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安妃看她这模样,心疼的厉害,走上去抱住雅莉奇,“你放心,你额娘和我,都不会让你去抚蒙。这事,你皇阿玛也是答应的了。”
雅莉奇直直地看着安妃,“可是姐姐她们?”
“这事你额娘们也无能为力。”
阮烟摇头。
一个雅莉奇已经是例外,况且现在宫里长成的格格也就她们几个,这事已经注定了。
“额娘告诉你这事,不是要你难过,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阮烟招了招手。
雅莉奇走上前去,阮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如果可以,额娘希望你一辈子像小孩子一样永远无忧无虑,但雅莉奇,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也该知道这些事情。”
阮烟的眼神十分复杂。
一方面,阮烟希望她的孩子能够永远快乐,一方面,她又知道她必须得教会她们去面对生活中那些让人不快乐的事情。
人生就是这样,你永远得面对你不想面对的一切。
雅莉奇低着头,她感觉自己不似刚才那么开心了。
她揉捏着手,心里感觉自己非常丑恶,非常让人憎恶。
因为有那么一瞬间,她为自己不必去抚蒙而松了口气。
在她意识到这一点儿后,她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令人讨厌的人。
她不敢告诉额娘,更不敢说给任何人听。
“这件事目前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现在多了你,雅莉奇,这事你得保密。”
安妃提醒道。
雅莉奇含糊地道了声知道了,随后转身跑了出去。
“雅莉奇?!”
安妃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来。
阮烟却拉住她,道:“让她出去静静吧。”
对于雅莉奇来说,这是她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
雅莉奇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跑了出去。
宫女太监们不敢丢下小主子,连忙跟了过去。
可雅莉奇的身手敏捷,哪里是她们能比得上的,没一会儿,他们就把人给跟丢了。
雅莉奇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
她蹲在地上,拔着地上的草,小脸皱巴巴的。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也不明白这事到底能怎么办?
大姐姐和三姐姐去抚蒙,这事真的无法改变吗?
“四妹妹?”
雅莉奇听见声音,抬头一看,赫然是大格格。
大格格一脸温柔笑着把她扶起来,“你怎么躲在这里来了?我刚才过来时,见你那些宫女太监都在找你。”
“我、我……”
雅莉奇一向能言善辩,是个开心果。
可不知怎地,这会子见到大格格,她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是不是和额娘吵架了?”
大格格笑着问道。
雅莉奇不能说出实话,只能含糊点头。
她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看见大格格,就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和额娘吵架没什么的,无论是善贵妃还是安妃,都是很好的人,她们不会真怪你的。”
大格格温柔劝说道,“再说了,母女俩有什么矛盾说不开?说开了就好。”
“不是额娘们的问题,是我。”
雅莉奇低头。
“那雅莉奇是犯了错,不敢回去见额娘们吗?”
大格格循循善诱地问道。
雅莉奇迟疑地点了下头。
她刚刚跑出来,李额娘和额娘恐怕吓到了吧。
“那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大格格想了想道,“我帮你说几句好话,让安妃娘娘和善贵妃娘娘少罚你。”
雅莉奇犹豫着点了下头。
“这宫女们都没找到,雅莉奇是躲到哪里去了?”
安妃心乱如麻,眉头紧皱。
阮烟倒是坐得住,“她都八岁了,也会凫水,便是掉到池子里,那么大动静,谁能听不见。”
虽然知道阮烟说的在理,可安妃听着也实在来气。
她没好气地瞪了阮烟一眼,“你这额娘,真是叫我不知道怎么说。”
阮烟正要解释一二,外面传来动静,说格格找到了。
安妃和阮烟连忙出去。
大格格陪着雅莉奇回来的。
雅莉奇见到两个额娘,脸上浮现出尴尬和羞愧神色,大格格却是落落大方行礼,“给善贵妃娘娘请安,给安妃娘娘请安。”
她身子骨柔弱,面容清秀,可行礼起来却是规规矩矩,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阮烟笑道:“快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安妃娘娘。”大格格直起身来。
她冲忐忑的雅莉奇微微点了下头。
雅莉奇迟疑地走上前,拉着阮烟的手,“额娘,李额娘,我错了。”
阮烟虽不明所以,但一听也猜出些大概来,道:“知道错了就好,以后还敢像今日这样吗?你这跑出去,额娘倒好,你李额娘可担心的都快要亲自去找你了。”
安妃没好气地看了阮烟一眼,“你和孩子说这干什么?”
雅莉奇心里越发懊悔。
她刚刚只想自己静静,浑然没考虑到额娘们的感受。
“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了。”
“那就好。”
安妃道,“你还得多谢你大姐姐把你送回来。”
“谢谢大姐姐。”
雅莉奇转过头,感激地、心情复杂地对大格格说道。
大格格眼神里掠过几分羡慕。
她道:“没什么,这是我当姐姐该做的。既然四妹妹已经和善贵妃娘娘、安妃娘娘把事情说开,那乌希哈就先回去了,不打扰娘娘们。”
阮烟把她刚才的眼神看在眼里。
她略一思索,道:“且等一下,大格格,既然来了,何不干脆留在这里用过晚膳再回去?”
大格格眼神中流露出惊讶神色,她有些心动,但又迟疑,“这、这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添什么麻烦,我们谢你还来不及呢,多亏你把这个猴精儿给带回来。”
阮烟笑着说道,上前牵着大格格的手往屋子里走。
雅莉奇小声嘀咕:“猴精明明是十弟,怎么成我了?”
她话语刚落,安妃就悄悄轻轻捏了下她。
雅莉奇一抬头,她额娘果不其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雅莉奇连忙闭上嘴巴。
阮烟不知大格格口味,问了爱吃什么菜,有什么忌口的,便让人去御膳房传膳食。
她笑道:“本宫近来嗜辣,那些菜色大格格你们小孩子不能多吃,等会儿旁的菜色倒是不妨多吃一些。”
“是,贵妃娘娘。”
大格格局促地说道。
她进宫多年,后宫妃嫔连惠妃都对她是淡淡的,几时受过这样热情的招待,一时间倒是有些受宠若惊。
雅莉奇对大格格心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因此,用晚膳时,对大格格极其热情。
这倒是让原本以为雅莉奇是个调皮鬼的大格格有些改观。
她心里暗道,果然不能只从一件事来看人,雅莉奇虽调皮,但却也是赤子心肠。
这份心,便是宫里难得的。
用完晚膳,阮烟又留了大格格喝茶,请了博贵人来互相见过,各自寒暄一番后,才散去。
她让安妃先回去,自己把雅莉奇给留下了。
屋子里就剩下阮烟和雅莉奇。
雅莉奇忐忑不已。
她感觉她额娘要秋后算账了。
“过来。”
阮烟不急不慢地说道。
雅莉奇挪着蜗牛的步伐蹭到阮烟面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额娘。”
阮烟伸出手,雅莉奇吓得闭上眼睛,却感觉她额娘的手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雅莉奇慢慢睁开眼睛。
阮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怕什么,下午跑出去的时候可没见你怕过,额娘给你擦脸上的灰土呢,你顶着个花猫脸,也不怕人笑话。”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声
阮烟拿了帕子仔仔细细地给雅莉奇擦去脸上的灰尘。
“额娘。”雅莉奇不好意思,靠在阮烟怀里,小脸蛋在阮烟脸上蹭了蹭,撒娇道:“我错了,我下午不该乱跑,让您和李额娘担心。”
“其实额娘知道你不是胡闹,你是想自己静静是不是?”
阮烟温柔地问道。
雅莉奇红着脸,点了下头。
“我、我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坏孩子。”
她语气里流露出几分沮丧。
阮烟柔声循循善诱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雅莉奇仰起头,看着阮烟,对上额娘那双温柔的眼睛,雅莉奇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因为,我在知道自己不必去抚蒙的时候,竟然感到有些高兴。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样?”
阮烟心里叹了口气。
孩子们的世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雅莉奇一向嫉恶如仇,听她讲故事的时候听到那些坏人都要握紧拳头说将来要当个女侠,去抓坏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或许对她来说是真的很大的打击。
阮烟抱着雅莉奇,伸手摸着她的后背,“不是,雅莉奇,你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可是,这样是坏孩子。”雅莉奇沮丧地说道。
“不是这样的。”
阮烟拉着雅莉奇,眼神郑重地看着她,“雅莉奇,额娘问你一个问题,如果额娘和瓜尔佳嬷嬷、寒月同时掉到河里面去,你只能救一个人,你会救谁呢?”
雅莉奇眉头紧皱,小脸像个包子似的,她委屈道:“宫里哪里来的河?”
阮烟:“……”
“你别管这个,你就说你会救谁?”
阮烟问道。
雅莉奇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很为难,无论是瓜尔佳嬷嬷还是寒月都是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可额娘是生了她的人,是虽然老是逗她却很爱她,她也很爱的额娘。
“救额娘。”
她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遵循内心的想法回答道。
“那你要不要听,如果我和你,还有安妃娘娘、你皇阿玛一块掉入河里,只能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我会选择谁?”
阮烟笑着问道。
雅莉奇眼睛一亮,但想起额娘和李额娘的感情,又犹豫了下,“你会选择李额娘?”
“不是,我会选择我自己。”
阮烟说道。
雅莉奇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阮烟。
阮烟笑道:“你会觉得额娘是个坏人吗?”
雅莉奇想了想,摇了摇头。
就算额娘关键时候选择自己,她也不觉得额娘是坏人。
她只是怕额娘没有李额娘和她,还有皇阿玛后会伤心。
“这就是了。”
阮烟道:“很多时候我们有很多糖果,我们愿意分享给别人,这是好事,但如果只有一颗糖果,但你又不能分享的话,自己吃了也不意味着是一件坏事。”
“抚蒙也是一样,如果额娘、皇阿玛可以不让你的姐姐妹妹去抚蒙,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不去那么做的,但是没有办法。”
阮烟叹了口气,“连你皇阿玛也无能为力。满蒙联姻是国策,即便是你皇阿玛也要考虑江山社稷。”
雅莉奇明白了。
在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
“额娘,我知道了。”
雅莉奇靠在阮烟怀里,“我会和大姐姐、三姐姐好好相处。”
阮烟这才放下心来。
她知道这份愧疚会一直压在女儿的心里。
但成长有时候就是痛苦的。
让雅莉奇回了景阳宫歇息,言春走了进来,她对阮烟道:“娘娘,您劳累一天,要不泡泡脚吧。”
阮烟抵着额头,嗯了一声。
言春让春晓等人准备了热水和玫瑰花瓣来,她亲自伺候阮烟脱了鞋袜,双脚浸泡在木盆里。
屋子里其他人都出去。
言春仰着头,笑道:“娘娘,您刚才和小格格说那话,是骗她的吧?”
“什么话?”阮烟睁开眼,问道。
“落河水里那句话。”
言春道。
阮烟笑了笑,“不骗她能成吗?她那傻孩子心太纯净了。”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回事,阮烟会把唯一生存的机会给雅莉奇,她相信,安妃也是同样的选择。
八月初。
大格格、三格格和雅莉奇开始和博贵人一块儿学习了。
大格格之前还和雅莉奇见过面,加上在钟粹宫用过一回饭,两人还算比较亲近,三格格茉雅奇则显然害羞很多,自我介绍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虽然都是格格,但三个人性格截然不同。
好在都是好相处的,虽然说博贵人的蒙语大格格、三格格都听不懂,但有雅莉奇在中间,这几个师徒关系倒是不错。
阮烟和安妃也给雅莉奇重新安排了课程。
早上去校场和大格格、三格格跟着博贵人学骑射,下午再一块儿上一个时辰的蒙语课,再然后就一块儿用晚膳,紧接着和大格格、三格格一块儿玩一会儿。
然后还没完。
雅莉奇还得上一个时辰的书画课,半个时辰的围棋课。
伺候大格格、三格格的人都觉得两位格格肉眼可见的开朗了不少。
尤其是三格格。
以前三格格很少出长春宫,逢年过节参加家宴、宫宴的时候都有些怕生、不敢见人。
荣妃本来还担心三格格去跟博贵人学骑射,会和大格格、四格格相处不来,可没曾想,几日下来,三格格的面色红润不少,整个人也有了朝气。
“娘娘,三格格回来了。”
成嬷嬷听见外面宫女太监给三格格行礼的声音,对正出神的荣妃说道。
荣妃回过神来,就瞧见三格格笑着走了进来。
“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三格格福了福身。
她笑容虽不明显,可只是看眉眼的笑意,谁都能看出她的心情不错。
“快起来吧,过来额娘这边坐。”
荣妃对三格格一向很慈爱。
三格格走上前,坐在荣妃旁边。
荣妃上下看了她一番,把三格格都快看的不好意思了。
三格格羞涩地低头,“额娘,你怎么这么看我?”
荣妃心里不由得一阵怅惘。
她是康熙十二年的时候生下的三格格,在那之前,她生了乘瑞、生了赛音察浑,可这两个儿子都是早早就夭折了。
两个孩子去的时候,荣妃哭的眼睛都快瞎了。
她知道有人害她的孩子,有人不想让她生下万岁爷的长子。
因此,当茉雅奇出生的时候,听说是个格格,荣妃在产房里心里就松了口气。
她想,是个格格一定能平安活下来了。
因此,她自作主张给茉雅奇起了这个名字,希望她如同长寿草一样能够长命百岁。
而茉雅奇虽然从小也是多病多灾,但也是真的立住了。
可偏偏,要去抚蒙。
荣妃眼神里掠过一丝痛楚,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额娘是看雅莉奇最近好像都很高兴?”
说到这事,茉雅奇脸上就又露出了笑容。
“额娘,您不知道博贵人真的好厉害,她能够让马跳过一丈高的栏杆,还能百步穿杨,四妹妹也学的很快,而且大姐姐……”
滔滔不绝地说起她们学习时候的趣事。
什么雅莉奇把蒙语的知道和吃了么记混了,上课的时候,博贵人问她知不知道,她却回答吃了么。
看着茉雅奇脸上兴奋的神色,荣妃心里既酸涩又为茉雅奇高兴。
茉雅奇从没这么开心过。
她一向很懂事,怕给她惹麻烦,也怕自己出去不小心生了病,下面的人被责罚,因此,除非必要,一般都不出长春宫。
荣妃本来还怕她不适应,现在看来,是她多想了。
八月十三。
众人前去给太皇太后、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先前听说阮烟吃不下的事,见到她来了,便问道:“善贵妃最近身子可怎么样?”
“回太皇太后的话,臣妾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多谢您关心。”
阮烟起身屈膝回答。
太皇太后道:“那哀家便放心了,皇家子嗣的事无小事,善贵妃有什么想吃的,只管打发人去内务府要。”
这话不知引来多少人侧目。
众人看着阮烟微微隆起的肚子,有的羡慕,有的嫉妒。
皇贵妃就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善贵妃如今可有好几个厨子伺候着饮食,想来不缺什么吃的。不过,本宫听说,酸儿辣女,贵妃妹妹这么喜欢吃辣,肚子里怕不是个小格格?”
阮烟喜欢吃辣这事不是秘密。
毕竟万岁爷赏下陈三宝这事,后宫众人皆知。
再一打听陈三宝擅长做的是川菜,阮烟的口味一下就是明摆着的事了。
阮烟不在乎是阿哥是格格,听了这话,只想笑笑敷衍过去。
她可不想和佟皇贵妃做这种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何况和她争赢了,又有什么好处?
阮烟不答话,荣妃这时候却突然出声说道:“臣妾说,酸儿辣女未必灵验,早些年臣妾怀着三阿哥的时候,也是爱吃辣,后来不也是生了个阿哥。”
一向沉默的荣妃此时开口,简直惊掉了众人的眼球。
阮烟朝荣妃看去,脸上带着些许惊讶的神色。
荣妃却冲她笑着点了下头,又看向阮烟的肚子,“这要是再生个像万岁爷又或者是像善贵妃的小阿哥,贵妃娘娘的钟粹宫以后可就更热闹了。”
“阿弥陀佛,胤福和雅莉奇就够本宫头疼了。”
阮烟笑着说道。
她们两个默契地无视了皇贵妃。
佟皇贵妃气得脸都黑了。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声
“今儿个倒是稀奇,荣妃竟然帮我说话。”
阮烟回去后,不无惊奇地和安妃分享起这件事来。
安妃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脑子怎么如今这点小事都想不明白,三格格和雅莉奇关系好,如今又在钟粹宫一块念书,荣妃这是看的雅莉奇的面子。”
阮烟顿时恍然大悟。
“额娘,你们在说什么呢?”
雅莉奇兴冲冲地同大格格、三格格进来。
大格格、三格格给阮烟、安妃行了礼。
阮烟让大格格、三格格起来后,笑道:“在说你呢,你们这会子不该在校场学骑射吗?”
雅莉奇和大格格互相看了一眼。
雅莉奇道:“额娘,下午我们想做月饼,可不可以啊?”
她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阮烟。
阮烟心道,她就知道雅莉奇这脾气,老实乖巧不了多久。
能坚持半个月不胡闹,已经是长进了。
“可以是可以,只是怎么突然想起这事?”
阮烟问道。
大格格红着脸,“我们是想博贵人还没吃过月饼,想亲自做月饼送给博贵人,也算是我们对她的孝敬。”
原来如此。
阮烟眼神越发柔和,道:“既是如此,那便准许你们去做。不过,可不许胡闹,更不许浪费东西。另外,既然都做了,那么也别只是做给博贵人,做多一些,回头送去阿哥所、乾清宫、慈宁宫、慈仁宫和你们额娘和其他娘娘那里,好不好?”
大格格和三格格几时碰过善贵妃这样的娘娘,竟然还会问她们的意见。
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下头。
阮烟便让膳房的人去准备做月饼的皮,和月饼馅料。
这三个小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可不敢让她们真的从头到脚包办,只让她们负责把月饼馅料包起来,料想难度不会高到哪里去。
几个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跑去上课了。
安妃似笑非笑地看了阮烟一眼,“你倒是会替她们着想。”
月饼送去阿哥所,能和阿哥们打好关系,套套近乎;送去乾清宫、慈宁宫,慈仁宫,能讨好万岁爷、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送回永寿宫、长春宫,大格格能拉进和惠妃的感情,三格格能尽孝;至于送给其他娘娘,则完全不过是怕落人说嘴罢了,能念这点儿人情也好,不念也罢。
可以说,各方各面,阮烟都替她们想到了。
这要是大格格、三格格恐怕未必能想的这么周全,也不敢擅自做主。
阮烟叹了口气:“她们虽不是我的女儿,可到底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能做的,便为她们做了。”
下午。
大格格、三格格和雅莉奇就齐聚钟粹宫。
御膳房送来的东西就摆在明间的八宝如意桌。
博贵人听说几个格格在前面忙活,还疑惑:“雅莉奇下午不是要上课吗?”
多兰心知肚明大格格她们的计划,却故意装作不知:“兴许是安妃娘娘特许她今日能玩一会儿。”
“是这样啊,那雅莉奇是该好好玩一会儿。”
博贵人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她看雅莉奇每天从早到晚都要学习,都替雅莉奇感到痛苦,她想不到大清的阿哥辛苦,格格也是丝毫不轻松。
博贵人全然是误会了。
雅莉奇功课多,完全是因为安妃和阮烟。
其他格格其实除了做做女红以外,并没有什么事。
见博贵人没有追问,多兰心里松了口气。
下午申时三刻。
几个孩子做的月饼出炉了。
因为阮烟和安妃没去打扰她们,三个小姑娘做出来的月饼什么形状都有,有兔子,有马,有草,还有砚台,就连弓箭的形状都有。
阮烟看了一眼,和安妃对视一眼,眼角微微抽搐。
“这些形状,怎么做出来的?”
雅莉奇笑嘻嘻道:“是御膳房送来的月饼模子。”
她就说这几个小姑娘手再巧也不可能刚上手就做出这么多形状。
不过,这御膳房哪里来这么多月饼模子。
往年送来的月饼可没见过圆形以外的。
“贵妃娘娘,是不是这些形状不合适啊?”
大格格不安地蹂躏着手里的帕子,问道。
阮烟一看,忙摆手道:“不是,本宫只是在想本宫先前怎么没想到月饼还能做出这么多模样的,对了,你们打算挑哪些送给博贵人?”
大格格心里松了口气,和三格格对视一眼,笑道:“我们挑的是这匹马还有这弓箭,多兰说博贵人喜欢吃甜的,我们挑的是红豆馅的。”
“你们真体贴,博贵人看了肯定喜欢,你们快去送给她吧。”
阮烟忍不住笑道。
大格格、三格格和雅莉奇得了阮烟的夸赞,顿时小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雅莉奇还拿出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刻着刀剑棍棒的匣子,把两块月饼郑重地装进去,三个孩子手拉着手跑去后面给博贵人送月饼。
“月、月饼,给我的?”
博贵人脸上浮现出惊讶神色。
她有些手足无措,手里拿着那匣子,不知是放着好还是拿着好。
雅莉奇三人如今已经能听懂和说简单的蒙语,当下纷纷点头,“是我们三个一起做给您的,形状是我们一起挑的,馅料是问了多兰给您挑选的红豆馅。”
博贵人看了多兰一眼,刚刚她问多兰,多兰还说谎。
多兰笑嘻嘻,“小主,您尝尝味道好不好?”
博贵人一听还真有些心动。
她拿起月饼尝了一口,神色却有些古怪。
博贵人艰难地把嘴里的月饼咽了下去,露出一个痛苦的笑容,“很好吃。”
大格格等人看着她扭曲的脸,怎么也做不到昧着良心相信这事。
“是不是不好吃,不应该啊?”
雅莉奇一脸困惑。
“没有,真的很好吃。”博贵人死鸭子嘴硬,“我很喜欢。”
“博贵人,如果不好吃的话,我们再做新的给您,您不要勉强。”
大格格有些沮丧地说道。
博贵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个小姑娘兴冲冲去,垂头丧气带着博贵人回来。
阮烟和安妃在喝玫瑰花茶,瞧见这群人笼罩着乌云回来,不由得疑惑,“你们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