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氏果然醒了,她现在正坐在轮椅上,最重要的是她对面是换了一身鲜亮衣服的陆村长和卓仪。
两人在堂屋笑着谈话,听见声音都是回头看,陆芸花顶着陆村长满意的眼神和余氏“温柔”的眼神,怎么都觉得自己正要跨进堂屋的脚像是生了根。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进去在余氏旁边坐下,不管怎么说感觉选择走的话……会面对更生气的阿娘呢……
陆村长乐呵呵问:“芸花去豆坊那边了?”
陆芸花微微垂头,像个温柔又羞涩的待嫁少女:“……是,秦婶婶找我有些事。”
余氏勾勾唇角:“我听榕洋说你和阿卓早上是见了面的?你去豆坊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陆芸花也不敢反驳,只得低下头承认错误。
陆村长笑呵呵看着不说话,卓仪很想帮陆芸花解围,但他对这个真的很不擅长,想了半天只挤出来一句:“陆娘子应当……是不想吵到婶婶休息,是我太心急了,没和她说清今天什么时候来。”
陆芸花飞快抬头看一眼卓仪,他确实没说确切时间但也确实是说了今日要来让她同阿娘说……她本想自己做事自己当,但……不知是头一次订婚比较兴奋还是怎么,她竟鬼使神差般点头:“没错,都是卓哥没说清我才没和阿娘说的。”
嘶——
在余氏诧异的眼神中陆芸花才发现她的声音居然听着像是……撒娇?
怎么会这样?陆芸花自认和卓仪是“契约下的凑合夫妻”,对他没什么别的想法,现在这突如其来的少女心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一时间,低着头的陆芸花真的自闭了,卓仪也跟着默默红了耳朵,气氛变得有点奇奇怪怪。
“我们说正事罢!”陆村长看着这一幕和余氏交换了一个“无比满意”的眼神,笑眯眯说:“先订婚吗?要选什么时候?”
“不。”让大家出乎意料的是余氏,她这次像个独断专行的家长,果断说道:“直接选婚期。”
大家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她也没给出解释,陆村长倒是想到什么,跟着点头称是:“芸花年纪要到了,早点成婚免得节外生枝。”
他知晓陆芸花没和余氏说田家事情的后续,虽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着急,还是很赞同早点成婚。
“那就两个月后,我瞧着那时候有个吉日,那时候温度还未升起来,办婚宴舒爽。”
谈婚约的时候陆芸花和卓仪跨过陆村长和余氏自己谈好了,现在谈结婚时间时陆村长和余氏也默契地不去询问他两的意见。
陆芸花瘪瘪嘴,她和卓仪对视一眼,看他也是无奈接受的样子,忍不住冲着他眨眨眼睛,反倒又把容易害羞的“老实人”逗得耳朵红起来。
“时间定这么早……你们有什么想法吗?”余氏最终还是问了两个人的意见。
陆芸花爽快摇头,她既然决定和卓仪结婚,那是早是晚都无所谓。卓仪也跟着摇头,说:“任凭婶婶和陆爷爷做主。”
“哈哈哈哈好!”陆村长高兴地摸了摸胡子,提醒他:“那阿卓你若是有什么友人要请可要早些才行。”
“好。”卓仪盘算着自己有哪些朋友要请,点头表示知道。
“阿娘……姐姐真的要嫁给卓叔叔了吗?”外头陆榕洋见他们谈完了便小心翼翼蹭过来,瞧着很是纠结的样子。
他不是不喜欢卓仪,也不是不喜欢阿耿云晏长生,但……小伙伴的阿爹成了自己姐夫……怎么都很奇怪啊。
陆芸花顺手把他和后面跟进来的阿耿捞在怀里,看着他耐心道:“是啊,榕洋是怎么想的呢?”
“没什么……或许时间久了习惯了就好。”榕洋看一眼把云晏和长生抱在怀里,正温和看着他的卓仪,小声说。
“洋洋放心,我阿爹会对姐姐很好很好的!”云晏笑嘻嘻晃了晃自己的小短腿,显然快乐得就要飞起来了。
陆榕洋嘟嘟嘴,白软软小脸冷肃下来,先是慢吞吞道:“若我姐姐和卓……叔叔成婚,你们就要唤我小舅舅才是。”
云晏愣住,这才发现他们两个之间辈分是有差的!
伙伴……突然变成小舅舅?他想过叫余氏“阿婆”也想过叫陆姐姐“阿娘”,但从未想过叫榕洋“小舅舅”啊!
云晏甚至一直把榕洋当做一个可爱乖巧的小弟弟,现在要他叫自己弟弟叫“小舅舅”?
陆榕洋无视云晏仿佛被雷击中一样僵在那里的模样,现在才抬抬小下巴对着他刚刚那句“我阿爹会对姐姐很好”回道:“这不用你说。”
但他说完盯着卓仪,显然这话不仅仅是对着云晏说的。
长辈们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陆芸花也恶趣味地笑眯眯看着不说话。
但很快不自在的人就是她了。
只见卓仪先是有点不习惯般挺直了腰背,但他看见榕洋眼睛里的执拗,显然就想要一个确定的回答。面对一个就要把自己姐姐托付出去所以想得到承诺的弟弟,他并没有因为陆榕洋年纪小就哄骗他,沉默一下后认真的做出回应。
“卓仪往后都会对陆芸花好,很好很好。”
第58章 友邻和睦
陆芸花在厨房做饭,中午大家没吃,所以下午吃得早些。
卓仪和陆村长已经走了,卓仪忙着回去准备六礼所需要的东西,村长从不在别人家里留饭,所以今日还是陆家一家人吃饭。
陆芸花不愿再回想自己是怎么因为卓仪的话当场脸红成了西红柿,她也不知道是卓仪理解错了还是她理解错了,他们不是因为特殊原因到一块儿的协议夫妻吗?为什么卓仪表现得和她真的有什么一样……
孩子们去“商讨”辈分的事,屋子里安安静静,给陆芸花留下了一下自己思考的空间,她把豆腐洗了后放在大盆里,用手指用力压碎,瞧着豆腐碎末从指间溢出,陆芸花只觉得似乎压力都跟着一起消失了。
“算了,管他怎么想,我过我的。”陆芸花吐出一口气,想不通就不要想,她只要保持本心即可,管卓仪想在什么。
陆芸花给捏碎的豆腐调味,因为要蒸馒头卖她厨房里常有发面,省了现在做包子再发一次面,
先调入剁碎的腌菜碎末,再加入小葱、花椒、盐和少量的辣椒粉拌匀,麻辣豆腐馅就是这样简单。
这是只放了豆腐的包子馅,滋味是靠着麻辣味的豆腐,除此之外要是加入土豆茄子粉条,又是另一种好吃的素馅儿。
要是想吃更油润的味道,再加些猪肉末也是极好,陆芸花还跟着网上一个陕西博主做过他们那特色包子,只要把除了豆腐外的其他食材换成虾米蒜薹和黄瓜,这就是他们那一道著名素点心——豆腐包子。
麻利擀好包子皮,陆芸花把麻辣豆腐馅料包进皮里,极为娴熟地给包子上面捏上了大小一样、仿佛“复制粘贴”一般的漂亮褶子。这次做的不是小笼包子等等对褶子要求很高的包子,所以陆芸花也只以“包子收好口”为主,习惯性捏了十八个褶子放进蒸笼。
蒸锅里的汽才上,陆榕洋就回来了,看他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满是愉快,就知道云晏和阿耿为了保持自己哥哥的地位许下了多少好处给他。
柯耿其实刚开始对以后要叫榕洋“小舅舅”这件事只是有点抵触,但随着云晏叨叨叨说了一通居然也觉得很有道理,这不,刚刚就跟着云晏一起和榕洋“谈判”,强烈要求往后陆芸花嫁到卓家后他们孩子还是维持现在辈分。
陆芸花见他这么高兴,笑眯眯问:“你阿耿哥哥和云晏哥哥给你许了什么?”
“保密!”出乎陆芸花预料,从来不会向她隐瞒的弟弟露出一个甜甜笑容,直接拒绝。
陆芸花有一瞬间惊讶,接着就不自觉笑出声,她弯下腰撑着腿,含笑伸手捏捏榕洋的脸颊,嗔道:“你也有小秘密不愿意告诉阿姐啦!”
榕洋仰着头任由她轻轻捏脸,笑容还是甜甜的,嘴巴却如同蚌壳般闭得紧紧。
陆芸花站起身,她对榕洋说:“姐姐要出去一下,还得拜托榕洋帮我看看火。我都收拾好的,你坐到饭桌那边去玩耍,只要瞧着火不灭就好,不要靠蒸笼太近知道吗?”
“嗯嗯。”陆榕洋点点头,拿出他们常常玩的小石头独自抓起石头来,这些小石头被几个孩子玩得久了,外表都变得如同鹅卵石般莹润。
陆芸花一看他玩耍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说好给孩子们做小车,结果倒现在还没去陆木匠那里呢!
她刚来这世界就想着给榕洋多做些玩具,哪知道陆木匠那里急着做轮椅,到头来只做了个沙包给他。
孩子们很珍惜那个沙包,里面的黄豆都打碎了还不舍得换,就算他们特意选了干净地方玩耍,这么长时间下来沙包外面也脏得不成样子,甚至因为是碎布拼成,有些布料比较脆弱的地方已经破了小洞,所以现在再也不见他们玩沙包,都是捡了石头抓石子玩。
本想只去豆坊和养鸡处买些食材的陆芸花也改了主意,准备再去陆木匠那里做些玩具给孩子们……当然也会有那辆承诺好的小车。
先去了豆坊同秦婶定了食材,豆腐容易碎,里面水分多容易变质,因为是外头开店,所以陆芸花没有选择豆腐,而只是买了大量的豆干豆皮。
说了一声付了定金,陆芸花转而走向之前买过鸡的陈婆婆家。
陈婆婆正在院子里头喂鸡,用的是麦麸。她瞧见陆芸花在门口,急忙放下手里的碗,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过来拉陆芸花的手。
“芸花啊,你今日怎么又来婆婆这里?婆婆攒了一筐子鸡蛋想送你,但我腿脚不行了,怎么都走不到你那里,就盼着你再来然后给你呢!”
老人家年纪大了变矮许多,又是个驼背,她颤颤巍巍站直身子也够不着陆芸花,只得示意她低头下来。院子里明明只有她们两个人,她还是用一种讲小秘密的声音极为骄傲地说:“我特意选了最大最好的鸡蛋攒了一小筐,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说的是陈婆婆的儿子儿媳,他们现在帮着豆坊做事,最近豆坊忙,他们只能长时间留在县城,之前陆芸花还听他们说想在县城租个小院接了陈婆婆过去生活,哪知道婆婆硬说腿脚不好不愿去……谁都知道主要是因为她舍不得那些鸡呢!
毕竟就是靠着这些鸡,陈婆婆才能在丈夫去世以后养活一家还让儿子娶上了媳妇,她对这些鸡的感情是很深的。
“唉!”陈婆婆说完拉着陆芸花的手直叹气:“现在他们都有了赚钱的地方,我这些鸡好像养着没了用处……”
陈婆婆说完才觉得自己这话不合适,像怕陆芸花误会,急忙对着她解释:“当然,我对豆坊感激得不得了,要是没有豆坊我们家现在吃饭都愁呢!”
陆芸花反握住这双粗糙到刺手、写满了岁月和辛苦的手,温柔安抚她:“婆婆莫要多想,芸花晓得的。”
“那就好、那就好。”婆婆舒了一口气,谈起之前的话题:“明明生活好了,我却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这样啊……”陆芸花若有所思,又转而露出一个笑容:“婆婆,那我现在可要拜托您一件事了。”
婆婆心里纳闷,还是说:“芸花想要婆婆帮什么忙?只要能帮到你婆婆没有二话。”
陆芸花道:“我想日日在婆婆这里定六只鸡再加五十个鸡蛋。”
摊子现在只做半天生意,六只鸡怎么也够了。
现在除了鱼其他肉食并不便宜,不然面前这位婆婆也不能靠着种一点地和养鸡来养活家里人口。别看陆芸花家里吃得好,也是因为卓仪一家子帮助,加上日日都在林婶家里买鱼,他们家才能餐餐都有些荤腥。
六只鸡,上下分两半,两半再分两半,带翅膀的和带鸡腿的各有各的价格,客人买起来也方便。
“这么多?”婆婆震惊问:“芸花啊,你要这么多鸡和鸡蛋做什么?”
她想起陆芸花还有个食摊,以为她是听了她老婆子抱怨才心血来潮买鸡,拉着她劝阻:“芸花,鸡肉价格不便宜,你千万不要一时冲动就买上许多,后来卖不掉可怎么办?”
陆芸花笑着拉住她回答:“婆婆信我就好,我食摊上生意好得很,您可要再多养些,不然怕是供不上我的小食摊呢!”
在陈婆婆那里定了明天所要用的食材,她和陆芸花说要她先回去,等她儿子回来把鸡收拾好送到陆家,陆芸花临走前还被硬塞了专门给她攒好的一篮子鸡蛋,只得挎着篮子去陆木匠家。
王婶正在院子里择菜,看陆芸花进来急忙喊她过来看:“芸花,我正想给你送些呢,你快看这是什么?”
陆芸花探头一看,感觉这菜很陌生,她疑惑的想……难道这是这里本土蔬菜?但好像……有点眼熟……
鹿耳韭!
王婶得意说:“瞧瞧,春韭!”
她顺手捞了一把小凳子喊陆芸花坐下:“我今天去山里摘的,应当是别人没去过的地方,这菜可多了,我摘了三筐子都摘不完!到后头我都选着最新鲜的摘,这不,收拾出来最鲜嫩的一小筐子你拿去吃,这韭菜比长的那种更好吃!”
她知道陆芸花厨艺好,但还是热心地给她说着要怎么吃这菜:“这菜切碎了拌在麦饭里再加些豆酱,那叫一个香!我又想了想,你做出来那个豆腐跟它拌一拌肯定好吃!”
“我想也是。”这不就是韭菜拌豆腐嘛,陆芸花点头。
她原先住的那地方是没有这种“鹿耳韭”的,但是她在视频里面见过这种韭菜,留下了挺深的印象,一直很好奇味道来着。
等等……韭菜有了猪肉也有了……
不来一次饺子怎么可以?
陆芸花几乎马上就决定好明天吃什么,她从自己的篮子里捞出来十个鸡蛋放在王婶菜篮子里:“王婶,这是我从陈婆婆那里得来的鸡蛋,谢谢王婶给我的韭菜,我去找木叔有点事,先过去啦!”
“哎哎!”王婶拿着菜半起身,陆芸花已经走了老远,手上还挎着她的小筐子,王婶哭笑不得,只得又给陆芸花满满的韭菜篮子里压上一把韭菜……嗯,还有点空隙,再压一把……
陆芸花到了工坊门口,果然陆木匠正在里面忙活。
“木叔,我今天又来定东西!”
“芸花啊……你又要定什么?”陆木匠放下工具把她带到稍微干净的外间,接过陆芸花递上来的一小……摞树皮纸。
陆木匠诧异:“这么多?”
他翻看着这些图纸,刚开始看到小木车还以为又是一样和轮椅一样难的物件,等他看到旁边标明的数据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陆木匠问:“芸花,你这……尺寸不对吧?”
“就是给小孩子玩耍用的。”陆芸花摇摇头表示没错。
陆木匠闻言也不再说什么,一张又一张翻看着,等着看完后乐了:“芸花,你也太宠孩子了,这物件如此复杂,你就专门做给榕洋玩耍?”
陆芸花但笑不语,陆木匠看她这样也不说什么,直接收下一摞树皮纸:“这些也按成本价来吧。”
不等陆芸花拒绝他又说:“我家老大的快要生了,我们家第一个孙子辈,正好我这个做阿爷的也能送些玩具,这些玩具我瞧着都觉得有意思极了。”
“那好吧。”陆芸花只得应了,想着陆木匠大儿媳生了以后百日宴补上个礼物也算有来有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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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出了一趟门带回来两个满当当的篮子,就那韭菜篮子满得陆芸花的手指都差点塞不进把手下面,都不晓得王婶是怎么塞的。
到了家里她急忙吧韭菜转移到一个大盆免得压下去压坏,在她收拾的时候,一股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让人不自觉联想到韭菜饺子、韭菜包子、韭菜炒肉等等菜品的滋味……
“这是春韭吗,姐姐?”榕洋站在陆芸花旁边垫着脚看案板,仰头问她。
陆芸花声音放轻:“是呀,我们明天吃饺子好不好?”
陆榕洋问:“什么是饺子呢,姐姐?”
霎时间那时候被追问“为什么是沙包不是豆包”的记忆又被回忆起来,陆芸花这次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干脆回应:“明天吃了就知道了,至于为什么叫饺子……姐姐也不知道呢。”
关于饺子的由来她就记得那个张仲景包了药材给民众治病,把它叫“娇耳”的故事,但这故事已经很模糊了,而且这世界她还没听过张仲景呢,万一她说了后孩子记住了,一说起就是“医圣张仲景”或是“著名大夫张仲景”……
真有懂这方面的人问起的话他要怎么回答?到时候还以为是她这个做姐姐的编着故事哄骗他呢!
放好韭菜和鸡蛋,陆芸花把厨房里的鸡汤热上。
余氏因为生病不吃难克化的东西,陆芸花多是单独给她做的。她之前问了大夫余氏不能吃什么,大夫只说要好好滋补,没有特别要忌口的东西,但人在病榻休养还是多吃好消化的。
之前他们家一直存着鱼汤,后来有些钱了就换成了鸡汤,不管是泡着馒头还是另外拉些细细的面都可以。
好在余氏是个不容易觉得吃腻的人,每顿少少吃些鱼汤鸡汤也没说吃不下去想换别的。
陆芸花叫榕洋自己玩,她去屋里看阿娘。
到了余氏屋子,她才踏进去就听到她轻轻道:“芸花?快过来,阿娘同你说说话。”
来了……余氏和陆村长说话的时候看她第一眼就让她知道肯定有这么一遭……
“芸花,昨天还同阿娘说要考虑,怎么今天就让人家阿卓来了?”余氏语气严肃问道:“你是不是去同阿卓商量了什么,我听他意思是要我和榕洋一起搬过去。”
没错,这是他们两今天早上商量好的,至于为什么说去卓仪家而不是陆芸花家呢?
早上卓仪说他们也可以搬到陆芸花家里,只要她希望。但是陆芸花拒绝了,因为她想了想觉得现在豆坊生意好了村子人也多了,卓家更安静更适合阿娘休养,摊子上的东西可以放在豆坊院子,每日早上去取并不麻烦。
陆芸花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糊涂!”余氏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她胸膛重重起伏几下显然气得不轻,她说道:“你一个未婚女儿怎能找外男自己商量婚事?再说一点,怎么能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哪里有带着阿娘和弟弟嫁人的女儿家?”
余氏不是觉得陆芸花这么做丢她的脸,而是这事情真有点出格,若卓仪是个不怎么样的碎嘴子,对着大家把这事情当玩笑般说出来……往后陆芸花就别想再找周围人家嫁出去了。
“阿娘莫生气,都是我不对。”陆芸花看她气成这样也不敢解释,趴在床边给她顺气。
余氏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又感觉这口气全数化作颓丧:“阿娘知晓你是怎么想的,但……芸花,阿娘不想你为了我和你弟弟去拿自己的一生来赌。”
陆芸花认真反驳她:“阿娘这是什么话?我会这样行事也是知晓卓仪是个什么人,再者我们是一家人,难道我就应该抛下你和榕洋自己心安理得嫁个好人家吗?”
“算了,说不动你。”余氏疲惫地摆摆手表示不想再说了。
她并没有说不去卓仪家的事情,她的女儿废了这么大力气就为了带上她和榕洋,现在只因“为了她好”便枉顾她的心意一意孤行,叫她嫁了人还担忧家里,何必?
再说她……
总之,陆芸花以后带着阿娘和弟弟同卓家人住在一起的结果就这样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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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芸花那边忙着自己的事,卓仪则为了婚事忙碌。
虽说简化礼仪,但“六礼”一定需要的东西还是要他自己费心准备,更何况他从前没想过成婚,现在算是从零开始。
看着徒弟们都睡下,卓仪一个人坐在堂屋昏黄的蜡烛旁写着信,呼雷安静趴在他脚边,桌子旁边有一个木质鸟架,上面挤挤挨挨站着三只时不时“咕咕咕”说着什么的白色信鸽。
卓仪朋友不多,就这样还有些来去无踪联系不上,他现在就要给几个应该能联系上的友人告知自己就要成婚的消息。
【展信佳:
白兄,我两月后将在陆家村成婚,
——卓仪】
想了想,卓仪写了这样三封信,在个别信件中说了其它小事,写完后觉得没什么疏漏的地方,便把它们分别塞进信鸽防水脚环中。
“走吧呼雷,去睡。”卓仪让三只信鸽站在他手上,在门口将它们放飞,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后对着身旁陪伴他的狗狗说。
他吹灭蜡烛,一人一狗在黑暗中仍像是什么都看得见似的往屋里走。
呼雷是真的能看见,但卓仪是个正常人,一片黑的时候他是看不到周围的,但他记忆耳力超群,清楚知道什么地方是什么模样,自然走得从容不迫。
夜深了,周围一片静悄悄,似乎还有鸽子振翅的声音从夜空中划过。
第59章 自主型客人
包子的香气跟着蒸汽透过蒸笼缝隙不停的飘散出来,陆芸花把蒸锅盖子揭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包子们。
今天陆芸花的碱调得重了些,包子外皮是一种微微泛着黄的颜色,瞧着十分诱人。
“姐姐,这就是包子吗?”陆榕洋垫着脚双手扒在案板边缘去看桌子上的包子盘子,他还记得陆芸花说过要他离蒸笼远些的话,现在望着冒着热气的包子也没有伸手去取,就这样眼巴巴望着,把陆芸花望得心都软了。
她找了个小碟子放了个包子进去,弯腰递到榕洋手里,确认他抓着碗边不会烫到手才嘱咐道:“碟子抓稳了,去餐桌上慢慢吃。”
“好。”陆榕洋依言抓稳碟子,全神贯注端着它,等它稳稳放到桌上后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没有掉也没有烫到,姐姐我吃啦?”
陆芸花笑眯眯看着弟弟一系列可爱动作,闻言点点头:“慢些吃,当心烫,等等还有面糊汤呢。”
陆榕洋应了一声,两只手各伸出两个指头捏住包子,“呼呼”吹了一阵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豆腐包子是发面包,理所当然的,他一口下去只能吃到包子皮,但他也不心急,又是“呼呼呼”一阵吹才咬下第二口,这下总算是吃到馅料了。
陆芸花看他吃得很好,转身过去做下一道面糊汤。
余氏在他们两个吃饭前就吃完睡了,吃了陆芸花端给她撇了油的鸡汤和一点馒头。
麻辣豆腐内馅儿虽说是素的但对余氏还是有些刺激,生辰那天她一时高兴吃了不少油腻重口的东西,最近肠胃不大舒服,所以和陆芸花说了今日想吃鸡汤和馒头。
陆芸花看天气冷,准备做一点热乎乎的鸡蛋面糊汤配着包子吃。
鸡蛋面糊汤是一道用料非常简单的菜肴,主料只要用到鸡蛋、面粉和水就好。
面粉和水混合搅成偏稀的面糊水,热水烧开后全都倒进去用筷子搅匀,等锅里的水变得黏黏糊糊后倒入两个蛋的蛋液,再放上些花椒盐巴就行。
这道菜这做法和“拌面汤”很像,只要面糊调稠些,倒入的时候缓慢些,锅里再加入些蔬菜,就从鸡蛋面糊汤变成了蔬菜拌面汤。
不管是那一种,外头冷冰冰的时候热乎乎喝上这么一碗都极其舒服。
“小心烫。”陆芸花稳稳端着两个碗放到桌上,她这一小锅刚好一人一碗。
陆榕洋已经吃完了手里的包子,正在认真捡着碗底的豆腐渣渣吃,他手指并不笨拙,也不会把手指伸到嘴巴里一直嗦,加上表情很是专注,所以就算这样“捡渣渣”的动作也只是显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