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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禾,你知道吗,每次看见养父为你做任何事的时候,我的心都像碎裂一样地疼痛,我也特别特别恨你。他拖着一直没有康复过的身体,在寒冷的天气里为你亲手缝制熊娃娃。我说那样的熊娃娃街面上到处都是,买一个给尹禾送过去就好,何必如此辛苦。他说,如果那样,尹禾就不会感受到父亲的爱了,想到在她小的时候,没有送过她一个可爱的熊娃娃,心里就觉得愧疚。他就是那样的一个男人,一味地只想到别人能不能快乐,能不能幸福。然后,夜里一个人在房间里剧烈地咳嗽…”
诺用手背去止住那些不断流出的眼泪,但是眼泪却像流不完似的,没完没了地流下来。
尹禾闭上眼睛,想到闵在寒冷的孤灯下为她亲手缝制熊娃娃的画面,温热的眼泪就这样止不住地流下来,一颗刻意冷漠的心再也无法继续冷漠下去了。
“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她轻轻地问诺,并轻轻地转过身去,悄悄地用手背抹去泪水。
“他年轻的时候,在一些贫困受灾的地方,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医务志愿者,因为环境太艰苦,工作太劳累,身体被弄垮了。如今劳累不得,稍不注意就会引起周身麻木。”
窗外,天空黑压压的,夜风狠狠地吹动着树枝。
窗内,尹禾眉头深锁,心里乌云密布。
尹禾趴在窗台上,窗外的天空漆黑而寂寥。
诺走了,带着对她无穷无尽的怨恨,一个人离开了。
她闭上眼睛,心底隐隐地疼痛起来。她并不想让诺来怨恨她,尽管她曾经多么希望她能够离开瑭的身边。
爱情是自私的,她会不知不觉剥夺一个人的真心。对诺,她还没来得及表达真心,就被贴上了对手的标签。
如果父亲没有跟母亲分别,诺应该会是她的姐姐。
“姐姐…”她喃喃地念着这个称呼,心底一阵绞痛。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为什么要对诺有如此强烈的负罪感呢?她从不欠任何人的情义。从不!她是安尹禾,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妥协的安尹禾!
第十九章
(1) 再见,瑭
诺是不应该独自离开的,比起她来,诺更应该守在父亲的身边才对。诺离开了,父亲一个人要怎么办呢?尹禾的心悄悄地起了变化,那些充满针芒的刺似乎一点一点地被磨掉了,一些柔软的感情渐渐覆盖了它们。
这就是长大。
她想,应该为这个新姐姐做些什么呢?
能做些什么呢?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柔和的灯光照耀着她明亮清澈的眼瞳。
她随手抓了件大衣披上,很快地冲出家门。
冬天的夜晚真的很冷,刚走出家门,她就感到寒风凛冽地从四面八方吹灌过来,大衣被风吹得四处翻飞,牙齿冻得咯咯响。
但是,心底却温暖如春。
她很快拦截住一辆车,把自己塞进车里,车尾冒出一阵白烟之后,向前方飞驰而去。
白雾弥漫的空气里,寒冷的风扑面而来。她让司机在一幢宏伟的建筑物旁停车,付了车费,然后朝那幢白色建筑物飞奔过去。
“开开门!瑭,请你开开门!”
她用力拍打着一号公寓严实庄重的大门,她从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瑭。她有了温度的心需要一个人来证明,而那个人必须是瑭。
庄严的一号公寓大门在寒风孤苦伶仃地紧闭着,她冰冷的手掌拍得痛起来,嗓也被寒风吹得干疼。
她疲惫地抬头看着天空,门前的孤灯把她的身影照得很小,她这才明白:时间真的很晚了,瑭应该早就休息了。
她像个傻瓜似的继续敲门。
然后,门轻轻地向两边打开,轻轻地,像被风吹开一样。她疲倦地抬头望过去,瑭一脸祥和地出现在她面前,满身洁净的气息,像春风一样吹开她冰冷的视线。
她睁大眼睛,缓缓地走到瑭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瑭。与瑭分手以后,她只是偶尔在校园里远远地见过他,却再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他,这样的别离似千年万年,显得遥远长。
她静静地望着瑭,越望,心里越痛。然后,她发现,他那双海水般斑斓的眼睛不再光彩照人,那张阳光明媚的脸变得暗淡无光,一抹浓浓的忧郁在空气里流泻,直抵她的心房。
她伸出手,试图触摸那张疲倦的脸。可是,一想到她来此的目的,她的手就很快缩了回去。
“好久不见了…”瑭低低的声音传来。
她轻轻地点头:“对不起,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她为自己的失礼感到抱歉。
“没关系,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瑭静静地看着她。
突然,一阵寒风把她单薄的身吹得颤抖起来,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进来吧,外面凉。”瑭伸手把她拉进了宅院里。
踏在柔软的青草地上,周边温暖的空气与外面截然不同。尹禾感觉暖和了许多,但是,瑭还是脱下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他的手指轻轻地触摸到她的肩膀,却恰好与她抬到肩膀上的手指碰到一起,细细凉凉,直凉到他的心窝里去。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她止住脚步,觉得这样的夜晚,两个人走得如此之近不太适宜。毕竟,她是来拜托他一些事的。毕竟,他们的亲密已经是过去。
可是,她的手很快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
“先喝杯咖啡暖暖身吧,一会儿我派车送你回去。不,这里有许多客房,你可以…”握住她冰冷的手,他想把她留下来。
“我会马上走的。”她打断了他的话,轻轻地抽回自己冰凉的手,不想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冷漠,更害怕自己伤害到他。
她决定说出来此的目的。
“瑭,”她调整呼吸,静静地凝望着他,“诺她…”
瑭用一种很残忍的温和的目光直视着她,似乎对她要说下去的话毫不在意。
她突然哽咽住,觉得无法再说下去。
“尹禾,我有话要对你说。”瑭重新握紧她的手,他手指的力量是那么大,大得让她心里紧张起来。
她怔怔地低头看那双手,因为被握得过紧,手指泛着苍白。这样的力量似乎预示着什么,也许她不该来,不该来才对…她隐约感觉到瑭的语气里有一丝沉重的气息,这一丝气息慢慢渗透进她的心里。
可是,当她抬起头,迎接到瑭热烈的目光时,任何话都无从出口了。
“尹禾,我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你!”
她看见瑭热烈的目光,像一团耀眼的火焰一样从寒冷的地面上跳跃起来。
她全身僵直地站着,整个人被震撼得没办法呼吸,双腿再无法移动半步。她记得,不久前,她曾经在某个教室的门缝里,清晰地听到他是如此动情地对另一个女孩说过相似的话,那个时候,她是多么希望能够得到他的这句话,现在,她得到了,却并不快乐。
人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一切都改变了。
她冰冷的脸庞在远处微弱的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了苍白的冷光,显然,她很后悔来找瑭。
她用力抽出被瑭紧握着的手:“瑭,我们不可能了。”她果断地做出决定。或许,这个决定在很久以前就产生了,只是在这个瞬间,她把它说了出来,贴上了一个时间标签。
“对不起,是我没有弄清对你和诺的感情,才会糊涂地做出一些蠢事来。尹禾,请你原谅我!” 瑭有些激动地解释道。
瑭冰冷的气息,一点一点逼近的步伐,都让她紧张得无法呼吸。
她闭上眼睛,那些纠缠在心底的画面再次浮现出来。
她从没有思考过,当初不顾一切奔赴明德,努力靠近瑭,真正的理由是什么?难道就像她认为的那样,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他,执意要留在他身边?还是,他只是那个不可能实现的,她只是想要追寻多年前那个光明天使的踪迹?而事实上,她很清楚,瑭不是那个天使,根本不可能是,所以她的永远不会实现。因为不能实现,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抓住,会拼命去守护他…
而这一切,在诺的归来,在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开始一一明朗起来时,她对他的这份热情就开始沿着某个轨道一路下滑,一路消失殆尽。
(2) 爸爸、姐姐
她感到心灰意冷。这样的分析,这样的自我解剖,使她感到万分惆怅,仿佛一切都在瞬间结束得干干净净。
她想,真的不该来这一趟,完全不该出现在瑭的面前。现在,她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去挽留诺了。
她沮丧地摇头:“瑭,对不起,该请求原谅的人是我…我不该出现在你面前,真的不应该…”那份愧疚像烈焰一样灼烧着她的内心。
她忽然明白了一切。“瑭,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另外一个人来喜欢。”她的眼泪像破碎的河流一样悲伤,“他是我心的光明天使,在某个傍晚,在我落寞绝望的时候,他出现在街角,站在了我的面前,用温暖明亮的笑容给我带来最大的勇气,他像一阵风一样出现,然后,又像一阵风一样消失。我知道,我不可能再见到他,永远不可能再捕捉到这阵风,直到遇见你…”
她痛苦地抽泣着,那些美好的回忆却成了哭泣的缘由。
“你和他一样,有温暖明亮的笑容,有洁净的气息,所以我才情不自禁地靠近你,想留在你身边。但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这样做,真的不应该,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打乱了。”
她难过地蹲在草地上,泪水沿着眼角一路滴落,滴落进草丛里。
她用力抓起一把小草,狠狠地揉进手心里,草上的露水把她的手心打湿,她望着从手心里流出来的液体,感觉那些液体仿佛是从她心底流出来的一样,那么苦涩,那么绝望。
瑭呆呆地站在草地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夜色里,他无从思考,无从悲伤,任由黑夜吞没他们的身影。
冬天的曙光总是来得那么迟缓,太阳从东方慢腾腾地升起,在最后一刻跳出地平线,露出黄灿灿的光芒来。白色的霜冻凝结在屋顶上, 阳光照耀在上面,寂寞而又清冷。
尹禾在这个冬日的清晨第一次走进闵的家。
闵赤着脚,满脸欢喜地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尹禾站在楼下大厅里,便慌乱起来。他不知道是先给她沏茶,还是先给她煮咖啡,又或是先煮沸新鲜的加州牛奶。这是他给她准备的第一顿早餐。他完全是个慌乱的父亲,在厨房和客厅里没头没脑地跑动着。
“还是我来吧。”尹禾的脸上是淡淡的温和色彩。
她走进厨房,从柜里取出小平锅,把它放在灶台上,打火温油,然后打开冰箱,取出几个鸡蛋,很熟练地往锅里打蛋,煎蛋。同时她又煮沸了牛奶,烤土司,还做了稀粥和一些可口的小菜。
等到诺在楼上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将完整的早餐端上了餐桌。
诺愣愣地走到桌边,看着突然出现在家的尹禾以一副主人的姿态做早餐,一时间难以置信。
闵憨憨地站在一边,笑容爬上了眉梢。
“你们都坐下来吃早餐吧。”尹禾很自然地在餐桌前坐下来,轻松地招呼两人吃早餐,餐桌上摆了三个人的餐点,“因为是第一次,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所以每样都简单地准备了一点,如果你们不喜欢,下次我会重新准备。”
“尹禾,谢谢你,我们…一起吃早餐。”闵用力拉扯呆呆的诺,“诺,快坐下来吃!”他高兴地坐到餐桌前,捧起一碗热腾腾的稀粥,眼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尹禾望着闵光着脚却不自知,心里有根柔软的丝线在剧烈地抽搐。她站起来,走到门厅拐角的地方,看到一双干净的拖鞋,便把它拿了过来,然后折回餐厅,走到闵的身边,弯下身去,轻轻地捧过闵的脚,掸去脚底的灰土,给他穿上了温暖的鞋。
“天气太冷了,人的感觉并不是来自心脏,而是来自膝下的两只脚,所以,别让它直接踩在地上,那样会很冷。”
她的声音一直很温和。
闵捧着热粥,眼泪颤抖着流下来。
诺拿餐布静静地给养父擦眼泪,所有的一切她都在瞬间明白了。她想,这一回,她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爸,这不是您一直希望的吗?现在,尹禾回来了,给您做了第一顿早餐,您要幸福地笑啊,不要像傻瓜一样流眼泪了…”
诺轻轻地拍着闵的肩膀,安慰着他。
闵像小孩一样哭泣着。
这个冬天的早晨,是闵一辈最幸福的早晨,而这顿早餐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早餐。
窗户玻璃上有白色的雾气,屋里的暖气使得那些雾气汇聚成水滴,从玻璃的顶端形成一道道细长的水线流下来,水珠经过的地方变得透明,窗外的天空被切割成无数份,隔离着透明的痕迹,彰显着它的宁静。
房间里很温暖,诺穿了一件单薄的蓝色毛衣,正在收拾最后几件需要带走的衣物。
尹禾轻推房门,走到诺的身边,轻轻地握住诺忙碌的手。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
诺轻轻地抬头。
尹禾慢慢地翻开诺的手掌心,她相信诺不会挣扎:“志愿者的工作很艰苦,从小没有经受过苦难的你,短时间内是无法适应那种艰苦的。如果你在那个艰苦的地方,还需要别人来照顾的话,那么你的工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把她的手掌心摊开,在强烈的光线里,那些厚厚的白茧像生长在森林里的灌木一样,触摸起来粗糙极了。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女孩的手。
尹禾感到心痛无比,这双手,因为她,又要承受一次漫长的折磨了。
“诺,请你留下来,请你给我一次做妹妹的机会。”
她的目光深深地落在诺的掌心里,她不敢轻易抬头看诺的眼睛,她害怕诺会不答应她。
她继续劝慰诺:“不要逃避你的生活,上帝要我们每个孩都学会勇敢地面对一切。我们都想做一个好孩,不是吗?”
她的语气温和,眼睛澄亮,散发出天使般洁净的气息,在温暖的空气里形成强烈的气流,使得诺睁不开眼睛,泪水在瞬间泛滥。
诺感激涕零,因为,她说请自己给她一次做妹妹的机会。其实在诺的心,又何曾不盼望做一个好姐姐呢。
“尹禾…”诺啜泣着,抱住尹禾的肩膀,放声大哭。这段日以来她所承受的痛苦煎熬仿佛都在瞬间逝去,心的忧郁像泛滥的江水般,汹涌澎湃地全都倾泻了出来。
闵轻轻地关上房间的门,泪水和笑容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喜,哪里是悲。
第二十章
(1) 奖杯背后的交换条件
两个月后。
当英树顺利地捧着金手指冠军奖杯出现在机场时,机场里的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响起来。
尹禾站在人群,看见理想实现后的英树,心头有复杂的温湿感觉。没有人了解她内心的渴盼,那个奖杯在许多年前,曾经属于过她的母亲。为了守望爱情而打碎理想的母亲,是那么让她心痛。望着捧着奖杯的英树,她仿佛看见了母亲领回奖杯时的样。
她欣慰地笑了。
那是她的理想,英树实现了她的理想。
英树发现了她,立即拨开人群,朝她奔跑过来。那一刻,她只想扑进英树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我…做到了。”英树哽咽着,把奖杯交到她手。
她把奖杯紧紧地拥进怀里,低头亲吻着它,兴奋的泪水从极致的笑容里流落下来。
“英树,谢谢你!”她摇晃着身,踮起脚跟,在他的额上落下一个清晰的吻。
一时间,英树只是呆呆地站着,脸颊滚烫,眼角湿润。他想,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她轻轻地笑着,拉着他避开拥挤的人群,一路飞奔。而他仿佛也不能自已了,只能紧随着她的脚步。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她笑嘻嘻地端详着奖杯,用力记住奖杯的每一个地方,然后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亮它,银白的杯面已经被她擦得可以照出皮肤上的纹路来了。
他看着她痴迷的模样,怔怔地傻笑着,眼里有幸福快乐的光芒。他似乎再也不能离开她了,可一想到不能离开她,他的心就一阵疼痛,这个奖杯,其实是用失去她而换来的呀…
他的思绪在一瞬间回到数月前,那天,那个秋风横扫街面的夜晚,在千家慧的书房内。
千家慧冷冷地坐在他面前,态度坚定。
他要去参加这次比赛,这次比赛对他而言有着非凡的意义。他想起尹禾渴盼的眼神,想起自己十年来的辛苦努力,无论怎样他都要参加这次比赛,这个机会对他而言太重要了。
他在千家慧的身前跪下,哭着求她成全他这一回。
他从没那样流过眼泪,千家慧被吓得脸色苍白,但仍然坚持不肯松口。最后,他哭得头昏眼花,在千家慧的脚边昏厥过去。等到他醒来时,千家慧咬着嘴唇,答应了他。但是,却附上了一个残酷的条件。他知道,那是姑姑的底线,也是千氏家族的底线。
那个残酷的条件是:他可以去参加这次比赛,但是,不管结果如何,以后必须彻底放弃弹钢琴,然后去纽约接受三年的家族企业管理训练。
他躺在床上,思考了整整一夜,最后答应了千家慧的条件。而他也提出了条件,让尹禾在明德学院继续念书,保证她的安全。
千家慧答应了他。
两人达成了这份“君”协议。
英树抬头凝望苍凉的天空,苦涩地笑着,眼泪却轻轻地掉落下来,就把这个奖杯当成离别的礼物送给尹禾吧。
(2) 最后的庆祝
天色已渐入夜晚。
冬天冰冷的水汽在空气里渐渐凝结成白雾,笼罩在树木之间。英树倚在树干上,一只手插进裤口袋里,看起来轻松而自在。尹禾拎着装满啤酒的白色袋,满脸笑容地朝他走过来。她高高地举起袋,神气地说:“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
他失落地望着她,她是那样神气,让他难过得想掉眼泪。
她高兴地打开口袋,从里面拿出两罐啤酒来:“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实现你的理想。”
他望着她灿若星光的笑容,心疼得厉害。“干杯!”他的笑容很勉强。“干杯!”她的笑容在银色的月光依旧灿烂,周边散发着啤酒的香味。
英树倚着树根坐了下来。这棵壮实的樱花树一到春天,便会开出白雪一样极致的花朵来。他与她的相识便是在那个樱花烂漫的季节,眨眼已经大半年过去,期间发生了太多的故事。
他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个傍晚,夕阳下,她的眼珠澄亮,目光孤傲清冷。那个时候,他是多么忌妒她,她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那么耀眼,他没办法不装出一副对她冷漠异常的样,否则他的自尊心就会在那个傍晚灰飞烟灭。“尹禾,见到我的那个傍晚,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英树低下头,不敢去看尹禾的眼睛。
尹禾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到英树曾经蛮横无理的举止,突然间冒出一肚的气来。“岂止是讨厌?是很讨厌、很讨厌、很讨厌!”她竖起十根手指,咬牙切齿地用力往空气里张开,做出抓挠的姿态。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有这么夸张吗?”“是的。”她拿凶恶的目光瞪着他,“说真的,如果你还是那个样,我保证这辈也不会喜欢你!”
他惊愕。她是在说,她现在已经喜欢上他了吗?“不会把你当成朋友去喜欢。”她补充道,然后平静地喝下一大口啤酒。
他从希望的顶端,一下落到失望的低谷。他凝望着月光下她那纯净的脸颊,眼角温暖而又潮湿。她能够感受到他的心吗?那颗因为她而快要破碎的心,此时此刻,却正在为她而重新搏动跳跃起来。
他们沉浸在月光里。
“尹禾啊,在你心里,有没有什么人可以被替代呢?”他皱着眉头问她。其实,他是想问,他可不可以取代瑭在她心里的地位。
她的笑容渐渐地在唇边消失,手指轻轻地捏转着手的啤酒罐。她知道,在这个世上,每一个人都不同,没有谁可以替代谁。
然后,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张纯净的男孩的脸,她喃喃自语起来:“还没有,至少那个人从未被谁替代过。”
“是谁?”他看着她。
“我有一个光明天使,”她的语气变得柔和起来,“他曾是我努力活下去的精神支柱,一直到现在,从未被任何人替代过。”
“光明天使?”他笑出声来。
“对,光明天使。”她的目光明亮起来,“你相信有光明天使存在吗?”
他笑着摇头。
“只有小孩才会相信呢!”他用手轻拍她的头顶,然后很轻很轻地落在她的头顶上。难道真的会有人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使存在?想到此,他手指的节拍忽然变得奇异起来。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她的目光忽然凝固,这种温暖而明亮的感觉,为什么会再次出现,如此魂牵梦萦似的逼真?
“你…好像一个人。”刹那间,两人齐声说道,并且怔怔地盯着对方,细细地打量着,好像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样。
片刻之后,两人又齐齐地摇头:“不可能的!”
可是,那样的探寻与猜测,如一团迷雾一样在两人的心里飘散开来。
英树倚在树干上,静静地捏转着手的啤酒罐,思绪在月光里飞转。
那天傍晚,夕阳下,有一个小女孩,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发丝凌乱地站在人潮如海的街角,以绝望的姿态紧闭双眼祈求着什么。那个画面是那样令人心惊。他想,她也许是迷了路,正在向黑暗祈求让她找到回去的路。
他问她是否迷了路,也许他可以帮助她。
可是,他却看见女孩的眼泪如珠线一样落下来,并对他摇头说:“我没有迷路。”
他依然可以清晰地回忆起那天的情形来。
“但是,我愿意跟你走。”女孩风干了的眼睛清澈澄亮。
他微笑着说:“你为什么要跟我走呢?我们根本不认识。”
她轻吸鼻。
“你是光明天使吗?”
回忆到这里时,英树的唇边染上了一抹明亮的笑容。那个相信有天使存在的小女孩,现在仍然相信着这一切吗?
远处黑压压的树木在夜色挣扎着向上生长。
初雪在旧年的最后一天来临。
漫天冰冷洁白的雪花,从透明的天幕上徐徐降落,顷刻间,街道两边的建筑全都覆盖在了一片白茫茫之。
夜风习习。
雪花弥漫。
尹禾奔跑在长长的街上,风将她身后的雪花迅速地卷起来,旋转着飞舞。
英树将窗户打开,冰冷的空气迅速侵吞着他的皮肤,只有冰冻才能封存他的思想,他的情感。他满眼憔悴地注视着纷至沓来的茫茫雪花,洁白繁盛的雪花像初春时分的樱花花瓣一样在寒风飘落,令人心碎。
“外面下雪了,英树少爷,小心受凉。”伯在他的肩膀上披了一件厚实的大衣。
“这场雪下得真是合我心意。”他喃喃自语,这种冰冻的感觉真是彻底。随后,他扔掉了身上的大衣。
“英树少爷,不要这样…你会生病的…”伯捡起大衣,重新裹住他的肩膀。
他苦涩地微笑着,手臂厚实地落在胸口处,他告诉伯,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这点寒冷根本不算什么。
伯的脸皱得像一块破抹布,他望着忧伤的英树,心口闷痛不已。他知道,他的英树少爷在心里生了很严重的病。
(3) 雪中表白
这个纯真的男孩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因为害怕伤害到那个女孩,所以他只能把这份感情深埋进心底。
伯轻叹了一口气,把房间的暖气开到最大,然后无奈地退了出去。就让他在离开之前,彻底地与心底的苦痛与悲伤告别吧。
这时,一个绿色的身影闯了进来。
是尹禾。伯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安小姐,你…你来了!英树少爷他…他…”伯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他在哪里?英树在哪里?”尹禾气喘吁吁,满脸惊骇地打断了伯的惊喜。不等伯回答,她慌乱的目光就已扫到了窗户边上英树的身影,于是迅速朝那个身影飞奔过去,眼泪迅速冲出眼眶。“生病了吗?”她踮起脚尖,用手背试探他的额头。
她总是这样,不断地关心他,再不断地来伤害他、安慰他。他突然用力拿开她的手,怒火在眼如烈焰般燃烧。“不用这样对我!”他冷冰冰地叫起来。
她木然了,盯着他突然冰冷的脸,探寻着那张脸的背后到底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他转过身去,试图掩饰内心的情感。“发生了什么事吗?瑭说你生病了,一直待在房间里不肯出去…”她可是一听到他生病的消息后,就跑过来看望他的。
瑭,又是瑭!他闭上眼睛。“谢谢你终于肯来看望我!”他的语气依旧冰冷。
如果没有瑭,她是不是再也不会想起他了呢?难道她没有羞耻心吗?被瑭利用,被瑭抛弃,再被瑭利用…她要被瑭迷惑到什么时候呢?“请你回去吧!”他一想到她对瑭那副愚蠢的模样就生气。
他冰冻的语气让人不由得后退三尺。她抓挠着耳边的头发,努力回忆着自己对他犯下的“过错”。她左思右想,却找不出半点得罪过他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发火?”她满脸错愕地朝他冰冷的后背发问。接到瑭的电话,得知他身体不舒服,她没耽搁一分一秒就跑过来看望他。可是,他却对她抓狂,莫名其妙地对她发脾气。他对她发脾气的理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
他转过身来,冷漠地望着她。“我讨厌你!讨厌你一见到瑭就失去理智的样!讨厌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然后再假惺惺地来关心我!”
他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
她吃惊地看着他。“安尹禾,拜托你离我远一点!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你不是我的朋友!”
雪花落在窗台上,一点一点地累积。
她极力屏气凝神,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怒火在她心里不断地上升。“请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她的声音像丝线一样轻。她不敢用力去问,害怕对方的答案会让她掉进地狱里。
他低哑着嗓音回答她:“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讨厌你,讨厌见到你!”
尹禾望着眼睛赤红的英树,眼前突然晕眩得厉害。她朝他用力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夺门而出。她想,还是等他的情绪平复之后再问他的罪吧。
在房间的过道里,她与拿着果盘的伯撞了个正着,她失措地朝伯道歉,转身消失在房间转角处,任凭伯在身后追喊。
她从高高的台阶上一冲而下,脚步如炮弹一样一路坠落,耳边是凌厉的风声,风里有刺耳的声音传来…“我讨厌你,讨厌见到你…”
她拼命奔跑,想甩掉那些刺耳的声音。
风从四面八方汹涌地卷来,卷起无数的雪花,掠过她冰冷瑟缩的头顶、面颊、肩膀,她的心头一阵冰冷的绞痛,使她几乎摔倒在路边。
然后,在剧烈的寒风,她的肩膀被紧紧环住。
银色的光芒里,她慢慢转身对上英树沉沉的目光。
她仰起头,哀伤地凝望着他,满腔愤怒。
“我…”是英树脆弱的声音。
她已是满眼泪花。她的肩膀被箍得生疼,心底的疼痛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以为,他可以了解到她的真心。对她而言,他是很不错的朋友,在他面前,她甚至可以不用掩饰自己。他说,他讨厌她。这句话真的可以把她击垮。
可是,在斑驳的风雪,她看见,英树忧郁的眼神里有抹浓黑的色彩,夹杂着痛苦之意,在空气里朝她袭来。那样的痛苦是她从未见过的。她猛地吸进一口凉气,心口顿时像被一把明亮的刀划开了一道闪亮的口。
夜是静谧的。
风轻轻地吹动衣袖。
他凝望着她,嘴唇蠕动着,波涛汹涌的感情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的心兴奋地跳动着。
“我并没有讨厌你,”他望着她,眼里有雪雾弥漫,“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
他阴郁的眼神在风雪痛苦地流转。
他的手指几乎要嵌入她的肩膀里了,她痛得皱起眉头来。
他继续凝望着她,嗓音低沉。
“我表现出对你很冷漠的样,是因为…因为我马上就要离开你了。”
她惊愕地望着他:“要去哪里?去多久?”她有一种感觉,他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满眼悲伤,满眼深情。
风卷着更多的雪花,落在他的眉毛、肩膀和手臂上,然后,他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枕着她的头顶,轻轻地摩挲着。
“只是去看望我的爸爸和妈妈,开学的时候就会回来。”他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在她的肩膀上,他还是没有办法告诉她一切。
“就为了这个跟我发火吗?!”她一把推开他,满眼怒火地瞪着他。刚才,她的心受到了多么大的创伤啊。
望着她满腔怒火的样,他的心一阵疼似一阵。
一周后。
要离别了,真的要与他离别了。
尹禾站在人群,依依不舍地望着被众人拥在间的英树。他被细碎的阳光所包围,光芒耀眼得让她不能适应。他总是有一种本领,会让周边的人全都聚集到他身边。
望着人群那个高高的身影,她的心开始酸涩地痛起来。
(4) 绿蕾丝戒指
离别总是伤感的。
“怎么了?”英树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惊了一下,耸耸肩膀,苦涩地摇摇头。
“真的…要走了吗?”她仍然感觉不太真实。时间过得真快,那些过往的画面一下涌现到她的脑海里,那个初次见面时把她推倒在路边的专横跋扈的男生,那个用车刮破她的裙角令她陷入困境的顽劣男生,那个在她被裴多莉欺负时固执地要她求他帮忙的倔强男生,那个在JN酒吧的舞台上洋洋洒洒地弹着钢琴的帅气男生,那个为了理想与她格斗的固执男生…
她突然很舍不得英树,一想到要有一段时日见不到英树了,她就忍不住掉出眼泪来。
“别再哭了…”他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想念我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会回来看你。”
她吸吸鼻,努力笑出来:“要保重,记得多吃饭。”
他忍不住笑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唠叨了,不过有她关心的日还真是温暖。
“给我一个离别的拥抱吧。”他洒脱地张开臂膀,笑容恳切。
她望着那个大大的怀抱,慢慢地走上前,深深地投入其。真的很温暖,她闭上眼睛,感觉全身像被阳光包围一样温暖。那一刻,她闻到了阳光的味道,闻到了春天的气息,闻到了开到极致的白色樱花在指尖舞动的香气。
他想留住这来之不易的拥抱。也许这个拥抱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但却是他今后美丽幸福的回忆。
阳光轻轻地、不敢用力地洒落下来。
人们在他们身边不停息地穿梭。
播音器里在通知最后的登机时间,英树松开手,朝尹禾挥动着手的机票,示意他要离去了。双肩包在他后背上晃动,尹禾看着水蓝色的机票,心有破碎的感觉,一张纸却可以将英树与她分离开来。
“尹禾,谢谢你给了我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英树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洒落。但是,尹禾却难过得掉出了眼泪。
英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塞到尹禾的手:“是离别的礼物。”
他最后拍了拍她的头,轻轻地安慰她,然后一步一步地离去。尹禾紧紧地握着锦盒,看着英树朝自己挥手离别的样,眼泪在瞬间喷涌而出。
英树的身影终于彻底地消失在了她的视线。
尹禾站了好久,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送别英树的地方。她一直紧紧地握着锦盒,紧紧地,像握着细沙一样不肯露出半点缝隙,想让属于英树的气息一直保存下去。飞机终于在她的身后起飞,越过长长的跑道,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一路冲向蓝天…
她望着飞机远离的方向,心潮澎湃。
然后,她轻轻地打开锦盒。
瞬间,她泪流满面。
锦盒里躺着英树送给她的离别礼物…一枚用绿蕾丝串挂起来的银戒指,戒指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那枚绿蕾丝戒指上镶嵌的是她在七岁那年丢失的半粒衬衣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