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型一晃,跌坐在地上。
“阿妩!朕不在乎你跟过多少人!也不在乎你的出身!朕只要你从跟我的那天起,对朕忠贞!你为什么做不到!你为什么做不到?”
唐妩听后,一直摇头,向疯了一般的摇头,从不断否认,到呢喃轻语,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她这幅悲痛欲绝的样子,就如同在他身上抽筋拔骨。
萧胤眼底涌现出了浓浓的悲伤,他哑着声问她:“朕问你,你为何要背叛朕?”
过了很久,也不知是多久。
唐妩擦了眼泪,在他面前跪下,她将本该说的话,如数吞下,她额头点地,一字一句道:“四爷虽于我有恩,可我从未想过和四爷过一生。”
听到这话,萧胤不禁笑出了声。
有谁能知道,渝国太后口中那个倨傲轻狂的混蛋球子,在一个女人面前,差些泣不成声。


第41章 有孕
唐妩被他带回大渝的皇城后,她就住进了永乐宫。
宫里女使婆子无数,萧胤还特意给她弄了小厨房。
可不论他怎么做,她都是不吃不喝,以死做抵抗,后来逼得他实在没了办法,他只好用程家人剩下的性命要挟于她。
萧胤想着,既然她那么爱那个程煜,那程家上下的几十口女眷的人命,她总要顾及才是。
果然,他这刚一开口,永乐宫的杯子就再也没碎过了。
又过了数月,萧胤看着她也不哭了,也不寻死觅活了,便找了个机会和她谈了谈。他明里暗里说了很多,大意是只要她从今往后,乖顺听话,他便可以当之前那些事没发生过。
唐妩听后,失神了许久。
她依稀还记得,她刚入伯府的时候,承安伯请了一个道士来给她八字。京城里的权贵都这样,不光娶妻要合八字,纳妾也要,他们生怕哪个女人生的命薄,克着了他们。
那道士给她看的时候,先是点头,又是摇头,看的承安伯实在着急,便甩了一片金叶子在桌子上。
“这位夫人,面中带着富贵相,但却有颠沛流离的命运。若是一直能留在京城不走,命数可变,若是远走他乡,那就是红颜祸水了。”说完,他还捋了捋胡子。
当时唐妩觉得,这人就是个胡说八道的臭道士,为了收人钱财,说的话都是绕着圈走的,听着是那么回事,可又不是那么回事。
就这几句话,估计能迎合大多数人。
可时至今日,她才渐渐发觉,红颜祸水这四个字和她还真是匹配……
——
萧胤安顿好她,就彻底勤政了起来,他一来是想用时间让她好好想一想今后该如何做。
二来是不想她被按上祸国妖女的帽子。
那时候因为封后和子嗣的事,满朝上下闹得不可开交。他原本已是把永乐宫的封的严严实实,却不想太后竟然亲自召见了她。
他心里隐隐不安,刚一下朝,他就匆匆去了一趟永乐宫。
谁知,他刚一推开门,他就见到了满地的青丝。
萧胤冲到她身边,将那把被磨得泛光的银剪扔在了地上,厉声道:“这是谁给你的!”
唐妩抬头看他,忽然感觉太后说的那句话又回荡在了她耳畔。
“他要封你为后,你知道吗?”
唐妩想,他定是疯魔了。
她与他之间,隔着的何止是身份地位的尊卑,还又一条人命,一条她一母同胞长兄的命……这是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太后赐下的。”唐妩脸色惨白道。
“那你为何不与朕说!朕若不允,谁敢逼你!”萧胤喊完,便俯下身抱住了她。
他抚摸着她的断发,哑着嗓子又道:“我除了没成全你和他,我还有什么没应你?嗯?你为何不肯信我?”语气中的哀求,就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了唐妩的胸口。
唐妩嘴角带笑,泪水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每当这时候,她都只能把那快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她不敢想,若是她把真相说出来,她是否会让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崩溃……
这一切的一切皆是因她而起,他人何其无辜,所以只要她的命,能保住程家剩余人的命,那么这些罪孽,这些报应,就通通让她一人承担。
唐妩推开了萧胤,一字一句道:“陛下觉着予我荣华富贵,赐我平安喜乐,我便该日日对陛下还以笑颜,还以悦色,可陛下又如何知道!这荣华,和这后位,就是我想要的!”
“阿妩,你是不是非要跟朕一直闹下去!”萧胤道。
“陛下可有想过,阿妩或许只是陛下的一个执念罢了。”一个因为没能彻底拥有,所以才会迟迟不肯放手的执念罢了。
萧胤闭了闭眼睛,他转过身不想再去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放在袖口的手逐渐握紧,又逐渐松开,在推门而去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你是剃光头发也好,是正式皈依出家也罢,可朕今日告诉你,哪怕你是化成一缕灰,成了朕放在墙上的一幅画!你也是大渝的皇后!”
执念?
既然你说是执念,那便是执念了。
可何为执念?
永远不会放下的,才配称为执念。
与你共白首,便是我的执念。
……
两个人僵持,总有一个人会先低头,而萧胤,自然是先低头的那个。
一日,萧胤找了个机会与她商量,说他需要一个嫡子,若是她能生下来,他便会放她走。
他以为时间久了她自然会软化下来,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会软下来,可他却未曾想她竟然会狠下心管太后要了一碗绝子汤。
绝子汤……
那是他上辈子的噩梦。
绝子汤对女人身子伤害极大,据说喝下去,便会彻底毁了女人的肚子。这就如同拿开水浇在人脸上一般,是再也不会复原的伤疤。
就在她血流不止,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时,她都还不忘跟他说句这世上最恶毒的话。
她说:“陛下,阿妩这辈子都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了,请您广纳后宫。”说完,她就呕了一口血。
萧胤觉得她真的有本事,她总能让他上一瞬还想一刀杀了她,下一瞬间又只能轻轻把刀放下。
她就像一个魔鬼,让他一次又一次的为她疯魔……
甚至,在太后的盛怒之下,就连萧胤自己也亲口承认过……
他身着黄袍,在慈安宫与太后一字一板道:“母后圣明,朕确实不甘!朕确实有病!朕确实疯魔!家世清白的大家闺秀比比皆是,可偏偏朕就是一个都看不上!”
太后气得掀了桌案,大骂道:“你真是荒唐至极!”
是啊,就是荒唐。
……
正在出神之际,御帐里面传来了“咣当”一声响,这一声响,就让渔民收起了那名为前世的网。
萧胤连忙掀起帘子,朝里边儿的方向走去。
“出什么事了?”萧胤隔着一层屏风问道。
“无事……”她起来喝水,没成想竟因为脚伤摔了一跤。
他听出她似抽疼般地“嘶”了一声,便赶紧唤了女使进来。其实这一刻,萧胤的心到底还是泛酸了,如今他想见他一面,都怕是吓着了她,唐突了她。
一个名唤孙月的女使,绕过屏风对萧胤回复道:“陛下不必担心,姑娘这是因为腿脚不便,不小心把茶盏掉地上了。”这话是唐妩在里头教孙月说的。
萧胤点了点头,“那你就留在这伺候。”
唐妩以为他要走了,便急急地喊了一句:“敢问陛下,妾究竟什么时候可以走?”方才她问他,他就避而不答,若再抓不住时机,她也不知道还要在这呆到几时。
萧胤听完,脸就彻底黑了下去,这种滋味真是比上一世两个人闹的最凶的时候还要苦。
那时候不管怎么样,她是跟他吵,还是跟他闹,她眼里至少都有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
仿佛她做什么都同自己没了干系。
“等过了百日,你脚伤好了,朕就让你走。”萧胤说完,连反驳的机会都没给她,就转身走掉了。
他生怕她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又吐出些他听不得的话来。
——
渝帝把御帐让给了张茂带回来的姑娘,这个事很快就传开了。
一传开,就有侍卫冷嘲热讽说也不知道张茂他们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带回来了一个陛下能看入眼的女子。
这下好了,这帮人不仅死罪免了,就连活罪也逃了。再回头说这姑娘,就凭现下陛下对那姑娘的态度,今日能住进御帐,改明日怕是就能住进永乐宫了……
在外行军扎营,能带个御医就不错了,谁也不会带个御厨过来,唐妩不吃饭,渝帝就亲手给她做,这简直是吓得人眼珠子差悬没掉下来。
平日里管吃食的婆子端着一碗米饭,流汗道:“陛下……还是奴才来。”
萧胤一侧头,皱了下眉,一句话脱口而出:“她不喜食用主食。”
婆子立马闭了嘴。
还别说,就算是唐妩不记得他了,但生活上的习惯依旧是没改,还是一样的不吃主食,还是一样的喜欢喝柿子汤……
日子过了小半个月,一日,御帐那边的女使孙月急匆匆地来到萧胤身边,大声道:“殿下不好了,唐姑娘吃什么吐什么,已经吐了一早上了。”
“什么!”
上辈子她身子就弱,吃错点什么就会吐,他没想到,这辈子她还是如此。
“宣太医,朕随你一同过去。”
萧胤到的时候,唐妩正捧着一个盆呕吐不止,她本来就瘦,再一配上这吃力的动作,就更是让人觉得她分外可怜。
才不一会儿,唐妩吐的眼圈都红了。
申太医到了时候,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那儿。
申太医给她把脉。
萧胤一脸严肃地站在旁边,申太医却是急地连汗都下来了。
他捏算了一下日子,从上一次见她,到这一次,满打满算也就不到半月的功夫,可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却是足月了。
申太医的汗大滴大滴流着,心想他怎么能摊上这样的事!
太医的神情不对,萧胤和唐妩已经都看出来了,因为上辈子她服过避子汤,所以萧胤根本没往有孕那处想,他心里一紧,连忙道:“是什么病症?”
申太医见这事是彻底躲不过了,只好咬着后槽牙道:“回禀陛下,唐姑娘这是有了身孕,呕吐不止,是因为害喜。”
这话一出,唐妩由于太过惊讶而用手捂住了嘴。
萧胤则是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
他漆黑的眼眸里荡漾着彻寒,阴鸷,所有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此刻已是怒火滔天。
半响,他缓声道:“多久了?”这般平和的语气里蕴酿着何等的惊涛骇浪,怕是只有他一人知晓了。
“已经足月了。”申太医道。
他闷声低笑,用舌尖添了添下唇,前世她决绝喝下避子汤的场景就如同走马灯一般地在他面前经过……
这一世,还真是老天惩罚他。
她入了郢王府,他可以不在乎,可她肚子里这个,他该如何?
这时,唐妩拽了拽太医的袖子,又问了一句:“太医说的可是真的?”
申太医点了点头,“臣行医数十载,喜脉断不会摸错了。”
唐妩一听,立马低下了头,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自己默默算了算日子。
她估计,就是殿下给自己递枕头那次怀上的……
倏然,她噼里啪啦地就掉起了眼泪,她心想这孩子为何来的如此不是时候。
她身陷囹圄,拿什么来保护他?
这个孩子殿下本是盼着的……
可如今,他还会要吗?


第42章 赶来
郢王带着于桢回到岁安堂,低声道:“那些细作处理的如何了?”
“回禀殿下,依照拿到的名册来看,此次抓到了四十一人,逃了七人,据留下的那两个活口说的话来看,他们抓了夫人,应该是为了献给渝帝或是献给渝国的杜将军……”说完,于帧便感觉头皮麻了起来。
殿下近来有多疼那位喜桐院的,他是知道的。
也正因为知道,于桢才根本不敢抬头看自家殿下的脸色。
这时,郢王忽然沉着嗓子道:“从顺贵妃那儿缴获的胄甲等物,你今日连夜运出来。”
这一听,于桢突然睁大了眼睛,顺贵妃那些东西,可不是花园里的摆件看着好看的。那都是骑兵的装备,一旦运出来,就意味着见血的厮杀。
“殿下是要出征了?”郢王提起胄甲,于帧才幡然醒悟。
怪不得那天殿下在见到郢王府的一片狼藉之后,转身就走了,原来是去宫里请战了。
郢王道:“我方与渝国迟早有一战,王户达从前线来报,说渝帝现已在荆州扎营,本王已派人去秦州疏散百姓了。”这一世很多东西都变了,上一世中戌关之战之后,渝帝是直接借着天灾攻占了邺城,根本没有秦州这一战役。
所以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就连他也无从知晓。
“那殿下是准备走哪条路?”通往秦州那个方向路有很多,不同的方向,自然有不同的作战方式。
“此战由程煜挂帅,他守城池,本王走西北方突击。”
于桢一听,脸色立马凝重了起来,“殿下万万不可,秦州与荆州虽然只有一江之隔,但山势却极为复杂,西北方易攻难守,若是敌方的弓箭手超过三成,恐会令殿下身陷险境。”
郢王坚决道:“此事不必多说,荆州的地形图王户达已经呈上来了,现下只需秣马厉兵,修阵固列即可。”虽说兵分两路会有些铤而走险,但真要是打起仗来,还是夹攻的胜算能大一些。
于帧听后,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虽说殿下绝口不提小夫人,但他却知道殿下的脾气,他越不说,就越是在乎。就比如顺贵妃留下那些胄甲,殿下一直说带等过些时候再取出来,谁能想到这才没过两天就改了主意。
就在这时,曹总管突然在门口报,说王妃在外等候有事求见。
郢王一皱眉,干脆地说了句不见。
这几日,安茹儿是恨不得一日来岁安堂三次,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
她一跪,就能跪上两个时辰。
她也不大声喊冤叫屈,就是默默流眼泪,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按说唐妩被掠走这个事是敌国细作干的,安茹儿又无过错,殿下本不该迁怒于她。但奈何出事的当天晚上楚侧妃一直在暗处,郢王后来回府,她就一五一十地把王妃和陆嬷嬷说的话,完完整整地朝郢王复述了一遍。
可安茹儿怎可能认,她大骂楚嫣这是血口喷人,就是趁机想拉她下水,她跪在地上,楚楚可怜地要殿下为她做主。
安茹儿还反问楚嫣,问楚嫣为何明明看见唐姨娘受辱,还要在暗处一直躲着,都不肯出门呼救。
这话一出,也算是让楚嫣自己也搬起石头砸脚了。
你一句我一句,二人吵得是不可开交。
这事若是放在平常也就罢了,可这俩人千不该万不该在郢王已是怒火中烧的时候上演了一出,狗咬狗一嘴毛。
她们还没吵完,就得了一个“滚”字。
安茹儿当时没了理智,不代表她一直都是个傻的。
所以等她反应过来以后,她便想尽一切办法和郢王解释清楚,毕竟唐妩已经回不来了,接下来就是她和楚嫣的战争了,她若是因此事失了殿下的心,那就本末倒置了。
只不过……
任凭她有一千张嘴,郢王不长耳朵,她也是没辙。
……
当日夜幕降临,郢王又去了一趟喜桐院。
他停驻在她院落的门口,身体有些发僵。这几日,好像只要他站在这里,他就能听到她娇滴滴的那声殿下……
可是这里的灯却再没亮起过。
他感觉胸口泛了一股他两辈子都没感觉到的闷气。
他一直以为他把会政事和后宅之事划分的很清楚,就像他当初宠爱她,却因为她的身份,从未想提过她的位份。
该给的他都能给,不该给的从一开始也没给过她希望。
可与她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就如同一步一步地朝深海中走去,他总以为脚踩着地,每走一步都知深浅,想回头便能回头。
最后却在失重时发现,他真的是低估了她,也高估了他自己……
天刚一亮,郢王便启程了。
他与程煜分路而行,程煜走官道自然快些,郢王等一路骑兵由于走的是小路,要慢大约两日的路程。
数日之后,程煜率先行军在秦州扎了营。
——
申太医诊完脉,御帐外面就来了个急奏。
一个末等宣兵跑到了御帐门外大声道:“报——燕国来人在秦州扎营了。”
这一喊,就是萧胤想把他的嘴堵上都晚了。
他立马回过头去看唐妩,果然,这刚刚还哭的了无生气的面孔立马又活分了起来。
萧胤轻哼一声,不禁感叹她身上果然有本事。谁都知道行军打仗不是儿戏,若没有万全的准备,以燕国素来谨慎的态度是断不会出兵的。
这才几日的功夫,竟然连营帐都扎好了。
“陛下……”唐妩轻生唤了萧胤一声。
萧胤一看她泛着光的眼睛,就知道她要做甚,他不想听,便转了身子。
唐妩看出他要走,便急急地又唤了一声陛下,这一声,比刚刚那一声还要柔一些。
萧胤整个人顿住。
“陛下,妾乃是燕国子民……”
听到这,萧胤的眉头不禁皱地更紧了,他默默对自己道了一句绝不可以心软,就抬步继续朝外迈。
唐妩见他冷冰冰的,完全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心里一急,直接跪到了地上。
这时节,冬日里的寒风还没走呢,即便是御帐也比不得宫里头,要是没有萧胤给她准备的一排火炉,只怕这地上都得贴着冰。
见她如此,萧胤心下一沉。
她有多倔,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给朕起来!”
唐妩深呼了一口气,转而用手覆上了小腹,一字一句道:“这孩子命苦,居然投到的妾的肚子里。妾过什么样的日子都无所谓,可妾却不能让这孩子一生下来就受人指指点点。”
“谁跟你说朕会让你生下这个孩子?”
“陛下昨日还说等妾的脚伤好了就会放妾走,如此看来,那些话都是说来糊弄妾的?”唐妩语气轻柔,可这话却如同在质问。
唐妩说完这话,周遭的几个女使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一句嘴。在他们眼里,这女子无非就是陛下看上的一个玩物。
这般没规矩,也不怕掉了脑袋!
萧胤用了力气,一把将她拽起,俯视着她道:“你就那么心甘情愿给他做妾?若是朕许你后位呢,你还走不走。”
四目相对,周围鸦雀无声。
唐妩被他这话惊地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半响,萧胤道:“你慢慢想,朕不急。”
唐妩被他这句话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她不言语,并未是她对这后位动了心。
他这话一出,反倒像是她在衡量哪种更有利一些。
“妾不必再想,陛下就是问妾千次万次,妾也只有一个答案。”
“你若是没想清楚,就不要开口。”萧胤看着她的眼睛道。
“妾只想回郢王府。”唐妩低下头,不去看他的目光。
“你可要知道,你在这而呆了有多久,你现下怀了身子,如此回去,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难道就不怕为此丢了性命吗?”他垂在两侧的手,突然蜷缩握紧。
“只要陛下能放妾回去,什么样的结果妾都认了。”
“你怎么还是!”萧胤怒不可遏地指了指她,是了,她这头倔驴,怎么可能因为后位动摇呢?
上辈子他塞给她,她也是避之不及。
萧胤长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御帐。
他刚一掀开帘子,就听唐妩在里头喊了一句道:“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可妾终究不是她!”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懂。
不得不说,唐妩又刺中萧胤死穴了。
翌日一早,孙月被萧胤叫去问了话。
“她怎么样了?”萧胤道。
“陛下,姑娘她此刻还跪在地上,奴婢给她拿了蒲团她也不用,非要跪到你去才行。可那地上不仅冻人还返潮,再这么下去,肯定是冻要出毛病的。”
萧胤一夜未眠。
好像一瞬间,又老了几岁一般。
就连吞咽唾液,都能感觉道喉咙的干涩。
前世她是怎么犯的倔,他一清二楚,断发,绝子汤,一招赛一招狠,她就像是老天为他量身定做的克星一般。
他这一夜,扪心自问。
难道他上辈子强求于她,这辈子还要如此吗?
上辈子她没有孩子都要跟自己闹成那个样子,这辈子怕是真要以死相逼了。
萧胤拇指弯曲,抵在眉骨的位置,久久未语。
孙月发觉陛下情绪不对,以为他气极了唐妩的不识好歹,便硬着头皮道:“陛下……姑娘的到底还是怀着身子,前三个月胎儿本来就不稳……”剩下的,她就不敢说了。
“叫张茂来,让他送她走。”萧胤哑着嗓子道。
“陛下的意思是……”孙月道。
“叫张茂给她送到秦州,朕累了,退下。”
萧胤挥推了孙月后,他就叫申太医给他开了安神的方子,他吃了三倍的剂量,才得以沉沉睡去。
不然,他怕他控制不住,怕她走到秦州城下,他都会去给她抓回来。
最后,容他再做一场有关她的前世旧梦。
——
暮色苍茫,城门紧闭。
忽然,一名守军士兵推开程煜的营帐道:“世子,外头有一女子求见。”
“女子?不是渝国的使臣?”程煜疑惑道。
“不是使臣,听口音,倒像是咱们京城本地的。”
“这不一定,我前些日子听殿下说,那些敌国细作都会口技,轻易不能信,走,咱们先去看看,若发现不对,我便一刀解决了她。”说着,程煜还掂掂手中的利剑。
程煜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直到推开城门放人进来后,他离老远就傻了眼。
“安安?”他脱口而出。
可随着这女子越走越近,程煜就顿住了。
不对,此人并非是程安,程安年纪比她小,身量也较她低一些,而且,她还要比程安更艳丽几分。
这并非是他眼拙!而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与程安,足足有七分像!


第43章 重逢
唐妩缓缓走去,抬眸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正对面的将军,他身量虽不低,但看脸也就是十六七的模样。
他的面相可以算得上唐妩迄今为止见过最为好看的男子,甚至用美如冠玉来形容都不夸张,但又由于眼角带了几分英气,到是把这一身玄色的胄甲穿得格外英俊挺拔。
唐妩定了定神,越看,便越发觉此人的面相极为熟悉,待思索一番之后,她突然想起,他……不就是在龙华寺救了她的那位世子吗?!由于衣着变化巨大,她险些都没认出他来。
唐妩认出了程煜,可程煜却不知她是谁。
从程煜的角度看,她从敌国的方向过来,有一口京腔,甚至还有一张肖似程安的面孔,这简直处处透露着诡异。
程煜是越看越心惊,他心道:“难不成渝国的奸细已经到了不止会口技,还会易容的程度了?”
如此一想,程煜立马比了一个手势。
手势一落下,门口的侍卫兵眨眼之间就将唐妩围住了。
“你是何人?”程煜皱着眉头道。
他语气不善,倒是叫唐妩想起件事来。
那次在龙华寺,他虽然救了她,可却因要照顾她的颜面,早早就替她扣上了帷帽,所以,他根本没见过她的脸。
唐妩怕引出不必要的误会,连忙冲他行了礼,直接开口道:“妾乃是郢王府的庶妾,望世子不要误会。”
听到这话,程煜不免愣住。
他确实听于统领说过殿下的妾室被掠走一事,可这既然是被掠走……那她又怎能安然无恙的回来呢?
程煜思索的片刻,上前一步狐疑道:“你如何能证明你是殿下府上的人?”
“妾能否单独和世子说两句话?”唐妩瞧了瞧自己身上,见确实没什么信物,便想着用那件只有她和他知道的事,来打消他的疑虑。
“可。”程煜答完,就冲周边的侍卫摆了摆手。
等四周人退下后,唐妩往前迈了一小步,低声道:“世子于妾在龙华寺有救命之恩。”
程煜挑眉不解,一时间并没有联想到那儿去。
“在龙华寺,妾险些被承安伯暗算,多亏了世子出手相救,妾才得以脱险。”说完,唐妩那张小脸,还没由来地红了一下。
都提醒到这了,程煜自然就想起来了。
“是你?”程煜脱口而出。
“确实是妾。”
一听这话,那日的场景立马在程煜脑海中浮现,就连她的声音也好像在脑海中对上了号。
这一经确认,程煜连忙叫人开了内城门,“夫人里面请。”
入了营帐,程煜又给她递了杌子。
他坐下后,就又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唐妩来,目光直愣愣的,就是对上唐妩疑惑的目光,他也没有闪躲。
反而是越看越离不开眼。
看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唐夫人跟他家幺妹,未免也太像了。
半响,他见她打了个冷颤,便起身为她倒上了一杯热茶,“夫人请用。”
唐妩低头道谢,可刚一伸手准备接过来,程煜的眼神又定住了!
程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手瞧,他突然发现,她就连虎口上的痣,也是和他的一模一样……
唐妩的手悬在半空中,着实是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要一直这么看她?还有这盏茶,她都把手伸过来了,他竟然扣着茶盏不放手……
若不是他救过她,唐妩都要以为自己碰上了京城里那些日日以吃酒调戏姑娘为乐的公子了。
“世子……为何要这样看着妾?”唐妩忍不住道。
被她这样一问,程煜也感觉到自己的目光有些唐突,于是他连忙收了目光,松了手劲儿,把茶水又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