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位的四个大人悄悄撇着两个孩子的举动,彼此使眼神。娄夫郎跟陈夫郎更是捂唇偷笑,心都软了。
贺眠这孩子特别耿直,她要是不喜欢不想娶,你就是说破天也没用,就跟上回他们有意撮合贺眠跟张叶一样,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临走还送人几本书,若是懂得半分男女情意,正常人哪里干的出那事。
如今张叶也都定亲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出嫁。
娄夫子跟贺母说,“你们就在京城多住几日,这两天沈翎两口子还没回来,你们留下来一是等她们,二是等贺眠的殿试名次。”
贺母颇为感慨的说,“原本就指望她能考个秀才就行,像今天这样却是没敢想过。”
“那你现在倒是可以再往上多想想了。”娄夫子意味深长的端起茶盏说,“这孩子运气好能力也不差,将来能走多高还真说不准。”
听她这么一说,贺母微微怔了怔。
晚上睡前贺母跟贺父提起这事,看娄夫子话里的意思,将来贺眠可能是要留在京城任职的。
留在京城?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回不去莲花县了?
贺父本来还觉得贺眠考的好是件好事,这会儿却不那么想了。
京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不然当年陈夫子怎么不愿意留在这儿?更何况自己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分开两三个月还能忍受,要是分开两三年,甚至更长时间,让他如何接受?
贺父心里顿时失落空荡起来,当夜就没睡好。
“眠儿明日殿试,你别跟她多说。”贺母轻声叮嘱贺父,担心他又做什么糊涂事。毕竟上回执拗的拦着林芽进京的人便是他。
“我怎么能连这个都不懂?”贺父眼睛都熬红了,“我不提就是了。”
而且殿试还没考呢,结果如何还真说不准。
怕贺眠进皇宫考试会怯场,赵珍青这个当师姐的还特意过来看看她,跟她和李绫沈蓉笙她们讲讲过来人的经验。
古往今来,有多少才能出众的贡士因为紧张而跟一甲前三失之交臂遗憾不已。
在大殿应试,这时候考的都不是知识了,而是胆识。毕竟该考的东西从乡试到会试翻来覆去的考了无数场,殿试上也翻不出多少新花样,但胆识可不同。
皇宫大殿那可是天子与诸臣上朝议事的地方,是多少读书人的梦想之地,如今就让她们坐在她们梦寐以求的地方写卷子,这时候激动兴奋有,紧张忐忑也有,心态稍有不稳都容易影响发挥。
跟她们一起应试的都不是庸人,大家知识水平差不多,能拔得头筹的都是胆识过人定力更足。
“那你可真是小瞧她了,她像是能怯场害怕的人?”娄夫子问。
赵珍青心说贺眠虽然胆大,可那毕竟是殿试,进的也是皇宫,刚才自己跟李绫沈蓉笙她们说起这些的时候,两人恨不得将她说的话拿笔记上。
贺眠也是莲花县出来的,这辈子还没进过皇宫,这会儿指不定紧张的偷偷啃手指呢。
见她不信,娄夫子带她走到窗户旁边,推开窗让她往院子里看。
赵珍青脑海里那个紧张的边啃手指边背诵文章的贺眠,这会儿正坐在石桌旁跟林芽两个人玩翻手绳呢。
赵珍青,“……”
这属实跟自己想象的有点差别。
贺眠这不仅看不出有丝毫紧张,反而放松过头了吧?
“这孩子比你懂得多,”娄夫子手背在身后跟赵珍青说,“大考前面不应该疯狂看书,而是调整心态,不然总担心这个不会那个没看的,还没进考场自己就把自己吓退了。”
赵珍青恍然大悟,正要点头,就听见外头的贺眠隐约说了句,“最后一次啊,翻完这次我可就得看书了,还有那么多篇文章没背呢。”
谈恋爱净耽误她学习!
其实是林芽担心贺眠看书看的眼睛吃不消,这才拉着她翻了半盏茶的手绳,帮她休息休息。
听完这话的赵珍青扭头看向娄夫子,脸上表情明晃晃的写着“老师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她的。”
小师妹分明也在抓紧时间看书,并不是什么放松心态为了考的更好。
娄夫子“啪”的下把窗户关上,赵珍青特别配合的别开脸看向别处,全当没有刚才那番话,就怕老师的火气撒在自己身上。
翌日一早,贺眠起床去考殿试。
殿试跟春闱会试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就是应试地点从礼部换成了皇宫,主考官也从寻常官员换成了当今皇上。
听芽芽说皇上很是严肃,上回进宫匆匆一见,他连头都没敢抬,贺眠心里好奇,毕竟除了影视剧里的扮演者,她还没见过真皇上呢。
今天倒是可以趁着考试空隙偷偷看两眼。
坐着娄府马车到宫门口,贺眠跳下去才发现众贡士们已经提着竹篮在等着了。
时辰一到宫门大开,有内侍官上前引着她们去大殿。
这些贡士们大部分是没进过皇宫的,包括宋荣这个世女都极少进宫。
只有逢年过节办宫宴的时候,她才会作为嫡长女随母亲过来,就这也是坐在最外援,离皇上隔着很远的距离,看不清天子容颜。
但矮子里面拔将军,自己怎么着都是比她们见识多。
宋荣瞥着走在前面的贺眠,故意跟旁边的沈蓉笙说起各大宫殿的方位,以及她们要去的宫殿在哪里。
像贺眠这种小地方来的,别说皇宫了,她就连皇宫的大门可曾见过?到时候一紧张一自卑,指不定就发挥失常了。
“世女进过皇宫?”
“你问的都是什么话,宋世女可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怎么可能没进过宫。”
“就是就是,说不定进宫对世女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见宋荣跟沈蓉笙说起皇宫,众人没忍住加快两步走在旁边听。
对于她们来说,能进皇宫就已经代表身份尊贵了。
这群人围着宋荣转,话里的羡慕跟恭维几乎毫不掩饰。
虽说现在镇国公府不景气,但只要宋荣有出息,国公府迟早能被重用。
宋荣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原本她是打算放弃世女身份入赘沈家,换取沈家帮扶。
可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沈家说凉就凉,这个时候再入赘怕是不划算了,但她倒是可以娶沈钰。
如今旁人都躲着沈家走,以前上门求娶的这会儿全都不见人影,这时候自己取得殿试的好名次开口求娶,估计沈家主不会拒绝。
跟贺眠这个无权无势的比起来,自己身后的国公府这时候就能拿的出手了。
宋荣已经让人打听过,沈家主过几日便会回京,到时候殿试名次出来她就上门提亲。
宋荣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有股“趁火打劫”的意味,反而觉得她是雪中送炭。
现在沈家已经不是皇商,沈钰的县主身份也不过是个摆设,沈家唯有跟国公府合作才能达到共赢。
只要是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后面众人讨论的热烈,走在前头的贺眠却不感兴趣。
她撇撇嘴,左右打量,觉得皇宫不过如此。
自己穿书前也见过各种宫殿府邸,感觉皇宫对于她来说并没有半点稀奇感,走在宫里头也没感受到半分紧张忐忑,总体来说,心潮的波动程度还没有芽芽早上偷偷抿她耳廓来的刺激。
只能说后面那群人,见识太少。
到了大殿,大家找到各自对应的位置坐下,便等着发卷答题了。
贺眠好奇的看来看去,想看皇上来了没有,结果等拿到卷子也没见皇上出来。
内侍官跟她们解释说,“陛下怕影响各位贡士答题,只在旁处观察,还请贡士们端正坐姿,莫要殿前失仪。”
意思就是皇上不来大殿了,但有可能不知道躲在哪里偷偷观察她们。一想到身后有皇上在看自己,各位考生没忍住个个坐的笔直,生怕给陛下留下不好印象。
这次的三甲是由皇上钦定的,名次高低除了取决于文章内容,多数要看皇上喜恶。
贺眠倒是没想那么多,她拿到题目后就可以答题,全程想的都是卷子根本没时间想别的,自然没注意到有人站在暗处看自己。
皇上跟身旁的人指了指她,轻声说,“邹夫子,那个便是朕跟您提过的孩子。”
邹大学士今年五十左右,眼神锐利表情严肃,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闻言抬头看向那个就快趴到桌子上答题的贺眠,轻呵一声,“坐没坐相。”
她何止坐没坐相,她还胆大包天。
皇上像是笑了下,“但她确实当着朕的面解开了那道题目。”
“许是巧合呢。”邹大学士眯了眯眼睛,“真正实力如何,只有臣试过才知道。”
“有的是机会。”皇上带邹大学士看完人,对其他学子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根本没细看,便直接离开了。
殿试考了将近一天结束,进宫门的时候太阳还没升起来,出宫门的时候却已经是黄昏。
贺母贺父带着林芽等在外头,见贺眠出来便向她招手。
四人坐在车上,边聊天边往娄府走。
听娄夫子说,殿试中所有应试考生的卷子一般先分交八位读卷官阅卷,由她们集中挑选出最优秀的十位左右送到皇上面前,让皇上钦定御批。
这个御批考虑的东西就多了,比如会综合家世高低,品行优劣以及皇上个人喜好等等,最后选出三位,定位状元、榜眼、探花。
等待放榜的日子过得格外的快,眼见着明个就要放榜,今天晚上出门多日的沈家妻夫总算是回来了。
因为时候太晚贺家父母也就没能跟两人见上面,结果第二天上午再去的时候,就听说国公府已经派人到沈家提亲了。
第85章
殿试榜单同杏榜一样,贴在京城最热闹集市的那面墙上,不到清晨就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贺眠这几日都住在娄府,今天是跟沈蓉笙李绫她们一起坐马车过来的,下了车后沈蓉笙找到宋荣,跟她闲聊说话。
知道宋荣对沈钰有那方面的意思,沈蓉笙不经意的提起,说今天本来林芽也就是沈钰也打算过来的,但沈家妻夫昨日刚回京他便回了沈府,这才与她们不同路。
沈家两口子已经回来了。
宋荣闻言眸光闪烁,抬眸看向不远处跟李绫说话的贺眠。
自己家人已经将提亲下聘用的东西全部准备妥当,只等着天明就过去,到时候只要沈家主点头同意,其他人的想法就无关轻重了。
至于沈家主为何会同意?那当然是为了让沈家更好了,而且自己看在沈钰的面子上,将来生了孩子可以挑一个姓沈,也算弥补沈家无后的遗憾。
光最后一条,宋荣敢说,天下女人能做出这个让步的,除了她怕是连贺眠都不行,足以看出她对沈钰的真心。
两人站在一起说话,不远处的李绫看了看她们,问贺眠,“蓉笙以后怕是要留在京城了,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如果中了进士是留在京城等空缺官职,还是到下面任职?”
京城里的官职就那么多,除非有人告老还乡不然轻易不会有空缺,如果留在京城,怕是只能先做个小官。
李绫觉得与其在京城硬熬资历,还不如到别处做几年地方官历练历练。
贺眠听了这话还挺诧异,不由多看了她几眼,赞同的连连点头,“那可太好了啊。”
这样就能远离陈云孟,等以后李绫再回京的时候,指不定都十几二十年后了。
毕竟李绫跟沈蓉笙可不一样,她不是个小肚鸡肠之人,更不会因为身边人优秀而生出嫉妒。如果有可能,贺眠倒是希望她挣脱原来书中的人生轨迹,走出不一样的结局。
虽说地方官不如京官体面舒服,可的确能锻炼人,等再回京的时候,定然更为成熟稳重。
“那你呢?”李绫看向贺眠。
见她问到自己,贺眠微微迟疑了一瞬。她还真不保证自己这回能进前三,毕竟娄夫子也说了,殿试看的不仅是实力。
要说考试的时候贺眠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毕竟全程见着的都是内侍官,也没见着皇上,只想着写卷子答题就行。
可这会儿成绩快出来了,贺眠难得忐忑起来,不为名次高低,而是因为林芽。
芽芽的家在京城,他才好不容易找到父母,如果自己去别的地方任职,不管怎么选择,他都要面临一方的离别。
贺眠正想着的时候,听见远处隐隐传来铜锣的声音,原本还在交谈说话的众人慢慢安静下来,全都眺望远方,屏息敛声等着那渺远的锣声渐渐清晰。
这是要放榜了。
礼部尚书双手端着榜纸,头戴官帽身穿官服,神色庄重严肃,迈着沉稳的步伐缓慢的从轿子里下来。
这次跟杏榜不同,这次的前三名便是状元、榜眼、探花,是要随礼部尚书进宫面圣谢恩的。
尚书大人站在众人之前将这事说了一遍,随后当着数人的面将榜纸贴在龙虎墙上。
明明天色还没大亮,可榜单贴在墙上的那一刻,仿佛所有能聚集的光全都凝聚在榜单上,将上头的名次照的清清楚楚。
李绫扫了一眼,惊诧的瞬间扭头看向贺眠,轻声抽气喃喃道:“你这下不用选择了。”
龙虎墙红纸黑字的榜纸上面,写着一行晃眼的字。
第一名:贺眠。
状元啊,这还选择什么,肯定是留在京城入主翰林院啊!
“贺眠!贺眠竟然是状元!”
“真是她,我没看错吧!”
“当真是贺眠!”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贺眠,唯独贺眠自己抬头看着榜单,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我特么,中了状元!”
她激动的吞咽唾沫,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本来平缓跳动的心脏这会儿像是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剧烈的扑通乱跳起来。
这可是状元啊!是第一名。
她怎么就那么厉害呢!
贺眠高兴之余,又恍然觉得不真实,低头咬了下手腕,再抬头的时候榜纸上的字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她这才原地蹦起来!
卧艹,牛批啊贺眠!
她兴奋的想拿个喇叭喊两嗓子,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芽芽跟大家!
瞧瞧,状元,全京城就她这一个,别人都不行。
看着她原地发疯,众人眼里全是羡慕,若是自己中了状元,估计比她疯的更厉害。
沈蓉笙怔怔的看着榜首的那两个字,嘴里一阵腥甜,攥紧手指艰难的吞咽口水压下眼前的阵阵黑暗,勉强往下看。
既然不是状元,别的名次对她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沈蓉笙本以为贺眠最多也就是第三名,跟上回杏榜的时候一样,谁知道她一次考的比一次好。
从乡试的挂在榜尾,到会试的杏榜第三,再到殿试的正数第一,她名次一步步爬的越来越高,这回终于站在了众学子的顶尖,成为最瞩目的那个。
“假、假的吧。”沈蓉笙身旁的宋荣扯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色僵硬到笑不出来。
就贺眠这种小地方来的,居然还真考中了状元?那自己娶沈钰的事情……
宋荣看向贺眠,眸色深了深。
名次公布,各位考的如何也都看的清清楚楚。
一甲前三里面,除了贺眠十六七岁,剩余的两位都三十出头。
而李绫沈蓉笙跟宋荣全是二甲,赐进士出身。
正巧今日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都在,礼部尚书便带着她们进宫谢恩加授职。
本来打算报喜的贺眠只能让翠螺先回去,自己跟礼部尚书去皇宫。
她前脚刚走,后脚宋荣便火速回府,让人清点好东西,准备往沈家去。
沈翎两口子难得睡个懒觉,天色大亮才起来,还没洗漱呢就听说贺眠考中状元的消息。
“钰儿呢?”周氏激动的从里屋出来询问小侍,知道这个喜讯最开心的该莫过于林芽了。
小侍满脸喜色,“少爷正准备去娄府呢。”
周氏随意将头发在脑袋后面简单的束了一下,眉梢眼尾藏不住的高兴,“跟钰儿说,让他等等我和妻主,待会儿都去娄府。”
他从外面带了不少特产回来,听说贺家父母也在,正好送过去一起尝尝。
沈钰之所以能平安长大被他们找到,最该感谢的就是贺父的兄长,已经去世的林父。
可惜林父已经没了,他们沈家只能把这份恩情报答在贺家身上。
小侍清脆的应了声,“嗳。”
扭头就往外跑,正好跟疾步进来的管家撞在一起,跌坐在地上。
管家因为有急事,也来不及询问他撞着没有,站在外间拱手扬声说,“主子,主君,镇国公府来人了。”
“镇国公府?”沈翎整理衣服从里间出来,“她们来咱们沈家干什么?”
周氏也跟着出来,“对了,宋世女名次如此?”
他跟沈翎对视,心说莫不是宋荣考的也不错,特意跟老爷子报喜的吧?
那也应该去老宅啊,毕竟老爷子跟沈弦现在都住在那儿,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管家见两人越猜越偏,急急摆手,脸色着急,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她说,“宋荣带了媒人跟聘礼,大摇大摆的过来,如今正停在沈家门口,四邻八舍都看见了。”
宋家嫌弃热闹太小生怕别人看不见,还请了吹打班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来提亲,而是两家已经订过亲,她直接来下聘似的。
沈翎脸瞬间就沉了下来,镇国公府是要毁了沈钰名声,强逼她嫁儿子吗?
因为宋荣这个变故,沈翎跟周氏两人只能暂且搁下去娄府的计划,让还站在门口的小侍去通知一声林芽,没事先别出去。
两人收拾妥当后出门,先是扫过来看热闹的众人,其次是吹打班子以及地上的各种箱子,最后才看向站在门外的宋荣以及老镇国公,含笑询问,“这是什么风将您吹来了?”
老镇国公今年四十左右,人很胖挺着个圆肚子,笑呵呵的说,“还不是为了您家里的少爷。”
媒人适时上前,先是夸赞沈钰,把他说的跟朵花一样,然后再夸宋荣,什么世女身份,什么新晋进士,什么情投意合,说两人就是天生地设的一对儿啊!
周氏的脸还没听完这话就黑了,“什么情投意合?钰儿从未私下见过宋世女,所谓的情投意合怕不是宋世女的一厢情愿吧。”
见他这么说,镇国公府也没觉得被拂了面子,宋荣反而厚着脸皮恬不知耻的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神色深情,“我仰慕沈公子许久,确实是真心有意于他,周叔若是答应,以后我俩生了孩子可以随他姓沈。”
此话一出,后面围观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别的不说,这点对于沈家才是最有吸引力的,毕竟谁不知道沈家膝下无女?
她们站在门口说话的时候,林芽就站在院子里,因为众人的注意力全在门外,根本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的。
宋荣的话林芽听的一清二楚,薄唇抿紧,要不是为了名声,自己早就出去骂她不要脸了。
贺眠有句话说的倒是挺对,有些人明明长得很丑,但这不妨碍她想得美!
还生孩子,让她跟猪生去吧!
林芽气的呼吸发颤,宋荣居然还用孩子姓沈的条件来诱惑他父母。
林芽眼尾淡红,指尖攥进掌心里,心慢慢紧了起来。
他自幼便从林母身上看到对女儿的渴望,深知家里有后对于一家之主是什么样的概念。
后来到了沈家,老爷子更是将这点发挥到极致,他年轻时威逼沈翎周氏,之前威逼自己,为的全是沈家血脉的延续。
母亲,她会怎么选择?
第86章
将来多生两个孩子,挑个女孩姓沈?
沈翎气笑了,还多生两个,感情不是她生,她倒是大方啊!
“这事怕是不行,”沈翎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我们钰儿已经跟别人定下了。”
定下了?!
沈钰跟别人定下了?
老国公连忙扭头看向宋荣,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她怎么没听宋荣说过?
别说宋荣不知道了,就连林芽这个当事人也不知道。
他眨巴两下眼睛,目露疑惑的看向故意站在门中央始终没让宋家母女进门的沈翎,想明白什么,眼里慢慢露出笑意,心口一片滚烫。
也是,母亲若是真的稀罕女孩,当初就不会一直执着的找自己,而是跟父亲再要一个了,亦或是娶个侧室进门。
母亲到底跟林母不同,她深爱的分明是父亲,更爱跟父亲所孕育的孩子。
现在之所以这么跟宋荣说,一是拿此当借口婉拒宋荣,二是同意他跟贺眠的婚事了。
林芽本来低沉的心情忽然雀跃起来,提起衣摆,从后面小跑出来站在周氏身旁,“爹爹。”
“钰儿等饿了吧?”看见他过来,周氏先是关心的摸摸他的脸,后握着他的手挎在胳膊里,“待会儿咱们就去吃饭。”
周氏本身就不是个守后院规矩的人,更不会像别家父亲一样,拿男子名声要求林芽回去,而是就这么拉着他看热闹,根本不把门口的宋家母女当回事。
看到众人惊诧的表情,沈翎笑,“是啊,昨天晚上就跟住在娄府的贺家定下了,对方宋世女也认识,不是旁人,正是今天的新科状元贺眠。”
底下躁动一片,三两议论,全在说沈钰命好。
虽说沈家已经不是皇商,但他还有个县主身份,如今尚未及笄就已经有两个女子求娶,一个是镇国公府的新晋进士,另一个竟然是前途无量的新科状元!
沈翎面对众人的羡慕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真有这事一样。
昨个她跟周氏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便没去娄府。贺家母父来京城也有好些日子了,她们还真没碰过面。但这不妨碍沈翎提前点头同意这门亲事。
两个孩子的相处明眼人都能看见,沈翎就这一个儿子,他的婚事自然以他的心意为主。
“可是,”宋荣用眼神安抚母亲,抬眸看向沈翎,“据晚辈了解,您跟周叔好像还没见过贺家双亲吧?这亲事是怎么定下的?”
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看向沈翎,心说难道沈家跟贺家定亲的事情是假的?
镇国公府在百姓眼里那就是高门大户,瞬间不能理解沈翎的做法。
宋荣今天来都来了,就没打算这么回去。
横竖这个脸都已经丢了,就不怕再死缠烂打一回!反正沈钰她是娶定了。
宋荣说,“之前沈家出事前,老爷子曾往镇国公府送过帖子,说要商议我跟沈钰的亲事,只不过后来因为生病耽误了。直到今天,我中了进士这才备上东西上门求娶,一是我钟意于沈公子,二是履行跟老爷子的约定。晚辈来之前已经着人去老宅请老爷子了,沈伯母若是不信,大可以等老爷子亲自过来。”
看宋荣抬头挺胸丝毫不慌,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周氏脸瞬间冷了下来,侧眸看向管家。
这事她们妻夫的确不知情,那几日全在忙沈家的生意,哪有时间去关注老爷子,谁成想这老头子竟然偷偷摸摸的要把儿子给她们嫁出去!
管家也是一头雾水,“老爷子只说许久没去过镇国公府了,要备上礼物上门拜访,其余的话从没说过。”
那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老爷子不可能跟管家说实话,他当时怕是存了说亲的心思,只不过碰巧遇上沈家出事,这才耽搁下来。
沈翎眉头紧皱,一时间摸不准老爷子有没有给宋荣送过什么说亲的信物或者其他东西。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老国公这时候像是才找回刚才的面子,笑呵呵的说,“沈家主,要不咱们先进去坐下等老爷子过来呢?”
她用眼神示意身后的人重新抬起聘礼,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抬脚就要进沈府的大门。
周氏上前拦住老国公,林芽撩起眼尾,轻声问,“国公先等等,不是芽儿多事,只是单纯好奇。宋世女既然说祖父往国公府送过帖子,那帖子呢?”
他模样天真,问的无辜,“祖父那日病倒后便没能去国公府,所以帖子定然还留在您府上,想必这次世女过来应该把沈家帖子一同带来了吧?”
宋荣哪还能有帖子,她镇国公府怕沾上沈家,当天就把帖子急急的给老爷子送回来了。
你说巧不巧,国公府把帖子退回来的时候,他跟贺眠就在老爷子那儿,亲眼看的清清楚楚。
这会儿林芽问宋荣要帖子,她自然拿不出来。
宋荣僵在原地,沈翎心里瞬间了然,镇国公府拿不出东西!
就在这时,一顶青色小轿正好停在沈府门口,曹欣郁掀开轿帘从里面出来。
“表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林芽看见他,立马松开周氏的胳膊朝他跑过来。
曹欣郁见林芽眼睛微亮的看着自己,眸光软了一瞬,矜持的抬起下巴,心说总算自己没白跑这一趟,“自然是为了你的事。”
他跟沈翎和周氏福了一礼,随后转身看向国公母女俩,开口说,“外祖父因身体原因,不方便出门,有几句话让我带过来跟你们说。”
沈老爷子有话说?
那肯定是向着她们宋家的啊!谁不知道老爷子拿宋荣当做亲侄女,平时稀罕的要死。这要是知道宋荣中了进士上门提亲,还不得高兴的从病床上坐起来!
沈翎眉头拧的更深,目光落在曹欣郁身上。
宋荣上前两步,面露喜色,声音期待,“老爷子怎么说?可是同意我跟沈钰的亲事?”
“呵,休想!”曹欣郁睨着她,冷笑道,“老爷子让我问你们,沈府出事之时国公府在做什么?前脚沈家被查封,后脚国公府便送了退帖过来,划清界限的速度比阴沟里的老鼠看见了光跑的还快!既然如此,今日又哪来的脸上门求娶?”
宋荣被曹欣郁说的脸色微白,万万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说。
她不信,直直的看着曹欣郁,像是要看到他心底的真相似的,“这一定不是老爷子的意思!”
老爷子做梦都希望沈家能有个女孩,虽说自己不愿意入赘,可她同意生的孩子姓沈,这足以让老爷子心动。
当初沈家还没没落时,老爷子就想跟国公府结亲,如果沈家没落了,国公府却愿意拉沈家一把,以老爷子的性格,绝对会同意两家的亲事!
这必然不是他的意思,绝对是这个曹欣郁在胡说!
曹欣郁掌心全是汗,手缩在袖筒里端在身前,腰背笔直抬头挺胸,丝毫不虚的回视宋荣,底气比她还足,“谁不知道外祖父最信任之人便是我,这若不是他的意思,为何让我亲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