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在衣服铺子林芽刚跟镇国公府的小公子发生了口角,宋安现在还被君后禁足在家呢,就这镇国公府还能过来?果真是为了利益,能屈能伸。
尤其是这次过来的还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宋荣。
宋荣带了礼物上门,先是拜见老爷子,说自己此次不请而来是替家弟的直率任性跟县主赔礼的。
“他自幼被父亲娇惯,养的有些任性,这才当街跟县主闹了点误会。”宋荣愧疚的跟老爷子又行了一礼,“又因府里有事,拖到今日才厚着脸皮上门道歉,还请老太爷见谅。”
宋荣不亏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漂亮话说的是一套一套的。
那天分明是宋安仗势欺人险些当街行凶,到了宋荣嘴里就成了少年之间的小小误会。
而宋安的行为也被她轻飘飘的一句娇惯任性揭过去了。
宋荣之所以先来见老爷子,是知道他对林芽这个嫡长孙并不是很喜欢。
她这些话若是敢当着沈翎跟周氏的面说出来,沈翎碍于情面也许不会说什么,但率直的周氏可就不一定了。
再说,老爷子是沈府的长辈,宋荣先来见他也不算失礼。只要得了老爷子的青睐,别的误会也就好消除了。
“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就是孩子们闹着玩,何至于让你特意来一趟,真是折煞沈钰了。”老爷子掌心挂着串佛珠,伸手虚扶了宋荣一把,“快起来。”
他跟镇国公府早已去世的老君主曾经是好友,现在看宋荣的眼神完全就是长辈在看旧友的孩子,慈祥又和蔼。
尤其是宋荣长得一表人才,彬彬有礼又进退有度,老爷子越看越满意。
镇国公府如今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偌大的国公府只剩那个尊贵的空壳子了,可沈家商人出身,要的就是这份尊贵。
若是沈家能跟镇国公府结亲,权钱结合,倒是件各取所需的好事情。可惜就可惜在,宋荣作为嫡长女是要世袭国公府的,怕是不会入赘沈家。
不过倒是可以说给曹欣郁。
但欣郁说到底只是沈府的表少爷,配宋荣就有点高嫁的意思,国公府怕是不会让他做正室主君。
宋荣像是看出老爷子的心思,又不着痕迹的提起府里的妹妹,说她妹妹聪慧过人,将来若是把国公府交给她也很放心。
老爷子惊诧的看着宋荣,“国公府若是交给家妹,那你呢?”
“宋荣拿您当亲祖父这才多说两句,”她笑着,语气有股洒脱的意味,“我对那些并无太多兴趣,就喜欢看看书,将来随意考个功名就行。”
老爷子闻言略显浑浊沧桑的眼睛都亮了,压抑着心中激动,柔声问,“考到哪儿了?”
“考了春闱,明后两日便放榜了。”宋荣有问必答,坐在老爷子面前不像个外人,反倒像是自家孙女那般亲近。
“好好好。”老爷子连说三遍,满意的点点头。
无心国公府,又有功名在身,可太适合沈家了。
虽说自己对沈钰这个孙子不喜欢,可若是能挑个顺眼的孙媳妇入赘沈家,到时候再生上两个女孩,那还是可以的。
更何况自己跟宋荣去世的祖父还是好友,如今更是亲上加亲。
老爷子让来青亲自领宋荣去见沈翎两口子,用意明显。
瞧见宋荣过来,沈翎作为沈家主,哪怕心里对她不甚喜欢也不好表现出来,尤其宋荣是个晚辈,而且还是由父亲身边的来青送来的。
沈翎跟她简单寒暄两句便让她随意了。
沈翎跟周氏忙着接待客人,像宋荣这样的年轻人都在院子里吟诗作对说话聊天。
今个来的世女多数都是冲着林芽来的,虽说表面上看着像是在跟身边人聊天,其实眼睛都撇着坐在正厅里的林芽,希望见见这个传说中从乡下被找回来的嫡长子长什么样。
周氏她们都是见过的,听闻沈钰跟他父亲年轻时长得极像,众人忍不住遐想,那该是何等绝色。
现在她们坐在院子中怀里跟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似的,被蹬的又痒又躁,抓耳挠腮的想看美人一眼。
可偏偏林芽从始至终就没从里面出来过,她们也不好进去唐突。
宋荣侧头看着正厅的门,眸光闪烁,随后竟是直接就过去了!
众人惊诧的看着她,左右对视,心中闪过无数猜测。
镇国公府的世女莫非也对沈家少爷感兴趣?
看宋荣直接抬脚进去,显然是跟沈家关系非同一般。
若是宋荣也是冲着沈家家财来的,那自己的胜算又小了一分。
镇国公府这些年一直没有能够出仕的人,直到宋荣这辈,她是宋家唯一一个考进春闱的贡士,且相貌不俗风度儒雅,是京中不少男子的梦中情人。
沈家公子听说是从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猛的碰上宋荣这样看起来格外优秀的女人,不一定能抵得住她的魅力。
宋荣不管背后众人如何非议,在门口站定,对着坐在内室的林芽拱手扬声道,“宋荣替家弟宋安来给沈公子当面赔礼道歉,还请一见。”
林芽正在听曹欣郁说待会儿要注意的事项,闻言扭头朝外看。
几日前发生的事情,如果真是有心赔礼何必非要等到现在才来?
宋荣作为镇国公府的世女,怕是想借着今天的机会多结交些人吧。
京城中人,一举一动,皆为利益。
可这会儿宋荣就站在门口,说话声音也不小,很多人都听见了,林芽要是不见就显得太小家子气,毕竟人家世女亲自过来赔罪,给足了沈家脸面。
林芽朝绿雪使了个眼色,绿雪过去请她进来。
林芽今天穿的正是衣服铺子刚赶制出来的衣服,安静的端坐在桌子后面,通体气质既不失少年的清新优雅又彰显着县主身份的尊贵,一时间惊艳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宋荣呼吸微滞,立马低下头不再盯着他看,免得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进来前也曾跟院子里的那些人一起猜测过林芽的相貌如何,但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好看。
宋荣原本是为了镇国公府才做此牺牲,过来沈府赔礼道歉,并暗示老爷子自己可以入赘。
国公府日益捉襟见肘,祖上留下的家财已经有些供不起府中的开销了。可为了支撑国公府的颜面,又不能遣散佣人被外面看了笑话,只能咬牙硬扛。
但现在明显有些扛不住了。等她金榜题名时间又太久,宋荣跟母亲商量许久,最后决定牺牲她来搭上沈家这条线。
沈家最不缺的就是金钱。
这也是为何宋荣今日才上门的原因。
可如今看见林芽的模样,宋荣忽然觉得入赘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了。
“宋世女言重了,”林芽抬眸看她,轻声细语的,“宋少爷只是率性了些,有什么说什么,口无遮拦脾气娇纵了点而已,芽儿虽说跟他性格不同,不如宋少爷那般气势凌人,喜欢动手,可芽儿私心里还是想跟他做朋友的。”
宋荣被长得好看的林芽说的脸上发热,自家弟弟什么脾气她当然知道。
林芽微微一笑,声音如春风拂面,“这事许是有些误会,宋少爷可能就是脾气急了些,若是芽儿下次有空进宫,便跟君后求情,解了宋少爷的禁足。”
可惜他根本不会进宫。
宋荣被林芽说的有些抬不起头,谁说沈少爷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识,你看人家这气度胸襟,可有半分粗鄙狭隘?怪不得能够得到皇上跟君后的喜欢被封为县主。
像是自家弟弟,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沈少爷一样说话轻声细语的。她觉得这般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少年,对上任性急躁脾气差的宋安,肯定都是宋安的错!
林芽这么好看的男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贺眠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宋荣正跟林芽行礼,打算出去。
两人打了个照面,宋荣为人处世圆滑,既然碰见了免不得要打个招呼寒暄客套两句,多少留个印象。
“一直听闻娄夫子收了个关门弟子,总想见见,今天总算得了机会。”宋荣笑着说,“能见到娄夫子的亲传弟子,是我的荣幸。”
她的重点其实是恭维娄夫子,毕竟那也算是读书人心里的神人了。
这要是换成一般人,也就随便听听,然后不管认识不认识了解不了解,都再吹捧宋荣两句就算过去了。
可惜贺眠不是一般人,她就没那个九曲连环心,听宋荣这么说还真就疑惑的“哦?”了一声,眨巴眼睛当真了。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出名的,她怎么不知道?
所以贺眠问她,“有多荣幸?”
宋荣,“……”
快说出来让我自己也见识见识!
第76章
宋荣一下子被贺眠给问倒了,整个人愣了瞬间,像是完全没想到她不按常理出牌。
自己对贺眠的了解仅限于她是娄夫子的关门弟子,别的一概不知,突然要她说“有多荣幸”,哪怕宋荣胡编乱说,一时间也想不起来啊。
最后只得干巴巴的笑,“能被娄夫子收为关门弟子,定然是有我所不知道的过人之处。”
那你不知道的的确挺多。
贺眠看向宋荣的表情略显失望,觉得这届的京城才俊不太行,这要是换成季九,能说出个花来。
被她这么一搅和,本来就打算告辞的宋荣走的更快了,生怕贺眠再问出刚才那样的话,让她在林芽面前丢脸。
宋荣一早就听说贺眠作为沈公子的救命恩人住在沈府,要她说这样倒是有些不合规矩了。
报恩的方式千千万,最简单的就是给点银子打发了,何必留在府里惹人误会,不知道的还以为沈钰已经跟贺眠定下了呢。
想到刚才抬眸时看到的小公子,宋荣心头微热,眸光闪烁,觉得自己应该更主动些才是。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周氏过来叫孩子们出去,一是见见众人,二是准备开席了。
这算是林芽回到京城后第一次正式露面,他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站定,抬眸朝下看去,那些原本以为林芽可能是满脸麻子的人都傻了。
心里大叫:我可以!
这个沈公子,她们可以!
哪怕不是冲着沈家的家财,就光看着林芽的脸她们都愿意。
贺眠坐在底下骄傲的不行。
瞧瞧,她家芽芽多好看!
贺眠跟旁边的娄夫子显摆,娄夫子目光扫过那些心思就差明晃晃的写在脸上的世女们,表情颇为复杂的看着贺眠,想提醒她可长点心吧。
因为李绫沈蓉笙她们也住在娄府,今日便跟娄夫子和陈夫子一家三口过来了,算是长长见识见见世面。
沈蓉笙看着人群中最耀眼的林芽,不是对他没想法,可惜的是她既比不过近水楼台的贺眠,也没有宋荣那样的身份,只得退而求其次的选择陈云孟。
如今看着旁边大大咧咧跟不知道是哪家嫡女相谈甚欢的陈云孟,再看看端坐在主人席上气质尊贵的林芽,有种家里的野鸭子跟湖边的白天鹅相比较的感觉,谁优谁劣一眼便知。
沈蓉笙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憋屈跟不甘。
直到她看见宋荣扶着沈老爷子的手臂过来,眸光闪烁,像是不经意的跟贺眠笑着提了一句,“看来老太爷还挺喜欢宋世女的。”
贺眠是娄夫子的弟子又怎么了,能跟镇国公府比吗?听说今年宋荣也参加春闱了,指不定考的也不差,到时候林芽许给谁还真说不准呢。
一想到贺眠可能既得不到沈家的家财也娶不到林芽,沈蓉笙便觉得心里顺畅了许多。
她宁愿这便宜落在宋荣这个陌生人身上,都不希望给贺眠!
至于林芽,他一个男子,婚姻大事还不是要听从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毕竟怎么看贺眠都没有宋荣的胜算大。
听她这么说,贺眠还真关注了一下宋荣,发现她对老爷子特别殷勤,跟沈翎周氏两人也是能聊得来。
除去对宋安的偏见外,真了解起来,沈翎倒是觉得宋荣这孩子在京中世女中谈吐举止都属于不错的了。
娄夫子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在旁边还跟着幽幽补了一句,“我看沈家主对宋荣印象也不错。”
贺眠皱眉看着宋荣,明显陷入沉思。
娄夫子撇着贺眠的表情,心说她总算是意识到危机感了。
要是娄夫子是沈家主的话,她肯定会挑贺眠。因为她家世简单,无权无势无根基,将来无论沈家如何,她都不会是那个未知的变故。
可惜沈老爷子可能是年龄大了,有些拎不清,看那意思分明是想选宋荣。就是不知道沈家主两口子怎么抉择了。
“老师,你说宋荣她该不会是——”贺眠凑头过来,悄悄跟她咬耳朵,眼睛在宋荣跟林芽身上看来看去。
娄夫子略感欣慰,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听见贺眠接着说出后半句话。
她说,“宋荣该不会是想给沈家当女儿,认芽芽做弟弟吧!”
毕竟沈翎跟周氏没有女儿。
娄夫子恨铁不成钢,都想用手里的筷子撬开贺眠的脑子,看看里头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她难道就不能是相中了林芽,想给他当妻主吗?”娄夫子压低声音,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宋荣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她对沈家如此殷勤,明显是存了跟林芽结亲的心思。”
贺眠愣在原地,表情茫然,像是告诉娄夫子她刚才根本就没往男女之情这些方面想过。
宋荣喜欢芽芽?
宋荣喜欢芽芽!
贺眠猛的坐直了。
好家伙,这撬墙角都撬到她眼皮子底下来了!
她朝那边看,老爷子正拉着宋荣的手想让她坐在林芽身旁呢。
宋荣半推半就的,最后目露无奈的妥协道,“老太爷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坐在您旁边陪您。”
“我一个老人家,要你陪我作甚?还是年轻人坐在一起有话说。”老爷子伸手指着林芽旁边,“正好那儿有空位,坐那儿去。”
沈翎跟周氏对视一眼,两人皆看出老爷子的心思,有些不太赞同。
哪怕真要撮合宋荣跟沈钰,也不该是在今天,在这种场合上。宋荣若是就这么坐下来了,以后对外可就说不清了。
到底是当着众人的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沈翎也不好公然驳老爷子的面子,把镇国公府的嫡长女赶到别处。
她作为家主不好意思开口,可林芽好意思啊,“祖父忘了,这是姐姐的位子,她可是沈府的上宾,理应坐在这儿。毕竟若是没有姐姐,就没有今天的芽儿,咱们沈府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老爷子被噎了一瞬,好像他让宋荣坐过去就是不念恩情似的,脸不由耷拉下来。
“贺眠不是坐到别处去了吗,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让宋世女坐在这儿。”沈弦最了解老爷子的心思了,见他被林芽拂了脸面,便帮着说话,“来,坐这儿。”
宋荣像是抵不过沈弦的热情,面上有些局促拘谨的往林芽身边走,胸腔中心跳加快,掌心都出了层薄汗。
她马上就能跟沈公子并肩而坐了。
宋荣眼见着离那把椅子只差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撇见一条长腿横空跨了过来,对方先她半步,直接一屁股坐下了!
宋荣,“?”
她看着截胡自己的贺眠,呼吸凝固。
贺眠稳稳当当的坐在椅子上,掌心摊开,将娄允托自己给林芽送的荷包拿给他看,“芽芽,娄允给你的。”
林芽扭头见她回来,眼里这才慢慢露出鲜活的光亮跟笑意,接过荷包看向娄允那桌,轻声问,“他怎么不过来啊。”
“他说这边没位子了。”贺眠问,“娄夫子那边位子多,要不然咱们去那儿坐?”
林芽眼睛一亮,立马点头,拿着荷包对周氏说了声,便跟贺眠一起走了。
毕竟他之前一直借住在娄府,这会儿过去打个招呼于情于理都合适,外人也不会说半句闲话。
贺眠站起来的时候看着身旁的宋荣,疑惑的说,“快坐着吃饭啊,不要客气,随便坐。”
那语气,就像主人招待客人似的。
宋荣眼皮跳动,一时间觉得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她看着就差手牵手的离开的两个人,指尖攥了攥。
宴会结束后,光一下午的时间,来沈府提亲的冰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全京城最好的媒人都来了一遍,为的都是沈钰。
沈翎通通笑着婉拒,说孩子刚回来还不舍得他出嫁,就算是对方入赘也不急。
她看的明明白白,这些人哪里是真心喜欢钰儿,为的不过是他的县主身份,以及沈府的家财。
周氏说,“我觉得钰儿倒是挺喜欢贺眠那个孩子的。”
沈翎给他倒了杯茶说,“父亲刚才还跟我说,他对镇国公府的宋世女很满意,让你我考虑考虑。”
“宋世女是挺好的,只是不适合钰儿,”周氏摇了摇头,皱眉说,“我看钰儿也不喜欢她。”
他端着茶看向自家妻主,目露担忧,“孩子好不容易才跟我们亲近,你我可不能在这事上逼他。”
“自然。”沈翎说。她跟父亲又不一样。
老爷子喜欢宋荣是他的事情,只要林芽不点头,这事就断然没有可能。但因为有老爷子支持,宋荣倒是往沈府跑的挺勤。
贺眠从娄府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宋荣刚从老爷子院里出来,不由好奇的问旁边的翠螺,“你说宋荣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呢?”
要不给她来个五彩斑斓的黑?
贺眠觉得像宋荣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看中了芽芽的好,她们图的都是芽芽家里的钱。
她觉得这才是自己生气的地方。
“既然别人喜欢林芽少爷都是图他家里的钱财,”翠螺好奇的问贺眠,“那主子您喜欢林芽少爷,是图他什么啊?”
第77章
翠螺觉得,以自家主子的性子,八成是图人林芽少爷的脸。
哪怕到了京城,见过娄允这样的大家闺秀以及曹欣郁这样的清冷高傲美人,翠螺依旧觉得林芽少爷是最好看的那个。
尤其是昨天宴席上,更是惊艳数人。要不然也不会招来那么多想撬主子墙角的。
林芽少爷人美心善,脾气也好说话声音更是轻轻柔柔的,尤其是看着自家主子的时候眼睛总是带着光亮。
翠螺特别希望自己能有这样的主君。
“我图芽芽什么?”贺眠目露疑惑,“你是不是问反了。”
不是芽芽图我吗?
他明显是馋我身子啊,先动口,后伸舌,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只是这事不好跟翠螺说,贺眠自己偷摸知道就行。
她没回火青院,先去涌溪院看林芽。
从昨个下午起,周氏便让林芽学着管理家财。林芽跟林父学过不少东西,但看账本还是头一回,周氏教了他一会儿,因为刚才有事离开了,剩下林芽自己对着账目皱眉。
“姐姐,”瞧见贺眠过来,林芽眼睛瞬间亮起来,表情委屈的跟她说,“芽儿好笨啊,芽儿不像舅舅那般精明,都不知道该怎么看账。”
沈弦这几年一直在帮老爷子打理沈府,别的不敢说,看账能力却是一流。
周氏原本想让林芽跟他学习,但昨天沈弦刚听到这事的时候险些当场炸了,说周氏不信任他这个弟弟,终究拿他当外人,又去老爷子面前告了一状。
这只是让他教林芽跟曹欣郁管家看账本,还没让他交出管家权呢。
周氏见沈弦不愿意教林芽,索性带回来自己教。
“我看看。”贺眠打眼扫过各种数据,觉得也只能这么简单了吧,几乎是张口就给出了答案。
像她这样理工科出身的,别的不行,算数看数据那可是第一名。
林芽虽聪明,但光对着答案也推算不出过程,抿抿唇求助的看着贺眠。
贺眠笑嘻嘻的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撩起衣摆坐在他身旁,“你不会主要是你没学过这些公式。”
她耿直发言,“当然了,笨也是一小部分原因。”
林芽差点想张口咬住贺眠的狗嘴,就看她拿过自己的笔唰唰唰的在纸上写了几行他见都没见过的数字,不由被吸引了注意力。
“你看,这就叫公式,把数字代进去答案就出来了。”贺眠又给林芽列了几个公式,带着他慢慢从简单的到难的一步步的演算。
“芽儿好像懂了一些。”林芽眼睛微亮,“姐姐真是厉害,要是没有你,芽儿估计算到明天都算不出来。”
“主要还是题简单。”贺眠嘴上虽这么说着,眉眼却很得意,撩起眼尾扭头看翠螺,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就说是芽芽图我聪明”的表情。
两个孩子趴在一张桌子上,一个耐心的教一个认真学。
周氏跟沈翎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温馨美好的画面,夫妻两人对视而笑,没有再进去,悄悄离开了。
“不如跟父亲说明白,让他死了撮合宋荣跟钰儿的心。”周氏说,“免得国公府那边总是惦记着。”
他就觉得贺眠这孩子挺好的。家世干净,出身虽不高,但老师却是娄夫子,自己也努力,明天放榜后说不定就是贡士了,哪里比镇国公府这个空壳子里的世女差?
可老爷子却不这么认为,“镇国公府再没落,那也是国公府,饿死的骆驼总归要比马大。将来荣儿进了沈家,又不是跟国公府那边不联系了,如此我们也算有个依仗。”
这会儿他喊宋荣已经叫荣儿了,可见心里满意的很。
他不想跟沈翎两口子多说这些,借口累了将两人打发出去。
老爷子觉得有些话说给沈翎和周氏听没用,不如说给自己的亲儿子听,这个家里,也就沈弦跟来青懂他。
说完宋荣,老爷子又想起来一件事,“那个贺眠,总住在府里像什么样子。容易惹人误会。”
要他说,干脆明天放榜之后就把她赶出去算了,大不了多给点银钱。
昨个宋荣还提起过贺眠,说她是娄夫子的关门弟子,指不定能在春闱中取得好名次呢。
她取得好名次又怎么了?再说,旁人都觉得贺眠拜了娄夫子为师,肯定能考的不错,要老爷子看来却不尽然,“她一个小地方出来的,这才跟娄夫子学了几天,能比得过自幼在国公府里长大的荣儿吗?”
“父亲说的对,不说别的,光看那谈吐气质,宋荣都不知道甩贺眠几条街呢,到底是乡下来的,再装样子又能装几天,也就是那些人眼瞎看不出来。”沈弦前半句话是在附和老爷子,后半句就纯属是暗搓搓的内涵林芽了。
没看见昨天的宴会吗,那些世女们根本连看都没看他的欣郁一眼,都盯着林芽。
“等明个早上她出门我就让人把她的东西收拾好,这边没考中进士,那边就将她送回娄府,”沈弦撩起嘴角笑,“理由我都替她想好了,让她回娄府也是为她好,方便继续学习功课。”
料她贺眠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在府里不走。
翌日,不仅贺眠早早的起床去蹲榜单,沈弦这边也悄悄派人过去。
林芽本来也打算亲自去的,奈何今早好不容易抽出空的周氏要检查他昨天的账本,只得在府里等消息。
春闱已经结束大半个月,杏榜终于出来了。
贺眠在这陌生的京城,借着周围灯笼光亮,硬是在龙虎墙前见到不少熟人。
李绫跟贺眠打招呼,她身边还站着沈蓉笙以及宋荣。
有了前两天的一面之交,今个又相逢于榜下,宋荣便过去打了个招呼,本以为就是寒暄两句,没想到竟跟她这么聊得来,迅速的跟沈蓉笙引为知己朋友。
她夸沈蓉笙聪慧过人底子好,沈蓉笙说哪里哪里,还是她见识广眼界宽。
一波互夸之后,两个人心里都特别舒坦。
看看,这才是交朋友的正确方式!
这份高兴在看见贺眠后,戛然而止。
宋荣跟沈蓉笙对视一眼,都觉得贺眠底子不行,哪怕有娄夫子帮忙,估计也是杏榜里的倒数。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礼部尚书坐在轿子里来放榜了。
要说杏榜到底是杏榜,连写名单用的纸张看着都比桂榜有质感。
一共三百个贡士的名字,行行列列工整整齐的写在一整张纸上,朦胧昏暗的光线下,看着竟有几分美感。
只是这会儿大家可没功夫去欣赏这个排版美不美,全一拥而上去找自己的名字。
全国举人上千人,只有前三百名才能榜上有名,竞争还是挺大的。
如今已是三月份,放榜的时候,天边已经透出一丝光亮。可考生怕错过自己的名字,还是提着灯笼去挨个瞧上面的字。
第九十八名:李绫。
第一百二十四名:沈蓉笙。
第一百五十一名:宋荣。
至于贺眠呢?
远方晨曦露出光亮,正好落在龙虎墙的榜纸上,金色光线慢慢从上往下滑,这个时辰正好映在杏榜前三的名字上。
将上面本来寻常的红纸黑字写的名字度了层金,看着格外耀眼。
而贺眠的排名根本不需要仔细找,一抬头就能看见。
第三名:贺眠。
“前三啊!我没看错吧,前三的那个是娄夫子的弟子对吧。”
“不亏是娄夫子的关门弟子!”
“娄夫子果真是娄夫子,新收的关门弟子杏榜第三!”
周围的议论声响起,宋荣跟沈蓉笙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早已淡去。
刚才第一眼看见贺眠名字的时候,沈蓉笙就愣在了地上,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怎么都没办法从第三名移开接着往下看。
心里又酸又涩,她贺眠凭什么得了娄夫子的青睐?
若不是娄夫子,贺眠这会儿最多就挂在杏榜的尾巴上!别说前三,就连前两百她都进不了。
若是,若是娄夫子收她为徒,就以自己的实力跟本事,取得会元也是有可能的。
有了贺眠在前面对比,沈蓉笙在看到自己排在一百名开外的时候,没有半分欣喜高兴,只觉得五脏六腑酸成一团,嘴里阵阵发苦。
尤其是连李绫都考的比她好。
这会儿她跟同样一百名开外的宋荣简直更是惺惺相惜,恨不得坐下来喝一杯。
沈蓉笙目露遗憾,跟宋荣说,“世女见识广眼界宽,写出来的文章要比我们有深意的多,为何只是这个名次?”
宋荣也很愤愤不平,“以蓉笙的势力,不该在这个排名,可惜没能得到娄夫子指点一二,不像贺贡士那般运气好。”
两人勉强挤出笑容跟贺眠拱手道喜,“还是贺贡士运气好,哪怕底子差些,但有个好老师啊。”
她们跟旁人一样,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说贺眠之所以能考的这么好,全靠娄夫子重点给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