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璟右手紧握:“真的?”
“你过来看。”奚皓轩指着地上的尸体碎片,“这些伤口咋看之下,是阴阳生死环造成,但是你来看我的身体。”
他双手拉住衣领,往两侧拉开。
在奚皓轩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着道道虬扎血红的伤痕。
玉清宗的丹药是修真界第一,那不是虚言。
他现在的伤口已经没有再流血,被刀锋划开的肌肉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看出什么了吗?”奚皓轩问。
虞璟蹙眉,不明所以。
奚皓轩指着伤口:“我们修仙,淬体炼魂,不仅是那些专门体修的修士,就算是一般的修士,身体的坚硬程度也不是普通法宝可以损伤的。阴阳生死环当年名震修真界,就是因为它的锋利,一刀下去,干净利落,断口面极为平滑。”
虞璟转头看地上的尸体,果然发现切口与奚皓轩的伤势不同。
虽然也很干净,但是还是略显得粗糙。
“真的有人借着魔尊的名头在行凶?”虞璟站在原地思忖。
奚皓轩转身走了。
两人都离去后不久,有人重新踏足这里,检查了尸体的伤口,沉默半晌。
神炼门弟子之外的修士,全部住在大殿附近的铁楼。
这里平时作为炼制法宝的神炼门弟子的临时休憩场所,因为门内某些禁制的原因,铁楼每间静室都没有封闭,静室之间遥遥相望,可以随时看清楚里面的人如何。
奚皓轩在自己的静室前站立一瞬,转头去了裴练云的房间。
房间里不只裴练云一个人。
东方叙还躺在榻上,双目紧闭。
裴练云的手搭在东方叙的脉搏上,见奚皓轩进来,摇了摇头。
奚皓轩大步踏入,直接在床榻边盘膝坐于地上:“你别着急,他伤了神魂,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醒来。”
裴练云望向奚皓轩:“你对他做了什么?”
奚皓轩眨了眨眼,一脸平静:“我能做什么?”
裴练云:“那为何我不能探入他意识海?”
奚皓轩心里腹诽,以那家伙的境界,你能探入就怪了!
但他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你说那个啊,我这不是为了保护他嘛。封锁了他的意识海,让丹药的灵力可以在里面循环不外泄,更有利于他的康复。”
要说睁着眼睛说瞎话,奚皓轩自认昆仑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裴练云往前探身,盯着奚皓轩的眼睛:“你没骗我?哪里有哪种可以直接作用意识海的丹药?”
奚皓轩哈哈一笑:“裴师妹,你要学的还多。我来问你,丹方千万种变化,你能全部记下?神魂对修士来说多么重要,难道还没有专门治愈的丹药,你太天真!”
他露出苦涩脸:“为了你的宝贝徒弟,你爹我可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天级丹药啊!”
裴练云自动无视了他的称谓和苦脸。
她闭上眼:“他伤得这么重?”
奚皓轩点头:“当然,你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我会给他报仇。”裴练云一字一句地说,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奚皓轩非常赞同:“对,只要那魔尊还没渡劫成功,总有一天我们能赶上他的境界,到时候定要他吃尽苦头。”
他这话也说得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对师兄妹第一次对某个问题达成了共识。
阿珠那从奚皓轩的头发里探出一片草叶:“如果你们成功了,能不能把他的法宝送给我,有那么锋利的东西处理尸体,尸体该多新鲜啊!”
很快,她在裴练云面无表情的脸和奚皓轩飘忽的目光注视下,默默地缩了回去。
裴练云起身端了水,给东方叙细细擦了脸。
他回来的那天,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对劲。但到了晚上,他突然捂着脑袋,痛得大汗淋淋。
她想起了自己头疼的时候。
不知道为何,东方叙和她的症状很相似。
是因为她疼过,知道那种感觉,所以在他昏过去后,对他照顾格外细致。
东方叙昏睡中也很不安稳。
他时常闭着眼,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
待裴练云俯头,他会突然伸出手臂紧紧搂住她。
有时候,她会听见他说,还想陪她一起去紫云海;有时候,她会听见他问,可还害怕、寂寞;更多时候,她只会听见他一遍遍念着她的小名。
阿绯…
裴练云想,这小子果然越来越目无尊长,名字都直呼了。
不过在她叫奚皓轩的时候,她又是一愣,自己似乎也没有以身作则,师兄的名字不就是直呼的吗?
她也好奇紫云海是哪里,她可没跟他去过什么紫云海。
本来她以为他和她一样,都是一时不适。
但她没想到他一睡就是几个月。
外面因为魔尊的劫杀,恐慌蔓延的时候,裴练云所在的静室,一室安静。
她没法用神识探入他的意识海查看他的情况。
只能在他满头大汗,闭眼惊坐而起时,帮他拭去额角的冷汗,握住他绷紧的双手,嘴里无意识地哼起青苏当年给她吹奏的曲子。
那曲子当初安抚她的心,现在也定了东方叙的魂。
后面的日子,东方叙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睡得不安稳,而是平静地闭眼躺着。
裴练云有过找宗主想办法的念头。
只是自从宗主那日说了她的身世,甩手离开,就再也没有出现。
就连萧紫珞都不知道宗主在哪里。
墨浔也一直待在他专门静室养伤,门口永远守着脸色苍白、一问三不知的白星瑜。


☆、第五十一章

裴练云追出了大殿。
神炼门四面皆是炙热火山,火山周围是从上古神魔战场遗留下来的可怕杀阵。要离开神炼门,只有山门一条路可行。三个月来,不断死去的修士的尸体,几乎都累积在山门边。
奚皓轩的速度很快,眨眼就落在山门处。
这里现在没人守卫,血腥味久久不散,偶尔地热从地面轰然喷出,发出锤在人心间的闷响,让此处形如地狱。
奚皓轩只到山门,并没有再多踏一步。
他把东方叙扔到地上,嗖地抽出了长剑。
斩还是不斩,他的剑尖稍微有些颤抖,那是他发自内心的犹豫。
其实对于他来说,虽然他是仙修,但对善恶的界限划分得并非那么清楚。
当初他在世俗红尘里,看遍了人间疾苦,人生百态。若不是为了一个女人,他根本不会问道昆仑,修仙长生。
善与恶,对他来说,并非那么重要。
奚皓轩最终没有对东方叙动手,而是坐下来,对着东方叙讲诉一个漫长的故事。
他不在意听的人是否能听到他的话,他此刻心乱如麻,只想宣泄自己的情绪。
故事的开始,和许多话本差不多,是个青梅竹马的温情故事。
太傅的孙儿和丞相的女儿,自幼定亲,两小无猜。男方从小就和女方约定,等他有了功名,就上门迎娶。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兮旦福。
国家的政权被一名邪修给逐渐控制,丞相为了唤醒皇帝,以死明志,撞死在金銮殿。但那并没有什么用,邪修依旧自在逍遥地活着,他早看上了美貌的丞相夫人,强取豪夺,一场可怕的屠杀,没了丞相的丞相府,尸横遍地,无一活口。
男方以为自己的未婚妻就这样死在了那场混乱中,他四方云游求学,希望可以找到方法,惩治邪修,替他心爱的女子报仇。
但是最后,真正报仇的,是重新归来的女孩。
她拜了魔修为师,修习了无上魔功,妖娆魅惑,入皇宫、诱邪修,用身体做交换,以刚刚筑基的修为,把已经金丹期的邪修斩杀在春意浓厚的床上。
当然,她也付出了不少代价,差点被盛怒的皇帝抓到重伤后奄奄一息的她。
那时候,他才首次见到以为死去多年的未婚妻。知道她惹怒的是什么人,可他没有犹豫。为了包庇她,太傅府上下百多条的人命,被皇帝夺取。
最后,伤势恢复的她,屠尽了皇家所有人,杀光了这个国家所有的人。
唯独留下了他的命。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的天空,鲜血都仿佛染满了天幕,红得让人心寒。
她对他说:“苏妍早就死了,这世上只有魔修幽姬。前情种种,从此一笔勾销。”
丢下决绝的话,她也丢下了他。
他有时候会想,当初那个穿着粉衣,言笑晏晏荡着秋千的小女孩或许真的死了。如果活着,怎么会忍心双手沾满鲜血,怎么会迁怒那么多无辜的生命。
可是,他放不下。
一路从自己偏远的国度,追寻她的足迹,走遍了千山万水。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了年过古稀的老头子。
他在弥留之际,走到了修仙福地昆仑山脚下。那样风烛残年的他,本来以为这一生到此为止。
谁知道遇见了玉清宗的萧紫珞,他后来的师父。
萧紫珞是昆仑上少有的,会不定期到昆仑山脚去看贫苦凡人生活的仙修。她会用自己的医术,解除一些挣扎痛苦的人。他就是在她看诊的时候,因为咳血不止,被好心的村民送到了她的面前。
他本来就四方云游,见多识广。虽然不是修仙者,但是见识不凡。因为无意中解答了萧紫珞一个问题,他被喂下了一颗极品丹药,恢复了青春。
萧紫珞带他上昆仑,教他修仙之道,才能让他活过了千年的光阴,有机会潜入哀牢山见到心念无数年的女人。
奚皓轩讲着故事,最后沉默起来。
萧紫珞对他的恩情,如同再造,他还没来得及回报,竟然就这样天人永隔。
才发现萧紫珞遇害的痛楚,逐渐麻木,他说不清此时是怎样的心情,就这样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突然抡起拳头把东方叙揍了一顿。
他一动手,立刻被藏在暗处的裴练云阻止。
但他分神期修为,裴练云哪里阻止得了,一顿揍打完了,裴练云才被逼得差点用火烧他。
有了个不会动的出气沙包,奚皓轩躲开裴练云的火焰,心情顿时轻松了大截。
相对的,裴练云的怒气蹭蹭地往上冒。可怜的小徒弟,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看就是奚皓轩下了狠手。
“你打阿叙做什么?”
奚皓轩心情放松下来,脸色也好看了很多,言语恢复了调笑:“要你这个师父照顾这么久,还不知道康复,这不是欠揍么?”
裴练云银牙一咬,怒瞪他。你这一顿揍,他没事也会被打出事来好么?
奚皓轩贱贱一笑:“你能抓到我的话,我给你揍,如何?”
话音未落,他就身形一闪,掐诀遁去。
裴练云自然是追不上真正发挥了实力的他。
奚皓轩从远处的火山顶现身,眺望下方隐约可见的裴练云的红色靓影。
对颜色这样鲜明的喜好,让他想到那个人。
她一袭黑衫,如世间最毒的黑寡妇,冷艳绝美,又充满危险。
他想起自己潜入哀牢山找到她的时候。
不管他怎么劝,她都不愿意脱离魔道,跟他离去。
他到处坑蒙拐骗,想尽一切办法搜集各种好东西,符篆也好、丹药也好、法宝也好,他一件不留,只要有一丁点的用处,他全部拿去消除幽姬身上的魔性,结果并不让他满意。
直到最后,他失去了她的消息,再之后,只见到她最后的一缕残魂。
她将小小的裴练云托付给他,郑重地告诉他,一定要将阿绯当女儿一样照顾。
这是最后她唯一能对他的报答。
他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养个女儿就是报答他,直到他无意中发现了墨浔那晚杀人的真相。
为了裴练云的安全,真相烂在肚子里,他都不会透露半点。
奚皓轩轻轻叹了口气,从结果上来讲,裴练云只有托付给东方叙,才是最安全的。
沉默中,趴在他头发里的小草阿珠那开口了。
“你既然当初嫌弃她是魔修,非要把她拖到正道,何必假惺惺地哀愁忧桑。”阿珠那的声音难得嘲讽十足。
她受制于奚皓轩,平时完全不敢得罪他,也不知道为何,她的语调火药味十足。
奚皓轩双根受制掐住她的叶子。
阿珠那叫嚷起来:“先说好了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别心虚就拿老娘出气,难道你敢说不是嫌弃她被人睡过了,不干净么!难怪她要抛弃你,你这种软弱的男人,哪里值得她去爱?”
奚皓轩眯起眼:“你好像认识她?”
阿珠那冷哼:“对呀,有过交情,她还教过我阵法,那又如何?要是你现在恼羞成怒杀掉老娘,哼!我会去九泉之下告诉他,没找你是对的,你和人做的功夫,差劲极了,半点乐趣都没有!”
“如果你能见到她的话,我很乐意送你下去。”奚皓轩轻轻地笑,把小草放在指间碾磨。
阿珠那想起来,幽姬神魂俱灭,早就被谢锦衣给弄死得渣渣都不剩了。
“有意思么?修道长生,哪里这么多情情爱爱,你们都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做,不知道精力往哪里花。”阿珠那嘀咕着,还是决定不去惹恼这种被恋人抛弃又死了师父的家伙。
他可是连尊上都打,谁知道他怎么对付她这么一株小草。
“我说仙长,”阿珠那突然想到了什么,谄媚地笑,“你看神炼门就快死绝了,以后若是没人能炼器我岂不是很亏。要不你还是想办法先把我的傀儡身体给拿到,我送你个好处,脸和身体都变成她的模样,顺便给你多睡十年如何?”
奚皓轩无语地盯着手里得瑟的草,默默的把她塞进了怀里。
阿珠那从他衣衫领口探出一根须须:“老娘就再吃亏点,五十年如何?”
奚皓轩:“…”
“顶天了,一百年,你爱睡就睡,不睡拉倒,我才懒得陪你伤春悲秋…”

☆、第五十二章

平常人吃饭,油水多了,总也会腻。
东方叙用身体撩裴练云的次数多了,她也越来越淡定应对,更何况她心里还记挂着别的事情。就算红晕还挂在脸颊,她也能平静地抬眸,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回去吧。”她言语平淡的说。
东方叙哪里肯让她逃,一把拉住她的手。
裴练云挣了下,没法像刚才那样挣脱。
“不放手?”她问。
东方叙手指把玩着她纤细滑嫩的指尖:“不放。”
“当真?”她又问。
东方叙嗯了一声。
只见裴练云双指并拢,凌空一划,一道金色的绳索,陡然缠上东方叙的手腕。
接近着,把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绑的结结实实。
“奚皓轩说,你欠管教,以后再不听话,先捆起来再说,不到分神期的修为,你别想挣脱。”裴练云挑眉,“既然你不想放手,那就别放了。”
她就这么拖着他,返回神炼门的大殿。
东方叙略微有些纠结。他要挣脱也可以,但是之后怎么跟裴练云解释就是个难题。
而且,为了步伐配合裴练云,免得时不时撞到她,他还要蹑着小步子,姿势无比怪异地跟在她身边。
因为他身高腿长,侧身蹑着步子,腰部以下左右摆动弧度颇大,仿佛被强抢走的风|骚小村姑,风韵十足。脸上的伤加上怪异的姿势,东方叙发觉漫长岁月里没有丢过的脸,基本在这里都丢光了。
他心里恨得直咬牙,意识海里把奚皓轩翻来覆去给灭杀了无数遍。
对他不敬的裴练云本人,他则丁点儿怒火都升不起来。
相反,裴练云心情颇好。
捆住他,他就不会再胡乱跑走,弄得满身伤的回来了吧?
作为一个带徒弟零经验的师父,裴练云表示有个叛逆期年纪的弟子,真是相当费神。
她无形中轻叹一声,目光不经意落在东方叙脸上。
东方叙只觉得那一眼别有深意,总有种嫌弃他的感觉,于是他的脸色更臭了。
裴练云心想,果然欠管教啊。
东方叙心里则有头猛兽在咆哮,不准嫌弃他,绝对不准!
鉴于他没在别的女人身上费过这样的心思,此刻他竟然丝毫没有作为男人的危机感,没有认识到裴练云能瞬间在他的勾搭下平静,他自己应该再接再励,重新把裴练云冷静下来的女人心给撩起来。
回到修士中间时,众修士的脸色怪异,气氛颇为沉闷。
裴练云一眼就看见了墨浔。
他白衣飘飘地站在人群里,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莲,清雅独特。
“墨师叔。”裴练云被奚皓轩招过去,简单开口。
这是她回到昆仑后,第一次主动与墨浔说话。
墨浔神色微动,眼底露出些欣喜,但只是一瞬,瞅见了东方叙和裴练云互相绑着的双手,那目光顿时黯淡下来。
“这个你也看看。”墨浔移开目光,将玉简扔给了裴练云。
裴练云接住玉简,真元灌入,看见了里面的讯息。
妖帝的留言,以此惩戒,语意清楚。
意思就是,这段时间以来,除了被玄阴魔尊杀死的修士,剩下的就是妖帝所为。
可是这很奇怪。
裴练云问:“妖帝能轻易出入妖兽谷?”
能那么容易就离开,也不能被称为昆仑的封印大阵了。
奚皓轩开了口。
他回来后看见墨浔拿出的东西,又得知应元真人失踪。就去应元真人本来待着的房间查探,那里空气中没有残留任何真元波动,也就是说,应元真人没有受到法宝劫持,也没有和任何人交手,自己离开的房间。
按理说铁楼的房间都是彼此可见旁边的动静的。
然而,并没有人知道应元真人去了哪里。
也就是说,应元真人离开时,起码也用了一般修士不能辨别的障眼法。
特别是奚皓轩发现了应元真人房间内掉落的一根银白色动物毛。
裴练云炼丹识货,接过那毛,一眼就认出来:“青丘白狐的毛?”
奚皓轩点头:“传闻妖帝原身是青丘白狐。”
墨浔突然转头,目光投向玄空门主:“据我所知,门主和妖帝有些渊源,青丘白狐可是擅长幻化?”
玄空门主平静的眼眸微微闪过一丝波澜。
瞬间,她又变得非常平静。
“是的。”她给了墨浔肯定的回答。
就在这时,又有神炼门弟子向虞璟报告:“少主,按照你的吩咐去查看,果然还有四五个宗派之主失踪,每个地方都能找到这个。”
虞璟接过来一看,又是白狐的毛。
“果然是妖帝吗?知道我们要派人去夺取他的东西,所以先下手?”虞璟恨恨地咬牙。
玄空门主念了句佛偈,轻轻摇头:“不是他。”
墨浔双目一凝:“门主为何如此肯定?”
玄空门主指着那些狐狸毛:“因为他最担心掉毛问题,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毛到处落,每天十分之九的时间都在护理他的毛,如果还会掉,他肯定率先暴躁。”
这个理由说出来,一些修士都笑了,笑声里尽是不信。
堂堂妖帝,刚刚继任就能把血轮法王给揍跑,扣了老僵尸血精的大妖怪,居然把最多时间花在护理狐狸毛的琐事上,说出去谁信啊?
只有裴练云信了。
不过她出声问:“为何那么担心掉毛,他的力量来源是狐狸毛?”
玄空门主面色严肃地说:“非也。妖兽力量,皆是来源于妖丹,和身体没有任何关系。”
裴练云不解:“那…”
玄空门主叹气:“他太过爱美,担心毛掉多了变成秃子。”
裴练云面无表情地转头,当做没听到。
其他人自然也只当是个玩笑。
墨浔摇头对玄空门主道:“门主莫要说笑,这等理由,就算是稚童也不会相信。”
玄空门主也不争论,点头:“诸位道友觉得真相是什么便是什么。”
说完,她不再言语。
站在玄空门主身边的素心一直想要说话,这时候眼巴巴地瞅着自家师父。
玄空门主轻轻地道:“你若答应,不将看见的真相告诉其他人,就让你跟玉清宗裴练云一起去历练。”
素心闻言,一怔。
很快,素心撇着嘴:“师父,你这样太卑鄙了。师父啊,你不是说天地有正气,我们要顺应正气才能长久吗?欺骗可不符合正气啊!”
对于这个正义感十足的徒弟,玄空门主早就锻炼出了耳朵的老茧,不管素心怎么嘀嘀咕咕,玄空门主也立如劲松,纹丝不动。
“师父,你不要装作没听见嘛。”
“善哉。”玄空门主双手合十,直接连眼睛都闭上,开始沉浸到她禅修的精神世界中。
玄空门主沉默后,事情又陷入了僵局。
其实有她的证言,虽然大部分不信妖帝会那么斤斤计较几根毛,但也有少部分信了。
所以对于暗杀修士的是不是妖帝,一时也分为了两派,僵持起来。
裴练云把所有人的表现一一看在眼里。
她想要的目地已经达到。
因为动了奚皓轩,结果死的是萧紫珞,幕后黑手已经不能再对奚皓轩出手。
而奚皓轩又证明了玄阴魔尊之前杀的人和现在死的人伤口不同。
这样,幕后黑手就会着急了。那个人肯定隐藏在现在的神炼门,就在这些还没死去的修士中,一旦开始一一排查,他迟早会暴|露自己。
所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来撇清自己。
果然,妖帝留言玉简的出现,直接证明了裴练云的全部想法。
“想要知道是否是妖帝,去妖兽谷问他就行了。”裴练云等他们争论得差不多了,缓缓开口。
墨浔闻言,立刻否决:“不行,如果是真的,妖帝已经动怒,对修士绝不手下留情。现在离开神炼门去妖兽谷太危险!”
裴练云目光迎向他:“待在这里也不见得安全。”
墨浔皱眉:“只要不离开神炼门…”
“不离开就真的不会死吗?”裴练云直接打断了墨浔的话。
众修士想起时不时就消失的生命,大部分是想要离开的,也有些是莫名就死在神炼门的范围内的,他们皆默然。
裴练云抬起和东方叙捆绑在一起的手,说:“我现在还不想死,我要和他一起活下去。”
墨浔定定地盯着两人的手,眸色越来越沉,黑如深潭。
东方叙凤眸微眯,落在他身上的敌意,他全部受了,环视众人一圈,他声音冷嘲:“既然你们不敢,就留在这里等死,我和师父就先走一步。”
奚皓轩神色微敛:“我跟你们一起。”
“还有我!”素心终于和师父达成了协议,冲到裴练云身边,“我要去!我本来就是为了要去妖兽谷而来。”
“我也可以去吗?”弱弱的不自信的女声响起。
裴练云转头一看,从人群里缓缓走过来的,居然是卓雅竹。
“你怎么来了?”裴练云偏头,目光落在奚皓轩身上。
她本以为卓雅竹是来找奚皓轩的,结果脖子突然被柔软的手臂环住,卓雅竹贴身搂住了她,紧紧地抱了一下。
随后,卓雅竹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裴练云认真分辨了一下,才听懂卓雅竹哽咽的声音在说什么。
大致就是得到昆仑仙修的消息,说到这里的惨状,她怕得不得了,以为裴练云也死在这里了,不顾她母亲的阻拦,直接溜了出来,进入了神炼门。
已经没有山门看守的神炼门,进来非常容易,想要出去就难了。
卓雅竹不会不知道自己行为的危险。
裴练云的心,还是有些许感动的,她拍了拍卓雅竹的后背:“我还活着,哭什么。”
卓雅竹抽泣着:“抱歉,我,我就是…你若死了,我死了,就没人替我伤心…舍不得你,我宁愿先死…”
她说得一片混乱,哭得梨花带雨,裴练云的脑袋简直如被炸开的疼。
裴练云觉得,人死如灯灭,好好活着才重要,死了盼着别人为你伤心难过,又能持续多久。再痛苦的事,再伤心难过的事,只要最后遗忘了,就什么也没了。
是啊,遗忘就好了,就像她自己,经常都会忘记…
她的目光和东方叙陡然撞上。
那双漂亮的凤眸,满满都是她的影子,可以的话,她真的也很想他永远都留着她的身影在其中,不会抹去。
裴练云微微垂眸,避开了他随时看她都灼热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