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林前世也在门内推广了新功法,但那时步水寒已结内丹,改炼功法太迟,导致他后来自救无门,如今他提前修炼,竟意外保住了生机。
眼前情况仍不容乐观,毒性只是暂时被控制住了,若七日不得解,中毒者将永远沉眠,与死无异,毒名“长夜”正是因此而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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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带回重伤昏迷的步水寒,江若虚与冷旭等人大惊,忙将步水寒接过去照顾。南珠和君慕之得信也匆匆赶来看视,并带了蓬莱药师帮忙。姚枫和齐婉儿也过来了,姚枫与步水寒交情甚好,见状忙喂了他一粒姚家的秘制解毒丹。
不出所料,众人忙了两个时辰仍毫无进展,药师始终查不出那剑毒是什么,姚枫的解毒丹也全无效用,众人束手无策,行宫内愁云惨淡。
顾平林始终沉默,站在旁边看。
“老朽无能,”药师无奈地向南珠告罪,“这种毒实在是闻所未闻,老朽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少主……”
南珠点头让他去休息,安慰灵心派众人:“附近还有许多大派世家,我认得不少掌门,稍后便送贴去求助,总会有办法。”
“天残门,”君慕之记起自己的新身份,“我去找周兄想办法。”说完匆匆出去了。
齐婉儿迟疑了下:“我也认识不少朋友,明日找他们帮忙问问。”他本是躲出来的,自然不肯再回齐氏。
“段师伯不也懂医术么!”甘立一拍脑袋想起来。
江若虚忙道:“是了,段师弟博览群书,连魂伤都能治,或许真的认识这种剑毒,实在不行,请他回段氏求助也好……段师弟呢?”
冷旭起身:“他还不知道吧,我去找他。”
“我去。”不等众人说什么,顾平林已经转身走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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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未听说,天下还有第二柄顾影剑,如果有,那前世步水寒又是死在哪一柄剑下?
“若我说,不是呢?”
……
门看似紧闭着,却应手而开,仿佛早就知道会有人造访。
轻烟自香炉内袅袅升起,幽香满室。段轻名正提笔站在案前写字,他原本似乎是要休息,身上斜披着蓝色外袍,长发散了大半,足下只着素袜,清雅中隐隐透出一丝风流不羁,乍一看颇有文士之风。
顾平林踏入房门,抬眼看到这场景,不由顿了下脚步,俨然有种回到前世的错觉。
多少次怒气冲冲找上门,看到的就是那人气定神闲写字看书的模样。
而此时,那俊脸上神情是同样的平和专注,下笔的动作同样平稳流畅,完全没有因为外面的愁云和突然推门的来访者而受到影响。
顾平林走过去,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如行云流水般写完整篇字,直到落下最后一笔。
那是一篇修真界流传已久的《剑赋》。
“真是稀客,”段轻名看着面前的字,口里道,“今日是吹什么风,吹得师弟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竟然主动来见我这个无情无义又危险的人。”
顾平林道:“你的承诺还在。”
段轻名闻言搁下笔:“连闭关这种话都出来了,难道我还要死缠烂打不成?”
顾平林沉默。
一个骄傲到极点的人,当然不会厚颜纠缠,更不会为无谓的事情辩解。
顾平林道:“步师兄中了毒。”
“当然,”段轻名侧身坐到椅子上,似笑非笑地道,“不是为步水寒,你又怎会主动找我,该不会又是来算账的吧?”
顾平林道:“你能解毒。”
段轻名道:“你怀疑我?”
“不,不是你,”顾平林摇头,“但那种毒,你一定能解。”
段轻名含笑道:“这就奇怪了,我连是什么毒都不清楚,你又如何肯定,我一定能解?”
顾平林仍是坚持:“你能。”
匆忙之下不及细看,回来便发现区别。步水寒能活的最大原因,不止是他应变得快,也不止是新功法的缘故,而是他所中的“长夜”,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长夜”,毒性还远远不够。
这是尚未完成的“长夜”。
可见前世在段轻名之前,已经有人尝试研制“长夜”,只是没成功而已,段轻名当时在玄冥派,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玄冥派?据说顾影剑出自段轻名母族,是否与程氏有关?步水寒在玄冥派附近遇害,极有可能是撞破了玄冥派的秘密。
前世自己见识“长夜”过后,曾尝试着研制解药,倒也能拖延数日,后来因步水寒之死而放弃,段轻名能研制出真正的“长夜”,最有把握解毒的就是他。
“好吧,就算我能,”段轻名没再追问缘故,饶有兴味地反问,“我又为何要自找麻烦?”
顾平林道:“算我求你。”
“求?”段轻名转过脸,缓声道,“之前为曲琳和南珠骂我,如今为步水寒求我,顾小九,你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我一定会答应你?莫非,我在你眼里当真是一个好人?”
前世斗到你死我活也从不曾求他半句,今生竟轻易出口,明知他是怎样的人,确实是自己可笑了。顾平林沉默许久,道:“不能谈?”
“这嘛……”段轻名站起来,走近他,直到两人之间仅余半步距离,几乎是贴在了一起。
顾平林抬头看他。
妖魅的红影飞上眉梢,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黑眸里,第一次浮出了极其明显的情绪,沉思,衡量,还有犹豫,和……冷酷。
“也不是不能,”他开口,“但我需要有一种药材。”
顾平林知道没那么简单:“什么药?”
“解意草。”
顾平林沉默了下:“那只是传说。”
果然,面前人轻描淡写地道:“据说那个怪坑里有一株。”
“嗯?”顾平林脸一白。
“没你给的复元丹,步水寒也撑不到被救,”他叹息道,“真是令人嫉妒的师兄弟情义啊,六日后的午时,解意草会出现,你一定不介意为他走这一趟。”
六日后的午时!顾平林心头大震,失声:“是段氏!”
“是段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确切地说,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就猜出了一部分。”
顾平林取出嵬风师的信看了片刻,缓缓将信放到案上,闭目:“原来这上面用的是段氏封印,段氏与魔域勾结。”
“这种封印只有家主能解,我一直疑惑,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如今看到这些海底坑,我总算将所有事情联系起来,”段轻名随手一拂,整封信化为灰烬,“此信丢失,他们必然紧张,那就让他们继续紧张吧。”
这场赌约,自己早就注定会输,输在运气。顾平林颇有些自嘲,睁开眼问:“顾影剑有第二把?”
“没。”
“确定?”
段轻名既不好奇,也不隐瞒:“此剑原铁出自母家,由段氏一位家老托神工谷打造,天下仅此一柄,但原铁应该没用完,要打造一柄相同的顾影剑确实不够,如果是短刃,或许可以。”
顾平林握紧手指,脸色更白。
段轻名道:“问完了吗?”
顾平林轻轻吸了口气,摇头:“一定要解意草?”
“那,要看你怎样想了,”段轻名抬手拂开他额前的发,漫不经心地道,“是你让我放弃,但我还有点不舍得,你说呢?”
因为不舍得,所以彻底抹杀,这就是段轻名的放弃。
妖怪送出了最后的挑衅,自己唯有接招一条路可走。顾平林藏起颤抖的手,冷静地点头:“我明白了。”
“看来你已有决定。”
“我去找解意草。”
段轻名看了他半晌,微嗤:“为一个蠢材放弃道途,实在愚蠢至极,这样的你,确实让人兴趣全无。”
顾平林不计较:“第七日午时后,如果我能出来,你会解毒?”
“当然。”段轻名退后两步,重新坐回椅子上。
顾平林便朝门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住。
半晌,他微微侧回脸,看着门内地面:“抱歉了,段轻名。”
“嗯?”身后人目光微闪,看向他的背影。
顾平林没有再说什么,回头离去。
第94章 老病真人
段氏,才是魔域的秘密合作者、海骨坑事件的另一主谋。
此事令顾平林措手不及。
前世玄冥派损失最小,加上前日曲琳在拥碧湾出现得太巧,像极了接头的人,所以得到嵬风师的信,顾平林就怀疑玄冥派,就算发现顾影剑有蹊跷,也只当是有人要陷害段轻名。
直到他提出解意草的条件。
海底或许有不少水生的灵药,但又哪会有生长在干旱火地的解意草?
这个条件,不是必须要解意草,而是必须去海骨坑。
他想要抹杀自己,却又如何知道海骨坑一定会出事?甚至连确切的时间都清楚?
他早就发现了这场阴谋。
至于确切的时间,也许是段氏家老告诉他的,也许是他自己根据地气推断出来的。
至于顾平林为何排除程氏报信的可能,这也有缘故。
程氏极为护犊,平时不管事,但凡座下弟子受了欺负,她是一定追究到底的,前世玄冥派死的那些无关紧要的弟子里就有她的徒弟,若她知晓自己的徒弟被用来当牺牲品,如何肯干休?而且程氏虽然是占人杰的师妹,但她离玄冥派权力中心始终差了一步,这种机密大事,占人杰怕是不会告诉她。
当然,这也不代表前世一定不是玄冥派。
前世,海境的事发生在多年后,那时顾平林已当上灵心派掌门,灵心派即将跻身一流门派,段轻名也已经是鼎鼎有名的大剑修,玄冥派声望到达顶点,嵬风师会找玄冥派合作,除掉未来可能出现的竞争对手,也是讲得过去的。
如今嵬风师找段氏合作,到底是重复前世的故事,还是冥冥之中的变化?
一切都成了谜。
顾平林查看过步水寒的伤势,重新直起身。
追究缘故毫无意义,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从海骨坑活着出来。
然而海骨坑乃地脉临时被截造成,坑底其实就是地脉道!六日后,魔域与段氏的高手将引导地气归位,那时磅礴的地气将吞噬一切!谁能与天地之力抗衡?想当初多少高手丧命坑底,要撑过午时又谈何容易?
辛忌道:“一个人始终不安全,老夫虽然修为浅薄,但自问不会拖后腿,此番我陪顾公子一同去吧,不知要找什么药?”
“我也去,”江若虚站起来,“多几个人,找起来也容易。”
顾平林并没有提解意草的事,摆手:“步师弟需要人照顾,不能总是麻烦蓬莱的朋友,江师兄和冷师兄留下来,再想办法与门中取得联系,段师兄对此毒有所了解,也留下,甘立修为不足,倒是王前辈见多识广,这次就由他陪我去吧。”
灵心派人手不多,江若虚想了想道:“也罢,师弟千万小心。”
救人为重,秘境传承反而落在其次了,顾平林作了安排,灵心派众人都没有反对,辛忌听到自己被允许跟着下去,大大地松了口气。
“师弟什么时候动身?”
“事不宜迟,就明日。”
事实上,此行重点是在地气归位后出来,什么时候下去反倒不重要,不过顾平林决定早点下去,也是有自己的打算,这边做好安排,他便出门查看情况,恰好看到南珠带着君慕之等人匆匆往大门外走。
“怎么回事?”顾平林问护卫。
“顾公子,”那护卫先作了个礼,然后才低声答道,“天残门老病真人到了,要见君灵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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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残门的掌门老病真人,那也是个狠出名的主,平时很少露面,却是修真界最不能惹的几个人之一,许多人见到他都会觉得意外——老病真人,病是不假,老却不老。
海面上停着一张破旧的木榻,一个消瘦的中年男子半伏在榻上,披头散发,面皮黄黄,正虚弱地喘息,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再看他衣袍下方空无一物,分明是没有腿。
周异抱剑立于榻旁,神情冷淡。后方则站着数十名天残门弟子,或独眼或断臂,更有毁容者,整张脸狰狞诡异。
天残门的凶名加上这种场面,让不少人心里发怵。饶是君慕之伶牙俐齿,也觉得头皮发麻,紧张不已。
南珠上前抱拳作礼:“真人驾临,在下蓬莱之主南珠,有礼了。”
老病真人不回礼:“你就是南珠。”
见他态度轻慢,蓬莱众人都有忿忿之色,南珠反而忍住了:“正是,早闻前辈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名不虚传。”
一声“前辈”,将两人从同等的掌门身份变成了前辈和晚辈的身份,倒也勉强为对方不回礼做了解释,找回了一点面子。
老病真人这才略略打量他几眼,呵呵笑起来:“老了老了,果然都是后辈的天下了。”说完又一阵急喘。
南珠邀请道:“前辈既然来了,不妨进里面说话。”
“不啦,”老病真人边喘气边摆手,等好了些,才接着道,“我就是来看看我那个新弟子,人在哪儿呢?”
君慕之机敏,马上走出来跪拜:“弟子君慕之,拜见掌门真人。”
“就是你?”老病真人和蔼地招手,“你走近些,我仔细看看。”
天残门人性格古怪出名,这位掌门怕也不好糊弄,君慕之心中忐忑,忍不住看周异。
周异还没表示,老病真人便笑了:“怎么,不愿意?”
“弟子不敢。”君慕之硬着头皮走近榻前,重新跪下。
老病真人问:“身有残?”
南珠忙道:“我这位兄弟伤了记忆。”
“哦?记忆……”老病真人理解地点头,“可还记得家人兄弟?”
“回掌门,记得。”君慕之也聪明,记忆缺失的借口已经够牵强,若是答“不记得”,那就更值得怀疑了。
“伤了记忆,确实难办啊……”老病真人忽然抬手放到他的天灵盖上。
众人色变。
“前辈且慢!”南珠叫。
“师父!”周异上前一步。
老病真人倒没有动作,挑眉:“这是急什么?”
他若要趁机毁去君慕之的意识,君慕之就真变成“记忆有残”了。借口是己方送上的,南珠只得再次作礼:“请真人看平沧公之面。”
“平沧公的面子要给,天残门规矩也要有,”老病真人态度依旧温和,语气却没了笑意,他看着君慕之,“你怕什么?”
早知如此,还不如舍一只耳朵。君慕之吓出身冷汗,勉强笑道:“弟子头脑已不好使,不想更傻,影响修炼。”
“嗯,聪明人。”老病真人放开手,“我也希望你将来不要更傻,起来吧。”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此番试探凶险万分,君慕之暗暗心惊,也后悔不该耍小聪明,起身对上周异嘲讽的视线,更觉尴尬,忙低头退到弟子群里,却被周围天残门弟子的容貌和不善的眼神吓到,反应过来,他立即溜到周异身后。
老病真人有气无力地摆手:“事情已完,那就走吧。”
君慕之此时哪里还敢多说,朝南珠摇头示意。
南珠黯然。
天残门众人正欲离去,突然,半空传来大笑声,众人忙驻足观看,只见一名短衫老者从天而降,虎背熊腰,面容凶恶,不是剑魔阎森是谁!
“果然在这里,叫老子好找!”阎森拉住顾平林,“姓段的那个呢?”
顾平林不答。
阎森捏着他的喉咙威胁:“不说?”
“多年不见,阎老兄好大的脾气。”老病真人开口。
“你他娘……”阎森转脸要骂,待看清对方是谁忙又停住,放开顾平林,“练狱?”
老病真人“哎”了声,气息奄奄地笑道:“阎老兄别来无恙。”
阎森咬牙:“罢了,你在这里,老子不动灵心派的人就是。”说完居然就一阵风似地遁走了。
老病真人大概是笑得过度了点,急剧地喘气,半趴在榻上闭目养神,几名天残门弟子过来抬起木榻,一行人慢慢地走远。
君慕之离去,南珠明显情绪低落,但这番变故对他来说未必全是坏事。顾平林看在眼里,宽慰了他几句,然后就去找段轻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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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药香弥漫,段轻名坐在桌旁配药,面前摆着个二三十个拳头大小的敞口瓶,瓶中盛着各色药材,房间中央的地上放着个人头大的丹炉,漆黑有光,品质非凡,炉底可见火光闪烁。
顾平林略吸了吸气,认出来:“蜈木炭。”
“正是蜈木炭。”没有任何的称量工具,段轻名只随手拿了支折扇,轻轻一扇,或者合拢在桌沿一磕,那些敞口瓶里的药材便自行飞出,落入丹炉。配药,换炭,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他人却始终悠闲地歪在椅子里,一副温文模样,手指不沾半点药末炭灰。
顾平林前世最厌恶此人这副模样,认为是故作姿态,如今换种心境来看,其实也很赏心悦目。
“是长夜的解药?”
“是长夜。”
他果然对毒更感兴趣。顾平林也不奇怪。遇上长夜这么特殊的毒,他感兴趣是必然,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他知道了也会尝试一番的。至于解药,顾平林反而不着急,能够完全掌握毒性,配制解药只会更容易。
段轻名边思考配药,边慢条斯理地道:“这么大个人站在门口,让人说我怠慢师弟,怎样,又是来道歉?你以前对我做了多少坏事呢?”
顾平林失笑。
他对自己干的坏事,比起自己对他干的坏事,真是不遑多让,两人的帐翻到底,绝对是扯不清。
顾平林没有进去:“我来是要确定,我下去了,你能保证步师兄不会有事?”
段轻名随手一抬折扇,又有药材落入丹炉:“你是质疑我,还是在恐惧?”
顾平林不答。
“顾小九,你怕了,”他微微侧过脸来,笑得惬意,“岳松亭的教导,灵心派的兄弟情义,让你选择救人,值得褒扬,令人钦佩,但你在害怕。”
“谈不上怕,我只是不想死。”
“有区别?”
“人在世间有在意的东西,就不想死。”
“喔?”炉火跳跃,映出线条冷峻的鼻梁,微黄的光带不起丝毫暖意。段轻名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在意什么,步水寒?”
顾平林道:“还有灵心派,和我的道途。”
“道途,”段轻名搁开折扇,刹那间,春风又回到房间,“你的道途不该被所谓的情义与无关紧要的人断送,你该自问,谁才是最适合陪伴你的人。”
“我有选择?”
“你可以重新选择。”
选择,接受邀请,或被抹杀。
顾平林笑了声:“我选择,去寻解意草。”
“宁愿死?”
“我说过,我不想死,不表示怕死,”顾平林拂袖,稳步走过窗前,“何况,死,太绝对了,在我这里,从来没有绝对的结果。”
“所以呢?”
“所以,我是来道别。”
“不送,”房间里的人停了停,“唉,可惜这一炉药,废了。”叹息声听不出多少情绪。
“可惜。”顾平林跟着重复了句。
第95章 深渊之行
姚枫与齐婉儿都在房间里。自那日进了蓬莱行宫,齐婉儿就一直躲着,没敢再出去露面。原来季氏家主拜访齐氏,言语透露出结亲之意,考虑到季氏的名声与地位,齐氏这边自无推拒之理,家老齐真要作主为孙子和季七娘定亲,谁知齐婉儿自幼受尽宠爱,对家里那些莺莺燕燕的姐妹们早烦腻了,哪肯早娶?他跟祖父齐真闹了一场就溜出来,如今齐氏所有人都在找他,谁也想不到他会躲在齐氏的死对头这里,若是叫齐真知晓,估计要被气死。
对此,顾平林也觉得有趣。
在顾平林看来,齐婉儿单纯冲动,与心思细腻的季七娘在一起未尝不是好事,只是齐婉儿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眼界极高,他不喜欢季七娘,外人也强求不得。
“外面好像有我们的人,他们已经怀疑我在这里了,”齐婉儿焦躁地踱来踱去,回头看到顾平林,又忍不住道,“你要去寻药?家主说那些怪坑下面十分危险,不允许我们嫡系子弟下去,你最好还是另想办法。”
段氏与齐氏是姻亲,互相通气不足为奇,只是齐婉儿不知内情,出言提醒纯属好意。顾平林道:“多谢好意,但我时间不多,唯有冒险一试。”
“随你吧,我看,段六也未必能解毒,”齐婉儿低哼了声,突然眼睛一亮,“如此,我跟你下去躲一躲。”
顾平林心微跳,不动声色地问:“你当真想去?”
“去!”齐婉儿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作了决定,“就去那个最大的坑,我们顺便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需要什么药,我也去帮忙找吧。”姚枫是真心想为步水寒找药。
见他主动开口了,顾平林这才顺势说道:“我正想找姚兄商议,能否借一步说话?”
救步水寒毕竟是灵心派的事,齐婉儿很有风度地道:“我去外面走走。”
门关上,顾平林躬身,郑重地向姚枫行了个大礼。
姚枫愣了下,立即阻止:“这是……”
顾平林坚持行完礼,正色道:“姚兄,在下有一事想要拜托于你。”
姚枫谨慎地道:“只要不违背家训,我自当尽力。”
“姚兄大可放心,”顾平林道,“此事于姚家家训无碍,对姚兄来说应该也不算困难。”
姚枫闻言松了口气:“如此,尽管说就是。”
顾平林道:“六日后午时,请姚兄务必将各派掌门家主都引到坑边。”
“这……”姚枫略作沉吟,皱起眉头,“此事虽不难,但我平白无故将他们请来,总要有个理由。”
顾平林对此早有准备,摆手道:“姚兄只说朋友在坑下发现蹊跷,事有异常,其余则无需操心。”
姚枫想了想,点头。
顾平林再次作礼:“此事十分重要,攸关生死,千万拜托姚兄了。”
见他这么重视,姚枫微微动容,虽然不明白缘故,却也郑重地抱拳应承下来:“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必定会做到。”
“有姚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顾平林一笑,直起身,“此番相助之情,顾九必当铭记,告辞。”
精英弟子是门派的重点培养对象,代表着门派的未来,此番下去的精英弟子太多,他们出事,各自的门派必定损失惨重,那些掌门家主全都是内丹大修,前世他们毫无准备,如今只要将他们及时引过去,见情况不对,他们岂有不出手的?
有他们在外接应,把握就多一成。
这件事只能由姚枫去做,也只有姚枫能做到,因为他有姚家家主长子的身份,山外姚家常年不出世,他就等同姚家发言人,他说有古怪,那些掌门家主多少都会重视,换成别人,如何请得动他们?好在姚枫此人稳重可靠,答应的事必会尽全力。
最大的意外其实是齐婉儿。
这个齐氏宝贝竟要主动进海骨坑,他在坑里,段氏定会有所顾忌,真不管齐婉儿的生死,齐氏怎肯干休?说不定能拖延他们行动的时间。
如此,把握又多一成。
事关生死,顾平林不算是多善良的人,对于齐婉儿,不主动引他下去就算厚道,也没好心到阻止他。
原本的一成把握,加上多出的两成,生还的机会共有三成。
“三成……”顾平林站在游廊上,远眺。
所有掌门家主与内丹大修加起来不过二十多个,要与天地之力抗衡,真如蝼蚁撼大树,纵然所有计划都能顺利完成,生还的机会也才三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