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枫看他一眼,摇头。
齐婉儿道:“都是同道中人,何必遮遮掩掩的,身为剑修岂能怯战!”
姚枫还是摇头。
齐婉儿急道:“你只摇头,到底几个意思!”
“意思是你打不过他,”段轻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嗳,姚兄是厚道人,怕折了你的面子,你还不领情。”
齐婉儿登时大怒:“你说什么?”
段轻名道:“姚家家训中便有“诚实”一条,不信你问姚兄,我说得对不对。”
齐婉儿看姚枫。
姚枫被逼不过,果然道:“都是朋友,何必非要分高下,当以和为贵。”
他并没有否认段轻名的说法。
“听到没有,”段轻名笑道,“婉儿表弟?”
“没打,怎知我打不过!”齐婉儿召出玉皇剑,咬牙道,“段六,我忍你很久了!有种今日打一场,若是我赢了,你就少打轻侯表弟的主意!”
旁边步水寒脸一沉,他素来护短,如今自然帮着段轻名:“段师弟乃段家主嫡长子,继承家业天经地义,何况他根本不稀罕,什么叫打主意!”
段轻名也道:“我与轻侯是亲兄弟,表弟这是什么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与那几个老头子联系,那晚我都在夜市看到了!”齐婉儿不耐烦,“少作戏,我只问你敢不敢?”
步水寒听不明白,顾平林却不由得弯了嘴角,猜测意外得到证实,那晚段轻名果然是去见段氏家老。
段轻名叹道:“表弟对我误会至深……也罢,若你输了呢?”
齐婉儿干脆地道:“从此再不踏足南界!”
“一场比试而已,太严重了,”顾平林突然开口,“你们是亲戚,让人知道岂不成了笑话?小赌一场就好。”
齐婉儿话出口就知道自己冲动了,正后悔呢,闻言忙顺势改口:“我若输了,五十年不入南界。”
段轻名似笑非笑地看顾平林。
齐婉儿脾气不好,为人却还算磊落,剑术天赋更出色,前世他成名后从不涉足南界,顾平林也曾疑惑,此刻明白了缘故,自然不想看他被算计,所以开口帮了他一把。
见段轻名看自己,顾平林抬眉:“段师兄意下如何?”
段轻名道:“这嘛……”
临船南珠也在留意这边动静,朗声出主意:“两位既是亲戚,岂能真动手?依我看,不如各出一招,众人评判定胜负,如何?”
“啰嗦什么,就这样!”不等段轻名答应,齐婉儿一把扯下披风丢给随从,“起!”
玉皇剑应召而出。
半空中,公子身影显现,红锦袍下摆被风掀起,下巴抬得高高的,双眸燃烧着斗志,神情傲然,端的是意气风发、风采不俗。
北齐十三,剑舞朝歌,堪称剑修中的王侯。
年轻的外表之下,已隐隐有了几分未来大剑修的气势,朝歌剑术注定在他手中光大。
剑如其主,散发出一段浑然天成的贵气,辉煌的剑招映亮了万里长空,四方灵气受牵引,汇集于剑尖,呼呼有声,海上风向骤改!
“八百诸侯朝灵山!”
一声清喝,一剑分海。
巨浪高涌,朝两边挤压,一道约十丈宽的深沟出现在海面,斜斜延伸向下,犹如一条通往海底城门的平坦大道,受惊的海鱼纷纷跳跃逃窜。众人所乘之船驶入深沟,急速坠落,好在两艘船上俱是修士,迅速稳住了船身,只听得一片惊呼声。
顾平林一看就笑了。
朝歌剑术出名的气势夺人,以轻捷庄重见长,偏这齐婉儿反其道而行,居然舍长取短,有意使出这种厚重霸道的效果,也是难得。
齐婉儿自半空消失,转眼即重新站在了船头上,与众人一道观看。
剑招已收,剑意未散,后劲反而越来越大,深沟还在分浪延伸,船下坠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顾平林见状,不由生出了几分佩服。
看来齐婉儿并非盲目地炫耀,而是当真在朝歌剑术上悟出了新意,难怪前世会有那等成就。
“好招!”南珠赞叹。
“朝歌剑术名不虚传。”步水寒也忍不住对齐婉儿刮目相看了。
齐婉儿亦不谦虚:“人皆言我北齐朝歌剑术疏于劲重,此招如何?”
“确实难得,”姚枫突然开口,“如此,我也出一剑吧。”
姚家子弟出手必定不凡,机会难得,众人自是叫好。
之前被说不如他,齐婉儿有意表现了一番,闻言挑眉道:“姚兄肯出手就好,但这赌注怎么算?”
姚枫却不看他,转向段轻名:“以剑会友,重在悟道,何必认真?我若侥幸胜出,这场赌局就作罢如何?”
殊世剑法赫赫有名,三人之中又数姚枫年长,参悟剑道时日最久,胜算极大,他提出这个条件,就是有意令两人和解。
众人佩服他好性情,纷纷附和:“极是。”
顾平林拧眉。
同为剑道高手,他察觉到段轻名身上敛藏的剑意,知道齐婉儿可能会输,所以才提出这个条件,好收回齐婉儿那句“五十年不入南界”的赌注。
段轻名自然也看出来了,面对挑战,他亦是很有风度地笑道:“不愧是山外子弟,姚兄请。”
这场比试,表面是三人论剑,实际上却是两人对一人的挑战,对他并不公平。
姚枫满含歉意地朝他点了下头,不再多言,随手抽出背上的乌黑长剑,往前方海面一劈。
毫无花样,简简单单,平平淡淡,招式毫无出奇之处,乃是最正宗的姚家剑术风格。四周灵气不见动静,唯有剑尖溢出了一道细细的气流,向四周扩散,一波一波,如同涟漪般越扩越大。
船下坠之势骤然停止。
顷刻,船身竟缓缓向上回升,稳稳当当,几乎感受不到半点颠簸,陷落的海面竟被抬起来了。
等到海面恢复原样,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哄然叫好。
这一招看似寻常,实际威力已经胜过了齐婉儿那一剑,何况他根本未尽全力。
君慕之叹道:“今日在下算是开了眼界。”
步水寒却不满:“不如当初那一招,太敷衍了!”
姚枫有些赧然,不说话。
齐婉儿紧了紧唇,终究还是朝他一拱手:“十三自愧不如,请教此招何名?”
姚枫答:“暮岚升。”
“暮岚升……”眼尾妖影越来越清晰,黑眸中又出现近似疯狂的亮光,段轻名缓缓开口道,“无愧殊世之名。”
顾平林知道他有了兴趣,微嗤:“顾影剑法不逊于它。”
前世顾影剑法在修真界是什么地位?称“剑道之王”亦不为过,否则自己同样手握神级功法造化决,何必还在剑术上耿耿于怀?
“师弟对我太有信心了,”段轻名笑道,“此等美事,师弟不想凑热闹?”
“你上就好,”步水寒推他,压低声音,“我们在剑术上不及你,就等着你为灵心派扬名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平林眼波微沉。灵心派剑术在修真界排不上名,段轻名虽是灵心派弟子,可实际上他的剑术根本不能称为灵心派剑术,如何为灵心派挣风头?
姚枫引发的轰动过去,众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齐婉儿见识了殊世剑法,方知人外有人,暗自庆幸取消赌约的好处,没再催促段轻名。
姚枫倒隐隐有些期待的样子。
段轻名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平林。
三人年龄相仿,俱是身形挺拔、风采出众,海风掀动红、蓝、白三色衣袍,格外显眼。
他们皆是当世俊杰,未来赫赫有名的大剑修,各自代表了一方剑道,前世,他们本无交集,想不到今世竟有同船论剑的缘分。
顾平林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亲眼见证这一场盛事。
此情此景,教人如何不振奋!
沉寂已久的热血开始翻涌,一瞬间,所有顾忌全都抛弃,顾平林仿佛又变回了前世那个顾平林,他轻拂袍袖,昂然上前两步:“两位高招在前,在下也献丑了。”
冷然剑鸣,顾影冲上半空,宛如流动的闪电。
“乱花迷蝶。”
海面消失,漆黑剑境再现,将众人困在其中,好似走入了浩瀚无际的秘境。
千万紫剑花绽放,铺成花海。
同一招,却与之前与段轻名对战所使时不同。
瑰丽的花海上飞起了无数花瓣,花瓣无风自舞,在上空旋转,令人目不暇接,上下左右全无空隙,时而有凉飕飕的剑气贴着众人的脸颊飞过。
顷刻,花瓣骤然归拢,重新化为千百朵剑花,在半空又催生了一层花墙!
花墙上再飞出花瓣……
层层叠叠的花朵,饱含剑气与杀机,几乎封死了所有出路。
南珠抚掌大赞:“妙!顾兄弟此招妙极,灵心派剑术当真是另辟蹊径,自成一家。”
“灵心三阵,师弟!”步水寒已经兴奋得说不出话,用力拍他的肩膀。
姚枫是内行,一眼看出关键:“以阵入剑道,难得。”
单论剑术天赋与造诣,顾平林其实不及三人,然而他发挥了灵心派剑阵的长处,以阵生剑势,运用机变到了极致,这一招虽不算纯粹的剑术,威力却远远胜过了前两剑。
齐婉儿与姚枫此时还嫩,顾平林没觉得怎样,只看段轻名。
“这才是真正的乱花迷蝶?”段轻名望着漫天剑花,黑眸褶褶生辉,“上次你出剑,我就知道此招未尽,果然如此。”
顾平林亦有些自傲。
前世他提升了灵心派的功法品质,没来得及琢磨剑术,就被废去道脉,之后逃亡多年,眼见顾影剑法名扬天下,他始终心有不甘,得到造化决修复道脉之后,更是苦心钻研,终于成就这一招“乱花迷蝶”。
然而,他被设计逼到绝境,直到最后关头,也始终没用出这一招,最后的余力,终究是用来自爆了。
大概是那人到得太迟,他实在不甘心让这一剑先入别人之眼;
大概那时的他自知错到无可挽回,愧对师父与灵心派,早已经不想活下去了,所以在一败涂地时选择自爆。
前世最得意的作品,如今终于有机会当着宿敌的面展示出来。
可惜,人是,人非。
第67章 蝶影穿花
“想不到灵心派也有此等剑招,就连那阎老魔……”险些失言,辛忌连忙住口,看顾平林的目光已有不同,败在这样的晚辈手里,应该也不算太丢脸了。
江若虚与冷旭两人激动又疑惑,冷旭问:“师弟这招乱花迷蝶,怎地我们从未见过?”
步水寒猜出来:“是你……”
“是师父悟出的新招。”顾平林微微摇头,以眼神制止。
“呃……”步水寒反应过来,知道事关重大,忙别扭地改口,“师父都没传给我们,可见是偏心你。”
江若虚两人这才恍然。
此招足以成为镇派绝招,蜕变自灵心派剑术,创招之人必定对灵心派剑阵特别熟悉,虽然顾平林改进功法在前,但他入门才二十年,未结内丹,照理说连门中高等剑招都没学全,怎么可能结合剑阵创招?段轻名号称剑道天才,所创顾影剑法尚不成熟,经验阅历摆在这里,所以他们根本没往这方面想,换成岳松亭创招就正常了。
君慕之回神,他心思玲珑,跃至顾平林身旁,笑着拱手:“灵心派高足,名不虚传!”先前还怕此人挟恩拖累少主,现在看来,灵心派绝非传说中的二流门派,交好并无坏处。
齐婉儿毫不掩饰震惊之色。他自然知道这一招的精妙,若非使剑之人修为不足,否则这招“乱花迷蝶”的威力绝对不止如此。
一个二流门派竟有如此厉害的剑招,难怪段轻名不肯留在段家,修真界未来的格局怕是要变了。
对方只是段轻名的师弟,齐婉儿想到赌局不由得忐忑起来,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哼了声:“此招高妙,奈何不纯,终非剑道。”
话虽别扭,却很贴切,众人比的是剑术,不是单纯的招式威力,他这算是勉强把面子圆过去了。
姚枫摇头:“阵道剑道皆是道,良善之剑,姚枫认败。”
此招困中带杀,还是主困,很合姚家的观念。
修真界弱肉强食,顾平林为人真称不上善良,与段轻名斗得厉害的时候,解决掉多少针对灵心派的修士,后来丹田被毁,更是彻底放弃原则,再不手软。不过他受岳松亭教导多年,今朝醒悟,剑招中的杀意便远不如前世,此时听到“良善”的点评,顾平林也觉得好笑。
见姚枫和齐婉儿都认败,君慕之眼珠一转,问:“段六公子怎么看?”
剑境未散,段轻名再观察了半晌,才慢悠悠地道:“上回见识之后,我便猜测还有后招,一直在寻思破解之法。”
顾平林就等着他的反应,闻言挑眉:“有了?”
段轻名叹道:“唉,一时半会儿有些困难。”
顾平林道:“比之云中雁影,如何?”
段轻名道:“云中雁影尚有不足。”
顾平林欣然展眉。
云中雁影尚未完善,目前的威力确实不及此招,他倒评得很中肯。
“不过嘛……”段轻名突然话锋一转,“我近日想出一个新招,或可一试。”
“嗯?”顾平林立即警觉起来。
顾影剑法中,能与此招媲美的唯有第四招“云中雁影”、第七招“鹰击月影”和第九招“鹊桥影散”,“云中雁影”与“鹰击月影”皆是五五开的赢面,若遇到“鹊桥影散”,顾平林就只有四成赢面了,但前提是段轻名能使出完整的顾影剑法,目前他的剑招并不成熟,只有前五招,最终招“鹊桥影散”还不知道在哪里,就算他留了一手,招式也必定不成熟,正好可以借机探一下底。
顾平林迅速权衡,侧身让:“请了。”
段轻名含笑扫他一眼,突然足尖轻点,飞身扑向花海。
众人惊呼。
顾平林也皱眉。
眨眼间,段轻名已进入剑圈,没有发招,没有戒备,甚至都没有召出名风剑,他整个人扑在紫色的花海上,好似一只翩翩起舞的白色大蝴蝶,完全不知道花海中隐藏的危机。
步水寒连忙看顾平林,低声问:“不会有事吧?”
顾平林紧盯着那只蝴蝶,不语。
上空花墙仍在不断生成,感受到入侵者,剑势开始运作,花海上的剑花骤然长大,所有花墙与散落的花瓣以合围之势向入侵者压过去。
空间越来越小,蝴蝶在狭小的缝隙里穿梭,危机四伏。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骤然,一道前所未有的强悍剑意爆发,排山倒海般翻滚开来,半空隐隐响起雷鸣,花墙、花海连续崩毁。
剑意碰撞,迷离、美丽又危险,蝴蝶彻底陷入混乱的剑意中。
齐婉儿终于忍不住叫好:“好个乱花迷蝶!”
赞叹声中,顾平林却毫无喜色,疾步上前,双手扣住栏杆。
别人不知道就罢了,自己的招式岂能不了解?困势尚未彻底完成,杀势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爆发,分明是段轻名先释放自身的剑意,提前引爆了整个剑阵!
眼看那只白蝴蝶在剑意中穿梭,顾平林冷笑。
借力打力?哪有这么简单!他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果然,提前崩毁的剑意互相冲撞,并未消散,反而凝聚成一片紫色的剑雾,力量比之前有所减弱,却依旧及时地将蝴蝶困在了中间。
众人开始担忧。
顾平林来不及放心,那只白蝴蝶就突然消失了。
“这是……”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消失的蝴蝶再现,比原来大了数十倍!
不是蝴蝶,是剑光。
名风剑终于应召而出,光芒暴涨,剑影化作一只巨型白蝶,刹那间,巨蝶变作了八只,从不同的方向突破,将紫色剑雾完全冲散!
不可能!
顾平林惊骇地望着那些蝶影,险些失声叫出来。
这是什么招式?这根本不是顾影剑法中的任何一招!
剑招被破,黑暗的剑境消失,视野重新变得明亮,眼前现出空茫的海面,咸咸的海风吹拂在脸上,众人仿佛做了场梦。
四周鸦雀无声。
八只巨蝶影随之暗淡下去,合为一只,逐渐缩小,最终剩下半空中的人影。
名风归鞘,白袍飞舞,那人旋身落定在船头,浑身冷意敛尽,转眼即变回了满面春风、温文尔雅的公子。
他微微喘息,笑叹道:“嗳,一身真气都被抽空,还好,侥幸成功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段师弟!”步水寒一拳捶在他肩头,大笑,“先前师父总偏着你,我还有些不服,今日一见,服了!”
南珠叹道:“段兄剑术超群,此招当是第一。”
君慕之也不得不点头,又笑道:“段氏不愧是第一世家。”
他也看出来,这招风格与灵心派完全不同。
段轻名不着痕迹地拂了下肩头,含笑道:“此招是段氏剑法加以变化而来。”
段氏剑术名声在外,众人都没有怀疑,唯有顾平林清楚,他完全是在睁眼说瞎话!
这一招不仅与段氏剑法毫无关系,威力也是段氏剑法望尘莫及的,可惜这里没有内丹高手,阅历远远不够,所以将“乱花迷蝶”和这一招的威力都低估了,倒省了麻烦。
可是,此招究竟怎么回事?
顾平林对顾影剑法的每个招式都熟悉得很,几乎可以断定,前世的段轻名根本不会这一招!
这就是他新创的,短短数日,他创新招破了“乱花迷蝶”。
扣着栏杆的手缓缓松开,顾平林脸色很难看,说不清是气闷还是佩服。
重活一世,到底弄错了什么?
不止顾平林,另一个想吐血的人是齐婉儿。
他从小剑术天赋超群,悟性极高,所习齐氏朝歌剑术也很有名,所以才满怀信心地挑战段轻名,谁知今日接连被三个人比下去,所受打击可见一斑。殊世剑术是不亚于银兰剑术的存在,败给姚枫不冤,而顾平林以阵入剑道,并不算纯粹的剑术,较真他也不算输,可段轻名这一招出来,他就没有任何理由了。
偏偏段轻名还笑着问他:“婉儿表弟,你怎么看?”
齐婉儿铁青了脸:“表弟就表弟,胡叫什么!”
“你本来就叫齐……”
“好了!”
众人忍着笑,没想到齐家宝贝是这么个性子。
“段兄弟此招当得第一,”姚枫有心帮忙却无力回天,歉意地看齐婉儿一眼,“难怪姚家子弟都要出来历练,见识外面的能者,方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姚枫惭愧。”
段轻名善解人意地道:“游戏而已,不必当真,婉儿表弟……”
“谁说不当真!”齐婉儿咬牙打断他,“我齐十三向来说话算话,此行归来,我再不踏入南界半步,你也别得意,五十年后等着再战!”
披风一掀,他大步进舱去了。
顾平林看着他的背影,暗忖。
从小被众人捧着的骄子,陡然遭此打击,仍未丧失斗志,前世听说他也常与人比剑,有胜有败,单看这份胸襟,会有后来的成就也不奇怪了。
这时,一道轻柔悦耳的声音响起。
“此招威力罕见,段氏若非藏拙,声名当更盛,”说话的居然是南珠身旁的明公女,她遥遥冲着段轻名矮身作礼,“段六公子年纪轻轻便练成此招,必定已得族中真传,不愧是天才,小女子钦佩之至。”
这明公女修为不高,见识倒不凡,此招比段氏剑术高了不止一层。
顾平林不由生出几分赞赏,再看她的神情,顿时明白了几分,似笑非笑地朝段轻名瞟过去。
段轻名回礼:“明公女过誉,段六不敢当。”
明公女抿嘴一笑,不再说话。
君慕之迅速与南珠对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君慕之暗暗打着主意。
姚枫道:“敢问段兄弟,此招何名?”
“此招取自段氏剑术,又有点变化,还没有名字,”段轻名屈指轻敲额头,“啊,不如就叫蝶影穿花吧。”
蝶影穿花,确实很恰当。可结合之前顾平林的“乱花迷蝶”之名,未免别有深意,这分明是冲着破招而去,就是在针对前招。
众人都看顾平林。
顾平林紧握了拳,不动声色地道:“倒也贴切。”
段轻名笑道:“顾师弟也这么认为,真是太好了。”
顾平林当没听见。
旁边的辛忌神色复杂,跟着这么个主人,似乎也不算太吃亏。
第68章 信中对策
出发不到两日,众人便进入乱流域,不出所料地惊动了夜哭怪。这夜哭怪乃中级凶兽,浑身漆黑,头生两角,形似水牛,却无四肢,长着四片鱼鳍样的东西,入夜会发出叫声,如老者哀泣,声波可扰乱修士体内的真气,因此而得名。
没有食眼鸥,所有人合力对付夜哭怪,蓬莱功法特殊,外丹修士多,加上灵心派这边众人实力也不差,过程比较顺利,只有辛忌和四名蓬莱护卫受了点小伤,夜哭怪被赶跑,众人驱船速行,顺利过了乱流域。
接下来的路途相对平静。
那日剑招被破,顾平林到底不甘。
段轻名能创出前世没有的“蝶影穿花”,自己难道就不会再创新招了?当初自己仅悟出一招“乱花迷蝶”就身亡,如今重生,有大把的时间,要将灵心派剑术品质提升不是不可能。
清楚创招之难,顾平林并不着急,每日除了入定修炼,闲了便翻阅剑谱琢磨。
窗边,段轻名也歪在椅子上,拿着一卷书看。挺直的鼻梁让半边侧脸的轮廓显得凌厉,再映着手中泛黄的古书卷、一身飘逸的雪衣与垂落的白缎发带,整个气质又温和下来。
半晌,他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这一式你已经比划了二十二天。”
顾平林盘膝坐在床上,双眉紧皱,左手执剑谱,右手反复比划一个剑式,对这句话毫无反应。
视线不离卷面,段轻名轻轻叩桌面:“嗳,没半点进步。”
顾平林不为所动。
“还是不行,”段轻名道,“真看不下去了。”
顾平林依旧不理。
半晌,段轻名又道:“如果下一次尝试还是相同的剑路,建议你不要试了,浪费工夫。”
顾平林终于开口:“你若是少说点话,看起来会比现在顺眼得多。”
段轻名笑道:“我是一片好意啊,怎样,要帮忙吗?”
“不需要。”顾平林拒绝,倒不全为意气之争,段轻名的剑法通常极端复杂又匪夷所思,简直是剑道中的奇葩,一招上百种变化都是少的,寻常人记都记不住,根本不适合灵心派弟子修炼。
段轻名微微侧过脸来,一双黑眸斜睨着他,说不尽的妖魅:“新功法的消息已经泄露,灵心派成为众矢之的,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顾平林早知他会好奇,不慌不忙地道:“有这个闲心,不如想一想,该如何应对那些想捉你回去的家老。”
“好办,用你啊。”
“嗯?”
段轻名没有解释:“我很奇怪,你前日托南珠送回灵心派的信,上面写了什么?”
“你的消息倒灵通。”顾平林脸色不改。
“还好,”段轻名瞟着他,“我能打听到,说明此事不够保密,你不怕信被人拦截?”
顾平林皱眉:“我说得很清楚了,你……”
“我们是友爱的师兄弟,”段轻名打断他,笑道,“你这么镇定,看来那封信只是幌子。”
顾平林对这个猜测不予置评,抬眉:“美人有请。”
须臾,女子的声音当真在门外响起:“请问,段六公子在吗?”
段轻名放下书卷:“在,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