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寒门布衣,居住京中实在窘迫,否则,也不会有顾况调侃白乐天的趣闻流传。”
“先生对我多加照拂,为我寻得居住之所,指点学业,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卢子恺微笑道。
王韫脑海中陡然浮现出成亲当晚荀桢含笑的神色,也微笑道,“先生人真好。”不仅对窘迫的卢子恺伸以援手,把她也从泥沼中拉出。
谈到荀桢,两人找到了共同话题,并肩而行断断续续地说着。
风渐渐停歇,廊外的雨滴清清冷冷的,丝毫不见之前的暴怒,温温柔柔地就像水乡的姑娘。
卢恺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先生上课前常常会考校我们一些问题。”
王韫停下脚步,心悄悄擂起了小鼓,“什么问题?”她水平不怎么样,被荀桢的学生甩十八条街都是有可能的,又是个插班生,荀桢的题目她不一定能回答出来。
卢恺之见王韫一脸担忧,劝慰道,“不是什么难解的题目,都是些常识罢了。”
王韫并未因为卢恺之的安慰而放松下来,她问道,“能不能举个实例?”
卢恺之道,“有些类似于贴经。”
王韫心神稍定,贴经考得是背诵默写一类的,都是些死记硬背的东西,王韫现代因为要考试背过不少,不至于腹内空空,什么东西也没有,要是真扯她说不定能扯一些。
卢恺之又道,“先生定不会为难师娘。”
王韫被卢恺之这句安慰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想看看卢恺之是不是故意的,却见少年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单纯地陈述他自己的想法。
卢恺之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道“若是师娘真不知晓,我会告知师娘。”
王韫被感动得不轻,少年能主动说出此话,可能已经突破了他平日的言行准则。
回到青房时,张廷溪齐靖善也已经到了。
荀桢正俯身低头和罗安泰说些什么,罗安泰乖巧地点点头。张廷溪望着两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齐靖善则左手撑着头,看着自己这位对先生敬佩得不能再敬佩的发小,神色愉/悦。
日后他才从和王韫的交流中学到了一个词来形象地形容张廷溪对荀桢的感情,那就是痴·汉。
而现在的状态则是黑·化。
听到王韫和卢恺之的脚步声,荀桢抬手示意停一下,转而对王韫和卢恺之笑道,“拿到书了?”
卢恺之把书从怀中拿出交给荀桢,“拿到了。”
荀桢笑道,“劳烦你们特地走一遭,辛苦你们了,安康,阿韫。”
脸红的王韫:……
脸红的卢子恺:……
张廷溪闷哼了一声。
安排座位时,荀桢特地把王韫安排在罗安泰附近。
王韫冲着罗安泰笑了一下,罗安泰也红着脸微抿嘴角报以一抹小小的羞涩的笑容。
王韫瞬间就被萌到了。
荀桢果然和卢子恺所说的一样,在讲课前会考校一些小问题。
王韫如同以前上学怕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一样紧张,搓着手,内心祈祷不要叫我不要叫我不要叫我。
荀桢点了了方以默的名字。
王韫松手,吐气。不忘饶有兴致地望着方以默
“子慎,你来回答,若祭昊天上帝,该用何礼,在何处,何时?为何?”
方以默被点名,神色未变,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施施然道,“‘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實柴祀日月星辰’,地点应在南郊冬至之时进行,因着南方为阳位,冬至乃是阴尽阳生之时。”
以郑重的祭礼来问最为跳脱的方以默,王韫对荀桢的教学手段愈发钦佩。
荀桢笑道,“你坐下罢。”
待方以默落座,荀桢的双眼在室内环顾了一圈,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王韫身上,温和却不容忽视。
王韫:……
荀桢微笑,“何为雩祭?”
这个先生好可怕。
荀桢问王韫的问题比方以默简单多了,王韫却想默默捂脸。她以为问些《诗经》《大学》中的问题她能答出来一些,偏生荀桢问的是祭祀,她对古代的祭礼真的一窍不通,即使荀桢问的是她电视中最常见的求雨的祭祀,她也是一脸懵逼,不知所谓。
荀桢之所以会问她雩祭,王韫也能想到一二,她父亲任鸿胪寺寺丞,业务内容就包括了祭祀,问王韫这个一点刁难她的意思都没有。可是她爹熟悉业务不代表她熟悉业务啊!
王韫干巴巴道,“求雨。”
荀桢又问道,“可否细说?”
王韫:……救命
卢子恺口中的常识,大概等同于王韫以前背的《静夜思》,而现在的问题,在王韫看来超纲了!
荀桢不着急催她,反而双眼饱含鼓励,对她微微颌首。
王韫不敢看荀桢的双眼,荀桢此次失策了,他以为她只是胆小,哪里知道她真的是不懂。
卢子恺坐在座位上看着王韫,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略一思量,竟然真如方才所说一样,动了动双唇,上下唇一开一合,无声地说着些什么。
王韫费劲辨认了卢子恺的唇形半天,也看不出他在说什么。
此时方以默突然轻轻踢了踢她座位,压低了嗓音在她身后道,“大雩帝和因旱而雩。”
王韫感动得几乎流下眼泪来,她垂头盯着自己白色的棉绫裙,故作镇定道,“大雩帝和因旱而雩。”
荀桢又道,“可知何时?”
王韫才真正明白卢子恺口中的“先生讲课时会严厉些”是何意,平日里的先生从不会勉强他人,而现在不断追问的荀桢,使王韫想起来很久很久之前的班主任,追着她问这一步是怎么解的这一步是怎么来的。
不等方以默提示她,她身旁响起了罗安泰轻柔的声音,“建巳之月,龙见而雩。”
“建巳之月……龙……龙见而雩……”
真是太糟糕了,眼皮底下,荀桢肯定知道得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有妹子说记不住名字,学生的名字确实比较难记,就放在作者有话说里统一说明一下。
方以默因为性子跳脱,所以叫以默,字子慎也是希望他可以稳重一点。
齐靖善是世家子弟,又有美姿仪,所以字嘉仪。 《尔雅》里面是仪、嘉什么的字,善也。名是善,字是仪,联系起来记就不会困难啦。
罗安泰是软软的性格,他家人希望他能过得很好,名字中就能看出,所以字是长庚,但是他可能会走上不平稳的道路,有艰辛但是不后悔。
张廷溪,廷,朝中也,暗合他爷爷是内阁学士。我还蛮喜欢苦逼他的,他也很可爱。
卢恺之只是单纯喜欢这么叫,参考的是顾恺之哈哈哈,字安康,是因为恺有欢乐和乐的意思。
林飞花文中解释了,因为他爸放荡不羁给他起的,其实想象一下很有诗意,林中飞花,比较贴合他爹是画家的设定,所以他相貌我设定是阴柔。字有荣,也是因为“荣”是草木开花繁盛的意思,也寄予了希望他能有所成就的愿望。
柴玉烛,四气和谓之玉烛,四气和光照耀,所以小姑娘是个有点泼辣风风火火,也很温暖的性格。
先生的“桢”是支柱的意思,不仅是指他以前在朝中的地位,也指他和王韫学生的相处,他的为人。
王韫“韫”是“蕴藏”,所以她的字是含玉呀,慢慢成长慢慢被打磨,“石韫玉而山晖”嘛!
刚出场的姑娘岑零露是取字《诗经》中的《野有蔓草》,这是一首甜甜的恋爱的诗,贴合她和张廷溪的双向暗恋。
叨逼叨了一大堆,大概就是和人物性格设定联系起来记就没有那么困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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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得有点乱,见谅
主要为接下来写学生们和王韫之间的小日常做铺垫吧
至于回答不出来,不是还有补课吗(doge脸)


第31章 《太平广记》
荀桢神色未变, 什么话也未说, 只是叫王韫坐下来。
王韫偷偷和罗安泰等人道谢,罗安泰摇摇头表示不谢。卢恺之见王韫成功混过去,视线也不再停留在她身上, 转而全神贯注地盯着荀桢。
只有方以默笑嘻嘻地低声道,“师娘,我前些日子曾承诺,要像对待先生一样对待师娘,你看我可做到了?”
当初方以默念《吹火诗》调侃王韫和荀桢时,他确实有此承诺。
王韫侧身回头笑道,“做到了。”
方以默紧接跟着又道, “那师娘可要帮帮我们才是,先生要是生气了……”他伸手轻轻再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什么?”王韫惊诧道。
荀桢不至于如此吧?!
方以默见王韫如此惊诧, 他轻轻挑眉, 双手撑着桌面, 略微前倾着身子, 小声道, “师娘该不会以为先生就这么轻易放过我们,先……”
“子慎。”
方以默的动作有些大了,引得荀桢不轻不重地唤了他一声。
方以默和王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不敢再做些其他小动作了, 正襟危坐着,乖得就像罗安泰。
荀桢的声音温醇,和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像春雨一样润泽,王韫转眼便把方才的事抛之脑后,专心听荀桢讲课。
到了午时,小雨已经变成绵绵的雨丝,荀桢的声音也和雨声一同止住。
念茵带着两三个小丫鬟拎着红木食盒踏入了青房。她的步子依旧是袅袅婷婷的,手腕上的玉镯子玲珑剔透,静美得不像个小丫鬟。
念茵吩咐着小丫鬟们把食盒分别摆到众人的桌面上。她则亲自拎着一份食盒,恭敬地来到了荀桢的桌前,细声细气道,“先生。”
荀桢正瞧着手里的《左传》,闻言抬头看了念茵一眼,笑道,“放下吧。”
念茵温顺地放下食盒,招呼着脸色泛红的小丫鬟们走了。
王韫拿起筷子就瞅着念茵。
方以默在她身后笑道,“师娘,你一直瞧着念茵作甚?”
王韫放下筷子,笑吟吟道,“好看呀。”
这么好看的小丫鬟她一个女子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罗安泰打开食盒道,“先生府上的下人自然是不同于常人教的,只是先生不知为何一直不过继一个孩子亲自教养。”
王韫想了想,也发现有些奇怪,他一生未娶,在重传宗接代的古代压力可想而知,怎么也不过继一个族中的孩子。
林飞花摇了摇头,插嘴道,“家父虽然和先生是好友,但具体为何我也不清楚。”
方以默听到林飞花提到林惟懋,兴致勃勃道,“提起少艾居士,哪日我定要再去拜访一番。”
林飞花咬了咬牙,“下次你再来我便把你打出去。”
一想到方以默和自己不靠谱的爹爹结成了忘年交,林飞花就一阵胃疼。
方以默戳着食盒内的白米饭道,“我不去便是了。先生过继不过继孩子是先生,与其考虑这个,倒不如考虑过会儿该怎么面对先生吧。”
王韫踌躇地问道,“先……先生有那么凶吗?”
方以默听了“先生”的称呼,头也不抬,只当是王韫在青房学习中尊敬荀桢故意如此称呼的。
“有。”
头顶突然响起少年清朗坚定的声音。
卢恺之拎着食盒站在众人面前,道“师娘……”他犹豫道,“要做好准备。”
连卢恺之都这么说,王韫受到了惊吓。
不等她再问些什么,齐靖善左手拎着食盒,右手拽着张廷溪,也来到众人面前,笑道,“此番你们可要遭殃了。”他的语气饱含同情,脸上却带着笑意,指着空位道,“可否带我们一起?”
“带你们一起受罚?!”方以默眉毛一扬,一撂筷子道,“固所愿也!”
齐靖善笑吟吟道,“用膳罢了。”
方以默嗤笑一声摆摆手道,“那不带。”
午间插曲之后,王韫怕荀桢真的有方以默说得那么吓人,全程乖乖地一动不动,企图再加些印象分。
直到荀桢望了望屋外的天色,合上了书,道“今日就到此处吧。”
终于下课了!
坐了一天,王韫很想伸个懒腰,当着众人的面不太好,她只能小幅度地转了转身子。
方以默倒是伸了个懒腰,紧接着大手往桌面上一扫,把桌面上的书本往自己带着的小布袋里扫,急急忙忙要走。
不想荀桢拿着书走到他桌前,轻轻敲了敲,“子慎。”
方以默装书袋的手僵住了。
荀桢又按个点了王韫、罗安泰和卢恺之的名字,“你们同我去书房。”他转头对张廷溪和齐靖善道,“子卿和嘉仪,你们可以先离去了。”
张廷溪笑了,丢给方以默等人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方以默的神情好像是吃了翔。
***
下了一天的雨,傍晚终于放晴,天际红光闪闪。
屋顶上滴着水,一滴接一滴,青石砖的缝隙间汪着水洼,白底黑靴踩上去,水珠四溅。
王韫等人无暇欣赏雨后傍晚的美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跟着荀桢一前一后踏入书房。
荀桢点上一盏铜牛灯,待灯光亮起时,才静静凝视了他们一会儿,叹息道,“你们有同窗之情,按理我该欢喜。”
屋外小雨淅淅沥沥。
罗安泰和卢恺之垂着手聆听荀桢教导,尤其是罗安泰,俊脸飞红。
荀桢又道,“只是你们方才所作所为,我不得不罚你们。”
罗安泰道,“学生知晓,先生请罚我们吧。”
荀桢道,“既然如……”
罗安泰说得坚决,王韫听得内心一阵不安,他们被罚到底是被她连累的。要罚也该是罚她一人,责任也应她来担。
“先生。”王韫打断了罗安泰的话。
“嗯?”
王韫望着荀桢的双眼,一字一顿道,“要罚就罚我一人吧。”
荀桢听了王韫的话,双眸浮现着淡淡的赞许之色,笑道,“你不必同他们争,你们我都要罚。”
他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你们同我来。”
荀桢缓缓走到红木书架旁,指着最底层塞得满满当当的书说,“你们今日带回去抄,明日交给我。”
方以默一见书名,脸色绿了,卢恺之罗安泰也不例外,脸色精彩纷呈。
王韫起初也有些好奇,等他一瞧书名,脸色也绿了。
那儿摆着的赫然是宋人撰写的《太平广记》。
王韫和卢恺之他们大概就是所谓的一脸卧槽?!全书500卷抄到手断也抄不完吧?!先生你来真的吗?!不对!你真的是先生吗?!
王韫目瞪口呆地瞧着荀桢。
方以默指着书,大惊失色道,“先生当真?”
罗安泰和卢恺之也瞠目结舌。
四个人就像傻了一样吃惊地看着荀桢。
荀桢笑道,“自然是当真,你性子也确实该抄书稳稳。”
方以默双手往脸上一捂,挡住了脸上的神情,哀求道,“先生!”
卢恺之很快便收了脸上吃惊之色,接受了事实,只是皱着眉有些为难,“先生,这些书该如何带回去?”
荀桢道,“你们今日各自带自己感兴趣的一两卷回去,其他的明日再来拿。”
方以默苦笑,“我哪一卷都兴趣缺缺。”
最终方以默挑去了豪侠类,罗安泰挑去了报应类,卢恺之挑去了神仙类。
卢恺之他们要带回去抄,王韫嫁给荀桢不必特地带回屋子里,只要待在书房里抄好给荀桢看就行。
荀桢不急,叫王韫先用过晚膳再抄写。
晚膳很简单,三菜一汤,两个人相对沉默地吃着。
王韫很想和荀桢说会儿话,古代食不言寝不语,安静地有些诡异不像她以前和室友一起在去吃烧烤的时候嘻嘻哈哈地说着些八卦,面对荀桢她也不好意思拉着他扯东扯西的。
等两人用完晚膳,荀桢坐在几案旁处理自己的事。
王韫坐在荀桢对面,铺好纸,磨好了墨,深深吸气吐气,挽起袖子打算打一场持久战。
一提笔,一落墨,刚抄了两三行,王韫想了想,侧着身子挡住了荀桢,不给荀桢看。
她的字不好看,叫荀桢看到了有些丢人。
荀桢发现了她的小动作,问道,“小友在做什么?”
被发现了。
王韫遮遮掩掩道,“没什么,只是不想让先生看到我写的字罢了。”
荀桢执笔的手一顿,抬头笑道,“小友最后到底是要交给我看的,此时遮掩有何意义?”
王韫不好意思道,“好歹先生看不到我是如何运笔的。”
这话倒是勾起了荀桢的好奇心,他搁了笔,走到王韫身侧道,“让我瞧瞧。”
荀桢离王韫有点近。
不……不是有点近……
是太近了。
他站在王韫身后,俯身低头望着王韫面前的纸墨,王韫仿佛被他整个包在了怀中,他说话时仿佛贴着她的耳畔,吐出的温热的气息喷在王韫的耳廓上,有些细细麻麻的痒。
王韫要窒息了。
她紧紧握着笔杆,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作者有话要说:学!生!们!好!可!爱!但!是!
太平广记抄死你们哈哈哈哈哈让你们也体会一把更文的心酸!(黑化的作者)
我其实挺想吹一波基友的文,基友是我高中室友,我俩经常一起暗搓搓想脑洞,我觉着她写得比我好多了,甩我一脸哈哈哈!但她是自娱自乐别人看不看都无所谓那种。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吹一波_(:з」∠)_
她的文喜欢得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估计看不下去,因为是无CP男主视角。
有意的戳这里“我大概修了假仙”很瘦
赵鸣鹤有天赋,有靠山,长的帅,是个标准的点家男二。
一般来说,这种男二要么黑化成反派boss处处和主角作对要么乖乖给男主当小弟。
赵鸣鹤:呵呵
玉祁:呵呵
本文又名《论下山的错误方式》
《我只想安静修仙》


第32章 轻吻
滴滴答答的雨声敲打着屋顶, 轻轻重重, 淋淋漓漓,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王韫握着笔杆,全身上下的血液直往脑门冲, 她听不见点点滴滴的雨声,只能听见荀桢带着笑意的声音。
“小友?可否要我一观?”
王韫哀叹,荀桢不是要一观她的字,是要她的命。她都能想象出荀桢嘴角轻柔的弧度了,像小月牙,勾着她躁动的少女心。
她现在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有种被监考老师锁定的紧张感。
王韫干脆回头想看看荀桢的神色。
荀桢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低下头朝她看去。
王韫来不及收回自己昂起的脸,眼看两人就要亲上时。
荀桢双眸闪过一丝吃惊之色, 电光火石间他侧了侧脸, 她的唇滑过他的脸颊, 猝不及防地就印上了荀桢的唇角。
王韫:我屮艸芔茻?!
感受到唇上传来的温软触感, 王韫像弹簧一样从位子上弹起来, 汗湿的手上紧握着的毛笔因为脱力往一旁甩去。
吸饱了墨的羊毫甩出一串墨汁。
刚好……
甩到了荀桢……
脸上……
王韫:……让她死
荀桢清矍的脸上此刻被她甩了一脸墨汁,眼前的神发展似乎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竟是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韫慌忙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 站起来给荀桢擦脸,“先!先生!抱歉!”
心急的后果便是做越多错越多。
墨汁被她一擦,黑乎乎地一道又道糊了荀桢一脸。
日……
浓郁的墨水味从荀桢身上散发了出来, 好听点是墨香,难听点是墨臭。
现在的荀桢充斥着真·书卷味儿。
王韫生无可恋。
重要的是她不仅甩了如松如竹的荀桢一脸墨汁,更拿着手帕抹了他一脸。
要是被张廷溪知晓,她会死吧??
荀桢抬手摸了摸脸,放下手便瞧见了沾满了墨汁的指尖。
他愣了一下,便看到王韫绝望的眼神。
“小友?”荀桢干咳了一声。
“先……先生……”王韫结结巴巴道。
别叫她别叫她!王韫内心一阵WTF。
这什么展开!刚刚的少女心好像跑错了剧组,生生得被她破坏得一干二净。
荀桢回神,弯腰捡起摔落到地上的毛笔,放回笔搁上,叹道,“下次不可如此冒冒失失了。”
若放在平日里,荀桢弯腰捡笔,动作行云流水,好看得紧,现在荀桢顶着一脸墨汁捡笔怎么看怎么……
搞笑了啊……
越是紧张王韫的思绪越是不知道发散到哪里去了,满脑子都是“你捡币吗?”
不行不行!王韫忙拽回自己的思绪,站起来道,“先生!”
“我去叫下人打点水来。”
不待荀桢反应,她快步朝门外走去,临走前甚至绊了一跤。
荀桢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小友当心。”
不行啊!她无法直视荀桢的脸!有种玷污荀桢的浓浓的罪恶感!
荀桢的书房外有间小屋,平日里都是有下人守着的,荀桢处理事处理得晚了,叫人去休息,自己提着灯笼回去即可,但他府上的老管家似乎是担心他年纪,把荀桢的建议驳了回去,每晚都派下人在小房间守着,发生什么事也能知会一声。
王韫此刻特别感激荀桢的老管家英明的决定。
今日昭儿一直守着,王韫也不啰嗦,直接拉开门同他招招手。
“夫人?”
昭儿本趴在小桌上浅眠,被王韫惊醒了,根本未想到大晚上的王韫会突然来找他。
“你去打点水来。”王韫也不解释什么,火急火燎地直接道明了来意。
昭儿听到王韫叫他打水,本来有些困意的双眼顿时睁大了,有些不可置信地打量了她一眼,竟颇为失礼地问道,“夫人这么晚了,打水作什么?”
总不能说她糊了荀桢一脸墨汁吧,荀桢六十岁的长辈威严可一夕间就荡然无存了。
王韫含糊道,“叫你去你便去。”
昭儿应了,只是临走前看王韫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奇怪,王韫惦记着被她糊了一脸墨汁的荀桢,未在意昭儿的异状。
王韫回到书房,荀桢正在看她的字,对着宣纸,轻轻皱着眉。
她此刻也无暇管她的字是不是给荀桢看到了,她走到荀桢身旁,把手帕重新递给了荀桢,道,“先生,我叫昭儿去打水了,先用帕子擦擦吧。”
“嗯。”荀桢接了手帕,垂眸一点点擦拭着脸上的墨汁。
王韫纠结着脸看着荀桢擦,书房里未摆上镜子,荀桢自然看不见到底哪里有墨汁,只是不忍拂了王韫的好意,随手擦擦罢了。
而王韫看到荀桢鼻尖上鲜明的墨点终于忍不住了,恕她直言,现在的荀桢好像暹罗猫。
整张脸都是黑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向荀桢示意道,“先生,这里。”
荀桢拿着手帕的手一顿,缓缓伸向自己的鼻尖,擦了擦。
王韫捂脸
她有罪。
荀桢静静地擦着,王韫静静地看着荀桢,两个人都默契地未提方才那个尴尬的吻。
王韫想不到更尴尬的是昭儿回来了。
“我来!”王韫拦住了荀桢起身想要去屋外的动作。
“我去吧!”王韫干巴巴地笑道
书房外,昭儿拎着一桶水赫然站在门口,笑眯眯地喊她,“夫人!”
王韫的目光落到昭儿手里的小木桶上:……
她以为是一盆水,昭儿拎一桶回来做什么?一桶便一桶吧,她能拎得动。
昭儿见王韫上前就要提木桶,抓着把手就是不松手,“夫人拎什么拎,叫我拎进去就行了。”
王韫道,“我来,我拎得动。”
出乎意料的是昭儿竟然没坚持,撒手乖乖叫王韫提进去了。
王韫提着木桶往书房里走的步子一顿。
等等?昭儿之前的眼神和现在拎了桶水回来。
该不会以为她和荀桢在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暹(xian)罗猫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