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他视线穿过手机店的落地窗看到路边陶悦下了一辆出租车。蓦地是胸头毛火,他冲出去直朝她大喊:“你去哪里了?”

转头见是他,陶悦提起一侧眉眼:“老大,你逛街啊?”
“我问你,你怎么把手机关了半天!”李斯走到她面前,开口便是教训。
陶悦是看见他从手机店里跑出来的,露出个无辜的表情:“手机坏了呗。”
与她相处久了,吃亏多次,李斯嗅到阴谋的味道:“不是手机电池问题?”
“我半路找家店问过,是坏了。人家建议我买新手机,可是我的工资低。”
“攒上一两个月工资,就能买个新的了,现在手机不贵。”李斯淡定地说,其实他是留意到她身上的新衣服,“你关机是和男朋友出去了?”
“不是。”陶悦收起开玩笑的脸,漠然道。
“我看是个男人。”李斯抱起胳膊打量她,“一定是个男人,才会给你挑这种款式的衣服。”
陶悦垂下眼,转身不再睬他。

“喂!”李斯只得小跑两步追上,“我有说错吗?”
“你没有说错什么。我是你妹妹的替身。”陶悦目视前方,加快脚步,走到街头放眼四望是准备怎么拐路子甩掉他。
“我没有把你当过是我妹妹的替身。”李斯在十字路口绿灯转黄灯时紧拉住她的衣袖,她放口袋里的小药袋便是展露出白色的一个小尖角。
“别自欺欺人了。你从一开始就要求我当你妹妹的替身。”陶悦转过身,突然接触到他皱紧的眼神。
“你去看医生了?”李斯心情复杂地说,想之前他劝她多久她就是不去。
“是妇科医生。”陶悦眼看瞒不下去,坦荡道。
“男妇科医生?”
“…”
“你之前说了,非得是又年轻又英俊的男妇科医生给你看病。”

陶悦想的是,原来都真均符合她提出的这些条件。之前没想,是由于D.J的名号已经够她震惊了。
“是那位男妇科医生给你新买的衣服吗?”
“老大。”感觉到他的刨根问底,陶悦挑挑眉,“你的口气里怎么带了股酸味儿呢?难道,我让一名英俊潇洒比你专业的妇科医生给我看病,你不高兴?”
李斯被她打了个回马枪,刹那有点儿慌措:“才没有的事。”
“那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轮到她刨根问底了。
“我是关心你。”
“为什么关心我?你不是说我不是你妹妹的替身吗?”
“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李斯歇斯底里了,嘶哑着嗓子叫喊,也不管周围多少路人注目。

“你的这种关心超过了朋友的限度。”陶悦把手插/进口袋里,冷冰冰地提醒他。那晚床上做的事,事后两人表态诚恳,但她始终不知她在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把你当成是另一个妹妹。”李斯是个老实人,说出了心里话。
这下,陶悦不知自己该不该叹气了:为什么自己总遇到奇怪的男人?他把她看成妹妹后,居然还能在床上帮她解决那种事…“老大,你是不是和你妹妹有过那种事?”
“怎么可能有?!静美是我的亲妹妹!”李斯以她是BT的目光瞪她。
陶悦眨弄眼,突然是记起另一件事。她有一段日子是经常见李静美的,李静美不少于十次说“我爱我哥哥”。李静美买花买领带送李斯做生日礼物,带她一块去让她当参谋。李静美买的花是鲜艳的红玫瑰,买的领带是素黑色,这其实并不太符合一个妹妹的形象。她脑子里忽然是一道接上的闪光,张张唇刚要说:李静美是你亲妹妹吗?

公路面驰来一辆黑色桑塔纳,停靠在他们俩旁边。王智利从驾驶座里探出个头,喊道:“你们两个上车,有要紧事要说!”
陶悦及时把话咽回肚子里。李斯是不把王智利当警官了,潇洒地一挥手:“没空。”再说,让陶悦与他接触,不知他会不会忽然改变态度把陶悦抓起来。虽然他不觉得会,因为王老夫子是王智利的救命恩人。
“上车!”王智利拍打车门,接着压低声音,“夏悠医生在我那里。”
于是陶悦和李斯齐刷刷鄙视他:警察也搞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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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悠是夏氏公司老板的女儿。夏氏药业公司是家中小型上市公司,产品主要为中药保健品。这里不是要说夏悠真实身份是有钱的富家千金,实际上夏悠从不认为自己是有钱人的女儿。
“我爸很节俭的,而且现在公司处在发展阶段,欠几百万外债呢。”夏悠双手叉腰,小脑袋小鸡啄米,“不过,我爸在商界打滚这么多年,属于有点人脉吧。所以王警司找上我帮忙。”
“帮什么?”李斯疑惑。
“我也第一次听说,有这样一个拍卖会。”夏悠像小猕猴抓抓耳朵,这是她可爱的小动作之一。

王智利拎了个黑皮箱走进室内,由于瘸腿不便不好用力,双手有些吃力地把沉重的箱子搁到木桌子上。
“这是什么?”李斯左右摇晃脑袋观察皮箱表面,几乎完美的PU皮箱看起来是刚从商店里购进的,“里面放的是什么?文件?”
“李部长,你就不能有创意一点吗?”王智利哼哼道。
“药物,神秘的药物。”李斯自认很有创意地提出另一番见解。
王智利一掌拍到箱子上,摇头:“不对。”
“手枪,或是机关枪。”夏悠眼睛亮闪闪,这姑娘应该是喜欢警匪片。

王智利浑浊的小眼珠转个圈,对向房间里那唯一无聊得打呵欠的陶悦:“陶医生,你说呢?”
“你问我?”陶悦眯眯惺忪的睡眼,“要我说实话吗?”
“说吧。”王智利早就想与她过过招了。她可是他距今知道的第一个女黑市医生。
“好吧。”陶悦把腿儿交叉,“但是,先说清楚,我说完话,你必须放我们去睡觉。现在都十二点钟了。”
“医生不是有上夜班吗?”王智利以常理推断,怀疑她此刻的睡意是不是伪装的。
“我习惯十二点前一定洗漱休息。只有笨蛋才会在十二点前处理不完病例,除非是紧急手术。”陶悦说这话并无贬低他人之意,只不过她从黄老夫子接受到的医学教育向来如此。
如此短短两句来回,王智利已算是领教到她古怪的脾性,咳咳两声答应:“行。”
“那我说了。”陶悦再打了个长悠悠的呵欠。
其他三人不得不瞪住她:你打完呵欠,都可以去睡了。
“你这箱子里装的1千万美金,到了维纳斯拍卖会,怕是连吃顿饭都成问题。”

众人呆了呆。夏悠第一个缩圆唇惊呼:“钱!原来这箱子里装的是钱!!”
李斯摸皮箱的十只指头开始哆嗦,两只眼睛跳闪金灿灿的圆币:1千万!是1千万啊!他一辈子都不知能不能赚到这个数目!有了这1千万,看谁还敢耻笑他小气不?
王智利拍拍皮箱,口气是十分质问和鄙夷:“你说1千万美金不能吃顿饭?”
“你难道不知道吗?进维纳斯拍卖会场的禁止带入物品之一,包括世上所有的食物。”陶悦说,“即是说零食、水果、哪怕是补充体能的维生素和普通开水,都不允许。”
恐怕是初次接收到这样的信息,王智利表现得既迷惑又焦急:“1千万,1千万已经是凑了很久了…”
“随便你想去抢银行还是想怎样,反正你答应过我,我要去睡觉了。”陶悦接着拍拍屁股跑隔壁房间倒头大睡。

夏悠看看跑出去的陶悦,望望上司李斯:“那个,我还没说,我从我爸爸的朋友那里拿到的维纳斯拍卖会邀请函。”
“维纳斯拍卖会是什么?”李斯舍不得这1千万,只得绞尽脑汁否决它的用途。
“我也不知道。”夏悠纯真的脸蛋不像是说谎,“只是这种邀请函一般会发到那些特别有钱的人手里。”
王智利拄着拐杖在房间里徘徊,嘴里头嘟嘟囔囔:“不管怎样,这个拍卖会是一定得去的。”
“为什么一定得去?”李斯只想把1千万抱回家锁进保险柜里。
“你妹妹的死与这个拍卖会或许有关系。”王智利顿住脚,抬起头对他认真地说。
“我知道我妹妹死于什么病。”李斯信任那晚陶悦对他说的话。
“什么病?”王智利问,粗眉上挑。他们警署的法医解剖数次尸体都无法断定李静美的死因,李斯凭什么能?
“饥渴综合症。”李斯回答道,从他平和的嗓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你觉得这样就算了?”王智利举起拐杖,想敲醒李斯只会见钱眼开的木头脑袋。
“那你想怎么样?”李斯鼓着气说,“饥渴综合症是绝症。”
“你不觉得你妹妹是被杀的吗?因为被杀所以才被摘掉一个卵巢。”王智利继续点醒他。
“不觉得。对于饥渴综合症患者,其中卵/巢是女性最容易被感染的靶器官,患者被摘掉卵/巢来延缓病情的恶化,属于一种治疗手段,就像卵巢癌。”李斯举例世界医学杂志的研究进展。
论医学,王智利肯定不是医学家的对手。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李斯这么快转变态度,虽然李斯之前拒绝了他取陶悦ootid的提议,可至少是被他重新挑拨起对妹妹死因的执着啊。琢磨来思摸去,貌似原因只有一个。拐杖敲敲隔壁墙,王智利问:“你和陶医生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夏悠立刻在旁边竖起长长的兔子耳朵:八卦啊,八卦啊,而且是上司与下属的桃色新闻。
李斯自然不会承认:“没有!”
“你告诉我实情,我这1千万归你。”王智利以多年经验闻到事情的严重性质,准备砸钱撬开他的口。
李斯换个腿站,像是思考地摸下巴:“1千万少了点。”
“2千万。”王智利加码。
“王警司,我要是信你能拿出2千万我就是傻子。”李斯笃定地说,“你还是把这1千万交给我,然后拍卖会你就别去了。我感觉得出那不是什么好地方,算是我帮你保住条小命。”
“我告诉你,无论你怎么想。”王智利黑脸,厉词,“你们几个是跟着我去定了。”
“怎么,你想绑架我们三个?”李斯摆出一张压根不信的脸。
“不用绑架,引诱就够了。”王智利从风衣大口袋里掏出一个灰色大信封。
于是陶悦在睡梦中突然打了个寒颤,梦到黄老夫子亲吻一箱子美金发出哈哈哈哈的恐怖笑声。

….

NO.42

清晨,李斯的新福特便是行驶在离开米州市的高速公路上。车里坐了昨晚上的四个人。
“你把1千万美金给她爷爷,而她已经告诉过你,1千万在维纳斯拍卖会根本办不了什么。”李斯把着方向盘,一边怒气地责问王智利。令他更气恼的是,为什么自己跟着来,只因陶悦看到黄大夫的信后答应得太爽快。还有,夏悠为什么也跟着来,这小姑娘明显是来看热闹的啊。
“既然1千万在拍卖会不值钱,但是她不同。”王智利指向车前镜里坐在后座的陶悦。
陶悦把头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呢,一边耳朵里塞了夏悠ipodMP4的嫩白耳机线。见她睡相可怜可爱十足是一个稚气的小男孩,李斯把汽车里的空调打高,放低音量说:“你太抬举她了,她值得那1千万吗?”

王智利眉峰耸起,看他望陶悦的眼神分明与常人不大一样,应道:“值不值得,去到那里就知道了。”
“不是1千万连吃顿饭都不够钱吗?没有这1千万,我们怎么进去会场?”李斯保持怀疑的态度。
“关于这一点。”夏悠在他们俩中间探个头,插嘴道,“李部长,我忘了告诉你,邀请函是邀请我爸的朋友汪先生,我们作为汪先生的助手进入会场,并不需要付入场费。”
“助手?”李斯讶然,“我们能做什么?”
“当然能了,为汪先生提供技术咨询。”夏悠道。

李斯听着半知半解,眉头一紧一松的:“究竟这个维纳斯拍卖会是干什么的?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拍卖会。难道是被政府禁止的地下拍卖会?”
夏悠瘪瘪樱桃小嘴。王智利抱起两只胳膊效仿陶悦闭目养神。
“我告诉你们,如果是见不得光的黑市拍卖会,我是绝对不会去的!”李斯正义凛然地叫嚣着,像是高唱国际歌准备英勇就义的革命志士,那只腿却迟迟没有踩下刹车阀。耳听夏悠小声补充一句:“李部长,汪先生说了,事成之后会付给我们每人10万美金的报酬。”
“不犯法?”李斯算是在巨额金钱诱惑之前坚守道德底线。
“维纳斯拍卖会知道的人很少,是因为它只向特别圈子的客户单独开放,不做任何宣传。政府对它保持一种默许的态度。”王智利仍旧闭着眼睛说,“可以说是不犯法的。”

“政府默许黑市拍卖会?”李斯始终不太相信,底下那只放在刹车阀上的脚没有挪开。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但是,政府应该感兴趣的吧,就好像你和我,对于黑市医生们的技术。而这是黑市医生圈子里被誉为最高价值的拍卖会,他们会提供一系列尖端医学科技给这个拍卖会进行拍卖,包括一些罕见的最高端技术。”王智利说。
原来,维纳斯拍卖会是一个黑市医生与富豪们明着做生意的地方,虽然它与奥运会一样每四年举行一次,每次为期十天。
“主办方是谁?”李斯好奇起这个给黑市医生和富豪们牵线的人或是组织,敢在政府眼皮底下做这种黑市生意,并且得到政府的默许,俨然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吧。
“R.P.T。”夏悠道,“邀请函上标明是的这个名字。”
“听起来像是个组织,或许是哪个富豪倡导起来的组织。”王智利砸吧嘴说。

陶悦静静地听到这会儿,是终于没能抿住唇让一丝笑走了出来。
其他三人立即锁住她:“你知道是谁?”
“不,我不知道是谁。”陶悦拨一下刘海,深邃而亮的眼睛似带嘲讽,又是无声的恫吓。反正三个人不敢再问,虽然她明明是知道。

新福特从早上开到中午,拐进服务站定点吃中饭。
李斯摊开张地图与王智利研究下面的路程。
明是秋季,可公路上太阳就是晒啊,把一颗颗沙子耀得像钻石一样璀璨。坐车不能喝太多水,这样干燥闷热的空气容易口渴,没人喜欢会坐长途车。夏悠苦拉着脸问:“还需要多长时间才到安州市?”

安州市是拍卖会举办地,与米州市隔了一个省。走高速公路,以中等时速90公里的小轿车来算大致需要三天时间。问题是李斯通常在60公里到70公里这个速度徘徊,但是他不是担心安全不安全,而是心疼他的汽车发动机。根据李氏汽车保养学重要一原则,飙车有损机件。因此平常他是连高速公路都绝对不上的,这次要不是王智利拿自己工资支付新福特的全部油费加路费。

“李部长,你开了一上午的车也累了。不然下午由我来开吧。”夏悠友善地提出给新福特加速的正当理由。
李斯摇头拒绝:“这车你不熟悉。”
“我熟悉。”陶悦坐得也有些烦了。坐在李斯开在高速公路上的龟速车里,相信不会烦的人天生与李斯一样是小气鬼。
李斯把汽车钥匙握得和黄金一样紧:“不行!”
陶悦举起一根指头到他眼前,点向窗外紧挨新福特的一辆黑色富康:“老大,那辆车跟了我们很久了。你没有察觉吗?”
“你胡扯吧。”李斯上当多次,一眼判定她是在下套。
“好,等上路就知道了。”陶悦潇洒地拨拨刘海,“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新福特重新上路。那辆黑色富康几乎是同时跟在新福特后面上了高速。有陶悦特意说的话,李斯不去注意也难。车前镜里黑富康仿佛是阴魂不散的背后鬼,一直保持一定距离尾随在新福特后方。
李斯望着时速表的70上限,额头冒出了涔涔细汗。小气惯了,他感觉车子超过70时速会起火,可是那辆跟来的黑富康是怎么一回事?
“王智利,你下车去问问他们是想做什么?”李斯喊旁边睡觉的王智利,“我觉得他们像是黑社会的,说不定是瞄准我们来抢钱的。”
“没证没据的,我怎么抓他们?”王智利完全不乐意地挖挖耳朵。
“我的纳税钱都拿来养你们这群猪了。”李斯在心里骂道,急得汗流如河。
“你把时速加一点甩开他们不就得了。”王智利伸出那只没瘸的右腿帮他踩加速脚踏。

于是李斯巴不得他两只脚都是残废的。
时速一刻被王智利拔高到了110公里,李斯惊慌失措地把车子开到交叉路口的黄线内暂时靠停。
新福特停下来,那辆富康也跟着停住了后面。
李斯看到那辆黑富康好像具黑棺材,脊梁骨爬上一层潮冷,是像快要融化的冰棍软下去了。他只好把驾驶位让给陶悦,给陶悦而不是给王智利,是想着陶悦是女的对待他的新福特会温和一点。可他明显是忘了,陶悦的处事作风向来压根不像女的,而且比男的更雷厉风行。
新福特一上路,就在陶悦的操控下直逼120极限。
李斯在后座伸出两只手要掐陶悦脖子,疯狂地喊着“我的发动机”。夏悠死命拉住他,以免他一个冲动造成车毁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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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安州市,李斯急急忙忙找了家维修站察看他的宝贝车子。黑富康跟着进入了维修站,保持三米距离。其实它一路跟来跟了两天时间,陶悦他们就是抓不到司机的真面目。如今到了目的地,它还跟着?
“我去借个火。”王智利拄着拐杖走过去,举起只拳头敲打紧闭的车窗。
哒哒哒,车窗应是防弹玻璃之类的高级材料制作,发出清脆的响声。王智利紧紧眉毛,眼见敲了阵子,黑黝黝的钢玻璃纹丝不动。这里要说明一下,这辆黑富康整副身子漆黑,左右前后的车窗也是涂成一片外面看不进去里边的黑,全封闭状,确实很像李斯比拟的黑棺材。
“怎么办,是杀手吗?”夏悠的紧张比较像是看到电影快要到达□时伸长脖子的观众。
陶悦在维修工人的工具箱里操起一把半米长的铁扳手,走到黑富康右侧,抡起巨大的扳手头。王智利大概是第一次见她鲁莽的动作,受到惊吓,手指间夹的烟卷便是落到地上。等他反应过来阻止,那扳手已是径直朝窗户砸了下去。
哐当巨响,李斯拿两只手捂住眼,从挪开的眼缝里望出去:还好,还好,没有砸破玻璃要他赔钱。为什么是他赔钱呢,因为陶悦肯定向他借钱。很快他的心脏再度悬挂起来,见第一轮砸了没动静,陶悦俨是要操起铁锤子砸。

啵一声,窗户摇下,驾驶座里探出个头:“喂,小子,你再敢砸我的车,我砸破你脑袋!”
众人看着这终于揭开了黑面纱的黑富康司机。那是一个帅气的年轻男子,穿着拉风的黑漆皮夹克,头顶的油发一缕缕地往上拉成三角尖状,看起来像是一条条吞吐的黑炎。
陶悦依然操着把铁锤子走到车边,道:“你在看什么?”如果你认为她这个吊儿郎当的口气是在说玩笑话,再接触到她荒漠般的眼睛绝对会生冷地变成寒战。
其他人这时方是察觉,男子眯长的眼盯着个人。夏悠左望望,右看看,最后举起只指头点住自己鼻子:他看的是我吗?
陶悦说:“她是我女朋友。”说这话的同时她手里操的铁锤离开掌心半寸,乌丝般的刘海间露出的眼闪过一抹豹子的利光,正好对着男子跟前的车前镜。
男子两条眉往中间挤成个八字,双掌上抬噢叹道:“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你现在知道并不晚。”陶悦眯一眯眼说。
“那是的,我想并不晚。”男子笑,红唇白齿十分养眼。他两只葱白的手指放进上衣口袋里,夹出一张方形卡片:“你们是要去拍卖会的吧?算是交个朋友。”他递给陶悦,但是陶悦没有接。于是他转递给王智利。王智利接过他的名片,眯眼一看上面印刷着两列简明的中英文:fcaca车队赛车手兑扬。
“拜,替我向那位美女问声好。”男子离开前不忘对夏悠眨一下卷飞的睫毛,然后黑富康慢慢地滑出维修站。

陶悦将铁锤子扛到肩上,走回新福特车边。李斯正等候她,朝她劈头盖脸问:“你刚刚说夏医生是你女朋友?”
夏悠双手交叉在白色的毛织衣背后,垫着脚尖眺望黑富康离开的公路。她垂落在肩坎的秀发马尾,像小精灵一跳一跳的。因此她竖起的长耳朵很快接收到李斯的最小音量,迅速转个头问:“你们是在说我吗?”
李斯要否定说不是,被陶悦抢了先。他一手叉腰,磨牙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在妨碍夏医生的好事?”其实他愤怒的眼睛里写的是:你想把女扮男装的游戏玩多久?
“事实上我并不介意。”夏悠像笑眯眯的小猕猴插说自己的意见,“那个人,哪有陶医生帅。”
陶悦对此,只是爽快地将铁锤子扔到李斯手里:“拿着。”
沉重的锤子几乎把李斯的手拉到膝盖以下,李斯只得使点气力拎起它。他一方面是蛮诧异她的力气是怎么从她瘦小的身体里挤出来的,一方面仍生着闷气。

陶悦拉开检修好的新福特车门,瞅望他们三个一圈,包括一直在研究名片的王智利。她漆黑的眼珠仿佛是没有星星的荒漠之夜,最后对夏悠说:“以后谁给你食物,你不要吃,包括在外边超市买的矿泉水。你只能吃我给你的东西。还有,你最好不要离开我们三个。这是最基本的防范措施,我想他并没有放弃。”
“你是说他知道我是你女朋友,还会来追我?”夏悠宛如一个半天真的大小孩问。
“是的。”陶悦对她回以笑,“虽然我不大能肯定他究竟喜欢的是你的什么,或许是你的眼睛,你的皮肤,还是你身体里的某个东西。”
李斯听到这,立刻领会到兑扬是黑市医生。他和王智利便是两人一块拉长了脸。

夏悠仍在天真地、苦恼地咬指甲:“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男人会喜欢女人什么。陶医生,你喜欢我什么地方呢?”
“我喜欢你的眼球。你的祖籍里应该流有葡萄牙王室的血统,你的虹膜准确地说并不是完全的我们国人的咖啡色,而是偏于某种西方王室的贵族颜色。”陶悦说这话的时候,面部好比一台精确的眼睛探测仪,没有表情不说,可怕的是那眼神像是针孔机的尖针。
就是再无知的夏悠,这会也被她吓住了。
李斯默然。
王智利想再抽出条烟卷的手歇了下来。
陶悦对他们三人略提嘴角,那表情像极了露出獠牙的某种优雅生物:“所以,不要以为他们所有的人都能像我一样保持住理智的底线。再说了,若真是体面道德的人,就不会被安以不光彩的称号了。毕竟总是有人愿意出高价来买这么一双拥有王室血统的眼珠子,这远比去摘王室成员的眼球要便宜得多。”

……

NO.44

目的地旅行者酒店在安州市的东区,新福特开上市内的街道。安州市是省内第二大城市,拥有全国吞吐量第二大的国际商贸港口,自是悠闲懒散的米州市不能相比的。
新福特在晌午的车流中走走停停,李斯他们沿路观赏繁花似锦的市容。高楼大厦,被钢索悬吊宛如从天幕里垂下来的巨型广告牌,一幕幕闪过的是:联通通讯,友邦保险,国际进出口第109届交易会…走过十字路口斑马线的是忙碌于自己生计的小市民。男人夹着商务包,女人踏着高跟鞋,走起路来像流星,飞扬起名利场的风衣与安娜苏的秀发。公车站紧挨地铁站口,出出入入的行人填满了地铁站,也塞满了一辆辆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