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西南这些将士们其实很有心眼儿,他们在京也有大半年的光阴了,瞧出来了,京里人心眼儿多,有学问的也多,他们生怕这些个比他们更有心眼儿更有学问的把自己比下去,故而,对秦凤仪越发忠心。秦凤仪一说北征,西南诸将纷纷请命。京城禁卫军将领更是灵光的很,半点不落于西南将领之后,他们不似内阁文官如何担心新陛下北征是不是会有风险啥的,做将领的,最好的升迁途径便是战事升迁了。何况,新陛下善战,天下皆知。
故而,一时间,朝中武将皆是精神振奋,响应号召,恨不能立刻就跟着新陛下去北疆,踏平北蛮,迎回太上皇。虽则秦凤仪一直没承认景安帝就在北蛮手里,不过,许多朝臣觉着,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然而,秦凤仪要北征,光有武将也不成,亦要有文官配置,郑相把自己的长子塞进了随行团队,并且千万交待长子服侍好陛下,更是放下狠话,倘陛下有个好歹,你也不要回来了。
郑家大郎很愁苦的表示,他倒是一片忠心,只是,他与陛下当真不是很熟好不好。看长子这模样,郑老尚书就是一肚子火,想自己一辈子千伶百俐,也不晓得如何生了这么个实诚的长子。不是很熟怕啥,为啥塞你进北征团队,就是让你去熟一熟的好不好!
郑相都把长子塞北征团队了,可想而知对这次北征会如何尽心了。
便是卢尚书近来对秦凤仪很有些意见的,见秦凤仪一门心思要北征,卢尚书精心挑选的礼部口才好又精细能干、而且年轻的官员,推荐给了秦凤仪。因为,在卢尚书看来,如果确定了太上皇就在那些北蛮畜牲的手里,必然要进行两国谈判,好迎回太上皇的。
还有,秦凤仪登基后的第一次北征,必要有帝王的排场才是,卢尚书细禀了准备的帝王仪仗。秦凤仪直接道,“那些笨重的御驾便免了,备一辆结实实用的车子随行便是,我在路上骑马,寻常用不到车的。哎,我这一走,朝中事就都托赖你们了。”
几人起身应是,郑相道,“陛下放心,太子年长,且,老臣看太子聪颖,极是出众。”
秦凤仪摆摆手,笑道,“大阳才几岁,还是个孩子哪,你们也别总夸他,小孩子夸的多了就容易浮。你们议事时,让大阳跟着听一听便罢了,他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给他讲一讲。他年纪小,国家大事给他拿主意,他怕是也拿不了什么主意,还是得靠你们。”
秦凤仪这话说的平实,内阁几个虽则连连谦逊,心里却很觉欣慰。别个不说,秦凤仪虽则性子叫人操心,但对于朝臣一向尊重,即便与他们有些个别扭,也是对事不对人。今,陛下北征,对他们更是种种信赖,很是令内阁诸人心下温暖,觉着身为国朝重臣,总算为朝廷、为江山、为百姓选了这样一位仁慈睿智的君主,也不枉这一世为臣了。
结果,内阁正欣慰着呢,秦凤仪端起茶盏呷口茶,便又说了,“寻常大事有你们,我再放心不过。倘是有你们不能决断的,只管跟皇后拿主意便是。”
内阁几人心下就有些个…反正,有些个…不好言明的滋味儿。当然,他们也不能说不叫皇后管事儿,只是,卢尚书难免说一句,“朝中有太子,何需皇后娘娘操劳。后宫还有太皇太后需要侍奉,若再有朝中之事聒噪皇后娘娘,这也太娘娘了。”
“是啊是啊。”内阁几个纷纷附和,“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身边儿可不能离了人,还有后宫诸事,皆要皇后娘娘操心。”
“行啦,看你们一个个小心眼儿的。”秦凤仪原就与裴太后不对付,心说,那老虔婆有什么要紧的,且活着哪。秦凤仪转而一幅得意样儿,与内阁诸人道,“我就知道,一说让你们有大事问皇后,你们定是不乐意。我与你们说吧,要是换了第二个女子,也没有这样的本事的。我媳妇岂是寻常妇人可比,以前在西南,我出征或是出巡,都是媳妇管事。诶,你们可能得说,西南不过一隅之地,今整个皇廷大事,怕皇后干不了是不是?这就是你们多虑了,皇后还没干呢,就说皇后干不了?行啦,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内阁相辅,人都说,宰相肚子能撑船,如何就容不下女子理事呢?皇后才干,更胜于我,太子外有你们辅佐,内有皇后教导,我才放心去北征。再说,太皇太后身边有大长公主、长公主、太妃太嫔一大群,哪里就缺人侍疾使唤了。那些宫务也没什么可忙的,我也没别个妃嫔。皇后有此才干,不用岂不浪费。你们跟皇后打打交道就晓得朕这个媳妇娶的有多好。”巴啦巴啦夸了一通媳妇。
内阁几人听着,除了李钊,个个都在想,惧内惧到皇帝陛下这份儿上的,还真是稀罕!
反正,不管秦凤仪如何夸赞自己媳妇,内阁几位老相辅是认了皇帝陛下就是个怕媳妇的货!
秦凤仪不管他们做何想,反正,他把这事定下来了。
秦凤仪回宫就跟妻子说了,李镜问丈夫,“内阁同意了?”
“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秦凤仪道,“瞧着不大乐意,可这江山是咱家的,也不能事事都听他们的,这事自然是我说了算。这回不带大舅兄了,他在朝中,你也有个帮手。”
李镜笑道,“还是依你北征为要,你每次都带着大哥的,军需上的事,他也比你清楚。要我说,你这次更要带着大哥。我在宫里,又不用跟内阁的相臣吵架,他们都是朝中重臣,个个都是我的帮手,何需将人摆到对立面去?再者,有爹娘在京里帮我,如程尚书、骆掌院,这些都是与咱们早有渊源的。京里还有方阁老,文臣这里你只管放心便是,我心下有数呢。只要你北征顺遂,我这里能有什么不顺的?你就带上大哥吧。”
秦凤仪握住妻子的手,“好吧。”
待孩子们中午放学回宫吃饭,秦凤仪难免又叮嘱了大阳几句,让大阳看好家。大阳自信满满,“爹你尽管放心,我可是看家小能手。”他爹以前打仗,也都是他看家的啊。大阳还大包大揽道,“弟弟妹妹们也只管交给我,我也把他们看得好好的。”
“好儿子!”秦凤仪摸摸儿子的头,夸了儿子好几句。
大阳认真道,“爹,要是皇祖父在北蛮,你可得把皇祖父接回来啊。”
“放心。”秦凤仪面不改色,带着妻子儿女的坐下用膳,“你皇祖父不一定在不在呢,他可不是能被人擒俘的性情。”
大美搅搅碗里的桂圆粥,道,“我也这么想,皇祖父那么要面子的人,而且,又不软弱,怎么可能被敌国擒获?”
大阳手里捏着个小包子,道,“话虽这样说,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事关皇祖父,半点险都不能冒。”
“说不得北蛮就是抓着咱们这种想法,才编出这事儿来威胁咱们,扰乱军心。”大美道。
“所以说北蛮可恨。”大阳一想到与北蛮的国仇家恨,便不由气鼓鼓的,手下用力,包子也捏扁了,“爹,什么时候你打仗能带上我啊!我武功骑术都很好了,把家让大美和娘看着不行吗?”
秦凤仪笑,“等你再大些吧。”
“得大到什么时候啊?”
“起码得十五岁以后。”
大阳虽是不大乐意,也知道这事儿可商量的余地小,只得闷闷应了。
秦凤仪把里里外外的事都安排好,临出征前,李镜问丈夫,“要不要去辞一辞太皇太后?”
秦凤仪沉默片刻,终是道,“罢了。太皇太后身子不大好,我便不去扰他了。”
李镜想劝些什么,终是没劝。只是细细的为丈夫理好衣甲,孩子们也都早早的到了,见父亲一身玄袍软甲,英姿飒飒,便是大美都不禁道,“这衣裳,也就配我爹穿。”
秦凤仪一乐,赞道,“还是我闺女有眼光啊。”
双胞胎齐声道,“大姐是马屁精!大姐是马屁精!”
大美看着双胞胎就发愁,道 ,“人都说,七八岁狗都嫌,你俩还没七八岁呢,就这么讨人嫌了,以后可怎么是好啊。”
双胞胎见大美说他们狗都嫌,那叫一个不乐意,嚷嚷着又跟爹娘告了大姐一状。大美心说,等爹走了,我非好生收拾这俩皮痒货不可。
小五郎瞅瞅大姐,再瞅瞅三哥四哥,识趣过去拉着父亲的袍角,奶声奶气的说甜言蜜语去了。
家里这般热闹温馨,秦凤仪好悬没说,不北征了,咱们一家子过日子多好啊。不过,现下做了皇帝,再不能任心任性,不然,别人得怎么想他啊。还有景安帝的事,总得过去确认一下。
远在北疆的平郡王祖孙也收到了陛下亲征的文书,平郡王长声一叹,交待给孙子,“准备接驾事宜吧。”
平岚却是有些不解,道,“陛下为何在此时亲征,便是为了太上皇的安危,派出使团正式去北蛮不是更稳妥吗?”平岚话说的委婉,用了“稳妥”二字,其实,平岚想的是,秦凤仪既已登基,事关亲爹安危性命,派出使团,不论最终是个什么结果,总有使团背锅。可秦凤仪亲至,这其间的分寸,就很难把握了,而且,倘太上皇当真在北蛮,若有个好歹,秦凤仪难免背上些不好的名声。
“陛下亲自过来,自然是无需使团了。”平郡王道,“另外,加紧训练,战事不远矣。”
平岚倒抽一口冷气,他已明白祖父话中之义,莫不是,秦凤仪根本没想着与北蛮商谈?一想到这种可能,饶是平岚也是震惊不已,秦凤仪虽一向与景安帝不睦,但,这些年,景安帝可没有半点亏待南夷之处。
再者,这可是亲爹!
作者有话要说:PS:晚安~~~~
小剧场:
小五郎:明明睡前还是跟爹娘在一张床上,怎么早上起床自己在偏殿哩?
第413章 番外之覆巢之十
其实,平岚委实多虑了,秦凤仪便是登基,也不能突然变成怪兽。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开去了北疆,北疆的气侯比京城还要稍微冷上一些,京城的五万禁卫军倒没什么,毕竟,京城四季分明,冬天也暖和不到哪儿去。秦凤仪令冯将军注意五万西南军的身体状况,虽有去岁在京城过冬的经历,西南军多是西南当地人,更习惯的是西南温润温暖的气侯。
冯将军道,“陛下放心,每天晚上的汤水里,我都命放些御寒的药材。再者,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岁在京里过了年,也没什么事。”
秦凤仪点点头,又问了严大将军禁卫军的情况,严大将军带兵经验丰富,更胜冯将军,许多时候,还会提醒冯将军一二。便是冯将军都觉着,这是位极有风范的前辈,不愧是严郡主与小严将军的父亲。
其实,这是冯将军善因得善果了,冯将军说是西南第一将不为过,他为人心胸宽阔,对麾下将士都很照顾。小严将军自然与父亲提及过冯将军,故而,与冯将军共事时,严大将军也颇是愿意与冯将军来往,观其人品行事,踏实可靠,更是看好这位军中新贵。
秦凤仪行军颇快,就像他与内阁诸人说的,他是骑马的。陛下都骑马了,文官自然也没有车坐,幸而此次随行文官皆是年轻人,年纪最长的便是郑相家长子郑少卿了。好在,郑少卿身子骨不差,亦会骑马,除了近来骑马骑的有些罗圈腿,行军也能跟得上。如此,二十日后,秦凤仪便率大军到了北疆。平郡王率北疆诸将出城二十里迎接御驾,完全没有想像中盛大的帝王执仗,而是法度森严的十万京城禁卫军与西南军。
秦凤仪坐在马上,平郡王率众将拜见,秦凤仪轻身下马,那姿势,有说不出的俐落漂亮,一看便知熟谙马术。秦凤仪亲手扶起平郡王,道,“众将平身。”
秦凤仪笑道,“京城此时已是仲春了,不想北疆犹有积雪未融。这么大冷的天,委实辛苦你们了。”
平郡王连忙道,“陛下万金之躯,亲临战事,尚不说辛苦。都是臣等无能,令陛下忧心战事至此。”
“咱们边走边说。”令大家上马,一道同行。
一路上,秦凤仪问了平郡王北疆战事,平郡王沙场征战了大半辈子,其战事见识,便是严大将军亦多有不如,更不必说冯将军了。当然,这并不是说冯将军打仗就不及平郡王了,只是,北疆局势,寻常人当真是难以企及。
秦凤仪认真听着,时不时的问上一两句,平郡王道,“我军现下兵强马壮,北蛮内部据闻老王不大康健,眼下,要夺回阳关不难。”余下的话,平郡王却是不好说了。夺回阳关不难,难的是太上皇的安危。平郡王与景安帝,即有君臣之义,又有翁婿之情。说来,景安帝对平家当真不薄,平郡王这天下第一异姓王便是景安帝封的,及至平皇后母子,景安帝也尽心看待了。倘不是有秦凤仪这么个横空出世的家伙异军突起,后头的事当真不好说。
不过,现下不用想景安帝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平郡王比任何人都清楚。
待回到中军帐,诸将领正式参拜,秦凤仪已对北疆将领有所了解,不过,名不对脸,还是由平郡王介绍着,秦凤仪一一见过,对于一些将领的事迹,他还能说上几句,很令这些将领激动,没想到皇帝陛下都知道咱们哪。
秦凤仪道,“朕此次前来玉门关,就是要看着你们夺回阳关,将北蛮人,驱逐至草原深处,再不敢轻犯我朝疆域!”
鼓舞了将领们一回,秦凤仪便令他们各归各位了,因为秦凤仪说了,明天要巡视北疆军。各将领行礼后,连忙去自己营中准备皇帝陛下巡视之事。
打发了诸将,秦凤仪令严大将军、冯将军自去安置兵马,独留下平郡王平岚说话,平家还有两个儿子亦在北疆为将,秦凤仪却是未留他们。将诸人谴散,秦凤仪方问及景安帝行踪一事,平郡王道,“北蛮使臣送过太上皇所书信件后,臣要求派出使臣亲去北蛮,给太上皇请安。北蛮使臣屡次拒绝,言臣只是北疆主将,非陛下所派使臣。如今这些北蛮野人,委实令人恼!”
秦凤仪问,“那北蛮使臣还在营中吗?”
“在的。”
秦凤仪并未多说北蛮使臣之事,转而问及北疆军人数战力。平郡王道,“现有八万五千余人,除去后勤伤残诸人,健卒七万,皆可征战。”
秦凤仪点点头,“明日我们巡视三军后,商量一下出战事宜。”
平郡王领命。
之后,秦凤仪便打发祖孙二人下去休息了。
秦凤仪这一路过来,虽不是风餐露宿,也难免辛苦,在内侍的服侍下,除去甲衣,换了常服,在榻上歇了。
第二日巡视三军时,秦凤仪见北疆军衣甲虽有些新旧不同,但都齐整,兵器亦皆齐全,而且,因北疆颇多战事,这些北疆军颇是彪悍,不让西南军,更是远胜禁卫军。禁卫军跟他们一比,真是少爷兵了。
秦凤仪很满意北疆军的状态,笑赞道,“不愧我大景朝第一强兵。”
平郡王谦道,“殿下过誉了。西南军善战之名,天下皆知。禁卫军更是拱卫京机,无人能及。”
秦凤仪笑,“此二者,皆无北疆兵百战之势。”
看过三军仪容,之后,秦凤仪又令以百人为队,彼此较量。说来,禁卫军装备,那是天下第一的好,当然,现下比不上西南军。主要是,秦凤仪在西南时私造兵器,他还有个兵器制作的天才柳舅舅,如今柳舅舅新的铸造方子,西南的军刀天下一流。但,禁卫军的装备也绝对不差,起码,比常有战事的北疆军要好。不过,三者较量下来,当就如秦凤仪所言,北疆军第一,西南军第二,禁卫军排了个第三。
秦凤仪道,“论兵械,西南军为首,而且,西南军多为三十五岁以下健卒。论衣甲,禁卫军第一,禁卫军多在京城,禁卫军的衣甲便是朝廷的颜面。你二者不及北疆军,并非领兵之才就不如北疆将领们了,也不是兵士不如北疆军,毕因京师少战事。西南近几年战事也少了,不如北疆,时有战事磨练,故而,论骁勇,北疆为首。”
秦凤仪赏赐了北疆诸将,连带着今日出战的士卒,皆有赏赐。
一时,三军齐呼万岁,声震九霄。
秦凤仪对北疆军的欣赏很是安抚了北疆将领的心,能做到将领一职的,基本上傻子不多。大皇子自尽,以庶人礼葬。整个北疆军集团都担心受大皇子之事影响,今秦凤仪亲至,厚待北疆军,诸将领安心不少。
便是平家于北疆一脉,都安然许多。
秦凤仪也寻了平郡王祖孙私下说了大皇子与平琳一事,秦凤仪道,“大皇子为人,老郡王也是知晓的。他太心急了,陛下,不,太上皇南巡时,不过试探我的话,传到他耳中,他便以为太上皇有传位之意。进而受小人利用,铸成大错。皇后娘娘,难道不知大皇子所为之事?他们行此悖逆之事,哎,他们自尽后是解脱了,叫孩子们怎么办?朕以庶人礼安葬他们,就是为了保住几个孩子。我呀,兴许自幼在民间长大的缘故,总是觉着,大人事是大人事,无关孩子们。他实在是想得多了,如果我真有意帝位,当初我到京城,不会说破太上皇犹在人世之事。”
对于这一点,平郡王祖孙亦是心服口服。秦凤仪行事,最令人敬服的便是有一股子光明正大之气。大皇子为了登基,都能对亲爹出手。可秦凤仪到了京城,先是点破景安帝犹在人世之事,倘不是北蛮横插一杠,秦凤仪今年都不一定登基。反过来讲,如果秦凤仪当真对帝位急不可待,他根本不会说,景安帝尚在人世。
平郡王低声道,“陛下心性光明,天意所钟。”
“哎…”秦凤仪轻声一叹,“朕知道,大皇子与平琳之事,让你们越发谨慎小心。朝中,也有人上书说些挑拨之言。可朕相信,平琳是平琳,老郡王是老郡王。也有人提及朕的母亲,当年离宫之事。朕当年,初闻母亲之事,很是伤痛,连岳父与方阁老都受了朕的迁怒。你们平家更不必说,那时在我眼里,也就阿岚还是个好人。可后来,我慢慢的就想明白了,说到底,是太上皇负了我的母亲,与他人何干?便是老郡王的性情,咱们相识并非一日,我对你,还是了解的。我与太上皇,父子这些年,我虽难以释怀当年母亲之事,可太上皇的眼光,我是信任的。就如同,柳家有我母亲那样的烈性之人,也有恭伯那样提不起来的。也如同,平家有老郡王、阿岚这样的人,也难免有害群之马。我不能说我忘了母亲之事,但,我也记得,当年,是老郡王与太上皇,收复了先帝时失去的陕甘之地。我更不会忘怀,北疆之战,忠勇公战死沙场的壮烈。这江山,流过平家子弟的血。”
秦凤仪说到动情处,自己都不禁红了眼圈,平郡王更是潸然泪下,平岚悄悄的拭去眼角的一滴泪。
作者有话要说:PS:终于零点前更新啦~~~~~大家晚安~~~~注:忠勇公,平岚父谥号~
第414章 番外之覆巢之十一
人的魅力是一种很奇怪的特性。
怎么说呢,便是平郡王以大皇子亲外公的身份来看秦凤仪,都觉着秦凤仪远胜大皇子多矣。不说别个,就是两人对待帝位时的态度,便是天差地别。
不同于大皇子于帝位的急不可待,风范全无,秦凤仪便是居于帝位,也没有半点骄狂之态。这位年轻俊美的帝王,仁厚,睿智,已经显现出了明君身上最显著的特性。
秦凤仪这样交心相待,平家感激涕零。
其实,秦凤仪依旧不怎么喜欢平家,但,怎么说呢?平家有不好的地方,自然也有出众之处。像对平岚,虽则二人以往囿于文武之别,一直来往不多,但,彼此之间是互为欣赏的。就是对平郡王,这位一辈子征战沙场的老郡王,当年,平家自然有其政治野心。可说到底,是景安帝母子心系帝位,与平家联手,后位不过是两相联手的政治果实之一罢了。如今非要论出个是非对错,已是难了。
况,平郡王有倾向大皇子之意,这是人之常情,景安帝出事,大皇子以长子之位,居京师之利,平郡王自然更希望自己的外孙登上大位。不过,看后来平郡王干脆俐落的跑到北疆来,就晓得这位老郡王的政治嗅觉何其灵敏了。一见大皇子不是那块料,立刻跑路。
人无完人。
将将八十的人了,发须皆白,一头白毛,还在北疆披甲上阵,秦凤仪也不是什么心若铁石之人,只要平家还能用,还可用,还当用,只要他们安分忠诚,秦凤仪便容得下他们。
当日晚宴,君臣同乐,说不出的热闹。
秦凤仪一口气做了十首小酸诗,不同于文人对于秦凤仪词诗在肚子里的挑剔,这些武将多是不大懂什么诗啊韵啊的,只要是皇帝陛下做的,就都叫好!还争着夸皇帝陛下有学问!这可不是瞎夸奉承什么的,天下人都知道,皇帝陛下当年中过探花的!
除了做诗唱和,还有诸如击鼓舞剑之类,大家点起篝火,炙烤着肥羊,热闹至极。秦凤仪兴致上来,还拔剑与将士同舞,他这剑术是跟岳家学的,每天早上都会练一练,权当健身,故而,这些年下来,剑术也颇是不错。尤其,秦凤仪在西南曾率兵出战,而且,他对于军队一向重视,所以,秦凤仪的剑术,虽非绝顶剑法,但也不是寻常花拳绣腿可比,若是懂行的来看,剑招之间,还颇有些悍勇之气。
秦凤仪做诗时,诸将听懂听不懂的,只能拍手称好。待到秦凤仪与他们执剑而乐时,将士们欢呼的声音震得文官们耳膜生疼。
幸而此次跟来的文官多是年轻人,而且,官衔最高的就是李钊了。李钊是秦凤仪的大舅兄,知道秦凤仪素有些人来疯,劝是劝不住的。李钊只是坐着与同僚饮酒,有礼部官员委婉的表示皇帝陛下心情可真好啊的时候,李钊便道,“在南夷时,陛下便时常君臣同乐。”秦凤仪在南夷时,因南夷土人山民善舞,行宴兴处,还一起舞蹈哪。
这不,阿花族长等人也下场手舞足蹈的跳起舞来。
武将们玩儿的那叫一个热闹,李钊笑道,“你们只管同乐去。”文官们看尚书大人发话,也就不矜持着了,有些年轻的官员还学着阿花族长等人跳起土人的舞蹈来。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实在不成,只好坐着吃酒啦。文官性情多拘束,如平郡王这把年纪都去跳了两下子,一面拭汗一面与李钊道,“阿钊怎不同乐?”
李钊笑,“我实在跳不来。”
一时,待秦凤仪跳累了,坐下歇着吃酒时还笑话了大舅兄一回,道,“别看李尚书念书是把好手,舞蹈就不成啦,我们在南夷时行乐舞蹈,李尚书先时说不会,我还以为他是装的呢。不想,当真是不会。我亲自教他,都学不会,学了半个时辰后,走路同手同脚了。”
秦凤仪边说边乐,李钊连忙遮脸,诸将大笑。文官们委婉些,不好笑的那样大声,但也都目露笑意。李钊只得道,“我敬陛下一杯。”
“是不是嫌我说你糗事,过来堵我的嘴啦。”秦凤仪眯着一双大桃花眼打趣。
“不敢不敢,臣敬的是陛下无与伦比的舞蹈。”
秦凤仪笑饮一盏,大家心说,怪道李尚书官升的这么顺溜啊,太会说话了,舞蹈就舞蹈呗,还要加个“无与伦比”。哎,这无处不在的马屁,咱们可得学着些。
秦凤仪本就是个热闹人,有文武同乐,他兴致更高。
至于北疆武将们,原本对于皇帝陛下的到来是战战兢兢的,待皇帝陛下亲至,知道皇帝陛下非但看重他们北疆军不说,待他们这些将领亦是极好的。受到了皇帝陛下的重视,感到了皇帝陛下的亲民,这个时候,大家更是争着与陛下同乐,敬陛下酒,拍陛下马屁!
大家正高兴哪,就见一个叽哩呱啦的声音忽而平地响起,原本,君臣同乐正是热闹,但那一嗓子着实太过响亮,叫人想忽视都难。秦凤仪已是微薰,望向声音来源,问,“什么人?”刚那一连串的话他有些听不懂,应该是北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