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镜拧眉半晌,深深的看了丈夫一眼,但,正沉浸在“景安帝下落之谜”中的秦凤仪却没有留意妻子这个眼神,他,他一门心思都在担心景安帝下落上了。按秦凤仪的性情,看着景安帝嘎嘣死了,他也有些不自在。但若以陕甘之地拱手相送来换景安帝平安归来,秦凤仪真是宁可…虽则这想头有些不合乎普世道德准则,但,秦凤仪最隐秘的内心深处,即便是他媳妇,他也不会诉说的内心深处:身为王者,为外族所俘,为全尊严,唯一死矣。
当然,世间不是没有卧薪尝胆的勾践,可,以秦凤仪这性情,他不是这样的人。
若是他,他宁可一死了之。
对于景安帝,他,亦作此想。
此时此刻,夫妻二人为了掩饰内心深处的心思,却是陷入了共同的沉默。
北蛮送到平郡王处的是一封盖有景安帝的私印的景安帝亲书的信件,内阁诸人皆博学之辈,也俱都认得景安帝的笔迹,为了验此件真假,还在翰林中,选了几位熟悉御笔的知识渊博的翰林。
最终的鉴定结果很不大好。
裴太后大约是丈夫死在陕甘,今儿子又陷北蛮之手,老太太也上了年纪,撑不住便病倒了。李镜去慈恩宫探病侍疾,裴太后见了李镜就唠叨景安帝。李镜安慰道,“皇祖母只管安心,陛下定能平平安安归来的。”
几位皇子也很是担忧景安帝安危,景川侯府更不必提,景安帝在北蛮,那么,景川侯在哪里呢?
秦凤仪怀疑的是,北蛮人面貌与汉人大不相同,他们如何就能把景安帝自江西弄到北蛮去呢?而且,北蛮人如果没有朝廷的许可,不能私自在大景朝停留。何况,如果是在江西有北蛮人,他没有不知道的理。
单凭一封信,就要求大景朝让出陕甘之地,这也太过儿戏了。而且,景安帝的性情,秦凤仪相对还是了解的,景安帝不是那等苟且之人,只看他承继江山以来,心心念念,筹备十年就为了收回先帝失去的陕甘之地,便知景安帝性情了。
这样的景安帝,如何能屈从的写下这样的一封信呢。
秦凤仪越想越觉着,这事儿必有蹊跷。
秦凤仪正想跟媳妇说一下这蹊跷,有傅长史求见,傅长史是他心腹中的心腹,秦凤仪便先见了傅长史,况,此事还要与傅长史商议。秦凤仪道,“你来的正好,过来帮我参详一二。”
然后,秦凤仪就把这些蹊跷说了,傅长史认真听过,秦凤仪问,“你觉着,这事是不是不对?”
“殿下说的有理。”傅长史只是说了这一句,之后道,“只是,眼下还有要事,请殿下必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什么事能有比景安帝的安危更重要?
傅长史面色平静,但,眼眸深处仍泄露出一丝悸动,傅长史压低了嗓音,“请殿下做好登基的准备。”
秦凤仪吓一跳,险些从椅中跳起来,秦凤仪惊道,“你说什么!”意识到不妥,他也压低了声音,皱眉道,“现下,陛下安危不明,怎么能提这事?你闭紧嘴,提都不要再提!”
“我只是来给殿下提个醒。”傅长史神色笃定,“想来不久内阁就会同殿下提及此事了。”
秦凤仪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瞪的溜圆,“不许胡说,陛下生死未明,谁会提这个。”
“正因陛下生死未明,帝位不能再空悬了。”傅长史轻声道,“只有新帝登基,陛下的交换价值方能大为下降。由此,陛下的安危也可以得到保全。”
“这怎么可能,这样一来,由当朝陛下变为太上皇,肯定就不值钱了啊。”秦凤仪精通商事,不用算也晓得,一个皇帝,一个太上皇,自然是前者身份价值更高。秦凤仪道,“一旦不值钱,人家还不是愿意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了?”
傅长史道,“价值变低,才能更容易把太上皇赎回来。如果太上皇真的在北蛮人之手的话。”
秦凤仪眼睛一亮,“呐,你也说了,也有可能陛下根本不在北蛮。”
“不管在不在,朝廷不能再受此威胁了。”傅长史道。秦凤仪必需登基的理由便在于此,朝廷不能任由一国之君被人威胁,当然,如果是退位的前一国之君的话,威胁就威胁好了,反正也不值什么了。
秦凤仪仍是摇头,“这是你所想,我与你说,内阁里除了我大舅兄,都是陛下的心腹。”
傅长史微微一笑,“臣也只是给殿下提个醒罢了。”
“绝不可能,你想多啦。”秦凤仪粉儿自信道。
傅长史便不再言。
然后,第二日秦凤仪与他媳妇说陛下是不是真的在北蛮时,内阁以郑相为首的七人,齐刷刷的来了王府。秦凤仪听闻侍女回禀,见内阁来得如此齐整,秦凤仪与媳妇道,“定是来商量陛下之事的,我出去瞧瞧。”
李镜笑道,“去吧。”
秦凤仪在书房见的内阁七人,这七人进了书房,二话不说,齐刷刷行了大礼,把秦凤仪吓一跳。因为纵是上朝,大家也只消一拜便罢了,跪礼很少见。秦凤仪连忙道,“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们放心,我定会想法子把陛下救回来的。”
几人此次过来,意却不在景安帝之事上,几人齐声道,“今社稷不稳,请殿下为天下计,登基为帝!”
这句话对秦凤仪的冲击,简直到了灵魂的层次。
秦凤仪失眠了一宿,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还跟媳妇嘟囔呢,“这怎么可能啊,郑相他们,可都是陛下的心腹啊。”
李镜昨天就听丈夫念叨了大半宿,一早上还是这话,简直给他唠叨的耳鸣,简直烦死个人。李镜道,“行啦!眼下难道真叫我朝皇帝在他国做客!郑相他们,先是国朝忠臣!”说完,李镜缓了一缓,多了几分温柔,道,“再者,就是陛下没在北蛮,哪怕陛下平安还朝,他也必会大权旁落,储君之位,非你莫属。郑相他们,没有一个是笨的,除了为天下苍生考虑,也会向未来的帝王表现出自己的善意。何况,现下的形势,先请新帝登基是最好的选择。”
秦凤仪毕竟做藩王多年,并不真就傻了,其实,在昨日傅长史提及登基一事时,秦凤仪便明白了这其间的道理。只是…秦凤仪仍忍不住道,“最好的选择,不是先想办法救出陛下吗?”
“先不说陛下是不是真的在北蛮人手里,倘是太平年间,慢慢等着陛下的下落不迟,可眼下,正值战事,国朝不能再这样震荡下去。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国一日无主,百官先不能心安。早在陛下行踪未明时,就注定了必有这一日!”李镜望入丈夫的眼眸,“你要实在担心陛下,就想一想母亲当年受的那些苦吧!”
秦凤仪险没叫媳妇噎死…
真是,知夫莫若妻,他只要一想到他亲娘,就觉着,景安帝就是真在北蛮人手里,也是活该!报应!
秦凤仪揉揉胸口,算是给他媳妇说服了。他一下子叫内阁这些人闹的,灵魂受到严重冲击,一时间不晓得要如何是好了。秦凤仪问媳妇,“这可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登基啊,真要做皇帝啊。”别看秦凤仪跟景安帝不对付,而且,秦凤仪这些年在南夷,不是没干过那些坑蒙拐骗没节操的事,但,面对这至尊之位,秦凤仪的野心反而不大,并没有什么迫切之意。
李镜镇定无比,给丈夫捋清思路,“什么都不用干。内阁再过来,你也只管推辞。便是登基,也要做足了三辞三让的气派。你要想的是,登基之后,北疆局势的发展。还有,陛下的事,要怎样一个了局!”
李镜上前给他整一整衣襟,再用熟鸡蛋滚一滚黑眼圈,将人打扮的端端秀秀的,方道,“淡定些,不要乱了方寸,一个皇位而已。”不早是我们囊中之物了吗?
一般来说,每个帝王在位时都会有每个帝王的名言,譬如,始皇帝的,“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譬如,汉高祖的,“大风起兮云飞扬…”;譬如,汉武的,“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再譬如,东穆太祖皇帝的,“为帝当为凤武帝”;再再譬如凤武皇帝,那啥,这位皇帝名言太多,不再赘述。
很久以后,秦凤仪也有了自己的名言,秦凤仪的名言是:没有媳妇,就没有我啊。
这要是不知道的,得以为这不是在歌颂媳妇,而是在歌颂老娘。
好吧,暂不提以后。眼下,当下,秦凤仪算是见识到了内阁强悍的战斗力。因为,就如他媳妇所说,他什么都不用干,内阁便以闪电般的速度,接连说服了病榻上的裴太后、在京的诸宗室、皇子…其间,内阁不忘联名上了一本:诉元嫡皇后书。
上表朝廷,给景安帝的元配柳皇后正名。
作者有话要说:PS:马上要回家过年,这几天要准备年货,所以,暂且一天一更吧~汉武的那句“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这句其实不算汉武帝说的,出自陈汤对汉武帝的上书。不得不说,这句实在是太有气势了!
小剧场:
秦凤仪:得,得先救陛下啊~
内阁:请殿下先登基为帝!
秦凤仪:这不大好吧?觉着这样不大好~
李镜:没觉着有什么不好。
李镜挑眉:不好吗?觉着不好就想一下母亲当年吧。
秦凤仪被说服:突然感觉也没什么不好了。
嗯,可能大家觉着,秦凤仪有些心软吧。在这个时候,想的还不是景安帝叫北蛮弄死才好,才算是为柳王妃报了仇。怎么说呢,这就是秦凤仪的性格,他自始至终也不是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的性格。像秦凤仪说的,他不能杀光平家,为了北疆战事,还要对平家隐忍,他是不是与景安帝越来越像了?其实还是不一样的,作者认为古代很惨的一个事件就是朱棣对方孝孺的诛十族了,秦凤仪并不是朱棣那样的君主。如平家,平家兴盛时,许多子孙自然受益于家族的兴盛,败落时,自然也要承担家族的败落,但,秦凤仪会想的是,都该死吗?
我不知这样写会不会显得圣母,但,应该是作者自己的观念影响到了主角的观念吧。这一点可能会导致文章有点不够爽了,多多包涵吧。


第411章 番外之覆巢之八
皇袍加身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惜,这个世间没有一个姓赵的皇帝,不然,此时此刻,秦凤仪便有了一位知音。
他简直惊呆了。
不论内阁还是百官,在秦凤仪眼里,其实一直都有些效率低下的问题,只要做事,必然要先吵上一架或者几架云云。如今不同了,统一意见的内阁效率高到吓人,就如他媳妇所说,秦凤仪什么事都不必做,内阁就把百官、太后、皇子、宗室都搞定了。
当然,内阁如此高效的前提,与秦凤仪如今的威望也有着莫大相关。
在景安帝生死未明的当下,拥重兵、占大义、在京城主持政务的秦凤仪,事实上也只较天下至尊之位差一个名分了。
所以,没人会不识趣的反对,便是裴太后也只是含泪说了一句,“哀家要皇帝平平安安的回来。”
以郑相为首的内阁齐声道,“太后放心,陛下定能平安归来。”
然后,裴太后道,“空口白牙,哀家不信。”
于是,郑相发一毒誓,毒誓内容基本上也就相当于,如果景安帝不能平安,郑相全家死光光之类的。
总之,毒的很。
内阁周全到,连秦凤仪三辞三让的事都虑的周详,并且,其间给柳王妃进行了浩大的追封。真的,不必秦凤仪说一个字,百官联名请求追封陛下元后,柳皇后。给柳皇后的谥亦是美谥——孝烈皇后。
随着朝中百官请求镇南王登基,外面各督抚大员、外任将领、藩王、宗室,连带北疆一干将士,反正,只要是够格上本的,都上本,请求镇南王临危受命,登基为帝。
这一切,也不过半月之内,悉数搞定。
连内务司都谄媚的献上龙袍,秦凤仪还奇怪道,“这样的满绣龙袍,还镶金缀玉的,半月就好了?”
李镜笑,“这就不懂行了,约摸是陛下没上过身的新龙袍改的,要是从头绣,最少也得小半年才得这一件。”
秦凤仪听这话倒没介意这龙袍是景安帝衣裳改小的,一想到景安帝可能遭了大难,秦凤仪对景安帝的讨厌也没以前那样深了。李镜服侍着秦凤仪穿上,把秦凤仪压的,秦凤仪道,“亏得我近年来没少煅练,这衣裳得二十几斤,比一套铠甲不轻了。”
“万里江山在肩,自然有份量。”李镜望着丈夫,眼神是流露出满满的欣慰。
秦凤仪展开双臂抱住妻子,夫妻二人相拥片刻,李镜给他细细查了这龙袍的尺寸,又请了秦老爷秦太太过来一起看,秦太太更是欣慰的眼睛里冒出小泪花,秦老爷不停的点头,“阿凤生得好,穿啥都好看。好看!好看!”秦老爷比秦太太更是激动,一想到秦凤仪马上就是皇帝了,秦老爷就有说不出的高兴,总算不负娘娘所托,阿凤这样的出众!
秦太太道,“以后不能叫阿凤,得叫陛下了。”
秦凤仪连忙道,“可别,娘,怪别扭的。”
李镜掐了掐丈夫的腰,道,“腰这里有些宽了。”
秦太太心疼地,“这来了京城,要忙的事更多,阿凤清减了。中午加一盅八珍汤,好生补一补。”
李镜召来内务司总管,让给龙袍改一改腰围,内务司总管连忙应承了,并保证明天就能改好。
秦凤仪登基的速度极快,礼部内务司共同联手,钦天监一算就算出个上上大吉的日子,就在本月,五日之后,最适宜登基不过。还有要准备的便是皇帝的御书房、太宁宫偏殿、与皇后的居所凤仪宫了,前两者都好说,秦凤仪没令人动里头的摆设,依旧如景安帝在时一般。平氏却是死的不大光彩,裴太后身子不大好,依旧是撑着命内务府调派出人手来重新布置凤仪宫。重新大修是来不及了,但,平氏先时所用悉数点清,封出内库。另外要如何布置,裴太后令大公主去问了李镜的意思,李镜也没客气,原本她与平氏就不是一个品味,自然有自己的喜好。
李镜令心腹侍女去瞧着布置凤仪宫,大公主另有事与李镜商量,大公主道,“这凤仪宫的名儿可如何是好?”按理,帝王名讳自当避讳。秦凤仪这名儿,正合了正宫名。
李镜想到这事,也不由笑了,道,“相公的名字,两字皆是常用字,就是民间也常说龙凤呈祥、龙飞凤舞什么的,不过,凤仪宫这名字也的确不大好再用,不然,以后宫人怎么提呢。就改为中宫吧。”
大公主笑道,“你这更简单,其实,听说这些年也鲜有人提凤仪宫的宫名的,一般不是说皇后娘娘宫里,便是中宫了。”
李镜点头,大公主道,“陛下此番登基,后宫诸太妃、太嫔们也要移宫了。还有,几位皇子连带着诸多皇孙都住宫里呢,你心里头可得有个数才好。”
“皆按旧例吧。”李镜道,“先前父皇舍不得诸皇子,一直留他们在宫里承欢膝下,如今,也都大了,我看,几位年长的皇都也快娶媳妇的年岁了。相公与我说是可择址建王府。太妃太嫔们,年满五十五的,可由各自的皇子接出宫奉养,得享天伦。”
大公主笑,“皇子公主、太妃太嫔们听到这信儿,不知要如何高兴呢。”
俩人说些秦凤仪登基之事,大公主最后方私下问了,“太后娘娘如今病着,心里只是不放心大皇子家的几个?”
李镜心说,当初也没看出裴太后对平氏姑侄如何满意,对大皇子家的几位皇孙倒真是上心。不过,将心比心,李镜亦是有儿子的人,以后自然也有孙子孙女的。李镜心下一叹,道,“如今他们年纪尚小,便依规矩,还是在宫里住着吧。一则有太后娘娘的顾看,二则到底年纪小,这世间人,哪个不势利呢。其实,大皇子之事,与孩子们不相干。可大皇子的罪名,到底也影响了孩子们。待到成年,再赐爵出宫不迟,以后领个差使,安安生生的过日子,未尝不是福气。”
“是啊。”大公主想到大皇子那一家子,既是堵心,又不禁有几多感慨。
李镜心知大公主说此事必然是裴太后的缘故,晚上与丈夫提了一句,秦凤仪道,“老老实实的,日子不会差。别个,端看他们自身造化吧。”又与妻子道,“待咱们搬到宫里,多留心永哥儿。哎,那孩子没什么不好,以往见他,也觉着是个心思周正的。只是,他那个胎记,怕是会被有心人利用。”
李镜道,“放心吧,这事有我呢。”
秦凤仪点点头,抱着媳妇蹭了蹭。小五郎大叫,“爹,你挤着我啦!”
“唉哟,没看到五郎啊,你怎么也在床上啊。”连忙将快挤扁的小儿子从媳妇的被窝里拎出来复元。
小五郎嘟着个嘴,给他爹挤的不轻,“我一直在啊,爹你没看到我!”
“都说了睡觉不要把头也钻被子里去,你本来就小,头也盖被子里去,哪里看得到啊。”秦凤仪眯着眼睛仔细看一看五儿子的小脸儿,担忧道,“这可怎么办,鼻梁好像压扁了?”
“真的?”小五郎吓一跳,立刻就要光屁股跳下床找镜子看自己鼻子有没有被压扁,秦凤仪连忙把五儿子捞回被窝暖着,哄他道,“没扁没扁,爹逗你玩儿呢。”
小五郎是个执拗性子,宁信自己眼,不信他爹嘴,最终还是闹腾着要来个小靶镜看了一回自己的小脸儿,发现鼻子没扁,此方安心继续睡觉。不过,第二天以“听到他爹的秘密”为名,敲诈了他爹二十两银子。若是他爹不给,小五郎便歪着个脸斜着个眼,一幅欠扁模样威胁他爹,“那我见着阿永堂兄,就不晓得会不会秃鲁嘴啦~”
有这样的熊儿子,秦凤仪对于做皇帝的事才算提起了一丝精神。秦凤仪对媳妇道,“看着咱小五这倒霉孩子,也得打起精神来呀。”
“谁倒霉孩子啦~”李镜不爱听这话,她觉着自家小五郎特可爱,特招人疼~怎么看怎么招人稀罕!
礼部内务司钦天监准备着登基事宜,秦凤仪已经开始巡视了在京的诸营人手,同时,令工部再一次的调征粮草,同时,下严令,完全自蜀地、陕甘,全方位的切断与北疆的贸易:但有私自与北疆贸易者,一经查实,阖族抄家!
秦凤仪一系列的动作令内阁担忧,郑相还在秦凤仪面前敲边鼓的打听过,秦凤仪摆摆手,“行了,有话直说,怎么倒鬼鬼祟祟的?”
郑相便直说了,“老臣看殿下巡视兵马,可是要有出征之意?”尽管秦凤仪登基在即,尽管秦凤仪登基之事由内阁主导,多少人现下都对秦凤仪改了称呼,唯郑相,秦凤仪一日不曾登基,他仍称秦凤仪为“殿下”,而非“陛下”。
“对。”秦凤仪并不否认,这事原也是要与郑相商量的,秦凤仪道,“待登基之后,我便亲率大军去北疆,平叛北蛮,迎回陛下。”
郑相并未急着反对,只是,神色间难免有浓浓的担忧。郑相道,“今北蛮人说陛下身陷北蛮,到底如何,还需确认。不提先帝当年惨痛之事,陛下万金之躯,皆因南巡,方身陷险境。殿下初初登基,朝局未稳,此时率军亲征,老臣委实不大放心。”
郑相神色恳切,言语间亦是真挚关怀,秦凤仪道,“郑相的意思,我都明白。郑相的担忧,我也理解。郑相放心,在西南时,我亦曾亲率大军出战,对战事有些经验。此次去北疆,一为确定陛下安危,二则便是北疆局势,自去岁至今,已有半年之久,这场战事,不好再拖了。平郡王是沙场宿将,有他在,北疆还是能稳得住的。可平家眼下的情形,郑相心里也是清楚的。平家忧惧大皇子与平皇后之事,还有平琳之罪,便是平郡王,也谨慎的过了头。”
秦凤仪沉声道,“这场战事,早该结束的。”
话至此时,郑相也没有再劝之语,只是,郑相再一次行了大礼,沉声道,“请陛下出征前,册世子为东宫!”
秦凤仪当真是瞠目结舌了,张张嘴,问,“你,你这老头儿,不会是做好我回不来的准备了吧?”
郑相叹道,“殿下如此想我,可见老臣拥立殿下之事,影响了殿下对老臣的观感啊。”
“殿下,陛下对我有莫大恩情,老臣纵是百死也难报一二。但,老臣是朝廷的首辅,老臣与殿下,也相识多年,老臣想与殿下说几句心里话。”郑相苍老的双眸中透出一丝悲哀,道,“帝王开创江山,但,任何时候,若帝王遇险,从未有以江山交换帝王的先例。这是事实。老臣不想说什么花言巧语为自己分辨,老臣对陛下之愧,怕是以后九泉之下也还不清了。朝中有老臣这样铁石心肠的首辅,还请殿下北征时必要珍重己身,平安归来!”
郑相说着,一个头深深的叩了下去,额头触地,砸出沉闷声响。
秦凤仪连忙起身扶起郑相,道,“看你,明明是你对我铁石心肠,你这么一磕,便显得我没理啦。”
秦凤仪还要再说点儿啥,结果,见青紫着额头的老首辅已是泪流满面,秦凤仪吓一跳,连忙劝道,“诶,你,你可别这样啊。这也不值当啊,咱们就随口说说…唉呀,我都还没北征哪,郑相你哭啥啊?”手忙脚乱的给老首辅擦眼泪。
郑相狠狠的抽了一鼻子,哽咽中包含着莫大辛酸,郑相泫然若泣,“给你们老景家做首辅,实在太不容易了。”
一个想做千古名臣的首辅,结果,任上丢了皇帝,这叫后世史学大家怎么写他啊!
如今,秦凤仪还没登基呢就想着北征了,如果秦凤仪再出事…一想到自己生前身后名,郑相就恨不能大哭一场。
他这首辅做的,实在太憋屈啦~以前,方阁老刚刚告老,郑相刚刚升为内阁首辅,郑相的理想是在自己告老后可以写一本书,书名就叫《我做首辅这些年》,现在,郑相悲哀的发现,他就是写书也只能写《总是丢皇帝怎么破》这种丢人现眼的书了。
一念及此,郑相便忍不住泪盈于睫,为理想一哭。
作者有话要说:PS:
小剧场1:好毒的誓
裴太后哽咽:镇南王登基也可,哀家要皇帝平平安安回来。
郑相:陛下定能平安。
裴太后:空口白牙,哀家不信。
郑相:若违此誓,全家死光。
裴太后:…
(话外音,秦凤仪:郑相你上辈子是五毒教教主啊,好毒的誓!)
小剧场2:郑相一哭
秦凤仪:郑相,表哭了,我一准儿平安的。
郑相响亮的抽了一鼻子:你以为我在哭你吗?我在哭我千古身后名!
秦凤仪:…那你继续哭吧。
小剧场3:秦凤仪的感想
问:阿凤阿凤,马上要做皇帝了,对此,有何感想?
秦凤仪搔搔下巴:感想就是,大臣们效忠的并不是我这样美貌绝伦的君主,而是这身龙袍,这把龙椅啊~
话外音:听阿凤说的,怪心酸滴~
景安帝笑眯眯地:事实就是这样滴残酷啊~凤仪,你目之所见,你耳之所闻,都是正确的吗?


第412章 番外之覆巢之九
秦凤仪登基那一日,万里无云、艳阳高照,当真是极好的兆头。然后,登基后的第二日,秦凤仪就册了他媳妇为皇后,第三天便是册东宫了,反正大阳早就是世子,大阳又是他爹的嫡长子,这东宫的位置,顺理成章的没有人提出半点异议。
甚至,许多人去东宫给大阳太子行礼时,心下都不禁想,倘当初太上皇能提早定下储君之位,怕没有这些年的二龙相争了。
是的,秦凤仪做了皇帝,媳妇做了皇后,儿子也册了太子,那么,不知道是不是在北蛮人手里的景安帝,便理所当然的升格为了太上皇。那啥,慈恩宫也升格为了太皇太后。
不过,大阳虽册了东宫,东宫却是积年未用,难免破败,定是要修缮后才能用的。不论内务司还是工部,对于修缮东宫一事,特别的积极,尤其内务司,更是一早就上了修缮东宫的折子。只是,眼下却是不急的,大阳年纪尚小,秦凤仪李镜都没有令儿子这么早就自己独居东宫的意思,大阳又是自小在爹娘身边长大的,他也愿意待年纪再大些,再搬到东宫去。何况,秦凤仪把儿子册了太子后,将景安帝奉为太上皇,便张罗着北征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