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三姐道,“笑什么?”
赵长卿笑,“我笑表姐说楚姐姐是傻大妞儿。”
凌三姐还以为赵长卿因何发笑呢?听赵长卿这样说,凌三姐笑,“难道不是傻大妞儿?做客就是做客,哪儿能真跟在自己家似的,像姓楚的,先落个贪嘴的名声,你看谁跟她说话来着,都怕丢脸。也就是你,傻傻的坐个角落,也不知道跟别人说笑,只跟个傻大妞儿在一处,没的让她带累你的名声。”
赵长卿忍不住替楚越分辩一句,道,“楚姐姐挺好的。”而且楚越可是一点都不傻。
“你莫不是傻了,就一个贪嘴的傻大妞儿,都没人跟她说话,她好在哪儿啊?你倒是跟我说说。”凌三姐最听不得别人不服她的话。
赵长卿眼睛微眯,反问,“难道就因为贪嘴,这人就不好了?”
凌三姐虽然口齿伶俐,赵长卿这个问题委实不好回答,凌三姐想了想,将梨子往果盘一放,道,“你看看,满屋子人都没人主动同她说话,不可能是满屋子人都有问题,肯定是姓楚的有问题吧!”
赵长卿道,“对于表姐,可能是这样吧。”
“什么叫对于我可能是这样,肯定就是这样!”
赵长卿不同凌三姐较口舌是非,楚越到底如何,不是凌三姐说了算的。在凌三姐嘴里,没人理会、贪嘴便成了罪名,可是,同她说话、吃饭时照顾她的却是楚越,而不是自认为八面玲珑的凌三姐。
哎,人哪…
作者有话要说:改下开头,那个,看有人留言说看着眼熟之类的…真是打击死了~~~~其实开头什么的,对本文没啥影响,虽是重生,对文章结构内容没什么影响~~~~~~
借书
赵长卿只与凌家姐弟可说的话并不多。
她本身并不是多言的人,一时柳儿端来甜汤,大家便开始喝甜汤。
朱家的宴会给凌三姐开启了一扇新的大门,她心中的兴奋一时难以平静,眼睛亮晶晶的又开始跟赵长卿打听别的事,“卿妹妹,听说你在念书啊?”
什么叫听说?她念书又不是什么秘密,凌家人早就知道的。凌三姐主动提及,自然是有其用意所在。赵长卿不动声色,淡淡道,“随便认几个字而已。”
凌三姐立刻道,“我看朱家的姐姐妹妹们也都是念书的。”
赵长卿勾勾唇角,不再说话。她太知道凌三姐无利不早起的性子,刚刚发表了一番楚越如何大傻妞儿的言论,如今又打听她念书的事。赵长卿对于凌三姐的宏图大志没兴趣,也不愿做她的踮脚石,事实上,她根本不想跟凌家如何亲近,故此,赵长卿面色淡淡,只管小口喝汤。
无奈凌三姐绝不是你表现冷淡她便会罢休的人,凌三姐问,“卿妹妹,你看的书能借我看看吗?”
赵长卿有些不耐烦了,露出一丝惊诧道,“我的书?表姐家是,祖上出过进士的人家,我常听母亲说,表姐家有一大屋子的藏书呢!我家祖上军户出身,怎么能跟表姐家相比?表姐倒找我来借书?真是奇也怪哉。”
凌三姐不料赵长卿小小年纪这样难说话,顿时冷了脸道,“借就借,不借就不借了,就问你借这么一本书,看你这一大通推辞!”
赵长卿抿着唇,看凌三姐一眼,搅搅汤匙,明明白白的摆出个拒绝的姿态。赵长卿如此,叫今日如鱼似水交际大半日的凌三姐感到羞恼不堪。
凌三姐会跟赵长卿开口,就是看中赵长卿年纪小,不大懂事,人也笨笨的。虽然上次赵长卿害她挨顿打,不过那都是赵长卿太笨的缘故。而且,她还曾经把赵长卿掐哭过呢,可见赵长卿又是个好欺负的。凌三姐年纪不大,孩子心肠却很懂得算计。她估量着只要开口借,赵长卿都不会拒绝。不料,赵长卿这般抠门!
凌三姐眼珠一转,咕咚咕咚两口将甜汤喝尽,呯的将碗撂在桌上。既然赵长卿这样小抠,凌三姐索性就使出第二招,吓唬吓唬“好欺负”的赵长卿。
不得不说凌三姐对于赵长卿不够了解,甚至没有一个清楚的认识。赵长卿并没有被凌三姐吓住,见凌三姐竟然在自己房里摔摔打打,赵长卿挑眉问,“表姐,这甜汤好喝么?”
“难喝死了!”
赵长卿唇角一勾,扫一眼干干净净的小瓷碗,淡淡道,“难喝就少喝几口吧!”真是要饭的还嫌饭馊了。
连续两招都未见效,又听得赵长卿这明明白白的讽刺嘲笑,凌三姐脸胀的通红,凌腾忙道,“姐,你这是做什么?你字都不识一个,看什么书啊!”
凌腾这样一说,凌三姐更来火了,伸手推了凌腾一下子,怒冲冲道,“是啊!父亲只教你一个念书!”
赵长卿冷笑,看来这火不是对她一人的。
她明白,与凌家标榜为不同,朱家才是真正的书香大家,哪怕曾经落魄过一段时间,朱家仍是边城排得上名号的人家。凌三姐忽然借书,很明显在朱家收获的不只是交际来的新朋友,恐怕也在朱家受了不小的刺激。
不过,赵长卿对凌三姐受的刺激没任何兴趣,反是吩咐柳儿道,“去老太太屋里说一声,表姐嗓门有些大,叫老太太莫见怪。”
凌三姐恼怒,“诶!不许去!”
柳儿毕竟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丫环,凌三姐一说,她就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不知所措的望着赵长卿,不知是去还是不去。
赵长卿道,“这是赵家,你是赵家的丫环。”
柳儿忙急急的去了。
别看凌三姐厉害,她这厉害也只是在兄弟姐妹们面前厉害一二罢了,对长辈,总是有几分惧怕,更何况赵老太太又不是她凌家的长辈。这次来朱家拜寿,原本父母并没有打算带着凌三姐一道,凌三姐似乎天性中就有这种机伶,她要死要活的在家闹了好几通,母亲凌二太太才决定带她一起。当然,前提是凌三姐必须听话。
眼睁睁的看柳儿跑去告状,凌三姐暗火中烧,不过,这回倒没扑过去掐赵长卿,她如今大有长进,竟咬咬嘴唇,眼圈儿一红,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起身道,“我知道妹妹不喜欢我,我这就走。”
凌三姐忽就如此作态,赵长卿亦没有半分惊讶,这点算什么,凌三姐上辈子就是这方面的人才,她简直无师自通,天生擅长这一套。如今凌三姐年纪尚小,不过刚刚展露这方面的才华。撒泼打滚哭天抹泪之类,对在乎你的人才有用,凌三姐无疑是用错了地方。赵长卿眉毛都未动一下,只是平平静静心宁神和的看着她们姐弟,一言不发。
赵长卿的沉默让凌腾倍觉羞惭,他先是红着脸跟赵长卿赔不是,“卿妹妹,实在对不住,我姐她就是这样说风就是雨的,你别跟她计较。”又劝凌三姐,“姐,好端端的你哭什么。你小声些,老太太年纪大了,别吵着老太太。”
凌三姐强词夺理,愈发高声,“是我要吵老太太么?你没见有人都叫丫环去告状了么?”
赵长卿根本不愿同凌三姐理论什么对错,她对着刚回来的柳儿,直接道,“出去找来福,让来福去外头叫辆车,送表哥表姐回去吧。我累了。”
赵长卿直接翻脸,凌三姐大怒,指着赵长卿道,“你竟然撵我们走!”
赵长卿冷冷地,“你看清楚了,这是赵家的房子赵家的地,你姓凌,我姓赵!你还是少把那套惺惺作态的玩意儿拿来对付我!姓凌的吃你这一套,我姓赵的可不吃!我好心好意带你去朱家,如今看来是斗米恩升米仇了!”
“在我家,在我屋里,你倒来拿捏我!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是打错了主意!”
赵长卿陡然暴发,凌三姐又不能在赵家把赵长卿压起来揍一顿,只得嘤嘤哭泣,做足弱者的委屈姿态。凌腾简直愁死了,不过,他小小年纪便极有决断,直接去老太太屋里说了一声就回来叫凌三姐,臭着张小脸儿道,“姐,我跟老太太说了,怕家里父母惦记,咱们这就回家。”
凌三姐哭道,“我不回!这是我亲姑妈家!我不回!别人撵我我就要走?世上没有这个理!”
凌腾抿了抿粉色的唇瓣,小小的脸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他并未发怒翻脸之类,只是点点头,“行,那你呆着我,我先回了。”
凌三姐抓着凌腾的胳膊,“你也不许走。”
凌腾动也不动,只凭她抓着,语气却颇是不善,道,“我是要走的,你若不想走,尽管住下来。表妹一片好心招待我们,你这样不懂事,我定要告诉父亲的。”
凌三姐此时方着了慌,紧紧的抓着凌腾的胳膊,哭道,“你究竟是不是我弟弟?倒偏帮外人!”
凌腾打开她的手,“你要不是我姐,我才懒得管你。”转身对赵长卿一揖,凌腾羞愧道,“卿妹妹,实在对不住,今天我姐太失礼了。我管不住她,等过两日再叫她来给妹妹赔不是。”
赵长卿挑挑眉,跳下椅子扶起凌腾,温声道,“表哥客气了。对令姐,我已经仁至义尽,无话可说。”
凌腾的脸羞的几乎要滴出血来。
其实凌三姐并不怕凌腾,她怕的是凌腾身为两房独子在家中的特殊地位。
在凌家,长房二房只有这一根独苗,更不必说凌腾有着一流的读书天分,凌家对此期冀颇深。
在凌家,凌腾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这让好强的凌三姐深深的羡慕与嫉妒,同时又害怕凌腾这种超然的地位。同胞姐弟,凌三姐自幼便知道,弟弟说一句顶她说一百句。
若是凌腾真向父母告状,恐怕又是一顿好打。
凌腾与赵长卿赔完不是,也不理会凌三姐,直接自己就往外走。凌三姐顾不得哭天抹泪装腔作势,连忙追了上去。
室内终于恢复宁静,柳儿叹口气,“表姑娘真是…”
赵长卿道,“你出去瞧瞧,叫来福勿必亲自送他们姐弟回去。”
柳儿跑出去传话,赵长卿以为赵老太太会问她怎么回事,不想赵老太太屋里根本没什么动静。去朱家大半日,赵长卿也累了,她爬上床,拉开被子,很快睡去。
赵老太太的确没当什么大事,孩子之间吵吵闹闹再正常不过。
何况,那个凌三姐的脾气…
直待赵长卿午睡转醒,下半晌陪老太太说话时,赵老太太才问了一句,赵长卿如实说了。赵老太太皱眉,“也太不识好歹了,以后少跟她玩儿。”让凌家姐弟跟着赵家人一并去朱家的法子,还是赵长卿想出来的。尽管赵长卿是为了把准备果子的差使要到手,才故意出这个主意讨母亲凌氏的喜欢。但,赵长卿毕竟是带他们姐弟去了朱家。说这个并不是要凌家感恩,亲戚之间,互有相帮是应该的。不过,似凌三姐这般,仗着是亲戚,一语不合便拿捏使性,在赵家又哭又闹,不知道的还得以为赵家怎么着她了呢。这样的性子,真是叫人没法疼。
赵老太太看着赵长卿长大,祖孙情分暂且不提,就是赵长卿本身也不是不讲理的性子,赵老太太自然心疼孙女,道,“你表姐妹好几个,谁的脾气好,跟你性子合得来,咱们就跟谁玩儿。”
倒是凌氏听闻此事道,“你表姐不就是要借你本书看,给她就是。”
赵长卿并不想与凌氏翻脸,忍怒低声道,“母亲常说外祖父家诗书传家,要什么书没有,怎么就偏要借我的书?咱们家不过军户,这几本书都是爹爹小时候学的,我就不信这样的书外祖父家没有。再说了,腾表哥都说了,表姐大字不识一个,她借书能有什么用?倒是表姐,我一说不借,她竟然跟我翻脸。我好意请她喝甜汤,她还说难喝!后来又大喊大叫哭天抹泪的闹起来,连祖母都给她吵的不得安宁。以后我再不跟她来往了。”
凌氏又觉好笑,“一点点事,莫说这样的话。”
赵长卿道,“我也觉着事不大,就是表姐那张嘴,在咱家时就能颠倒是非黑白,如今她这回了家,还不知怎么在舅舅舅妈面前编排我瞧不起她、怠慢她呢?她那些个心眼儿,我猜都能猜出来。别人亲戚来往是为了亲近,我跟她来往,总是吃亏。我以后再不跟她说话,也不跟她玩儿了!母亲别让她来咱们家!”说了几句孩子样的气话,赵长卿撅着嘴,满脸不高兴。
凌氏并未放在心上,笑,“行了,过几天就没事了。表姐妹,还真生分了不成?”打发赵长卿出去玩儿了,根本没往回里去。
不过,若凌氏能看到凌家场景,她便会明白,赵长卿真是看透了凌三姐。
来福亲自送了凌家姐弟回家,便告辞了。
凌二太太与凌二舅也已经到家,见儿女回来不禁笑道,“正说要打发车去接你们呢。怎么脸色这样差,可是累着了?”
凌三姐恶人先告状,未待凌腾说话便抢先道,“娘,卿表妹欺负我——”说着就扑到母亲怀里哭了起来。
凌家虽然女孩儿多,凌三姐却是二房长女,第一个孩子,哪怕是女孩儿也多得父母偏爱。凌二太太忙揽住女儿的身子,心疼的问,“这是怎么了?”
凌三姐抽咽着道,“我好羡慕卿妹妹认得字,想借卿妹妹的书看,卿妹妹不借,生起气来,直撵我跟弟弟走。我们这才回来的。”
凌二太太顿时不悦,“这卿丫头脾气也太骄横了些!她撵你,你就走,你姑妈呢?你姑妈怎么说?”
凌腾听的忍无可忍,忍了一路的怒火终于暴发,他大声道,“母亲也真正弄明白是非曲直再说别人的不是!姐那是借书吗?咱们家什么书没有,非要借卿妹妹的书!何况,姐根本不识得字!人家不愿意借也没什么不对!她就在人家大哭大闹,连人家老太太都给她吵的得不得安宁!这要怎么在人家呆!”
“我去朱家附学,姑妈又带我们去朱家,本是好意!你看看姐姐干的叫什么事!在人家老太太屋里就撒泼作态,自以为聪明绝顶,殊不知一家子的脸都给她丢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炎热的季节来了,祝高考大丰收~~~
请帖
第二日凌二太太就派了家里一个姓李的婆子送了一篮果子到赵家,说是给赵长卿吃的,又里里外外说了些赔礼的话。
赵长卿并没有顺情给李婆子台阶下,反干脆俐落道,“多谢二舅妈惦记我,还着你送果子给我吃!你也回去代我向二舅妈问好。至于三表姐的事就不要提了,我已经发誓再不与她来往!她也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若不经这事,我尚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说起来,我还得多谢她让我有机会看清她的真面目,以后才能长些记性,少上她的当,少吃她的亏!”说完,赵长卿不再理会李婆子,直接出了凌氏的屋子。
李婆子尴尬的直望凌氏,赔笑道,“姑太太,三姐儿的确是知道错了。昨天我们二太太就罚了三姐儿,不然今天必要让三姐儿亲自来给卿姑娘赔不是的。”
赵长卿撂下狠话转身就走,凌氏已心有不悦,只是当着李婆子的面不好发作赵长卿,便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少不了吵闹的,一丁点小事,莫叫你们二太太放在心上,还送什么东西,倒显着生分了。长卿就是这样的脾气,她年纪小,过两日就回转过来了,嫡亲的表姐妹,过几日就好了。”
李婆子悄悄松口气,连连道,“姑太太说的是。家里老太太也时时惦记着姑太太与卿姑娘,平日里常念叨卿姑娘,拿卿姑娘比家里的几位姐儿还要亲呢。”
凌氏肚子月份大了,精力不大好,应付了李婆子几句,便打发她回去了。
待李婆子走了,凌氏冷脸问白婆子,“长卿呢?”
“刚看大姑娘去了老太太院里。”白婆子笑劝,“大姑娘年纪小,一时气尚未消,又是个直性子人,才说了几句赌气的话。待过得几日,不必太太劝说,大姑娘自然就能想通的。”
凌氏长叹,“真不知她这脾气随了谁,竟这样大的气性,一点子小事还要记一辈子不成?”
白婆子笑,“这能干的人约摸都有几分气性的。咱们大姑娘年纪虽小,我总瞧着说话做事倒比我这一把年纪的还明白。三岁看到老,要依老奴说,大姑娘以后定是个能干的人。”边城民风强悍,并不流行弱柳扶风之美。凌氏对赵长卿颇多挑剔,倒是白婆子,赵长卿直到抱到老太太跟前之前,都是白婆子照顾她。故此,颇有几分情分。
凌氏摆摆手,“什么能干不能干的,我只盼她听话,少让我操心才好。”
凌氏心里存了事,晚上少不得与丈夫念叨一二。
赵勇笑,“孩子间吵架,哪里值当拿出来说,她二舅母也忒小心了。”
凌氏嗔道,“这不是怕长卿委屈,二嫂才派人送果子来么。倒是长卿,还不依不饶起来。”
“那是丫头还没消气,过两日就好了。”赵勇靠在榻上摸老婆渐圆的肚子,浑不当回事,反正自家孩子没吃亏,没啥需要注意的啊。
凌氏推他一下子,“你就知道一味宠着她,到底是表姐妹,还真要纵得她去赌气不成?”
赵勇终于道,“哦,那我寻空跟长卿说说。”
赵勇去老太太院里说话时,跟赵长卿提了一句,“你二舅母都着人来送东西了,长辈的面子总不能不顾,以后你就顺情说两句好话,糊弄过去就成了。”
凌氏拧着帕子瞪丈夫,“这也叫教导孩子的话?”对赵长卿道,“为人当心胸开阔,本就不是大事,亲戚之间,你们都是孩子,少不了嗑嗑碰碰。你要总是这样计较,以后会交不到朋友的。”
赵长卿道,“我这也不是不给二舅母面子,若是太轻易原谅三表姐,怕她觉着我好欺负,以后得寸进尺!”
凌氏不由笑道,“谁敢欺负你哪!你这么厉害,包管你三表姐下半辈子都不敢再得罪你。”
赵长卿点点头,“这样最好不过了。”她话音一转,不待凌氏发火便机伶无比道,“再说,我这也不只是为了我自己。眼瞅着母亲就要生小弟弟了,若我总是被别人欺负,以后弟弟比我年纪更小,那岂不是更容易被人欺负了!难道以后我们姐弟就是个被人欺负的份儿!母亲别管了,我就是得教训一下三表姐,母亲难道忘了,上回她还掐我胳膊呢!”
凌氏自认为不是什么笨人,竟给赵长卿说的哑口无言,赵勇哈哈大笑,拍拍妻子的手道,“本来就是孩子们的事,你看咱们闺女想的多长远,连她弟弟的事都想到了,以后姐弟间定亲近的。”
赵长卿得意道,“这叫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赵勇赞道,“书没白读,明天给你买南香园的点心吃,好不好?”
“好!”赵长卿响亮的应一声,亲昵的倚在父亲身畔,问,“爹,你现在怎么总是回来的这么晚呢?卫所的差使很忙吗?”
赵勇摸摸女儿的头,笑,“新来的楚将军要整饬卫所,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忙也得装出个忙的样子来。”
赵长卿敏锐的问,“楚将军?新来的将军姓楚吗?”
“打听这个做什么。”
赵长卿老实道,“朱家老祖宗寿宴时,我遇到个姐姐,也姓楚。楚姐姐说她父亲是新从南方调来的楚千户。”
赵勇一笑,“哦,楚千户是暂代将军之职,其实跟将军是一样的,这个代字没多少时日就能去掉的。”
凌氏原对丈夫与女儿一肚子不满,闻此言立刻感兴趣道,“哟,你还见到楚将军家的千金了?”
“就见了一面。”
凌氏笑,“你现在慢慢长大了,出门多交几个朋友才好。你看,你总是不喜欢你三表姐,我听说她就在朱家寿宴上认识了不少闺秀。”
赵长卿捂着嘴巴偷笑,凌氏皱眉,“你这又是做什么鬼样?”
“我怕说了,母亲不高兴。”
凌氏叹道,“养你一个,真是比别人家养三个都费脑子。跟你亲娘说话,莫要拐弯抹角。”
赵长卿道,“三表姐昨天还跟我说楚姐姐是个傻大妞儿!”
凌氏噎了一下,道,“这三丫头可真是…”
赵勇笑,“小孩子,直率些也是有的。”
凌氏忙道,“是啊。你表姐就是这样直率的脾气来着。”
说养女随姑,凌三姐与凌氏在某方面的确是很像的。
尤其赵家接到楚家派的帖子,楚家派了个媳妇过来,那媳妇颇是客气,笑道,“我家姑娘说,自上次朱家老太太宴会一别,甚是想念贵府大姑娘。一直想请大姑娘过去说话,偏生我家大人刚到边城,府里忙忙叨叨的尚未收拾妥当,不好贸然相请大姑娘。如今府里样样周全,我家姑娘着奴婢来问问,明日大姑娘可有空闲,我家姑娘想请贵府大姑娘过去说话。”
凌氏笑容满面,道,“她小孩子在家,本就是天天玩耍,并没有什么事。”
那媳妇笑道,“如此,奴婢明天早上过来接贵府大姑娘,约摸要午后再送大姑娘回来,不知太太可允准?”
凌氏都快笑的见牙不见眼了,再没有不允准的。
打发了楚家仆婢走后,凌氏忙着人唤了赵长卿到跟前,笑眯眯的看着她不说话。这绝对是自赵长卿出生以来,凌氏看她最亲切最顺眼一回。赵长卿却给凌氏看的有些毛有悚然,不禁问,“母亲,你叫我来有事么?”
凌氏笑着拉赵长卿到跟前,将楚家送来的帖子递给她,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楚将军府的大姑娘下帖子请你明天去说话。既然你们早就认识,怎么还跟母亲说只见过一面呢?你能交到朋友,母亲高兴还来不及。”
赵长卿翻开帖子看一眼,唇角微翘,“就是在屋里说了几句话,兴许是很多人都只会说咱们边城的土话,楚姐姐不大听得懂咱们的土话,我会说帝都的官话,她才找我说话的。我也没想到她会叫我去她家玩儿。”她也挺喜欢楚越。
凌氏笑,“哟,你还会说官话哪?”
赵长卿摆出一脸天真,“我出去时常看到有帝都的商人来边城,他们就是说官话的,又不难学,谁晓得就用到了呢。”
“是啊,这就是缘分。”凌氏柔声叮嘱赵长卿,“明天叫白婆子陪你去吧,她懂得多。到底是将军家,去了要谨慎,莫要失礼。”
赵长卿笑,“白嬷嬷在母亲身边惯了的,母亲又有身子,事事离不开她。让柳儿跟着我就行,去朱家就常是柳儿跟着,从没出过错。母亲放心吧,以后出去的时候多着呢,也叫柳儿煅炼煅炼,长些见识。”
凌氏再没有不依的,又为另一桩事发愁,道,“你头一遭去将军府,要带些什么东西才好呢?”总不能叫闺女空着手去串门子,太廉价的有些拿不出手,太贵重的吧,赵家没有。要说凌氏也是当家当惯了的人,只因将军府门第太高,倒一时失了分寸主意。
还是赵长卿道,“既然是楚姐姐请我,若我真带着金珠银宝去她家,反失了亲近,再说咱家也没有。叫厨下蒸两碟点心,我带去就行了。”
凌氏有些犹豫,“会不会太简薄了?”
“母亲莫要担心,她家已是将军府第,要什么没有呢?再说,若每次走动都要备上厚礼,也不是朋友的意思。”赵长卿道,“我早跟她说过咱家的情况,她家仆妇也来送过请柬,既然连马车都预备好了来接我,自然知晓咱家的条件,咱们也不用打肿脸充胖子。”
凌氏盯着赵长卿许久,忽而叹口气,“以往总觉着你还小,如今看着,果然是懂事了。”又叮嘱赵长卿,“明天穿新做的衣裳,就是领口袖口有风毛的那套裙袄,如今天冷了,穿毛衣裳最相宜。”女儿这样争气,能认识将军府的姑娘,凌氏已经盘算着再多给赵长卿做两身漂亮的衣裳穿了。
凌氏就是这样的性子,对于能干的人从不小气。
大概凌氏从没想到女儿竟有攀上大树的一日,到晚上丈夫回来还跟丈夫念叨了一回。赵勇也微微惊讶,继而笑道,“看来咱们闺女同楚姑娘挺投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