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冷冷的自轿中传来:“他怎么会急于和我相见?在他心里,只怕是恨不得永远莫要和我相见才好!”
“你怎么知道?”萧诺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同时,一条红色的人影从轿子里面冲了出来,一阵风似的冲到他面前,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揪到面前,大声道:“我怎么会知道?你这死鬼脑子里想什么老娘我会不知道?哼哼……”
萧诺大惊之下,也忘了反抗挣扎,痴呆儿一般看着红衣女人张着血盆大口越凑越近,忽的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然后用一种聋子听了都会掉鸡皮疙瘩的声音,嗲声道:“这么多天没打你,真是想死我了,相公。”
相公!相公!!相公!!!
暗藏玄机
相公?这疯女人喊他相公??难道她就是那个莫娉婷???
可是,真正的莫娉婷又怎会喊萧诺为相公?他分明是个假的啊……
萧诺挣扎着叫道:“救命啊,谁来帮我把她拉开,我不……”
我心念闪动,立刻截住他的话道:“少爷!恭喜少爷和夫人团聚!”一边暗中对萧诺使眼色。
没错,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像在火光电石的一瞬间赌大小一样,赌大,还是赌小,直接关系到最后的结局。
而促使我决定按着这出剧本演下去的原因,不过是因为我看见七哥身后的那个黑衣人眼中,有惊奇、有嘲笑,就是没有怀疑。
总要赌上一赌。
萧诺本是个极聪明的人,只因事出突然,一时被惊吓住,见我如此说,便皱起眉头,颤着嘴唇,终于、到底、还是用扭曲的嗓音、见鬼般的语气,苦歪歪的喊了声:“娘……子。”
那红衣女人极是开心,搂住他又是亲又是打,竟是丝毫不避嫌,看的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萧诺脱个空挣扎出来,狼狈万分的喊道:“那个……娘子……你远途而来,想必是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好不好?我与七哥还有买卖要谈,小晨晨……”边说边朝我眨眼睛。
我咳嗽一声,恭声道:“夫人,小的先带你去休息吧。”
谁知那黑衣人抢先一步走到莫娉婷面前:“还是让我送夫人回房休息吧。”说罢也不管萧诺同不同意,便径自带她离开。看在场诸人的表情,应该是认同了萧诺张先放的身份,但还要扣着他的妻子做人质,以防万一。
这七哥的心思,倒还真多疑的很,行事滴水不漏。
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莫娉婷不揭穿萧诺。难道这里面还暗藏什么玄机不成?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七哥笑道:“张兄弟……”
萧诺忽的拂袖而起,佯怒道:“我看七哥对这笔买卖根本毫无诚意,不需要再谈下去了,小晨晨,我们走!”
“站住!”七哥喝了一声,又放柔声音道,“嫂夫人还在这,张兄弟便想走么?”
萧诺脚步顿停,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又是懊恼又是犹豫又是咬牙切齿,最后颓然一叹,重新坐下来。
七哥满脸堆笑道:“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该死,我道歉,张兄弟可千万莫要往心里去,大不了等会我帮你找个借口再送嫂夫人回去好了。家事是家事,生意是生意,莫混为一谈。”
萧诺冷哼一声,板着脸不说话。
七哥又靠近几步,挨着他道:“言归正传,咱们还是把正事先给办了吧。根据昨天说好的,你给出配方,我分派人手买药练丹,收入分你六成。”
“没问题。”萧诺答应的很爽快,我看见七哥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那就立据画押吧。”七哥手一挥,立刻有属下捧上笔墨纸砚,提笔一挥而就,倒是写得一手好字。
她将写好的字据递到萧诺面前道:“你看看,条款可有问题?”
萧诺接过扫了一眼道:“条款没有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萧诺将字据懒洋洋的往桌上一搁,抱胸望着她道:“不过画押的人有点问题。”
七哥表情一僵,微眯起眼睛道:“画押的人有什么问题?”
萧诺但笑不语。
七哥的表情却越来越难看,最后缓缓道:“原来张公子还是信不过我……”
我嗤鼻道:“彼此彼此,你可以怀疑我家少爷是不是真的张先放,我家少爷为什么不可以怀疑你是不是真的七哥?”
七哥目中闪过怒色,但很快转为娇笑道:“原来张公子还是怪我多事请来了嫂夫人,我也是想做好买卖,心里塌实点嘛……”
我打断她:“一样一样,我家少爷也不过是想心里塌实点。”
“你!”七哥瞪了我一眼,厉声道,“我和你家主子谈买卖,你一个下人插什么话?”
萧诺淡淡一笑:“小晨晨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七哥抿了抿唇,最后冷冷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就是七哥!”
“那似乎没有必要继续谈下去了。”萧诺做势起身,七哥急声道:“你为什么要怀疑七哥另有其人?我倒想听听你的疑虑究竟在哪!”
“很简单。”萧诺微微而笑,“因为你很漂亮,但武功却不怎么样。”
七哥面色一变。
我生怕她听不懂,解释道:“我家少爷的意思是:女人要男人爱她很容易,只要漂亮就行,但要男人服她,就非有点手腕武功不可。你身后的跟班们各个武功不弱,有几个还在你之上,你难道没有发觉,他们看你的眼神都是色咪咪的么?”
七哥立刻回头,双颊像着了火般的绯红,有好几人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和她对视。
萧诺悠悠道:“小晨晨,如果你是女人,你的手下敢这样色咪咪的看着你,你会怎么做?”
“剔去双目丢到街上喂狗。”
“可他们都是很好的手下。”
“最好的手下讲的是忠字,而不是强字。”
“不错。”萧诺点头,“他们的眼神里可以流露倾慕、可以流露崇拜,但绝对不能是着迷。”
我直视着七哥,缓缓道:“你现在知道自己的破绽在哪了?”
七哥的手颤抖着在身侧握紧。
萧诺拿起桌上的茶杯,好整以暇的呷了两口:“我对这笔买卖很有诚意,所以我愿意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一柱香内,请真正的七哥出来吧。”
“不错!”我应声道,“如果七哥还是躲躲藏藏,不肯相见的话,那就休怪我们以后不给面子了。走的是阳关道还是独木桥,各看各的本事!”
“好,好……很好……”七哥气得浑身发抖。
她越生气,我越镇定,笑道:“这位七嫂如果拿不定主意,可以回去请示一下七哥。”
那女人望着我,本来嫣红嫣红的脸,刷的变得雪白。
我和萧诺交换了个不动声色的眼神——看来我们没有猜错,她果然是七哥的情人,连我这样称呼她,她都没反驳。
就在我以为已经完全掌控住形势,将对方逼至绝境、胜利在望时,那女人突然扭身回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尖声道:“诚意诚意,你口口声声说我不让你们见七哥是没有诚意,那么你呢?”
那目光阴森森的对着我,我顿觉心头一跳,像是预感到了不祥。
“你!”她伸出食指指着我,一字一字道,“你又何尝不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不用再做戏下去了,风晨曦!”
在那个名字被唤出来的同时,她手落下,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拍,只听喀咔声响,我心中刚叫一句糟糕,脚下悬空,人已掉了下去。
这春宵阁的地下竟有机关!
而我更加想不到的是,她竟然识穿了我的身份!
那一刹那,身体因为太惊悸而僵硬,明明知道应该奋力反击以求逃脱,但手脚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也动不了。
我想完了,这下可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功亏一篑!
就在那时,一只手伸下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我的左手手腕。手上一紧的同时,一股热力直透心底,僵硬的手脚一下子灵活了回来。
抬眸,对上那双漆黑眼睛,清如静水的瞳仁中映出我的眼睛,如此眼睛重叠眼睛,萦萦绕绕,几疑不在人间——
萧诺!
这样焦虑、这样慌乱,却仍是冲我笑了一笑的他!
这一笑像雾色浓浓中绽出的一线晨光,映亮了连日来或刻意或无意遮掩的纷乱心事,一时间酸甜苦辣,百种滋味涌上来,就那样柔柔的将身心浸没。
萧诺用力一拉,我借力飞起,冲出机关口后不停,直飞横梁之上。然而扭头,身畔空空,蓦然一凉——萧诺没有跟我一起飞上来!
低头观望,恰见机关堪堪合拢,一角织锦花袍露出地面,我整个人重重一震!
萧诺!
手下意识的伸了出去,想像他刚才抓住我那样的抓住他,然而那么远的距离,一阵破空声起,无数颗暗器直朝我扑来,自保尚且不及,怎么救他?
就那么一恍惚间,左臂上立刻中了几枚毒镖,伤口痛辣,犹如火烧。
萧诺!
我咬牙,手指急弹,趁七哥等人闪避毒烟时踹断横梁,冲破屋瓦飞上房顶,只听轰隆一声,大厅倒了一角,尘烟四起。
然而前后左右四边小楼上、菊荫里,刷刷刷的露出数十名弓箭手,箭头无一例外的指向我,弓如满月,蓄势待发。
七哥纵身跃出,昂首冲我喊道:“风晨曦,你的同伙已中机关,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我可以留你性命,保你不死。”
保我不死?冷笑!看这阵仗,分明是早有预谋,要至我于死地。只要我能逃脱,寒服散配方一日不交给他们,他们就一日不敢对萧诺怎么样。我岂有那么愚笨,束手投降?
我扭头道:“要留我,就要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既然他们已知我是谁,就不需要保留实力怕他们认出我的来历了,因此右手挥出,顿时紫雾一片。
雾色中众人大惊失色的喊道:“紫萸香慢!是紫萸香慢……”
不错,紫萸香慢,遇气生流,随风而传,风不止则香不息,闻者瞬间昏迷——师父当年最负盛名的奇毒。
总在关键时刻,又救我一命!可我却恨,先前掉下机关时为何没想到要用,为何那时我的反应会那么迟钝!害了自己也就罢了,偏偏拖累了萧诺!
他若非为了救我,根本不会掉下去!我好恨!
我踉跄逃出埋伏重重的春宵阁,耳中心中都只有一个声音、一个念头——
要救萧诺!要救萧诺!!要救萧诺!!!
可是——怎么救他?
两旁街市飞般自身边掠过,视线模糊一片,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恨自己那么愚钝,恨自己无能为力。天地苍茫,万物淡化,阴郁一片,不见光明。
萧诺的最后一笑浮现眼前,那么焦虑、那么慌乱,却仍是欢喜的那一笑。他是在欢喜他抓住了我么?
傻瓜!傻瓜!萧诺你这个大傻瓜!
我自小向鬼斧神工学艺,寻常的机关根本困不住我,即使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而且你若逃了,大可回城求援救我,如今剩我一个,连去百里城的路都不认得,你叫我怎么办?叫我如何救你?
眼中酸涩,泪花闪烁,分明知道此时此刻不宜哭泣,但眼泪还是抑制不住,扑扑的掉了下来。
萧诺,为什么要替我受苦?为什么?你果然是个白痴!天底下最大的白痴!
我朝百里客栈急奔,跑到一半却又收步,心中猛然惊觉:不对!我能想到去找金一斗求助,七哥必定也能想到。若是一早在客栈做了埋伏,我此去岂非自投罗网?而且,谁能保证金一斗就没被收买?
这种紧要关头,我不能有错,一旦出错,不只是我,萧诺也完了!
暗器有毒,一番急奔扩散更快,饶是我本身就有抗毒底子,仍旧疼痛难当,方才狂奔中未加顾及,此时脚步一缓,才知自己身上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而且脸上冰凉一片,全是眼泪。
我得先找个地方解毒才行,否则别提救萧诺,自身都难保。可是又有哪里是安全之地,可以供我疗伤?
也许是人在绝境处反而更能激发灵感,我终于想到一个绝妙之地——百里镇外的僰人悬棺。
七哥他们再狡猾,也不会想到那吧?
当即转身向北,朝悬棺处急奔而去。
萧诺,你可要撑住,等到我来救你!绝对绝对不能有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不原谅你,绝对不原谅你!
因为——
自从认识你那天起,你就霸道不讲理的抢走了我的宁静。
自此后,一颗心,跌宕起伏,再难宁静!
秘密中的秘密
“没找到?”娇媚的声音响起时,轻纱帐撩起,一个美艳少妇探出半个身子,虽已不再年轻,但却自带一股妙龄少女无法比拟的成熟魅力,却不是自称七哥的那个女子是谁?
此刻,她身上只着一件血红的亵衣,更衬的她肤若凝脂、面赛桃花。
单膝跪在地上的几名手下,包括黑虎,一见之下,顿时心热喉干,哪还敢再看,忙垂脸齐声道:“属下多处查访,仍是不知风晨曦藏身何处,请七哥处罚。”
美艳少妇转头看了眼帐内,继而又转过脸,柔声道:“七哥说了,你们也很辛苦,先起来吧。”
“谢七哥和红姑娘。”黑虎等人站起身,仍把脸低垂着。
红姑娘美目微转,忽然一笑,道:“都把头低着做什么?莫非我长的很难看,让你们见了就害怕?”
黑虎在这些人里是领头的,当下赔笑着道:“红姑娘美貌无双,谁敢说您难看,我黑虎第一个不饶他!”
“是么?”红姑娘咯咯娇笑道,“那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不敢抬头看我呢?”
“这……”黑虎一时语噎。
红姑娘想了想,笑道:“哦,我明白了,因为此刻七哥就在我身侧,是么?”顿了顿,她的声音骤然变的又尖又锐,厉声喝道:“那么风晨曦在的时候呢?你们这些狗奴才为何有胆子色咪咪的看我,叫她看出端倪,嗯?”
黑虎等人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扑通通”又跪下了,饶是黑虎这种恶名远播的恶霸,此刻也骇的额头上冷汗直冒,拭也拭不净,见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只得颤声道:“属下罪该万死!请七哥赎罪!”
红姑娘也不言语,只又转头去瞧那帐内。片刻,帐内飘出一把异常冷静威严的声音,淡淡道:“万死倒也不必,你若真的不中用了,我只叫你死一次,也就够了。”
一句话终了,帐内随即恢复了平静,半晌不再有声音。红姑娘冷哼一声,也缩回帐内。
过了一会,忽又探出头来,却看见黑虎等人仍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怎么,还愣在这儿做什么,是等着七哥请你们吃消夜么?”她脸色铁青,盯着他们冷笑道,“只要你们找到风晨曦的下落,不用你们说,七哥也自当设筵犒赏……但你们若是再无功而返,只怕再也不用吃饭了。”
——死人当然是不用吃饭的。
黑虎等人互相看一眼,目中俱是绝望之色。他们实在是已经尽力了,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过,只差没有挖地三尺,可是风晨曦的下落还是一无所获。
——她好象真的钻进了地底一般,整个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以,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好象就是等死。
在这等大难临头、性命堪忧的时刻,黑虎也不禁悔不当初。想他原也只是一个还算本份的跑江湖的,偶在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七哥,被收入麾下,做那贩卖寒服散的害人勾当,贪图的不过是那荣华富贵,不想凭空跳出个风晨曦,叫他即将白白丢了身家性命……一干人等灰溜溜的退出房间,彼此商议了半天,也商议不出一个有效的法子把风晨曦给找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插进来道:“常听人道,事半功倍和事倍功半之间的差别,不外乎就是个方法二字,果然不假。”
扭头看去,却是那个总是跟随在红姑娘身侧的黑衣人。
对于此人,黑虎只知其剑法高超,是七哥的随身保镖,有时不需七哥露面的场合,便去保护红姑娘,至于他姓甚名谁、身家来历,却是一无所知。但无论如何,此人在七哥面前,显然比他们要能说的上话。更何况,此刻听他所言,似有指点之意,黑虎也算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岂有听不出之理,立刻上前抱拳道:“请先生指点迷津,倘若真能帮我等度过此劫,日后有用到我等的地方,我等肝脑涂地也再所不辞。” ”
黑衣人仿佛笑了一笑,因带着人皮面具,所以只在眼神中带出点笑意,看上去有些诡秘难测,悠然道:“我以前没用的着你们的地方,以后也不会有。只是你们与我共事一主,也算同门,见你等为难,心有不忍,指点迷津是谈不上的,出出主意罢了。”
黑虎大喜,道:“在下洗耳恭听。”
黑衣人沉吟道:“此事其实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说它不难,只因一个活生生的人是绝不会真正消失无踪的,必有寻到的法子……”
黑虎苦笑道:“这道理在下也懂,只是那风晨曦此番确是如同人间蒸发,我等费尽心思,上天入地也寻她不着。”
黑衣人摇头道:“寻她不着,那也只是因为你的方法不对而已。试想一下,风晨曦本是刻意躲避你们,你们却偏要在她身上找她的下落,岂不是白费心机?你也算老江湖了,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先生的意思是……”
黑衣人见他仍然是不开窍,目中露出一丝又不耐又促狭的神色,道:“难道你忘了,风晨曦虽跑了,但她的同党却落在我们手里了么?”
黑虎眼睛一亮:“先生是要我们在张先放的身上寻找风晨曦的下落?”
“你总算明白了。”黑衣人点头道,“这张先放的身份已经确实,他一个江南富家公子,好端端的怎会与风晨曦混在一起?想来定然是那风晨曦以情相惑,引其合作。否则,他又何必在那等紧要关头,以身相救?”
黑虎扬眉道:“不错不错!既这样,他们在事先一定曾商议过,万一失败往何处藏身!我怎么如此愚笨,竟舍近求远!这下好了……”
“你先莫欢喜。”黑衣人沉声打断他道,“此事难,也就难在这里。张先放既拼死救出风晨曦,显然对她用情至深,早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你有什么把握能令他开口?”
黑虎怔了怔,道:“那依先生之见……”
黑衣人仿佛又笑了笑,道:“此事非七哥亲自出面不可。”
“这是为何?”
“原因很简单。风晨曦虽以情相惑,使张先放与之合作,但光有情是不够的,必还相伴重利。但是现在不但事情败露,风晨曦也下落不明,张先放可谓人财两失。如果这时,他一直想见的七哥出现,和风晨曦一样许他重利,另有红姑娘这间春宵阁里的无数美女随他享用,你若是他,你会如何?”
黑虎想都没想就道:“当然是毫无犹豫的接受!”
“这就是了。”黑衣人一击掌,“这样的条件,连傻子都不会错过。但前提是:必须七哥亲自去谈,别人可是起不到这样的效果的。”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现在只要你进去,把你我刚才的这番话说给七哥听,风晨曦的下落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黑虎一听他只叫自己进去,显然把功劳全让给自己了,大喜过望,一鞠到地道:“多谢先生提点,在下没齿难忘。”
说罢,迫不及待的转身进房领功去了。
黑衣人凝视着他的背影,目中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一次,却是真正的笑了……
年久失修的厚木门在人的重力施压之下“吱呀”而开,令人牙根发酸的声音回响在漆黑一片的地下甬道,久久消散不尽,传递给众人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意味。
“掌灯。”淡淡的声音下了令,语调轻柔但不怒自威,正是七哥。
火把点燃,熊熊火光映亮了甬道的两壁,也映照在此人的侧脸,竟是眉清目秀、一派文人才子风范。
“人现关押何处?”他问。
身旁的红姑娘回道:“当时他所坐的位置,机关正对着最里间牢房。”
“嗯,去瞧瞧吧。”七哥率先而行,两个门人手持火把亦步亦趋。
一阵风来,火把晃了两晃,四周景象忽明忽暗,一行人犹如走在地狱之中。黑虎缩着脖子跟在七哥身后,心道这鬼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点着火把犹如此阴森可怖,无光无亮时更不知会怎样的骇人了,那个张先放落入此处已有六、七个时辰,该不会已被骇死了吧?
正想着,远处火把照不到的地方忽传来一阵漫吟——“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知君为我新作,窗户湿青红。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渺渺没孤鸿……”
吟得抑扬顿挫,煞是好听,最主要的是极有意境,短短数语,在这阴冷幽深的地底甬道,竟被他吟出了一番亭连水、水连空、天水一色的意思来。
七哥的脚步一顿,皱眉道:“此人意志尚未垮,我们来得早了。”
“恐怕未必。”一直沉默跟随在他身后的黑衣人忽然说道,“他想家了。”
这四个字出口,便收了声不再多言,只因他知道七哥一定会明白。
果然,七哥唇边掠过一抹微笑,喃喃道:“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江南烟雨……不错,不错。”
忽加快脚步,一路行去不再有停顿。待到了牢房门外,透过婴孩手臂般粗细的铁柱看去,牢内四面都是寸把厚的铁墙,连地面也是以铁铸成,莫说床了,连椅子都没有一把,一个大胖子敞开四肢躺在地上,听见有人来,也不起身,只是笑道:“是哪位好朋友来瞧我了,黑虎还是七嫂?我还以为,你们要让我烂死在这鬼地方呢!”
七哥沉默着,其他人也不开声。
整个地底一片死寂,萧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把嘴闭上了,却犹自在地上躺了半晌才爬了起来,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抬起了头——在目光碰触到七哥脸庞的那一瞬间,他目中似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似乎有点失望,又似乎有点释然,很久才勉强笑了一笑,道:“原来不光有七嫂,还有七哥。”
七哥道:“你知道我是谁?”
萧诺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知道。”他指了指七哥的手下,“他们看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就是真正的七哥。”
七哥没有否认,淡淡道:“你的观察力很敏锐,你是个聪明人,我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合作?”萧诺瞧了他半天,苦笑道,“不错,现在你占尽了主动,自然是要和我合作的。”
七哥也笑了,道:“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并非没有选择的权利。”
萧诺再度苦笑:“选择什么?选择是烂死在这里,还是重见天日?”
“是的,是这样。”七哥以一种彬彬有礼的态度说道,“我是个文人,我喜欢讲理。”
萧诺赞同道:“讲理好,我也喜欢讲理。”
“你看,我们还是能够达成共识的。”七哥摊摊手道,“那么,你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这还用问么?”萧诺板着脸道,“我又不是耗子,难道真想烂死在这里?”
七哥道:“既然你……”
萧诺抢着道:“既然我选择了重见天日,也就等于选择了与你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