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没有因为谢家的得意,也并没有因为云锦阁的愁云惨雾而停下来。又迎来了一个淅淅沥沥秋天的早晨。
安锦轩头发都快愁白了,还是没有想到如何应对,更不用说有什么法子回击了,他一夜未眠,一无所获,虎子这边卸门板,见一个黑影在铺子里,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安锦轩,“安……安老板,你……”
安锦轩摇摇头,站起身来,走进了秋雨之中,丝丝凉意让他稍稍的有些清醒过来,眼睛模模糊糊的见一队马车进了这街道,浩浩荡荡的样子竟然不少,而街上此时还没有什么人呢,他扭头对虎子道:“这么早都这么多人来,看来我们也需要好好的做买卖才是,总会找到方法的。”
马车竟然已经已经到了跟前,当头一辆跳下来一个人,“锦轩哥!”
安锦轩欣喜一笑,“谷雨!”
第三卷 第九十五章 大支援
雨丝蒙蒙,安锦轩却精神一振,欣喜多过惊奇,“你来了。”
明明是好奇她怎么会来,说出来却是好像一直等着一般,谷雨抿嘴笑,乌黑青丝之上已经缀了几滴碎珠,眼睛闪闪发光,还没有回答,身后响起了声音,“锦哥儿就看见谷雨了,我们还这老远的赶过来。”
安锦轩彻夜未眠,本来就有些看不清楚,原来也只是看着谷雨从马车上下来,此时定睛一瞧,这才发现,身后跟着一排的车队,车上还坐着人,刚说话的,正是坐在第二辆马车上的黑子大哥。只不过身上披着一身紫黑发亮的东西,这才看得不明显。
“锦哥儿不要觉得为难,咱们穿上这一身还留个鼻子眼睛,黑子大哥那鼻子眼睛每一处地方不黑的,哪能看得清楚。”
说的大家伙的哈哈大笑,相让着进门。
谷雨踏上台阶的时候顺便交代虎子,“让人把这前三辆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放好,等会他们还要去别的铺子,你要是有空就顺带的给他们指指路,每个铺子最少放上一车,剩下的都拉到城北作坊里就是。
虎子先是一怔,接着看那些乌油油的东西一车车的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却没来由的安定下来,反正再怎么样,也总比呆着什么事情都不做的好,他忙不迭的去后院招呼几个人一起出来搬东西,拦着黑子大哥不让他们插手,“你们这么老远的路,都后边去歇着,我们这些天一动不动的都快要长毛了,一天到晚什么事情也没,心里这憋得慌,就当动动筋骨。其余的东西就像谷雨说的那样安排,你们不用忙了。”
话说到这也就不再推辞,几天赶路下来人都瘦了一圈,好在真没有人是抱怨的。
文掌柜的见这么多人,赶紧出门到隔壁的早餐铺子里叫上包子馒头米粉的一溜儿端进来,沿着后院厅堂之中坐下,好一顿的吃喝这才来得及说话,“成成成,包子什么的我就算了,反正不吃三碗米粉我这就是跟自己,热汤热水的好多天碰不上了……”
一旁的汉子见黑子大哥心急吃着米粉的模样,嚼一口馒头,“你叫什么苦,恨不得觉都不睡不是?哪天不是你最早起来,破嗓子在那叫着上路的,现在叫唤上了?”
“我这还不是心里着急吗,早一天到就早一天的胜算。”
安锦轩是何等样的人,听话听音,他隐隐的觉得这一次完全就是冲着他来的一般,“你们运的这些东西?”
屋檐之下,刚才大家伙进屋的时候已经把那乌黑衣裳脱了下来,谷雨拿了一身进门,“这个啊,就是对付谢家的宝贝。”
一听这话,文掌柜的急忙上前,用手摸了一把,却不是锦缎不是丝绸更不是棉绸麻,有些吃不准了,“这摸着滑溜溜的又硬朗,怕是没有什么人愿意穿这个吧?花家那边已经有了新花样,这个就算是最穷苦的人家,也可以穿粗麻……”说话间,已经透出了浓浓的失望,或许是抱着喜悦的心思,此时竟然不知道掩饰。
“是不是想说素送都没有人要?”
文掌柜的苦着脸,算是认可。
黑子大哥吃完一碗米粉,把汤也喝得精光,吧嗒一下嘴,“锦哥儿,谢家究竟使了什么坏招?”
安锦轩对庄子里的人自然是实话实说,“本来他在云州并无买卖,哪知道半年前却尽数买下很多不起眼的铺子,四处开花,把各种料子的价格都拉低了一两成,我们铺子一点生意也没有。要是跟着降价,我们收不回本,而这一大摊子刚刚铺开各处都需要银子,要是不降,这边的匹料收不回银子,积压在这里,后面再有什么新花样我们也没辙了,再说……”
有人开始摇头,“这真是麻缠得很,谢家真不是东西,损人不利己,这样他有什么好?”
“就是让我们拖不起,拖垮了我们他再来。”
“真是的,他要是降价我们去买回来就是。捡便宜货!”
“到处都是便宜货你有多少银子捡!”
也不知道是这群的到来让他耳聪目明,还是经过一晚上的冥思苦想,就差点点的提点,安锦轩眼神开始发亮了,这么个笨法子,他怎么没有想到!“我真是!这回可是要靠大家伙了。”
黑子大哥并不明白安锦轩说的靠他们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他们运来的这些东西,“这可是谷雨的主意,都折腾了一两年了,这时候送来,原来我们当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就像刚文大哥说的那般,黑不溜秋的东西,可惜偏偏穿在身上不会湿,东西还轻便,比穿得像个渔翁一样的好多了。”
“油布?”安锦轩立马反应过来,“我以前听爷爷说过,也只是留下一小块,只可惜从来就没有做过,你们拉来的,全部都是油布料子?!”
谷雨点头,一脸成就感,“可不就是!”
安锦轩顾不得那么多,大跨步的去了门口,见虎子几人正忙着把那一捆捆的油布往铺子里搬,上前抱着一匹,扯开来,恨这秋雨不够大,就拿起一杯水淋上去,“没有湿,真没湿……”这才反应过来是真的。这当口,文掌柜的也已经出来,“这……这东西……”兴奋得有些说话都不利落。
安锦轩递了一匹给他:“这是油布不像那些需要清油的费钱费劲,又是这样的季节,以后再也不要蓑衣斗笠了!轻便得很,最主要的是,文大哥,这油布,别的铺子是都没有的,真是我们的大救星。”
两个人相互握着手一起,又奔回去,这时候哪里还看得出来安锦轩彻夜未眠。
文掌柜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真是眼拙,我就说你们怎么会弄来这么多的这些东西,实在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等……”
黑子大哥已经开始吃第三碗米粉,打着饱嗝笑,“这东西不知道有什么稀奇的,刚才锦哥儿不也是没认出来吗?”
安锦轩此时估算了一下,“这一共十六车的料子,我们整个云州城都够了!说不准的还能去平洲。”
“平洲那边再说,庄子里忙着呢,先把这些运过来卖出去再说
安锦轩望着谷雨,他从一开始的惊喜到此时稍稍冷静下来,“这么多的料子,不说怎么艰难才做得出来,这……费力不少银子吧,何况又刚刚赶到这个时候?何况,哪里来那么多的本钱?”
谷雨清清嗓子,想着也该解密了,“当年,你开始进城的时候,我们家具铺子那边来了一群人,用来浆洗料子,但是二叔公发现了用来做油布的笨薯,那时候一来还没有做出来,二来是想着不要让你有后路。这就慢慢的开始准备起来,从种植笨薯开始,上回我带着夏至回庄之前,大哥给过我一封信,他说了好几种情况,然后怎么避免,有的是他能够做得到的,有的是需要回庄子里的,这油布就是其中之一,我想着让作坊那边的人今日赶工,很快就能做出几十件,明日一推出去,我们的买卖怕是也可以回来了。”
“这么多的东西,该是费了很多银子吧?”
“这有什么,刚好上一回污了那么多的料子,不是也送回去了吗?等于就是不需要本,笨薯也种了很多年,这就不需要担心了,等把谢家灭了什么都好。刚才不是说谢家那些铺子特意降低银子吗?我们就去买多一些回去,做成油布,在我们铺子买料子超过一两就可以买这油布,这季节刚刚好好排的上用场。”
安锦轩沉吟了一会,点点头,“这些都好,不过现在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赶紧把东西做出来,然后让一批人穿着到各处人多的地方逛逛去,反正那些铺子不是人多吗?人都挤到街上去了,不去那晃荡去哪晃荡。”说着说着就笑得有些蔫坏,“这一次大家伙来了这么多人,我们就去各个地方买回来,他不是四两吗?我们买回来卖三两五,他那边亏二两我们亏半两,看谁拖到过谁,反正耗着,他不是喜欢亏吗?”
第三卷 第九十六章 回击
这个秋天,云州城各处乌压压一片。
一层秋雨一层凉意,却仍有很多人穿着油衣出来,甚至还去了更加远一点的郊外,油衣并非全部都是乌黑黑的,有的黑中透紫,有的泛蓝,只不过一点,实在是不好看罢了,好在方便加新鲜,总比蓑衣好太多了。
就连那些大户人家,也大批的买了料子进门,自己家的绣娘在那精缝细补,做出来的更是雅致罢了,因为这样,李得泉闲下来的生意又火了很多,不干别的,专门做木屐,雕花木屐。或许会有人说,这雕花木屐踩在烂泥之中不是全然浪费了吗?但是这木屐搭着油衣跟雨笠,凑成一套,价格自然是不低的,多半都是那些有些家底的买着,大院子里抄手游廊相连,地是青砖地,哪里需要踩着泥巴,不过是图一时间的风雅罢了。
就是这样一股风,给云锦阁刮来了很多银子,顺带着卖出去的各色料子就更加多了,谢家算是栽了一个大跟斗。他那些铺子要是本白棉布四两银,作坊里的人跟桃庄来的乡亲轮流换地方去买,回来之后放到云锦阁三两五卖出去,接着谢家再降价到三两五,他们就三两,谢家咬咬牙还以为安锦轩死撑,降到二两的时候,安锦轩这边干脆卖油衣送本白棉布。
左右等谢家觉察出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云州城里的人家算是有了福,不仅下雨天不愁照样出门做买卖,上面撑着一个油布缝的大伞,伞下该卖馒头的卖馒头,该摆小摊儿的摆小摊儿,头顶上的雨丝毫影响不了他们。穷苦一些的人家也不愁没有衣裳过冬了,更有甚者,觉得捡了便宜,十足十的把料子买回来放着只待来年,还能沤坏了不成?
云锦阁这边,经过此事却毫发无伤,只要捱到秋丝出来,安锦轩便是过了这一关,烂摊子留给谢家好了。
损人不利己的谢家,这一次终于尝尽了自己种下的恶果,事先就太过小瞧锦轩了,以至于就放心的让廖元过来处理云州的事情,就是打算拖垮了安家,他好行事,孰料安锦轩这边有谷雨送来的油衣,还有花家的新料子,银子本身就已经不成问题。加上他自己那个蔫坏蔫坏的主意,七七八八的算下来,安锦轩还是赚了银子。
谢家得知廖元报信的时候,已经把多半家业放在这上头,此时骑虎难下。本来那些铺子只等着安家垮了之后把谢家的东西源源不断运进来,此时也不得不悬着。
正是惊蛰想到的那个局面。安锦轩也做到了。
谷雨在城里徘徊数日,本来想着回桃庄,那边需要开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夏至乐得不想回城,王氏王宁氏心里念叨得紧,却也无法。
但是她总是感觉这边的事情没完,心神不宁当中,却也是没有什么事情要做,除了拜访卢二奶奶跟四下里走走,最多的时候还是呆在元织绣庄之中,绘声绘色的跟王氏王宁氏庙会桃庄明年会是怎样怎样的光景,“到时候要是车太多,路就窄了,姥姥你看着,等你回去的时候说不定我们临江镇到桃庄的那条路,全部用青砖铺地,保准比官道还要威风”
王宁氏实在想象不出来那是怎样的情景,只是谷雨这么说,她就这么信,“那是,我这一把老骨头也不怕了那样,只是你这都什么好,今年可是也不小了……”
谷雨立马住嘴,确实不小了,夏至都七岁了,照着这个时候的算法她满了十六周岁可不就是十七了?二八年华已过,要是在庄子里已经是老姑娘,想到巧娥出门的时候,她有些无奈,“姥姥”
“怎么的,我看着也没事什么情了,倒是不如趁着没有过年先订下……”、
谷雨绞着双手,心里叫苦,姥姥呀,这怎么的也要等安家那小子开口吧,为什么把自己外孙女往外推呢。
王氏一旁吃吃的笑,似乎很乐意看到闺女这样的小女儿情状。
亭蛮又探头进来,谷雨找到救星一般招呼他:“亭蛮啊,夏至还总是念叨你呢,他还托我带了东西回来,走,咱们去后院。”
亭蛮却摇摇头,“等会再看,我夏至老兄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谷雨姐,你带我回桃庄吧。”
“嗯,这个要问问你母亲才行是不是?”
亭蛮也没有走,只不过舔舔嘴唇,眼睛亮亮的问道:“伯母跟我娘商量过了,说等你成亲的时候要做那些个点心,那你回来时候成亲?”
谷雨顿时满头黑线,“这个……”
“哦,我知道了,这个也要问你母亲,伯母,谷雨姐姐时候什么成亲?成亲的时候夏至老兄是不是会回来,上次他还跟我说有两老弟,长得一模一样……”
什么跟啊什么。
有人过来,却是文掌柜的,“谷雨,锦轩去了梧县,本来好好的没什么事情,却听所秋蚕出了问题,蚕农闹腾起来,锦轩跟段管事的已经过去看了,铺子里还有很多事情,怕是要你帮衬帮衬。”
铺子里的事情,怎么会找到自己头上?见文掌柜的明明一脸焦急的过来,却说这样一番话,她反应过来,“姥姥,娘,那我过去看一趟。”
“这丫头,瞧着这跟过门了有什么不一样。”
“娘,这样不是更好,就在咱们跟前也不会有人欺负她。”王氏跟王宁氏说道。
王宁氏嘴一撇,“我看她那性子,哪里有人欺负得了。”
谷雨跟着文掌柜的出了门,爬上了马车,这大街之上想问也不好问。终于等到了铺子里,却见里面站着好些人,拿着一张纸有些张煌,锦华两兄弟都在。见谷雨来就道:“谷雨,听说锦轩去了梧县,那边秋蚕出了点事情。”
谷雨一眼看了安锦轩留下的字条,顺手塞进衣袖之中,“那你们……”
安锦华此时却是有些着急,“他这一趟去,已经知道是谢家捣鬼,怕是……怕是有不好。”
自从得知锦轩爹娘跟自己爹娘大概都是谢家给害的之后,安锦华想着自己的愚蠢,倒是变化很大,再怎么样现在他也不希望安锦轩有事情,不然那样的仇他自认自己跟安锦林一起都没那个能力去报。
谷雨眼皮一跳,“不妨事,大家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锦轩哥心里有数,他又不是那般冲动的人,再说我大哥也在那边,段管事的也跟着去。”这般说着,连她自己都有些紧张,“就是有什么,你们也劝阻不了,现在追也追不上,还不如把手头上的事情料理好让他不要分心是不是?”
这才把人劝走了。谷雨却站在原地,“文大哥,锦轩哥还说了什么?”
文掌柜的摇摇头,有些无奈,“什么也没说,就是说等他出门半个时辰再告诉大家,要是有什么就去请你过来。”
谷雨点点头,摊开手上那张纸条,上面果然是都什么没有,交代了今日的几件事情罢了,她看了一遍又一遍,试图找到些什么,还是徒劳。谢家当年既然能够对他的爹娘下手,此时被逼急了,怕是也会恼羞成怒,毕竟他们也看得出来,要是安锦轩出了事,安家再也没有人挑大梁,以后哪一个主事,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但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对付安家呢?真是好笑,有这精力,他去发展成为平洲丝业巨头不好吗?何苦铤而走险?难道是赌气?他又不是那样的人。
不管他们如何想,安锦轩跟段无为已经风尘仆仆的往梧县赶去。
骑马是赶路的样子,跑得却并不快,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悠然,从云州到梧县,要是这般走,赶三天的路也到不了。第三日的时候,路过茶铺,普通的茶铺,卖大碗茶跟馒头米粉等,却见人并不少,看来是要到梧县了,路上的人也并不少。
正吃喝着,见一胖墩墩的汉子过来请,“安老板是吗?我们当家的请你过去一叙。”
安锦轩朝着段无为眨眨眼,“你们当家的是?”
“平洲谢洪谢当家的。”
段无为代替安锦轩回答,“不熟。”
廖元哪里料到自己巴巴过来请,却是这样的冷脸,生意场上尔虞我诈看得多了,面上功夫却是也要过得去的,此时僵在那,他也不好走,“难道安老板不想知道梧县秋蚕为何出问题吗?”
安锦轩看也不看他一眼,哧溜哧溜半碗米粉下肚,“没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难不成的你们主子会好心的告诉我什么吗?只不过要我这人不记仇,还是要劝两句,“这害人终害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还是少做的好。”
廖元一张脸紫涨在那,扭头走了。
茶铺之中又上上下下的来了好些人,两人丝毫不在意的继续吃喝。
也就是段无为低声说道,“该不会就这么算了吧?”一副看戏不怕台高的架势。
安锦轩挑眉,似笑非笑,“你说呢?”
第三卷 第九十七章 逆转
段无为见安锦轩一派安然的吃喝,全然不管那在屋子里的谢洪,心里担心那边该不会就此打住了吧?却又害怕对方出手,因为惊蛰说好的也没有,万一这……
尚在矛盾之中,刚才那个管事廖元又出来,“安老板,我们当家的很有诚意,想着邀你一叙,以前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段无为嘀咕一声,“有诚意怎么不亲自出来,他是当了官还是中了进士?”
廖元低下头,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道,“难不成安老板不想知道你们安家的雨过天青怎么到了我们手里吗?”
安锦轩脸色一变,立起身子,就往屋子里走。段无为手里抓着两馒头,“哎,哎——”跟了上去。
说是屋子,也实在是太给面子,不过就是一大间茅草顶的房子,四周也是扎上竹条用茅草围住。里面却没有几个人,光线更是不太好还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下的太久的缘故,他们走到最里面一小间,见里头坐着的果然是谢洪。
安锦轩也不客套,直来直往大喇喇问道,“谢家如何有安家的东西?”
谢洪哈哈一笑,“金老板,不,安老板,我还以为你仍旧不把自己当成安家人呢。喝茶喝茶,这是上好的碧螺春,外面那些大碗茶怎么能喝。”
段无为口里还有馒头,正是口渴,伸手去抓,安锦轩一把拍过去,扯过来半只馒头,“你就不兴吃了这馒头才喝茶?”
段无为见安锦轩突然之间换了一副脸色,嗫嚅着应下。
谢洪等他们吃了馒头喝了茶,却晒然一笑,“安老板年少有为,倒是比令尊还要强上几分啊。”
安锦轩一听他提起自己的爹,“你见过我爹?”
谢洪笑得奸诈无比,“怎么说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算见过,当时吧我做买卖,也是经过前头的连云峰,令尊大人却没有你这般心眼,要不然的话,我当年能够拿到那个雨过天青吗?”
安锦轩有些怒,当初双亲确是在连云峰当中辞世,当年爷爷还以为是二房下的手,更是不让他打听,原来竟是如此吗?
胸脯起伏得很严重,谢洪摇摇头,“你这是何必呢,要不这么恼怒,多半还能多说几句。”
段无为却倒在地上,身上有些软,“你就不怕我们叫出来,外面可是有好些人。”
谢洪无所谓的一笑,“你要是叫就没法活了,我这碧螺春平日里可不常常给人喝,你们是觉得自己的命重要呢还是觉得扯上我重要,再说了你们凭什么扯上我,可是自己进来的。”
“这不是你家管事……”哪里还有廖管事的踪影。
安锦轩拿不准究竟谢洪在茶里动了什么手脚,“你要如何?”
“还是安老板实在,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不打不相识,我倒是看好你。只要你把安家那雨锦锻的秘方给我,以后便再无纠葛。”
安锦轩脑子急转,“你要哪个秘方有何用?反正我们已经染出来了,也送给了陆大人那边,这不是多余吗?哪怕现在给你,不就是一张纸?”
谢洪摇摇头,敷衍一句,“那不过是老夫多年的心愿罢了。”
言语之间安锦轩怎么会相信,只是现在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那我们还是离开这里,道不同不相为谋,改日再见,只怕都不是今日光景。”
谢洪突然之间就哈哈大笑起来,“安锦轩啊安锦轩,你以为刚才我跟你说的是玩笑?你还想走出这个门去吗?要是还惦记你在城里头的那个丫头,就不要乱叫,不然也不要怪我不客气。还有,把秘方交出来,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
段无为此时当真莫名其妙了,“你个老东西,你傻了你?害死人家爹娘还说这等话,不怕天打雷劈?再说你打知州干亲的主意,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天打雷劈要当真有,我还活得倒今日吗?这世间的事情,就是一个你死我活,那是他们不识相,啧啧,也不要瞪着我,天要发怒我也奈何不得,虽说吧当时要是有人机灵一些,怕是可以找到一点证据,只不过现在也晚了,十几年,当年那蠢知县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你们休想拿这一点来告官,凡事都要有个证据是不是?”
安锦轩从怀里一掏,泛黄的纸张拿在手里,“你先把东西给我们,到时候这个再给你。”
谢洪眼睛发光,却强压制下来,招呼人进来泡茶,“这好说嘛,我就不明白了,安家那些人那样对你,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这般拼命为了什么呢,当年要是没有记错,你爹娘当日可是死得那个惨啊,死了之后你爷爷也气死了,一个孤零零的孩子哟,却又让那老太太赶尽杀绝才罢休,这又能如何呢,赖上了你这样一个灾星,就该一出生的时候就……”
“住嘴”安锦轩实在不愿意别人提起这段往事。
手一松,纸张却被进门泡茶的掌柜的给夺了,谢洪摇摇头,“真是不成器啊不成器,你以为我会选择在这样一个地方跟你见面?这个铺子,一开就是十几年,我投下去的本,也该收回来了,不过一席话就能让你恼怒如此,终究是年轻气盛。”
安锦轩此时反而冷静了,“好了,方子在你的人手里,把东西给我吧。”
谢洪看着他们,似乎像看一个笑话,“你们命不久矣了,等着吧,从这过去,骑在马上,然后乱石砸死运气好,还有一个全尸。”
段无为笑了起来,安锦轩也笑了起来,就连那个提着茶壶的人也在笑,谢洪强撑着:“有笑就笑吧,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你们发疯了吗?”“胡三,让人拖他们出去”
胡三一动不动,站直身躯,竟然高大了很多,帽子也摘下来,哪里有寻常时候见的伤疤,温润如水,星光水眸,“谢洪,真想不到啊,一个茶铺都要开十几年,难怪你没有什么心思做买卖,十几年了竟然也还是那样的光景。”
安锦轩扭头,“惊蛰你这死小子,来了不知会一声,吓我一声冷汗”
段无为嘻嘻一乐,“他哪有什么冷汗,早就应付好了。”
谢洪似乎不相信眼前这局面,来得实在是突然。
惊蛰扭头见他的样子,一脸沉稳,“谢洪,你自己承认了就最好,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为了得到安家的秘方是不是也不止想着做丝绸生意?原本就是冲着那个方子去的,结果安家当家的当初本来就当你笑话,却装作蹦山害死了他们,人死了,方子却不在他们身上,你得到的不过是雨过天青。当年不是你对安家仁慈,而是安家那些人都不知道方子在什么地方,后来你跟安锦华那一套,不也是订下奇怪的契吗?现在到了锦轩身上,还是故伎重演,只是我想提醒你一句,一个招数别用太多次了。”
谢洪摇摇头,“你说这些干啥,我听不懂。”
“听不懂不要紧,胡三在这,是为人证,我亲耳听见,加上你身边有人指认,你还能逃得了吗?可怜啊可怜,算计来算计去,没想到毁在自家人手上吧?你干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让令公子呢,这一家人打一家人,我看着也不忍心。”
谢洪终于忍不住,“恩儿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只不过说他父亲,迷上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都听信一些,还有梧县的那些小动作,你也可以停止了。一个传言的藏宝图实在荒谬,你这种人竟然还惦记这么多年,实在是可惜了,要拿这样的心思做买卖,用得着什么藏宝图。”
谢洪突然轻蔑的笑,“你们懂什么大事?这纸上都以为是个方子,殊不知却是有人指名要用的,大用途,不过你们拿到这些也没有用,那茶终究是喝下去了,一拍两散,只是我已经老朽,你们却还有几十年好活的。”也就是他拉上他们不亏本,要不然就只能放了他。
惊蛰望着他,“你那茶就是有什么,不是还要有我这个胡三来冲吗?”
安锦轩补上一句,“就算是喝了,我们事先也吃了,要不然你以为还能好好的坐着,刚刚我为什么要抢他半个馒头?我饿成那般吗?”
谢洪见他们果真好好的,已经有些慌了,却还是抱着一线生机,“算了,你们就算不为自己打算,那么苏大人,你那干妹子的死活你也能不顾?”
他话音未落,就听生后脆生生的有个声音,“真是的,一整天被这不熟的人记挂着,不来看看都说不过去。”
谢洪终于瘫软在地上。
当日,谢洪比惊蛰带来的人拉回了府衙,梧县秋蚕被谢洪动了手脚苦不堪言。
隔日,几乎不需要盘问,谢洪就竹筒倒豆子。
这个有些荒诞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谢洪家业散尽,让人啼笑皆非的是里头还藏着当年花家的一些花缎甚至用过的花瓶。所得尽数变卖,所得大部分偿了梧县蚕农,剩余的安锦轩也没有伸手。
蚕农感念这些好处,在连云峰下立了一块碑,并刻下碑文,告诫来往之人。
第三卷 第九十八章 春暖花开(大结局)
由秋入冬,一日凉过一日。
已经穿上了夹袄。
短短时日,城北也有了新的迹象,一条宽大的青砖道蜿蜒铺好,再也不会一阵风一身土了,现在就算是刮风下雨天也可以从从容容的走。话又说就是以前的道又怎么样,木屐一穿上,油衣一披,那姿态还更加袅娜呢。
刚巧今日也是下雨天,城北的黄媒婆早早出了门,脸上细细抹了粉,绛紫色浣花夹袄穿上身,很是满意自己的行头,见外面飘雨,又把那自己亲手改的油衣套上身,紧紧一勒,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收腰的时候没有想到穿夹袄,接着踏上木屐,两指轻轻捻起蜜合色香帕,这才出了门。
路上行人不少,见她一脸喜色便纷纷打探,她就扯开细细的嗓子拖长声音说道:“也没啥,咱作坊里头安老板不也是老大不小了,这我们不好好说道说道,怎么的也是街坊邻居说不过去是不是?”
旁人纷纷附和,“可不是,瞧着咱城北,以前可是没有这样的光景,现在我家二小子就在里头,见月还能在家里闲几日呢?你说就是在官衙里当差能有这福气?又不用卖身为奴的。”
“我跟你们说,之前回城南我那哥哥家,原先就说好了他闺女嫁我家小子,我嫂子可不就是嫌弃咱城北穷吗?现在咱城北那作坊一串的连着出去,现在这边买卖也好做了,我们别的没有,家里宽呗,谁还像他们那样,院子没有一巴掌大!上回我回去,怎么说?巴巴的说起那事情来了,也该轮到我拿拿娇。”
“也不知道谁家闺女有福气,嫁给安老板,多少年的大户啊,整个安家都是他的,吃穿吃穿,整个城里穿的都是他家的衣裳,人又和气又俊朗的,以后还没有婆婆管着,一过门就是当家夫人!”
黄媒婆用手拂鬓角,摇摇头有些不以为然,咳咳两声,“你们还是没眼色,我眼睛多毒,这回我敢打包票,安老板那心思别人不知道我能不知道,那如意都是我做的媒!再说了你们是跟谷雨姑娘不熟,她是稀罕那等富贵的闺女么?”
几个妇人凑近,一副凝心打听的样子。
黄媒婆心里头满足了,这才清嗓子继续,“别人我不敢说,谷雨姑娘跟他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再说这作坊要是没有她,能到今日的光景,家里也不差,等着吧明年春天你们就知道了,还有安老板就是几辈子的家业不也是商户?人家可是知州千金!有贵相呢,这才叫天作之合。”
紧接着又开始不停打听春天如何?那姑娘性情如何模样如何,黄媒婆正要说话,见一旁溜过去一个身影,却是住的不远的林媒婆。看她那急急的样子,也顾不得理会这群人了,“哎,哎——”
却走不快,林媒婆还扭头呵呵笑,“老姐姐,这给安老板保媒的事不是说好了吗?今日怎么又反悔!”
黄媒婆愤愤然,“你说的可是安家另一个公子!谁跟你说咱们这个安老板啊!”言语之间已经把安锦轩当成城北的人。
林媒婆不言语,一个劲的快走,这可苦了黄媒婆,木屐一点一点,袅娜在这个时候哪里派得上用场,她一咬牙,木屐一脱,反正地又不是很湿,这下速度快了不少。林媒婆见此有样学样,很快又不相上下,终于在作坊大门前绞缠一处,拉拉扯扯谁也进不了门。
好说歹说,终于有了个折中的法子,两人一块儿去。守门的老张头第一次遇见这媒婆扎堆儿保媒的情景,看够了这才呵呵乐,“锦哥儿前儿就回庄去了,你们过来怕是太晚了。”
黄媒婆林媒婆这下傻了眼。
而被争相保媒的人,此时全都坐在马车之中,往桃庄去。
元织绣庄跟铺子统统关门,门上竟然连牌子也不挂的,惹得众说纷纭。王宁氏王氏谷雨一辆车,李得泉赶车,师公老宁头两人一辆车,路上尽是感慨,黑子大哥赶车。
亲事定在桃庄是大家商议的结果,安锦轩跟这边虽然是亲人,但是那床上老太太怎么说也不太合适做长辈,二叔公在庄子里,他就回去,王宁氏一大家子更是没话说,反正庄子里天宽地阔的,买卖是做不完的,他们老了也不操心这事情。安家的事情交给安锦林打理,只待到时候喜宴之时告诉他。
宁博沁儿上回也帮了不少忙,这样的大好事情更是少不了。加上嫁娶所用的绫罗绸缎各色器具,所以路上浩浩荡荡的就排了十几辆马车,惹得众人驻足观望。幸亏的还没有跟作坊的人说是什么时候走,不然送来的东西还不知道多少车才拉得完。
安锦轩坐在车帮上,穿着油衣,想着刚从安家出来的那一幕,老太太已经病入膏肓,躺着每天受苦,安锦林坑坑巴巴说是想让自己先成亲,不然她的债又多了一处,安锦轩当时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叮嘱锦林要不然也赶紧。想到这他心里头有点乱,甩了一马鞭。
入庄了,刚过石拱桥,就有人来接,待下马车之时,周围更是围得满满的人,谷雨拉着王氏的手,想着几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一家子这么回来,心里忐忑不安,哪里敢想会有今日这番景象。
夏至牵着小桃,带着小寒大寒跟表妹小芹,小满顶着肚子望着他们小,小荷跟陈氏手里都抱着奶娃娃,又是一番热闹。
赶了这一路,二叔公那大大的1院落前面,打上竹桩,撑开大大的油布,就在院子当头砌灶黹.熊火苗烧着,滚滚热气四处窜,刺激大家的味蕾,而油布之下却摆着长长几溜儿桌子,上面碗筷已经齐备,看着就等人上桌了。
陈氏扑哧的笑了起来,“这就差锣鼓跟炮竹了。”
小满不解,“弄这些个做啥?”
“哪能做啥,锣鼓一敲,炮竹一放大红双喜字贴门窗……”
周遭的人同时笑呵呵的,望向谷雨跟安锦轩。
洗尘宴吃得红红火火,李何氏穿着簇新的青蓝色对襟小袄,正跟一旁的大脚说道;“一开始我就觉得锦哥儿这孩子不差,谷雨性子太拧巴……”
别人自然只有附和的份。
转眼间冬去春来。这桩桃庄的大喜事也热热闹闹办了起来。
汉子妇人俱是分成两拨,谁让这又是庄子里娶媳妇又嫁闺女呢,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迎亲的日子一日日逼近,谷雨端坐在家里,万事都不需要她操心。从当初的交换庚帖到过礼都是热心的大娘们办好就连嫁妆都是王氏王宁氏绣,小满这边也绣,小荷也绣,这时候一块儿堆在房中,凤穿牡丹、鸳鸯戏水、百蝶穿花应有尽有而那来来往往的人从回来之日起家里的热闹就从来没有停止过。
王宁氏整日笑呵呵的,“早知道庄子里这般快活我就不住那城里了,也就是车马多一些,有个什么好的。”
夏至凑热闹,“就是啊姥姥等我孝敬你吧,到时候你就做老太君,我出去赚钱,什么都给你买。”不经然之间夏至的口头支票越大越多,债多更不愁,见人许诺。
在这热闹跟不舍之中,便到了要出门的前一日。
小寒大寒这几日都是去压床谷雨一直都以为这出嫁其实跟在家里是一回事,顶多的挪个地方住而已安家那些人她都认得,再说安锦轩又说可以长住庄上,但是这时日一近,她还是会有一些紧张惶恐小满跟王氏一天到晚都在她跟前。
照着庄子习俗,这头天晚上就开始宴宾客江氏手忙脚乱的分配那边是男方哪边是女方,到头来还是一个庄子来了大半的人新郎官那边明日才迎亲呢,今日这边可是要准备送嫁,总而言之都是一家人。
自家亲戚,谷雨出门跟大家吃这做姑娘的最后一顿饭,明日就是他家妇了。
好不热闹,热菜冷盘点心桌子摆满,许世和酒楼里一大伙人,本来桃庄这边要准备饭食也是要准备,这算是头一回派上用场,因此桌上的菜很多都叫不出名目,只管的往肚子里塞,又有人感慨当年要是能有一个肘子当大菜就是了不得了,稍稍舍不得的人家都是用木刻的浇汁代替。哪里会想到桃庄有今日,那些少爷官爷都想着过来吃的东西他们尝了先。
三个姑姑回来见过了,亭蛮娘带着他一块儿来贺喜,沁儿在庄子住下,就连陆睿也过来。
柳坝子过来贺喜的也有几十人,人声鼎沸。
热阄到夜半时分这才安静下来。
次日一大早,王氏就叫谷雨起来不要误了吉时,小满肚子不方便就在一边陪着她说话,陈氏张氏许氏在一旁望着,三奶奶过来给谷雨梳头,文婶子硬说自己命格不好不凑前,好话说尽只答应上桌吃饭。
锣鼓声声,迎亲轿子已经在跟前。
王氏刚还有说有笑,一听动静她的眼泪不经然的就落了下来,谷雨眼睛也酸胀起来,打量着这屋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那一张张欢笑的脸庞,渐渐模糊“娘,您崩愁,以前我们不也是住在那边吗,女儿嫁过去就等于回家了,你瞧姐姐不也是这般……”
好说歹说,王氏终于止住泪水。对打扮一新的安锦轩交代起来,甭管说什么,安锦轩一一答应,很快的又让王氏放心下来,李得泉也在一旁叮咛几句,加上四周的人打趣,泪水不知不觉的收了回去。老李头点点头,接过茶给了红包,一脸慈祥,说的最多的却是李何氏,一句句的在那念叨,安锦轩躬着身子都酸麻了她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直到外面的人催,“新娘子上轿——”
老李头这才拍拍她的手背,“孩子们都记住了,不要误了吉时。”
李何氏这嗔他一眼才住了嘴,又飞快的说了几句,满眼是笑的看着,“惊蛰,你就是做了官也是奶奶的孙子,抱你妹妹上轿。”
惊蛰上前,笑得清明,嘴角勾勾一只手拍一下谷雨的肩头,见那遮上盖头的头微微点了一下,他才稳稳的就把她抱了起来,一步步的往外走,谷雨遮着红盖头没有看清那双雾一样的眼睛,只是觉得他的手有些微颤。
花轿在桃庄晃了一整圈,这才往那边院子走。终于落下,谷雨身子挺直,却已经有些僵听吩咐坐定之后臀部不能移动,这下已经麻了。她被人牵出轿子,像是一个木偶一般任人摆布,心里又是甜丝丝的,炮竹声掩盖了人声给二叔公上茶,入洞房。
涌进来的人不少,也不知道都是要干什么,突然间就是眼前一亮,见安锦轩笑得很是满足大红喜服映得他更是丰神俊朗,周围全是熟悉的人,因此她反而轻松了起来,由着她们指挥着结同心结,喝合卺酒,又见′她们说着吉祥话散了。
剩下安锦轩跟谷雨,两张红突突的脸庞对着不约而同就有些紧张,安锦轩伸过手,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颊,“等曹我。”说完很是不舍的出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谷雨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就是成亲了吗?怎么觉得像是一场梦一般,听外面安锦轩在应酬客人,时而传来哈哈大笑,她的嘴角也不由得翘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视线之中有人走来,酒味有些刺鼻,“娘子,我回来了,惊蛰那小子酒量差了,不然我还——”明显的有了醉意,脚步都有些踉跄,看来时没少喝。
她赶紧起身扶他坐下,起身去拿醒酒石,安锦轩拉着她的手不放,再一拉,壮实的胳膊把她圈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娘子,我终于等到今天了!”
谷雨枕在他肩膀,眼睛无处可放,张张口,“锦……”撞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这才觉得不对,却又改不了口,一时僵住,安锦轩却不肯,就那么盯着她。
好歹叫了一声浅浅的夫君这才罢休,安锦轩却叫得顺口,“娘子,我们歇息吧。”
手已经仲过来,谷雨羞得满脸通红,两辈子都没有这样的经验,却见他顺着那脖子的红线拉起一颗圆溜溜的石头,“这是在葫芦——”突然之间住了嘴,站起身,用脚踢踢床榻,“还不出来!”
的爬出来三小脑袋,也不理安锦轩,正在相互责怪,“都是你!宁大哥说了到时候送一匹马的,这下被你……”
“都是小寒打了喷嚏!”
“听半天就听到一葫芦,也不知道这葫芦能不能换匹马回来。”
“那我就自己去买,反正……”
谷雨失笑,这三个小的也不知道藏在床底下多久,也亏得他们呆得住,被发现了也不慌张的,手拉手嘻嘻笑着躬身出门,安锦轩四下检查一遍,又在窗外头赶走一拨儿,这才放心的回来。
呼吸不由得有些急促起来,大红喜服落了一地,接着是绸衣,安锦轩把这绵软的人儿捞进怀里,两人同时一僵。绵软的舌头在初雪般的肌肤之上掠过,朵朵梅花灿然开放。
还是紧张,谷雨咳咳一声,“安……锦轩,你……要勒死我么?”
他晒然一笑,捏捏她的脸,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在那碧波般的眼睛之中看到另一个狂喜的自己,“为夫怎么舍得。”突然发现没有那般紧张了,嘴又凑上去,变得狂热起来。
谷雨刚被勒得死死的此时刚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呼吸困难,用手去推那身躯,却被抓住,她心慌意乱却又有些意动,试探着回应他,双手不自觉的攀上了他的脖颈。安锦轩大喜,更是激烈的回应,直让谷雨急急喘着。
终于,两个合成一体,谷雨嘶的叫了一声,眼角有泪渗出,怎么没有人告诉她,这事情会如此撕裂般疼痛。
安锦轩动作轻柔了不少,只觉得自己奔着那美好而去,有些不受控制的进出,又生怕弄疼了身下的人,就这么试探着,厮磨着,好一阵之后,轻轻抬起谷雨的腰,一阵奔腾,最后喘着粗气伏在她身上,喃喃醉语,“谷雨,真好,你……真好。”
窗外清风春月,寂静恬然,唯有虫鸣之音。
新婚的人总觉得日子过得快,眨眼间已是一年。
仍旧的桃花繁茂之时,整个桃庄的人脸上都有酡颜,是这花映的,也是这好日子给的,去年分的红利就够庄子里的人好一通欢喜的了,家家户户几乎不见茅草房,鳞鳞大厦又宽敞又亮堂,不说临江镇,怕是整个云州城,再也寻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庄子。
今年,阵阵涌入桃庄的车马变多,上上下下已经很有气派,而很多远道而来的人,从桃花林里到了荷塘到柳坝子,无一不喜。
谷雨手里拿着针线,徒劳的做一件小衣裳,一会儿就放了下来,嘟囔着,“做衣裳怎么胎教,还不如让我帮算账,以后生的孩子才聪明。”
屋外脚步声传来,小荷小满跟沁儿相约而来,正热热闹闹说话,“夏至嘴甜,最是会赚银子,看他那样以后定然比他姐夫还要厉害。”
谷雨要起身,小满赶紧过去扶着。小荷望着她嘻嘻笑,“这灯笼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小女娃儿啥时候出来啊!”周围的人都点点头,盯着谷雨的肚子,似乎要看里头那小人一般。
谷雨有些无奈,“就不兴是个儿子!”
小荷摇头,“别别别,我们进哥儿还有穆哥儿,沁儿家平哥儿,小桃弟弟瑞哥儿,还没有算上陈嫂子家博哥儿,都等着这小媳妇呢,你这要是再生个哥儿,难不成一大伙哥儿都打光棍?”
谷雨苦笑,摸着自己的肚子,“儿啊儿,你这命苦啊,还没有出来就被嫌弃上了。”
(全文完)
番外之惊蛰
桃花开了谢,谢了又开,一年年间,便就这么流了过去。
桃庄在这花开花落之间,已经变得越发不一样,年年归来的少年在这花海之中越发沉静悠然,淡淡来又缓缓去。
就连惊蛰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每一年,都要回到桃庄这处才觉得心里有底,一如以前谷雨曾经跟自己说过的那个故事,那个强大的人只有接触土地才有力量,桃庄,便是自己力量的来源吗?为何自己觉得一辈子都离不开一样。
他永远都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个萧瑟的庄子的时候,心里也是一派荒凉,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当时是什么情状,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活下去,但是那个救了自己的男人,一个憨厚的木匠,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这般归来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又怎么能放弃。
住柴房,吃稀粥,最难的时候,自己也是能够念书的,想到偷偷的自己退了被打一顿的滋味,他嘴角一翘,一辈子,估计只有他会这般带着心疼打自己了吧。
谷雨那时候还很小,先是整日窝着窝着,到了这庄子就像活过来一般,这庄子,是她的力量来源,也是这样吧。
“舅舅,舅舅!”一个粉嘟嘟的小女孩,转动着一双机灵的大眼睛,从那桃花深处之中转出来,已经早早的张开了双臂。
惊蛰′心一化,赶紧把这小人儿抱起来,“谁欺负咱嘟嘟了?”
嘟嘟一如往日的嘟着嘴,斜眼望着林子一处,挑眉一笑,吐吐舌头,突然转而为笑,抱着惊蛰的脖子,“大舅舅,我们过去一些。”
惊蛰便心下了然,这小丫头哪里是被人家欺负,多半是自己惹了什么事情又不能善后跑来避难来了,这丫头跟她那鬼精灵的娘一般,又从小的被众人宠着,活得哪个恣意,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这下谷雨生了一个闺女,第二胎生了儿子,不知道多少人觉得可惜。
他抱着嘟嘟绕过那林子,有些好奇这阵子怎么人突然间少了很多,难不成的是因为上回夏至说的,不让那么多的人来,不然反而不珍贵了糟蹋东西?这林子,只让爱惜之人入内?
嘟嘟勾着惊蛰的脖子,“大舅舅,小舅舅上回给我带了掐丝的镯子,在永州还给我带回来了那样一面铜镜,什么都看的清楚,还有一个好大好大的盒子,里面什么稀奇的东西都有,差点儿就让小寒舅舅抢了我泥人······”
惊蛰一怔,这夏至跑出去的这些年,竟然让全家什么都不用干,他赚的银子够大家安安心心的过几辈子了,甚至还巴巴的跑去他那里说:“大哥,你有什么要打点的就去我那支银子······”就是一个财主模样,他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教训他,这个夏至!
惊蛰看着嘟嘟撅嘴,“好好好,那咱们嘟嘟下回要舅舅给你带什么 回来?”
嘟嘟这才甜甜的笑了,“嘟嘟什么都不要,就要舅舅带舅母回来,不然以后有了表弟表妹,我就不能带他们玩了。”操的这是什么心……
惊蛰没来由的就怔住,一时间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上到姥姥下到嘟嘟,没有一个不操心这事情的,他动动嘴唇,莫名的脑子里就撞进一个人,那脆生生的声音,“惊蛰,你这里怎么一点人气都没有。”“惊蛰,这梧县也只有你这么甘之如饴的呆下去?”“惊蛰······”
调皮的一直跟着自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出来了,那神情那语气跟那有些操心的姿态,怎么都会感觉很熟悉一般。他竟然翘翘嘴唇。
嘟嘟一旁吃吃的笑。
惊蛰赶紧摇头,晃晃脑袋,想这些做啥,不过萍水相逢罢了。嗯,是萍水相逢,就是相逢的次数多一些而已。是这样。
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却又被嘟嘟拉拉耳朵,“这边,走这边。”
惊蛰对这个外甥女一点法子都没有,由着她带着拐这边拐那边,在这里折一枝花,在那边观鱼,又往林子里走去。
终于,嘟嘟叫道:“舅舅放我下来吧。”
惊蛰的手一送,嘟嘟就钻不见了,他倒是也不担心,在这里的人哪个不认得她的,就算是不认识,她也吃不了什么亏去。但是刚才她叫的那句话什么意思?“舅母快出来!”
“惊蛰,你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啊,怎么不带我来······”来了来了,这钻出来那个艳如桃李的容颜来。
“惊蛰,我今日才知道你这名字真有意思啊,原来你们家还有夏至谷雨小满,大寒小寒,以后怕不是还会有叫寒露小雪的吧?”
“惊蛰,你傻了?是不是在这里见到我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