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不少人开始欢欣鼓舞起来。
陛下居然好了。
他们之前已经认定了,韦家人非要害死陛下不可,可是陛下的好转,却像是一场胜利。
原来韦家人也有忌惮的时候,原来他们也害怕人心向背,原来上皇果然是可以依靠,原来大家只要齐心协力,他们韦家…照样还是要缩回去。
韦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这种掌控舆论的手法,真是高妙到了极点,它几乎设想到了任何一个可能,提前释放出消息,而风口浪尖上的韦家,却永远只有被动挨骂的份。
庙堂上的格局已经开始悄然发生变化,其中二皇子李李重福和三皇子李重俊二人也变得开始活跃起来。
以往的时候,他们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自己发生什么错误,最后被韦家人抓住把柄,或者引起了他们忌惮,直接剪除自己。
而如今,获得了这个久违的‘胜利’,让他们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觉,原来…自己也有力量,原来只要抱成团,韦家人…其实也不足为惧。
既然如此…自己堂堂天潢贵胄,又何须如此憋屈。
三个皇子以及一些重臣,在几日之后抵达了长乐宫,在这里,李显穿着厚实的衣衫,脸色依然还是有些苍白,开始召见了这些近臣。
其实这一次觐见,大家都明白,陛下的身子依然很虚弱,其实也商讨不出什么国事。
这不过是走个过场,是向天下人宣告,天子的病好了而已。
所以李显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话,便开始气喘吁吁起来。
而三个皇子自然是一脸痛心疾首之色,一齐请父皇保重龙体。
其他大臣,也只是大致的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小半时辰之后,这场觐见也就结束,李重福和诸大臣自长乐宫出来,他不禁遥望了紫微宫的方向,今日他的心情,显然是颇为轻松的。
他突然感觉自己有了许多的勇气,而这些勇气,让他发现…原来作为天潢贵胄的自己,生活可以是另一番的模样。
他抿了抿嘴,却是想起一件事来,那位在河南府的魏王,才是定海神针吧,说起来…倒是很该谢谢他才好。


第568章 备武
李重福的心情,固然是好极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扬眉吐气。
他今日方知,原来他曾为之胆战心惊的韦氏,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想到秦少游,也是情理之中,如今既然已经彻底和韦后决裂,自然是多个朋友多条路,他空有皇子之名,毕竟没有皇子之实,外结诸侯,方才是硬道理。
于是回到了王府,他便悄然修书一封,让人送去洛阳。
一切…似乎都平静了,似乎也不必似从前那般战战兢兢,难得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
可是没用几天,李重福就彻底的傻眼了。
三皇子李重俊被召入宫中,当日,便有旨意出来,三皇子李重俊立为太子。
当消息传到了二皇子的王府,李重福顿时傻了。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一言不发。
他的好运气,似乎已经到此为止。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弟弟立为太子就意味着什么,太子是储君,储君是未来的天子,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既然是未来的天子,那么许多人未来的前途,也就放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韦家显然已经到了衰退期,许多韦家人都已经开始蛰伏起来,甚至连韦后都已经‘告病’。
外间已经有了猜测,这是韦家人控制不住局面,已经萌生的退意。
又有传闻,是陛下察觉到了韦家的一些企图,已经决心不再做傻子,开始明里暗里压制韦家,现在看来,韦皇后称病,再加上现在突然立了太子,就是明证。
一旦韦家蛰伏起来,那么势必会形成权力上的真空,这个真空,是谁填补呢?
几乎李重福不需要去多想,便知道,这一切…只会让接下来的太子得利。
可问题就在于,若是李重福是寻常的皇子倒也罢了,偏偏他一点都不寻常,他是长兄,历朝历代,弟弟做了天子,而身为皇兄的人有几个能有好下场?
似乎…一下子,李重福又跌落到了谷底,而且这一次情况似乎更加的糟糕。
因为从前,无论韦家再怎样,他毕竟是所有宗室和大唐旧臣们的希望所在,是所有臣民对于大唐的最后一点念想。所以假若韦家人当真想要动手,多少还要顾及一些议论。
可是如今,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了,韦家人因为自己抱了武则天的大腿,自然将自己视作眼中钉。
其他人呢,其他人眼里这大唐的希望,自然而然,也就落在了太子身上。对于所有人来说,陛下立了太子就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现在,哪里还能节外生枝,为了这个长幼有序的事去和天子据理力争,到时候一旦争起来,只怕连这一点福利都没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而自己那个三弟,三弟做了太子,将来要做天子,难道…就真的放心自己这个兄长吗?若是四皇子,三弟想必是开以容忍的,毕竟…那是他的弟弟,四皇子本来就没有克继大统的资格,所以也不会痴心妄想,太子自然对他放心。可是…
李重福开始不安起来。
长安城对于他来说,仿佛处处的埋伏着杀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毙命,虽然他前去龙门宫了一趟,见了一趟李重俊,‘殷勤’的恭贺了一番自己这个弟弟。
那一日,李重俊穿着太子的尨服,头戴着通天冠,住在那本荒凉了许多年的龙门宫里,李重福乖乖的给他行了君臣之礼,李重俊几乎心急火燎的冲到他的跟前,将他一把扶起,说着你我兄弟之类的话,还像从前那样,唤李重福为皇兄,只是这时候…李重福的心,却是沉到了谷底。
自己想要以君事这个弟弟,可是这个弟弟…却没有心安理得的接受,你固然可以说他谦虚,但是某种程度,又岂不是说明自己想要做臣子而不可得?
他连续几夜都没有睡好觉,现在李重福唯一的期望,就是上皇了,若是上皇能够保护自己,事情或许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上皇深居宫中,李重福却连一点机会都没有。
倒是这时候,一封书信送到了他的手里。
这是秦少游送来的,李重俊撕开了书信,这封信居然没有落款,连字迹,似乎也出自于刀笔吏之手,显然…别有深意。
而书信中只有寥寥一语:“殿下恐有旦夕之祸,请殿下移居洛阳,臣在此恭候。”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是透露出了许多信息,首先这封书信很平常,既不是秦少游亲笔,也没有留下什么河南府的痕迹,也就是说,即便现在李重福将这封信送到了御前,也无法证明这是秦少游的意思。
而更重要的是,它在其中所言的祸事,似乎正合了李重福的心意,李重福的不安情绪,已经日益加重,这使他开始不抱有任何的侥幸了。
当然…最后一句话才是重中之重。
秦少游称李重福为殿下,这本来也是理所应当,因为李重福既是皇子,也是谯王,称呼殿下,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秦少游的自称上,秦少游自称自己为臣,要知道,秦少游也是亲王,而且魏王的爵位,某种程度比谯王尊贵一些。这自然是因为李重福在韦氏眼里不起眼的原因,所以在封号上,刻意的贬低李重福。
既然双方是平级,那么秦少游何以自称为臣?这世上能让秦少游自称为臣的,也只有三个人,一个是上皇,一个是天子,另一个则是太子。
李重福看着信,老半天,竟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秦少游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想做什么?
自己留在京兆府,还是去河南府?
又改怎样去才好呢?
他心里冒出无数个念头,竟是有点儿摇摆不定,长安他是一日都不想待下去了,这里给他的恐惧实在太多太多,而且更重要的是,秦少游说的对,只怕用不了多久,自己的祸事就要来了。
而秦少游的意思,似乎是有保护自己的意思,可是…自己当真要受他保护吗?
谁知道此人会不会转手将自己卖了?
或许…他和太子没什么交情,也深知等到哪一日太子登基,他这个位高权重的魏王殿下,迟早要成为新天子的眼中钉,所以他想效仿当初的时候,拥立父皇登基一般,立个从龙之功吧。
从哪一条龙呢?当然是自己,自己终究是皇长子,是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
那么…该不该去?
李重福拿捏不定,他毕竟不是什么当机立断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的果决,他决心再等等看,看看再说。只是这封书信,他却是贴身的藏了,无论如何,这对于来说,都是一条退路。

河南府这儿很平静,陛下的诏书,终究还是没有来,而事实上,韦家显然已经顾不得让秦少游去长安了,而秦少游呢,也深知事到如今,摊牌的日子临近。
事到如今,秦少游可选的余地确实不多,固然这一次韦家重创,可是上皇这张牌,现在却在长安而非洛阳,这就使得,往后的一切,都只能靠秦少游自己。
而一旦韦家重新站稳脚跟,或者是当今天子依然执迷不悟,对韦家言听计从,那么对于秦少游来说,他唯一的选择就是做好最后的准备。
就在几日之前,几乎秦少游账下的所有核心人物都齐聚在了洛阳,而后,秦少游做出了决定,当今天子暗弱,龙体欠安,各镇诸侯,有人图谋不轨,所以事到如今,作为忠臣义士,河南府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是最坏的打算呢,那就是随时要奉天子之命,以诛不臣。
换句话来说,现在天下已经不稳固了,许多人开始心怀不轨,作为忠臣,就理应未雨绸缪,做好最坏打算,等到一旦发生了叛乱,魏王就随时等候天子的诏令,诛杀那些反贼。
既然要做这样的忠臣,就必须得有实力。
所谓的实力,自然而然,也就是扩军。
秦少游要求从即日开始,无论是神策府还是五军府,都要以军事优先,尤其是五军府,要开始继续扩大招募人马,而五军营的人数,将尽力扩张到二十万。
二十万军马,若是采取从前的府兵制,倒也不难,毕竟民兵而已,平时让他们种地屯田,暂时把人召集起来就是。
可是…五军营采取的募兵制,这就意味着,未来整个河南府和五镇,将会有近三十万人,专职于武备,不事生产,不但如此,还要大量的消耗掉无数的钱粮。
这样的玩法,若是寻常的诸侯,只怕就算控制两百个州,怕也未必玩得转。
可是秦少游现在所控制的州满打满算,不过三十余,虽然河南一府可值二十个州,可是五十州的规模,是难以承担这样巨大的开销。这其中,最关键之处无非就是两个,一个是人,一个是钱。
在籍的壮丁只有这样多,如何招募这么多闲散人员?
好在…事先五镇的新政,却是提供了秦少游这个条件。
正因为是新政,所以解放了豪族手上的无数人口,使他们成为了在籍的户民,而不再是豪强们的私奴,这几乎导致,秦少游治下的人口增加了三成,而对于任何政权来说,只有在籍的人口,才是真正的人口,若是不再户籍之内,你既不可能向他征税,又不能让他们让他们任你征调,甚至连他们自己,人生自由都不曾有,只是被圈养在某地,日夜为豪族耕种劳作,增加豪族的实力罢了。
可是如今,这些人却都成了五军府的力量,虽然绝大多数流入了制造,也有人置办土地成了农夫,使得人口的压力,大大的缓解。
再加上前几月,附近的天威镇发生了灾荒,导致许多流民涌入了河南府,这儿的人口,已经增加了许多。五军营的待遇一向不错,既有俸银,吃住也是极好,再加上神策军的影响,使得原本大家眼里的丘八,其实在河南府已经五镇的名声并不坏,倒是有不少人投军。
毕竟…已经有许多人因为投军,而立了功劳,再加上神策军以及五军营的扩张,那些从前进入神策军的人,绝大多数都成了武官,这对于许多没有出路的人来说,自然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钱粮方面,倒是暂时不必担心,武器的制造…规模越来越大。而规模越大,成本反而降低,就如此前的诸葛手弩,假若只是专门制造一万支,一支连弩的价格,只怕要高达七八贯,可是一旦需求是十万,再加上管理和制造的经验已经开始纯熟,因此现在一支同样的手弩,可能价格不到原先的一半。
不只是如此,其他的佩刀、马掌、军衣、头盔、随军的水壶、靴子、行军的棉被、挎包,都大抵是如此。
当然…要养这么多人,依旧还是压力重重,因为这样的钱咂了进去,若是没有什么战事,就基本上相当于彻底的消耗和浪费,不会产出一丁点的价值。
所以在钱粮方面,秦少游却还是决心采取一些措施,只是到底该怎么做,内部却是争论不一。


第569章 大治
神策府到了如今,早已有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利益集团。
对于杨炯为首的一批人来说,显然大肆招募兵马是有害的,他们确实已经开始有了矛盾了。
一方面,他们希望有更多的安全感,而另一方面,一旦魏王殿下穷兵黩武,就意味着大量的壮丁要入伍,劳力市场只怕会出现紧缺,除此之外,大量的资源向五军营倾斜,就意味着往后在其他方面的投入要大大降低,商贾们最依赖的是道路和桥梁,唯有四通八达,不断的降低输送和输出的成本,才是关键。
但是另一方面,却也有人对此颇为期待,许多商贾,从事的都是相关于纺织、冶炼,一旦扩军,就意味着魏王殿下急需要大量的军用物资,有一些物资,固然神策府自己可以供给,可是还有许多,却需要大肆的采买,这对他们有利。
所以秦少游的扩军,却在议事堂里闹得不可开交,支持的人极力支持,反对的又是极力反对,杨炯倒是很能理解秦少游的处境,事到如今,矛盾已经明面化,殿下若是再不未雨绸缪,未来怎么办?
一旦出了事,那就极有可能连锅都砸了,若是不扩军,事到临头,一切可就都化为乌有了啊。
短视的人自然是有的,可是杨炯却并不短视,他最终还是决心四处帮助秦少游游说,说服了许多人。
议事堂在半月之后,总算是表示了支持,而这种支持,对于秦少游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这个时代所谓的民心,当然和寻常的平头百姓无关,河南府乃至于整个五镇,表面上是比朝廷和其他各镇对人更尊重一些,可是也仅限于如此而已,这里的民,指的是这个社会有能量的人,既有商贾,也有士族,官府要做任何事,若是能得到他们支持,则能事半功倍,而一旦强力推行,不计任何的后果,那么势必会引起反弹。
杨炯这个人,如今在秦少游的心目中,甚至比王琚更加重要一些,因为此人的身份和地位都非同一般,而最重要的是,他总是能为秦少游斡旋关系,使许多原本与士族和巨贾们相悖的一些问题最后得到他们的支持。
杨炯这边的问题敲定,那么接下来就是郑荣那儿了,郑荣的五军府,反而要轻松许多,毕竟那儿的豪强彻底被压下去,五镇几乎成了河南府的巨贾和士族们的乐园,几乎所有的政令,都向这些人倾斜,于是乎大量人涌入,填补了从前豪族的空缺。
五镇的豪强,此时已经再无力组织反抗了,一群土财主,遇到了河南府那些动辄上百万贯身家的巨贾,还有那些人脉可达九州的士族,再加上魏王殿下的支持,官府的偏袒,神策军和五军营的虎视眈眈,他们几乎已经玩不出任何的花样,于是许多家族衰弱下去,也有一些人,索性卖了庄子,另谋出路。
郑荣是在三月初八进的洛阳,从卫州到洛阳,走水路倒是颇为便捷,只需两三日就到,此番来洛阳,这位五军府的掌舵人,心境却全然的变了。
从前的郑荣,虽是侍中,每日想的是家国天下,可是更多时候,他却被太多太多的事羁绊,那个长安的朝廷,就好像一片未开发的林莽,到处都是荆棘,甚至可以说是寸步难行,但凡想要做任何事,都有无穷的阻力在阻挡你,郑荣则像是个捆绑了手脚的人,在那夹缝之中,寻求自己的作为。
五军府虽小,辖地不过三十一州,可是郑荣却发现,这里的事比朝中所辖的三百余州要多的多。
长安的朝廷其实就是个陪都,管的东西不多,无非就是赈济灾民,调拨兵马,或是在官员任免上做文章。其实无论任何时候,历朝历代,朝廷都是‘无为’的,倒不是说这是统治者的国策,而是因为,当下的组织条件,想要有为而不可得。
可是五军府却是全然不同,在这里,他实在有太多需要作为的地方了,各州的州城不断的扩大,大量的人开始涌入,商贾们想要建一些作坊,那么…就少不得需要修桥铺路,各处的运河,需要有人管理和疏通,码头和城市,也需要连接。
况且许多作坊,大多都牵涉到了棉纺,是极容易引发火灾的,一旦出了事故,若是放任不管,可能一夜之间,便要将半个城市烧掉,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就必须得有专门的灭火人员。因为各州城的人口增加,三教九流聚集,就不免引起治安问题,单凭原有的差役,已经捉襟见肘,又必须招募专门的捕盗人员,市场的交易量越来越大,征税已经不可能再由寻常的差役负责,而是聘任专门的税吏。
整个五军府的过程,其实就是专业化。
原有的衙门架构,此时不得不统统打散,此前朝廷的差役来源,除了一部分专职之外,绝大多数,都是服徭役的壮丁,这些人在以往,倒是勉强能够胜任一些事,可是到了如今,无论是捕盗、灭火、征税、文书、修桥补路、疏通河道、兴修水利、登记户籍、接待商贾、居中协调交易、计算钱粮,如此种种,那些大字不识的壮丁,几乎都无法胜任了。
唯有专门的人才,方才将这些事做好。所以五军府的差役,已经直接从太平学里招募了,学了律学、算学、明经、水利的人才,几乎是有多少要多少。而捕盗、灭火的人员,则索性从神策军的退役人员里调拨。
可是这些读了书的人,若是像从前摊派的徭役一样,直接征调你来,随便给一点口粮就可以使唤,显然已经不太可能。
于是乎,就免不了要给予合理的报酬。
在这种情况之下,五军府则效仿神策府一样,开始制定吏员的薪金体系,一等吏每月得钱多少,二等吏得钱多少,总共九等,从最初的一月一贯两百钱,再到最高的每月十三贯,全凭你自己熬资历慢慢来。
单是这一笔开销,就足够让郑荣肉痛了,三十一州,一百多个县,招募的吏员接近三万余人啊,这三万人,每月的薪金,一年下来,可就是近百万贯钱不见踪影了,再加上其他的开销,足足两百万贯不见了踪影。
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衙门的专业化,某种程度,让效率大大的提高,以往征税,大多是靠那些差役,可是效率低到令人发指,几个会算数的,加一大群大字不识的人,要征一个县的钱粮,其结果可想而知?而专门的税吏,几乎都是从太平算学里征募来的算学能手,各种账目一清二楚,查起帐来也不含糊,一年下来,虽然税额没有增加,可是收取上来的税,却是足足增加了近一倍。
而从退伍军人之中招募来的捕役,显然也极有效率,从前的差役,大多数都是本乡就地招募来的壮丁,乡里乡亲,许多事根本无法去管,因而罪案频发,再加上这些人压根就没有战斗力,即便给了他们枪棒,一旦遇到聚众的人,也只有落荒而逃的份,可是现在的捕役则全然不同,在卫州只有捕役一百二十人,可是效率极高,往往几个人,就可以独当一面,寻常的泼皮见了,也只能绕道。
也正因为如此,郑荣发觉,这个钱确实没有白花,因为往往他颁布下去的政令,总能切实的施行,不再像其他地方那般,无论怎样三令五申,最终都是屡禁不绝,官府想要施政,少不得就要依靠本地的豪族,而豪族们各自心怀鬼胎,盘根错节的,你折腾我我折腾你,结果事儿办不成,绝大多数时间,地方官却都去操心劳力的摆平各家的关系去了。
五军府所辖的五镇三十一州,如今已经开始有了一些变化,因为新奇的东西出现,因而比之从前多了几分生机,卫州城是最显而易见的,这足以让郑荣产生一些自豪。
他心里清楚,从现在开始,他已经不必再去操心郑家的事了,郑家和这新政已经捆绑一起,和魏王也捆绑一起,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他现在要做的,则是凭借以往的许多经验,再从自己的幕僚那儿,吸收许多神策府的知识,再施展自己的拳脚,治理一方,让这荒芜的五军府,变成一处膏腴之地。
此番来洛阳,当然是为了扩军之事,据说此番扩军,就意味着明年神策府给予五军府的资助将会大大减少,这让郑荣很是担忧,这一年来,他简直就是散财童子,整个五军府,处处都在花钱,可是进项却是不多,凭借着那点儿税收,显然是难以弥补这些不足的。
不过他素知魏王殿下的心思,魏王既然做了决定,自然不可能动摇,况且他本就是从长安来的,韦家人的心思,他自然晓得,迟早有一日,双方要撕破脸皮,因而早作准备,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既然跑来,他当然还是为了他的五军府,既不能反对秦少游的扩军,这个缘他还得来化。
魏王府是洛阳颇为显赫的建筑,这儿附近的一条街道,都是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因为现在的魏王总揽了太多的事,所以每日都有人来谒见,因而想见秦少游却是不太容易。
好在郑荣毕竟不是寻常人,经过通报之后,立即便被人专门招待,引入魏王府的一处小厅,只是少待了片刻,秦少游便笑吟吟的进来:“郑侍中,别来无恙,似乎消瘦了,怎么,卫州那儿不好?”
郑荣忙是站起,道:“下官见过殿下。”旋即他苦笑摇头:“卫州倒还不错,虽不及长安洛阳,可是在下官眼里,却也是一处好地方,下官在那儿,倒是颇为习惯。”
秦少游笑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知道郑荣是个大忙人,只怕每日的事务,不会比王琚要少,可是此番快马加鞭的赶来,当然不可能是来和自己寒暄的。
就因为无论是神策府还是五军府事无巨细都要管,所以无论是秦少游,还是王琚、郑荣这些人,已经渐渐养成了开门见山的习惯,若是还像从前那样,一副清静无为的样子,屁大的事儿也要先寒暄个老半天,那么这事儿也就别想做了。
终究…还是环境改变人,所以秦少游已经发现郑荣有些不耐烦了,于是索性单刀直入:“不知郑侍中此番来,有什么见教?”
郑荣这才松口气,他来这里不能驻留太久,明日就要打道回府,除了要见秦少游,还要见一些大商行的人,除此之外,和神策府的王琚以及议事堂的杨炯也需要沟通,他就怕秦少游和他东拉西扯,若是说个没完,不知又要耽搁多少的事。
打完吊针写的,好奇怪的病,吊完瓶子就好了,睡一觉起来,又开始头痛浑身不舒服。


第570章 未雨绸缪
既然都已经开门见山,自然也就畅所欲言了。
郑荣很不客气,其实不客气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五军府的难处,说穿了,还是你魏王殿下的事啊,谁不晓得,这五镇都已经成了你们秦家的天下,五镇之事,就是你们秦家的家事,现在是你们秦家有麻烦,可不是我。
所以他开始大倒苦水:“殿下,今年的开销,可谓是极大,开拓运河,修桥铺路,还有兴建水利,甚至为了安置那些从各家出来的奴仆,五军府的开销也是不小。这些,倒就不说了,单说想要把事做成,没有人可不成,因而五军府也效仿了神策府,淘汰掉以往的杂役,而该为任用吏员,一年下来,花费极大。”
“如今这五军府的摊子,铺的实在是太大了,可是又没有法子,事事都是息息相关,遗落了一环,其他地方就难以施展,就说开拓运河吧,开拓运河不就是为了便利商贾吗,希望商贾能在五镇三十多州来做点买卖,可是单有运河也不成,若是道路泥泞,未必能把人吸引来,所以非要修桥铺路不可,既然要如此,就免商贾们要来,少不得要有青壮,若是连劳力他们都招募不到,那作坊岂不是形同虚设,五镇三十多州,人是有的,可问题却又不少,既然把青壮们从乡间吸引到了城里,农地怎么办?农是根本啊,一旦那么多田地没人耕种,荒芜在那儿,可是要出大事的,因而不得已,只好兴农,得兴修水利,来弥补农人的不足,水利还不够,还得学着神策府这儿,尽力用畜力来代替,可是五镇的百姓大多贫寒,指望他们自己购买牛马吗?这笔钱,少不得又要官府来垫付,都是五军府自己买来的牛马,贱价推给农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