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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福等人安下心来。
武则天又道:“来人,起驾吧,也该入宫了。”
她一声令下,顿时撤了大帐,随后在三个皇子的拥簇下,徐徐出来,韦洵忙是上前要行礼,而这时,无数人拜倒在地,纷纷道:“陛下万岁…万岁…”
称颂之声,不绝于耳,冲破了云霄。
武则天则没有显出任何不安和惶恐,仿佛一切都是如此理所当然,她心安理得,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些拜倒在地,对他表达崇敬之情的人一眼,犹如自天而降的神佛一般,没有流露出微笑,没有流露出喜悦,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吝啬于给这些人。
她已上了车驾。
在禁卫和女官、宦官的拥簇下徐徐入城。
沿途所过,无数人拜倒于道旁,虽然明知道,这位上皇陛下甚至连车驾的帘子都没有拉起来,只是藏在这车厢之内,可是在这种情况之下,每一个人不由自主地屈膝拜倒。
而这种心理,却甚是微妙,武则天没有显露出丝毫的亲民,却反而让更多人趋之若鹜,更是生出高山仰止之心。
人…是下贱的。
韦洵已经心乱如麻,一面在前开路,一面命人火速入宫禀报。
…
外间的事,怎么逃得过韦后的耳目。
几个韦家的人已经匆匆跑来禀告了。
大家都是哭丧着脸,在这宫中有些不安。
他们今日的地位,固然是来源于他们所掌握的权力。
而这一旦这个权力基础发生了动摇,曾经高高在上的他们,其实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分别。
一开始的时候,惊怒的韦氏还想让人偷偷记录下那些敢去迎驾的叛逆,可是现在…当人越来越多,她只剩下了无力感。
因为…叛逆实在太多太多,真要秋后算账,只怕韦家一辈子都算不完。
事情的恶化,更像是某种化学反应。一个已经退居幕后,早已失去了权柄的上皇,对于韦家来说,不算什么致命的威胁。
甚至,韦氏若是横了心,索性将她除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三个皇子,更是没有什么威胁,只要韦氏愿意,她能保证,这三个别人的儿子便会乖乖跪倒在自己的脚下,乖乖的各种曲意逢迎。
而武则天加上了三个皇子,却足以致命了。
这几个没有致命威胁的人合二为一,则成了一个极大的隐患。
韦后的尊贵地位,加上三个皇子的合法性,便催化出了无数朝中敢怒不敢言的臣子们,使他们有了足够的勇气,让他们一下子变得胆大包天,乃至于放肆起来。
而反韦家的大臣一旦与武则天合成一体,那些左右摇摆的人,也开始权衡起来,他们没有从韦家身上得到太多的好处,自然而然,对于韦家没有太多的忠心,他们不必去维护韦家的统治,之所以选择摇摆,不过是希望借此来为自己挣取一些蝇头小利,又或者,趋利避害罢了。
他们从前…是绝不可能反韦家的,他们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意愿,他们是心安理得的一个群体,今朝有酒今朝醉,什么忠义,什么大唐的江山,和他们相去甚远。
可是现在…当他们看到武则天的声势之后,不由自主的开始摇头呐喊起来,这种盲从,却导致了在武则天还未入宫的时候,在这长安城里,在这庙堂之上,一个反韦的联盟居然悄然形成。
这股反韦的势力,可能人数虽多,却没有太多人位列中枢,不似韦家的党羽那样,占据了最津要的位置,个个手握极大的权柄,可是…他们人数众多,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小团体,他们凝聚在了一起,和三个皇子一样,成为了武则天的羽翼。
而现在…韦后所面对的,居然不再是上皇,也不是武则天…她突然发现,只是在一夕之间,她所要面对的,乃是武党…一个以反韦氏而一夜之间铸就的反韦集团。
到了这个时候,就连韦氏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毕生所憎恨的那个女人,是何等的可怕,她猛地想起了当初,当初武则天将李显夫妇拉下皇位的时候…似乎…也是今日这样的情形,那个女人的手腕…在今日并没有因为年老而消减,反而更加的纯熟,更加的厉害,更加的让人感觉到不安。
韦氏脸色阴沉,她看着前来通风报信的党羽们,心底深处,一股没来由的恐惧,遍布了全身上下。
第566章 上皇入宫
韦后眯着眼,横扫着那些唯唯诺诺的人。
而这时候,曾经野心膨胀的她,深深的无力。
人心向背,从前不觉得有什么,而如今,却发现竟是如此的可怕。
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徐徐道:“诸卿,可有什么法子吗?上皇此番来意不善,那么本宫索性就直说了吧,她这是冲着本宫,也是冲着你们来的。这个女人,绝不是省油的灯,若是放任下去,大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她今日倒也是豁出去了,本来除非当做是至亲的面,她才会称呼武则天为那个女人,至少在别人面前,总还要表现出几分和自己上皇的和睦,而如今,连最后一丁点的遮掩也没有了,只是因为…她发现自己无计可施。
于是她抬眸看着诸人,见大家依旧不言,便冷笑:“当初的时候,你们不是一个个自认为自己是管仲乐毅吗?怎么…到了如今,反而都无计可施了。”
“娘娘…”韦安石犹豫了一下,这时候他不得不站出来发言了。
韦安石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想当初的时候,在三省里,是韦弘敏压他一头,等到韦弘敏没了,却又来了个韦玄贞,韦弘敏这个人,其实他还算服气,可是韦玄贞虽然在韦家的地位较为尊贵,可是韦安石对他却是一直不以为然。
他心里清楚,以这位国丈的能力,实在办不成什么大事,可是偏偏,他却还是要屈居他之下,帮他擦屁股。现如今,韦玄贞去了函谷关,韦家的头号人物,总算是轮到了韦安石,韦安石不得不出来说几句话了:“娘娘…上皇所凭借的,不过是陛下病重而已,正因为陛下病重,所以朝野内外疑惧不安,三个皇子更是惶恐,大臣们纷纷传出流言蜚语。正因为如此,才给那上皇钻了这个空子,那些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可以依靠着上皇,维持朝中的均势,借此来抬高自己的身价,只要陛下能够病愈,那上皇也就不足为患了,所以…问题的症结不在上皇,而在天子,臣听说,天子已经醒了,只是大病初愈,身体孱弱,何不如,让陛下召见百官,以安众心,如此,或许能…”
“安石公,此言差矣。”此时站出来的却是一个较为年轻的大臣,众人看去,却是黄门郎韦承庆,韦承庆乃是韦家后辈,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他毫不容情的道:“假若是在几日之前,叔父尚且可以说这样的话,人人疑惧,人人不安,所以若只要陛下起了,召见诸大臣,安抚诸皇子,此事自然可以平息,只是可惜…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如今那上皇既然来了,三个皇子也去见了她的大驾,一些蛇鼠两端之人,也都纷纷去抬了上皇的轿子,事到如今,就算是天子召见了诸大臣,见了诸皇子,还有用吗?从前的时候,他们尚且还可以蛇鼠两端,如今,却是把咱们韦家彻底的得罪,直接站在了韦家的对立面,都到了这个份上,即便天子见了他们,打消了一些疑虑。可是他们难道就不怕,今日就算可以苟且下去,可是三年五年十年之后,等到天子再出什么意外,韦家不会对他们动手?叔父之言,也太过自欺欺人了。到了如今,他们都已经撕破了面皮,已经不再是天子召见了他们,安抚住了他们,就可以和好如初的事了。”
韦承庆说的,确实很有道理。
几天之前,那些反韦的人,尚且还可以乖乖的缩起来,继续去做他们的缩头乌龟,大唐的天下没了,他们固然心里苍凉,固然恨到了极点,可是至少还能保全自己的性命,谁做天子不是做呢?大家都是上有老母,下有妻儿的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想做义士,所以只要天子还在,总会给他们继续苟且的理由,他们照旧还会乖乖的继续缓则下去。
可是如今,当他们一个个冒出了头,都到了这个份上,左右都是个死啊。今日仗着上皇,大家还可以继续过几天安生日子,可是以后呢?
以后但凡有一丁点的可能,韦家都会除他们而后快,即便今日,韦家可以说既往不咎,可是他们信吗?
就比如那二皇子李重福,从前的他,唯唯诺诺,因为他心里总还有一线希望,觉得自己总算没有招惹到韦家头上,或许…还有一点空间,父皇一旦驾崩之后,韦家未必会谋朝篡位,说不准,还真有可能让他克继大统。
而现在呢…现在他都去捧了上皇的臭脚,站在了韦家的对立面,韦家的人,谁还会相信他将来当真做了天子,还能保障韦家的利益?
既然他一旦登基,韦家就可能遭遇灭顶之灾,那么显然韦家是不是王莽,但凡有一点可能,都会除掉这个后患。
李重福既然已经做了选择,他唯一的可能也只有一条道走到黑,跟你韦家死磕不可,因为…最后一丝希望都已经断绝,父皇在与不在,都已经没有关系了。
李重福如此,其余人等,哪一个不是如此。
韦后的脸色骤然变了。
显然他也明白,韦承庆的话虽然很不客气,甚至觉得这个年轻人言论有些过激。可是实情,也确实是如此。
那上皇算准的就是这个时机,她跑来长安,某种程度,就是将这些反韦的人钓出水面,而一旦这些人冒出了头,即便不想反韦也不成了,除了捋起袖子来拼命,他们还有选择吗?
这…或许就是武则天的谋划,不得不说,这一手…彻底扭转了时势,内结宗室与大唐旧臣,外连神策军,单凭如此,就几乎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韦承庆见众人动容,便朗声道:“事到如今,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不是抱有任何的一丝期望,臣以为,娘娘为了天下,也为了韦家,为了在座的衮衮诸公,更不能怀有苟且之心,那武氏既进入了长安城,这首要的,便是稳固住禁军,各镇的诸侯,也要进行安抚,娘娘陛下手持国器,掌握禁军的将军,绝大多数都是我们韦家的门生故吏,他们此时心有不安,就绝不能让他们心生动摇,无非就是许以厚禄而已。除此之外,各镇诸侯,也要借机交好,其实眼下的情况,对我们并不算太坏,那秦少游在河南府收五镇诸侯,堂堂五镇都督,最后居然沦为了神策府的走狗,只怕各镇都督们看在眼里,大多也心有余悸吧。他们现在凭借的,就是自主行事,岂会希望最后沦为五镇诸侯那般,反而成了秦少游等人的附庸。因而,娘娘理应派出使节,前去各镇,说明利害关系,想必他们也必能明白娘娘的苦心。”
“这其三,便是如何处置上皇了,上皇总要入宫,既然入了宫来,宫中的禁卫,总是绝大多数还在娘娘的人,只要娘娘严防死守,她一旦入了大明宫,就成了笼中之鸟,娘娘大可以将她供奉起来,却断绝她与外界的联系,上皇又能如何?”
“三个皇子…眼下还不能轻动,臣有一策,娘娘可想听吗?”
他口若悬河,居然说的头头是道,这韦家…也不完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至少韦承庆这个后辈,居然颇有见地。
此时的韦氏,忙是点头:“你继续说下去。”
韦承庆道:“娘娘…现在是时候…该立太子了,陛下醒来之后,就理应立即立三皇子李重俊为太子,昭告天下,并且请李重俊移居龙门。”
立三皇子李重俊。
韦氏的眼眸眯了起来,而其他人的脸上,也不禁若有所思。
似乎…这是一步好棋。
皇子之中,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二皇子李重福乃是长子,理应是太子最佳的人选。
不过眼下…却是立了三皇子,这太子一立,至少一方面,能缓和与大唐旧臣们的矛盾,使他们多少还有一点盼头。
可是太子是三皇子…固然这三皇子的一些亲信是欢欣鼓舞,无论如何,这个绝无可能做天子的皇子现在却有了极大的希望,一些人,只怕也愿意给这个三皇子抬轿子。
可是对李重福呢?
李重福是长子,曾经多少人将希望放在他的身上,可以说,在大唐的旧臣之中,支持李重福的人为数不少,而如今…太子却成了别人,李重福肯服气吗?
只要不服气,那么就是祸起萧墙之内,即便表面上,大家还维持着关系,可是内地里,只怕就不肯再为对方多出力了吧。
韦安石不由皱眉,他倒是觉得这个法儿好,只是…想了想,韦安石道:“此法…倒是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只不过…事到如今…那李重福与李重俊,也未必肯上钩,娘娘终究还是他们的心腹大患…”
韦承庆道:“问题就在这里,娘娘这个时候,应该病了…”
韦安石愣了一下,惊愕看着韦承庆:“你说什么?”
韦承庆正色道:“娘娘这个时候,理应是惊怒交加,一病不起,这朝中之事,暂时得让大病初愈的天子和安石公来处置,娘娘这一病,在外人看来,就是娘娘受了上皇的惊吓,只要娘娘从今日起,不再过问政事,那些李家的宗室们,即便心里还有一些担心,可是等到天子召那李重俊觐见,对他好生嘘寒问暖一番,接下来…”
呼…
以退为进。
韦后最大的底牌是什么?在天下人眼里,她最大的底牌是现在手里握着的权柄,而实际上,她真正的底牌是李显,是当今的大唐天子。
只要天子还对韦氏言听计从,那么韦后是不是手握大权,都已经不重要,与其站在前台,不如退居到幕后,如此一来,就可以打消天下人的疑虑。
而天子只要肯言听计从,再借此分化皇子,隔绝武则天与外朝的联系,那么一切…就有翻转的机会。
韦氏沉默了,良久,她终于抬眸,看着韦承庆:“你现在任的是何职?”
韦承庆躬身道:“臣忝为黄门郎。”
黄门郎,其实就是门下侍郎,在秦汉时,乃是宦官的官职,不过现在,却也算是较为重要的显职之一。
武则天对她颌首:“明日,进中书省吧,嗯…这不是本宫的意思,这是陛下的意思。”
韦承庆抬眸,看了武则天一眼,她心里清楚,接下来韦氏的作为,都会和自己的献策有关:“臣谢恩。”
…
韦洵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抵达了宫城。
武则天既然来了长安,就不免要入大明宫,无数人都尾随着这个上皇,尤其是三个皇子,一直将她送到了宫门口,等到武则天的车马进入宫门的门洞,众人纷纷拜倒,目送着上皇消失在门洞。
车驾直接进去,紧接着,韦后便已带着宫中诸官,在此恭候了。
“臣媳见过陛下,敢问陛下安好。”
韦后在车驾之外,一脸‘病容’,徐徐拜倒,倒是一如既往的恭顺。
车马停下,武则天在上官婉儿的搀扶下徐徐下了车,她眼眸在韦后身上略略停留,只是淡淡道:“尚可,倒还没死。”
韦后轻笑:“陛下言笑了,陛下乃千金之躯,寿数绵长,岂可说这样的话?”
武则天这才将目光正儿八经的落在韦后身上:“怎么,韦皇后似乎脸色很不好,莫非也是病了?这倒是怪了,先是朕的皇儿病了,现如今,你也病了,莫非这宫中有什么妖孽作祟不成?”
第567章 打脸
武则天言里言外,都带着讽刺。
这些讽刺在韦后听来,自是糟心到了极点。
只是…韦后却笑吟吟的道:“上皇的身子骨倒是爽朗。”
后头还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不愿意说下去,她半辈子都奉承着武则天,如今…却对她来说倍感艰难。
武则天道:“天子如何了?”
韦后道:“陛下的身体好了一些,已经醒了过来,只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视事了。”
“那么…朕就理应去看看。”武则天当然知道自己的来意,虽然实际上是见缝插针,可是明面上却是来看自己的儿子。
武则天既然开口说了话,韦后岂敢反对什么,这毕竟对她不痛不痒,少不掉一块肉。
武则天步入了寝殿,她徐徐上前几步,紧接着,便看到了李显。
李显显得很虚弱,却似乎比此前要好了不少,至少如今已经恢复了意识,一旁的女官和宦官纷纷退去,见到了武则天,李显的神色有些难看,他拼命咳嗽几声,于是韦氏连忙上前,为他轻轻捋背。
武则天眼角只在李显身上略略扫过,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能见到皇帝大病初愈,朕总算宽慰了一些。”
李显不安的看向韦氏,韦氏朝他使了眼色,李显这才气喘吁吁的道:“儿臣…儿臣让母皇担心了,实在万死…咳咳…咳咳…”
武则天却只是淡淡一笑,突然道:“朕在洛阳,听到一些传闻,据说…皇帝的病,是因为有人下药吗?”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向韦氏。
韦氏面无表情。
倒是李显急切的道:“这是朕自己的身子不好,是朕平时荒唐无度,这才亏欠了身子,是朕的错…”
“是吗?”武则天没有再说什么了,她淡漠的眼眸里,又掩饰不住的掠过了一丝失望。
曾经…她立李显,固然是有她的私心,她知道李显性格孱弱,容易控制。只是万万料不到的却是,结果操控李显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韦后。
她淡淡一笑:“既如此,那么皇帝就更该爱惜自己的身体,大唐的江山,还要靠你来支撑呢。”
“是,是…”李显唯唯诺诺。
武则天哂然一笑,她心知自己在这里不是受欢迎的人物,便道:“朕哪,也该歇一歇了,却是不知,这诺大的大明宫,还有朕的一席之地吗?”
韦氏连忙轻笑:“紫微宫已经命人收拾了,就请母皇去那儿安寝,先歇一歇,儿臣明儿清早,便去问母皇安好。”
武则天点点头,正待要走,突然她驻足,道:“朕想起一件事来,韦皇后是不是想召秦少游来长安?”
韦氏脸色一变。
这还真是伤口上撒盐啊。
起初,她的计划非常明确,以天子病危的名义召秦少游来长安,而后索性斩草除根。
臣子在外,想要召回来,也不是不无可能,不过若是寻常时候,秦少游若是抱病,或者是寻个其他的理由,大可以拒绝,甚至只要他怂恿一下下头的官军兵变,然后便可堂而皇之的上书,说河南府危在旦夕,要平息叛乱,也可以拖延时间。
总而言之,一个人若是不想来,那么他就会有一百个理由不来,除非朝廷下定了和他翻脸的决心,否则想要把人叫来长安,却也不易。
可是一旦陛下病危,就是另一回事了,天子病危,自然是要准备托孤的,你若是还不来,这就是大逆不道了,到了那时,一旦天子动怒,则天下人都将你视作是欺君罔上的叛贼,你秦少游固然神策军厉害的很,却又如何,还不是双拳难敌四手,只有乖乖束手就擒的份。
这个理由…确实是无懈可击。
只是韦后万万想不到的事,消息为何会走漏,走漏之后,外间提前传出了流言,导致了天下人议论纷纷,而紧接其后,武则天趁着这个空档回到了长安,无数的反韦之士也都露出了水面,一个上皇,加上三个皇子,再加上许多大唐的旧臣,以及日益高涨的民心,甚至在加上京师之外,许多犹豫不定的都督。
这个时候…韦后显然不可能再让皇帝去玩病危那套把戏了,此时的李显一旦再传出病危的消息,只怕那三个皇子,还有许多人,第一时间就是打着奉上皇的诏书名义,纠集自己的党羽进行叛乱,而外头的秦少游,乃至于一部分不肖的都督,也会参与其中,里应外合,闹个天翻地覆。
即便叛乱能够平息,可是这时候再杀三个叛乱的皇子,还有那一个个大唐的忠臣,就更加给了秦少游讨伐韦氏的口实,这样的傻事,韦氏还敢继续做下去吗?
眼下韦氏唯一能做的,就是盼望皇帝能够好起来,陛下的身子好,那么至少可以暂时安住宗室皇子,乃至于其余人的心,也只有如此。
那问题来了,陛下既然没有病危,再召秦少游入宫,不但没有充分的理由,而且秦少游也完全有不奉诏的借口,颁布了诏书出去,也不过是让人打脸而已。
所以…此时的韦氏只要做的是自保,而绝不是召秦少游入京。
武则天明知道此时韦氏打消了这个念头,却是突然这样问,讽刺的意味明显无比。
韦氏心里已是咬牙切齿,却又是无可奈何,道:“有这样的事吗?母皇,外间的流言,不足为信,这都是一群好事之徒的话罢了,秦少游在河南,镇守关东,关系重大,既为一方都督,岂可轻易擅离职守,如今朝廷相安无事,陛下虽然染了病,可是很快就可病愈如初,怎么可能召唤秦少游入京。”
“这么说,魏王秦少游,依然还要留在洛阳了?”武则天似笑非笑的看着韦氏,然后感叹道:“朕本来还以为,可以让秦少游来长安陪陪朕,不过你说的对,他镇守关东,关系重大,那洛阳离了秦少游可是不成,朕固然来了长安,对他甚是想念,不过…还是不要让他来长安的好。”
韦氏听着武则天虚伪的话,可是这话锋之中,却如一个个巴掌,毫不客气的打在她的脸上。
她也算是机关算尽了,花费了这么多功夫,动用了这么多心思,可是结果呢,人没有骗到长安来,反而引来了自己的一身SAO。
现在…韦氏的处境有些不太妙,她哪里还有兴致,玩什么病危的把戏,只求李显能够立即痊愈,召见大臣,安定人心罢了。
她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念头,而这时,武则天却已是招呼都不打,走了。
…
韦氏的心里,恐怕也只剩下了苦笑。
倒是李显,开始郁郁不乐起来。
莫名其妙的病倒,好不容易起来,谁晓得母皇居然来了,对于这个母皇,他一如既往的有些畏惧,如今大病初愈,想到紫微宫住着自己的母亲,这让他感到很是不安。
“陛下,该好好歇一歇了。陛下大病初愈,理应静养几日,几日之后,却也该见一见朝中诸公,也省的他们担心,至于母皇那儿,自是臣妾这做儿媳的去招呼,陛下不必忧虑。”
李显的脸色舒缓了一些,他感激的看向韦氏:“那么…就有劳皇后了。”
近几日来,长安城依然是乱纷纷的。
上皇回到了长安,引来了惊涛骇浪,声势浩大,而一些上皇的党羽,从前绝不敢在长安冒头,绝大多数人,还在苟且,抱着一丁点的希望,继续为这个朝廷效忠。
可是如今…他们却发现自己没有选择了,从前的时候,自己只要不表露自己的立场,至多得不到韦家的青睐,获取什么高位,可是至少,不必有性命之危的忧心。
现在呢,却全然不同了,谁能保证,一旦韦家人当真篡位,不会追究自己昨日之事?
现如今,长安城里又开始流出一个传言,那便是…因为上皇回到了长安,以及三位皇子的关系,天子的‘病’一定会好转,因为那些想要毒害天子的人眼看情势不对,必定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将天子害死。
这个流言,居然传者众多。
却是让韦家人饱受其苦。
他们本来就没有害天子的打算,他们当然也希望,天子现在赶紧好转,如此,方能成为他们韦家的保护神。
可是现在外间的这些流言,却依旧是坐实了韦家想要谋害天子的心思,同时…更是几乎告诉天下人,之所以韦家收手,天子能活下去,不是因为韦家人有什么善心,只不过因为上皇及时的出现,还有皇子以及一些忠义之士齐心协力的结果。
人心失了,似乎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韦家人现在遇到的就是这样尴尬的局面。
果不其然,几日之后,内廷传出了消息,却是陛下已经大病初愈,还要召见一些重臣,商讨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