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出来,齐滦对关雎宫中这些服侍过文淑皇后的旧人都有很深的感情,想来,他也是关心她们,怕她们在此寂寞,所以,才会对她如此说的。凌遥心中都明白,毕竟他是外男,关雎宫就算是他母后的宫殿,他也不能常来,关雎宫的这些人,总是需要一个人来照应的。
而这个人,就是她最合适了。他今日带着她来关雎宫,便是想把关雎宫这些人托付给她的意思。至少,她入宫时来此落脚,大家相互都有个照应。
齐滦听了凌遥的话,微微一笑,便做了个手势,一时间,夏絮等人还有罗罗在看见这个手势后就都退了出去,独留他二人在暖阁中说话。
凌遥双手抱着暖暖的手炉,周身也都暖洋洋的,便含笑仰头问齐滦道:“阿滦,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她进来后,齐滦就没在她身边了,也不知他做什么去了,直到幽兰嬷嬷给她手炉时才出现。
齐滦在她身侧坐下来,望着她笑道:“天色暗了,我便去各个宫室将灯烛点了起来。原本,这些事也不该我去做的,但每回我来了,若是赶上黄昏,都是我去点灯的。”
凌遥这才注意到,原来除了她待的这个暖阁中,从窗格望出去,整个关雎宫都是灯火通明的样子了。
凌遥视线过处,看见了榻上所用软枕,还有绣墩,更有一些书册放在书案上,而按方才夏絮所说,这应当都是文淑皇后之物了,她此刻便想起向竑儒送她的那一套银针和金针来了,便四下里瞧了瞧,却发现这暖阁里的东西有许多,却没有一样东西是与医术有关的。
便是放在那里的书册,也都是些话本或者女则之类的书籍,当真是一本讲医的书都没有的。
而她记得,向竑儒明明同她说过的,文淑皇后这里有许多关于行医的旧物,就连银针,元熙帝都吩咐内务府替她造了不少的,可是她放眼望去,到处都没有啊。
而且,忆起方才元熙帝同她说过的话,说行医并非正途,元熙帝也不喜文淑皇后在嫁给他之后行此事,凌遥默默地想,这元熙帝说的跟承恩侯所表现出来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一旁的齐滦见凌遥四处张望,也不知她在找什么,一开始还以为她在寻她带进宫来预备要送给太后的贺礼,便笑着指了指放着贺礼的地方,才望着凌遥笑道:“阿遥,东西放在那儿呢,你放心,我都嘱咐过他们的,你的贺礼都要轻拿轻放,他们不会乱放的。等下我亲自送你入盛宁殿,等你安顿好了,我再往前头去。”
齐滦言罢,又笑问道,“对了,阿遥,我只给你备了一份礼,你怎么带了三份入宫啊?另外两份礼,是你自己备的么?”
“那倒不是,你是知道的,我身无长物,哪儿还有余力给太后预备贺礼呢?”
凌遥笑道,“这三份里除了你的,那个红漆箱子是父王替我预备的,那个镶金礼盒是明王妃替我预备的。他们怕我没有预备贺礼,就替我预备下了。我也想过了,取了谁的舍了谁的都不好,就决定一并带进宫里来,都一起献给太后作为寿礼。”
齐滦闻言问道:“凌鼎给你预备的什么,需要那么大的箱子装着?”
凌遥笑答道:“他说太后喜欢翡翠,给我预备的是一大块翡翠原石,王妃也说太后喜欢翡翠,给我预备了三颗鸡蛋那么大的翡翠珠子。你那日送贺礼来时也是这么让蔡桓传话的,所以说,我要送上去的三份贺礼,都是跟翡翠有关的。不过,依我说,还是你的贺礼最为精致,想来,贺礼送上去后,太后肯定最喜欢你预备的这一份。”
齐滦听了,微微勾唇道:“凌鼎倒也知趣,我还当他不会理会这些事情,没想到,他还能有心给你预备送给太后的贺礼。”
凌遥笑道:“自你上次打了凌珏之后,他倒是对我改了态度,大概是对你心有忌惮,又不敢得罪你,所以总想着要讨好我。这回替我预备贺礼,便也是这个意思,我也懒得退回去,何况,我看这翡翠原石确实挺好的,就收下了。毕竟,我也没有理由去拂了他们的意思。就想着,一并送上去好了。阿滦,你说,我送三份贺礼给太后应该不算出格吧?”
“你这想法自然是可以的,也没什么不好的,”
齐滦笑道,“皇祖母喜欢翡翠的这件事儿,也不是什么秘密,这些年做寿,皇祖母也受了不少有关翡翠的礼物,你送这三样都不算出格,皇祖母看了肯定会喜欢的。到时候,你只管安心送上去就行,不管礼物多少,也都是你的一片心意,不用担心什么。”
听了齐滦的话,凌遥这才放了心,笑道:“那就好。”
齐滦想起方才她四顾的样子,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又听她方才说并非在找寻贺礼的事,心里就有些记挂,怕凌遥真的要寻什么,便又开口问道:“阿遥,方才你是在找什么吗?”
凌遥见齐滦又提起这事儿,便抿唇道:“其实,也不算是在找什么。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她道,“上次去承恩侯府的时候,外祖父送了我一套针具和一些书册,外祖父说,那针具和书册都是文淑皇后用过的旧物,我起先不敢受,后来外祖父说,他那里还有许多文淑皇后的旧物,而且那针具也不是独一份的,我这才接了。后来,又听外祖父说,文淑皇后入宫后,皇上又吩咐内务府替她造了许多行医所用的器具,但是,我方才瞧的时候,却不曾看见那些东西。”
“而且,方才在勤政殿里,皇上还同我说,行医并非我的正途,我是要做你王妃的人,将来还会做太子妃,会做皇后,就不该再做行医这些事情了。皇上还说,自文淑皇后嫁给他之后,他也是同文淑皇后这样说的,文淑皇后那时听了皇上的话,此后再也没有碰过这些行医的器物了。”
凌遥定定的望着齐滦道:“阿滦,外祖父与皇上的话分明是有出入的,我也不知道是我理解的不对还是他们本来就说的不一样。方才一时好奇就看了看,发现这暖阁里当真没有那些器物,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这暖阁里没有,别处却是有的。”
“父皇真的同你这么说的?”
见凌遥点头,齐滦沉默片刻,才道,“其实,在关雎宫中,确实没有与行医有关的器物。母后入宫之后,听从了父皇的话,没有再碰过行医的器物和医书了。从我记事时开始,就没有见过母后宫中有这些东西。我也问过母后,母后也确实说了与你方才所说的类似的话,而在我幼时,母后也只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教我研习过女科,当然了,这事并不曾让父皇知道。”
“后来,母后要照顾弟弟,我的医术就都是外祖父教给我的。在母后那里,我也只是启蒙罢了。再后来,母后故去,弟弟因病夭折了,我骤然失亲,就发生了我同你说过的那件事情,父皇严令我不许再私自学医了。只不过,我没有理会那些,私底下还是会瞒着父皇去外祖父那里学一些。而母后之所以同外祖父说那样的话而不说她在宫中实情,其实也是为了让外祖父宽心。毕竟,对于外祖父来说,行医之事是他做了半辈子的事情,他只怕很难接受父皇的说法,母后也是不希望外祖父因此而替她担心吧。”
“我了解母后的苦心,所以,这些年,也都没有同外祖父说过这些实情。阿遥,如今你既然知道了,也不要告诉外祖父,好么?我怕他知道了心里难受。”
-本章完结-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为了成为更好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
凌遥微微抿唇道,“阿滦,你放心,我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外祖父的。”
文淑皇后为了让自己的父亲放心,竟不惜编出谎话来骗承恩侯,而她嫁给元熙帝后,竟还不能再碰那些她曾经最熟悉的事物了,凌遥不知道文淑皇后心中作何感想,但是她知道,如果换做是她,她是绝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舍下自己喜爱的事物或者是事业的。
即便是元熙帝和文淑皇后之间的爱情再真挚感人,凌遥如今是一点儿也不羡慕了,她心中想着,难道因为爱,元熙帝就可以随意要求文淑皇后屈从于他吗?这样的爱情,根本就是不对等的。
凌遥想了又想,仍旧忍不住,抬眸定定的看着齐滦,方才元熙帝的话还在她脑中回响,而她记得,齐滦曾经同她说过的,他很羡慕他父皇母后之间的感情,而他,似乎也分明是知道元熙帝是这样对待文淑皇后的,那么,在齐滦心中,是不是也希望她将来做到文淑皇后这样?
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她的夫君,以至于被迫主动丢掉了她的自我?
许是因为凌遥的眼神太过复杂,又或是因为她凝视齐滦的目光太过深刻,齐滦似有所感,望向她时,却读不懂她的眸光,心中有疑,便开口问道:“阿遥,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凌遥抿唇,没有立刻回答齐滦的话,她默默凝视着灯烛光影中的齐滦,目光从他的浓眉慢慢往下移,从他黑亮的眼眸到他微抿的薄唇,她发现,齐滦只是继承了元熙帝的轮廓,而他的长相,真的跟文淑皇后一模一样。
而他的眼中,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冰冷与无情,此刻他的眼中,分明有着对她的情意,那情意丝丝缠绕,在他的眼中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自己。
凌遥抿唇,微微笑起来:“我没事,我只是在想,皇上这般喜爱文淑皇后,而文淑皇后自幼受承恩侯的熏陶,对行医一事肯定也是喜欢的,皇上为什么非要认定行医一事并非正途呢?就算文淑皇后做了皇后不能给人瞧病,那为什么又不能碰医术和这些器具呢?我总觉得,对于这一点上,皇上待文淑皇后有些苛刻了。”
齐滦听了这话,也沉默片刻后,才道:“对于这个,我也是有些不明白的。只是从前母后在时,我年纪小,不懂得这些,就从没有问过了。后来长大了,母后又去了,就是想问,也没处问去了。我也是直到十岁那件事发生后,才确定父皇确实是真的不喜母后做这些事情的。也不喜我做这些事,但具体是为什么,我并不知。”
“那,你就没有想过,要问一问皇上吗?”
凌遥道,“以皇上对你的宠爱,你若是问了,他肯定会告诉你的。”
齐滦转眸看向凌遥,他眼中有着沉沉的郁意,很显然,凌遥的这个问题,戳中了他的内心,她说的这件事,似乎是他藏与心底不愿意与人说的事情,但凌遥问起后,他却不曾隐瞒,更不曾顾左右而言其他,而是坦坦荡荡的道:“我自然是想过的,但是,我不敢去问,我怕父皇给的答案不是我想听到的答案。我也知道,父皇并不愿意多说这件事,所以,我就没有去问。”
凌遥抿唇,她看着齐滦,齐滦虽不曾说出来,但她听到这些话,心中却已经懂了,齐滦他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问题,也不是没看见元熙帝的严苛,而是他看见了,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
因为他看到的父皇和母后的感情太过于美好,所以,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些不美好的东西,正因为他对元熙帝和文淑皇后之间的感情存在羡慕,所以,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份感情里的瑕疵,所以,他才没有勇气去问,更不敢去问。
他不是不知道文淑皇后在这份感情里牺牲了什么,他是知道的,却从来不敢深想罢了。
凌遥轻轻叹了一口气,若非为了她自己的将来,为了她自己未来的幸福,为了她和齐滦的爱情里面没有这些严苛、瑕疵、控制和不平等。
她也只好当着齐滦的面残忍的指出这个事实了。她知道她如果说出来,一定会伤害到齐滦,但是她别无选择,因为她根本无法忍受文淑皇后这样的生活。
其实元熙帝有一点说对了,她跟文淑皇后不一样。凌遥此时想,她跟文淑皇后确实是不一样的,她没有办法丢掉自己的专业,没有办法舍弃那些知识和自我,如果为了爱情和地位就丢掉自己曾经赖以生存的一切,她做不到。
文淑皇后可以为了元熙帝摒弃她所有的一切,那是她的厉害之处,她那样温婉的性子,那样决绝的姿态,凌遥也学不来。
她就是她自己,即使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独立女人变成了古代明王府的庶女,她骨子里的东西也不可能改变。何况,这一世再获新生,她早就发过誓了,绝不肯委屈了自己,她要肆意的活着,谁也不能强迫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儿。
“阿滦,你没有想过,当皇上去其余嫔妃那里的时候,文淑皇后独自一人在这关雎宫中,该如何渡过这漫漫长夜呢?”
凌遥低声道,“她在外祖父身边长大,想来,读的最多的就是医书了,可是这关雎宫中,却没有一本医书存在。这些话本词曲女则,都是文淑皇后常看的,可是,她就真的喜欢看这些么?”
“文淑皇后心系皇上,而皇上却同别的女人在温存,你可知她心中的滋味?阿滦,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文淑皇后这样的忍让大度,皇上要求我也同文淑皇后这样,我无法拒绝,我也不敢拒绝。但是对你,我却不能骗你。我做不到这样,就算我嫁给了你,成了你的王妃,你的妻子,我也不能丢掉我喜欢的这些东西。”
“阿滦,我说的这些话,或许你不爱听,可是,我还是想说给你知道。你说你羡慕这样的感情,可是,你知道我羡慕的是怎样的感情么?”
凌遥凝望着齐滦,一字一句地道:“就像我当初问你的那样,我想要只有两个人参与的感情,你爱我,我也爱你,再无第三者插足。两个人成婚之后,就是你陪伴我,我陪伴你,我可以尽情的做我喜欢的事情,你也可以尽情的做你喜欢的事情。不是束缚,不是严苛,更不是强行的把自己喜欢的人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两个人在一起,本来是为了能成为更好的人啊。”
她不能接受文淑皇后这样的生活。跟元熙帝没法子沟通这些话,她却希望齐滦能明白。
她想要的,不过是平等罢了。是从身到心,真正意义上的平等与尊重。
齐滦静静的听着凌遥说的这些话,等凌遥说完了,他才望着凌遥微微扯了扯唇,眼底有点点笑意,他执起凌遥的手放在掌心,才道:“我知道,阿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的。”
他道,“你的心思,我能明白的。当初在温泉山庄里,你对我说成婚后不许我有侧妃,不许我纳妾,我那时就懂得你的心思了,否则,我又怎会那么快就答应你呢?你以为,我身边之人,都是像父皇这样的么?”
他微微笑道:“外祖父和外祖母在一起都几十年了,外祖父也不曾另寻旁人呢。还有姨母和狄将军,不也是成亲之后一直在一起么?狄将军从不曾起过纳妾的心思。这些,不都是你所说的一双人吗?所以,是不是只要两个人在一处,端看双方的心思如何,也并非人人都是愿意要那齐人之福的。”
“我虽然确实很羡慕父皇和母后之间的感情,可我却知道,母后为父皇牺牲良多,”
齐滦眸色清亮,静静地说道,“尽管母后和父皇之间的感情很难得,也很让我羡慕,但我却知道,为了这份感情,母后所牺牲和付出的,远远要比父皇多。但母后已去,能得父皇如此惦念,也是难得。我是他们的儿子,不能对父辈之事做太多的评论,但并非我心中没有想法。”
“阿遥,我同父皇是不一样的,父皇对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他自己的想法罢了,而你和母后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妻子,将来,要嫁的人是我,只要我觉得好的,你都不必按照父皇的意思去做,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原本的样子,如果你都改了,那就不是你了。”
齐滦凝视着凌遥的眼眸,万分郑重道:“你同我在一起,还是可以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不会强迫你为我改变,我也不会束缚你,阿遥,你可以放心。”
-本章完结-
第一百二十四章 携手亮相盛宁殿
他不能对父皇和母后之间的感情有太多的置喙,可是,他仍旧可以有自己的想法。
他是羡慕父皇和母后之间的感情,但是这不代表,他就一定要拥有像父皇和母后那样的感情,他跟父皇不一样,他觉得,他是可以拥有一份不一样的感情的。
没有牺牲,也没有束缚,更没有改变和严苛,就像是阿遥所说的那样,是一份更自在更让人舒适的感情。
齐滦的神情很认真,清澈黑眸中的那一份诚恳真的很动人,凌遥看着他万分郑重的模样,心里头又是感动又是难过,忍不住探身过去,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动情道:“阿滦,我相信你。”
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他说了,她就会相信他的。
每一次,她有什么不放心的,或者有什么心里话拿出来同他说了,他都会同她说说让她放心,而每一次,只要是他让自己放心,凌遥就真的会觉得安心了。
她相信,齐滦是个可以说到做到的人,所以,她才会放心。
靠在齐滦坚实而温暖的怀抱里,看着暖阁中微微闪动的灯烛光影,满眼皆是文淑皇后遗下的旧物,凌遥心中感觉到了安定,但心中还是有一些不安,她还是怕方才的话会让齐滦伤心,更觉得自己在关雎宫说那样的话,会冒犯到文淑皇后。
她便低声道:“阿滦,皇上同我说的那些话,他并没有说不能告诉你,想来皇上也是为了你我好,所以才会这样要求我的。只是我自己确实做不到那样,这才同你说了。但是,我心中绝没有轻看文淑皇后和皇上的意思,还请你不要误会我。”
“父皇那样的性子,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齐滦抱着怀里的人,唇角微微上扬,他道,“阿遥,你不用觉得内疚,你愿意同我说这些事,总比你憋在心里自己闷着想要好。不然,你不告诉我,我又怎么会知道你的想法呢?我并不会误会你的,若非深知你的性子,又岂会同你说我的心里话呢?”
阿遥的性子就像是随风院外那片竹林上的竹节那样分明,这样爱恨明晰的性格,比母后那样温婉如水的性子更让齐滦喜爱,而母后如果知道了他找到了这样的女子为伴,想来,也会替他高兴的吧?
凌遥听了这话,忍不住心中感叹,齐滦这样明事理懂女人心的男人可真是难得一见。她越发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庆幸自己居然一穿越就遇见了他,看来,他们的相遇与相爱,当是上天注定的吧?
“不过,皇上虽于行医之事上对我有些苛刻,但在其他的事情上,皇上还是很英明的,”
凌遥抿唇,她都已经把元熙帝同她说的大部分话都告诉齐滦了,这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这点儿说了也无妨,便道,“皇上说,若云南之事不能妥善解决,将来无可避免的要选择对云南用兵时,希望我选定你,选定大齐,要我坚定的站在你这一边。后来皇上又说,也并非此时就要我与明王府决裂,只不过希望我能顾全大局,不能为了明王府就背弃你。我当时答应了皇上,也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我心里却在想,皇上这样维护和坚持大齐的统一,实在是很难得的。只盼着父王能体会到皇上的苦心才好啊。”
“原来父皇将云南之事也同你说了么?”
齐滦道,“阿瑶,其实云南之事尚无定论,你也不必现在就想着,未来之事还有诸多变化,我还是那句话,将来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并且支持你的。”
凌遥一笑,刚要开口的时候,罗罗却在暖阁外头道:“王爷,凌姑娘,此时已经是酉时五刻了,戌时快到了,盛宁殿那边已经可以入席了,咱们是不是也要过去了?”
屋中二人听到罗罗这话,凌遥赶忙坐正了,两个人就这么趁势分开了,齐滦虽有些失落,但也无奈,只得扬声道:“知道了,咱们这就走。你将门打开,唤他们进来抬着凌姑娘的贺礼出去罢。”
言罢,齐滦才低声对凌遥道:“戌时快到了,我这就送你们去盛宁殿。今夜皇祖母寿宴,前朝文武百官王爵公卿皆在勤政殿赴宴,而有品级的诰命夫人及王妃命妇都会去盛宁殿赴宴,那里是女眷赴宴之所,我却不能久待,送你去后,我便要去勤政殿入席了。不过,等宴席结束后,我会去盛宁殿接你,然后我亲自送你回明王府,你就不要跟着明王妃一道回去了,知道么?”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她怕齐滦从勤政殿赶来盛宁殿接她,还要送她出宫回府,太劳累了,所以便建议道,“来的时候是蔡大哥送我来的,不如,还叫他送我回去?”
其实,要跟着齐氏一道回府去也可以,但是一来她出府时就没跟齐氏一路,怕齐氏的马车不够坐;二则,只怕齐滦也不会愿意让她跟齐氏一道回府去的,所以,她干脆提都没提。
“不麻烦,”
齐滦抿唇道,“蔡桓他不能入内宫,你同罗罗两个人又不认识出去的路,怎么走呢?再说了,就算有内侍领着,我也还是不放心的,所以,我要亲自来接你,接到你之后,再亲自送你回明王府去,我才能安心。”
凌遥见齐滦如此坚持,她也只得应了,当下道:“那好吧,那我在盛宁殿等你来接我。”
见凌遥应了,齐滦这才笑起来:“这就对了。”
商量好了这事,便是准备要离开关雎宫的时候了,齐滦先起身将罗罗递过来的兔毛斗篷替凌遥系上,又接过罗罗递过来的手炉,换下凌遥手里的那个,又替凌遥系好斗篷的衣带,检查过后,才推着凌遥往关雎宫外而去。
凌遥的贺礼,早已被齐滦之前带来的小太监抬着了,齐滦领着凌遥一起入了外头,两个人都不自觉的吸了一口凉气,比起温暖的室内,这外头的雪夜天可真是冷得很啊。
凌遥忍不住往斗篷的风帽缩了缩脖子,风雪从她的眼帘便呼啸而过,旁的地方都还好,并不是很冷,唯有这眼睛旁边吹着冷风,有点儿凉的。
有两个小太监都走在她的前头,撑伞替她阻挡风雪,还有两个小太监提着宫灯在前头照亮,而齐滦便在她身侧来推着她走,罗罗则替她撑伞。
凌遥默默抬眸看了齐滦一眼,外头太黑,纵使有宫灯照亮,她于飞雪中也看不太清齐滦的神情,凌遥便收回了视线,又默默转头看了关雎宫一眼。
灯火通明的关雎宫门前,幽兰和夏絮两个嬷嬷,领着关雎宫里所有的太监及宫女,列队站在宫门口,一起伫立在风雪中送他们。
不知为何,看见这样的情景,凌遥忽而觉得有些鼻酸,默默又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前方,但方才看到的那副场景,却在她脑海中久久盘旋,挥之不去,无法忘怀。
这一路从关雎宫往盛宁殿而去,凌遥也不知走了多久,经过了多少座宫宇,在黑夜和风雪之中,她甚至都辨不清方向,只觉得约莫过了两刻钟的功夫,她才看见齐滦停了下来,然后对她道:“阿遥,我们到了。”
飞雪夜幕之中的盛宁殿看起来格外的金碧辉煌,而太后所剧之所的格局也同元熙帝的勤政殿是一样的,殿阁在前,宫宇在后。若要宴客,殿阁中便可容纳宴请的客人,而起居之所,就都在后头的宫宇之中。
此时的盛宁殿前,站满了前来参加太后寿宴的诰命夫人和王妃命妇们,凌遥看她们虽列队站着,但仍不时交头接耳一番,也并不十分安静的样子,这才心下稍安,若是她们鸦雀无声的站在这盛宁殿前的广场上,凌遥还真心觉得跟电视里演的大臣们等着上朝的场景似的。
正在凌遥到达盛宁殿的时候,盛宁宫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已经站在殿前请众人入席了。
凌遥见此情景,转头便对着齐滦道:“这里入席了,想必勤政殿那里也已经开始了,既然我到了,你便快些去吧,省得一会儿耽搁了。”
齐滦却笑道:“无妨的,我先送你进去,等你安顿好了,我再走也不迟。”
也不等她同意,齐滦说完这话就直接推着她往盛宁殿中走去。
齐滦是宁王,他虽不常在京城,但作为元熙帝最为宠爱和看重的皇子,在场的许多人还是认得他的,在候场依次入席的时段里居然能看见宁王一脸温柔的推着一个坐轮椅的姑娘往盛宁殿中而去,这些命妇夫人们先是一脸震惊,而后便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