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遥看了罗成和罗罗一眼,抿唇笑道:“瞧你们两个那个样子,父王又不是怪兽,见见无妨的。罗大哥,你便让父王进来吧。不同他见个面,又怎知父王此来所为何事呢?”
她是凌鼎的庶女,若是原主还活着,只怕这一辈子,凌鼎也会主动来看原主的。只可惜,如今是她来了,再加上这段时日所发生的桩桩件件的事情,要想凌鼎还像之前那样对她这个庶女不闻不问,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而且,自齐滦替她出头收拾了凌珏之后,凌鼎在明面上不仅没有与齐滦唱反调,反而还将张氏立为侧妃,显然是为了讨好补偿凌遥的意思,不管凌鼎私底下是不是也是这样,至少在明面上,他是不会与自己为敌的。
所以,凌遥心里很清楚,凌鼎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对她不利的,所以,此刻见凌鼎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便是见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至于凌鼎想要做什么,端看他如何作为便好,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凌遥也不是没有法子应付凌鼎的。
听凌遥如此说了,罗罗便对着罗成道:“大哥,既然凌姑娘都如此说了,你便让明王爷进来吧。”
她和大哥都在这里,更何况外头还有几十个铁甲卫在此守护,料想明王也不敢对凌姑娘做什么的。
罗成点点头,依言出去迎了凌鼎进来。
凌鼎之前就知道宁王留了铁甲卫在随风院里守着凌遥的事情,如今见了真正的阵仗,就连他来随风院看凌遥都会被铁甲卫拦在外头等待通传,只有凌遥发了话他才能进去,凌鼎眼中倒有了几分兴味。这要是不知道的人瞧见了,还未这里已经不是明王府了呢。
一旁的莲童眼中却有些生气,王爷亲自来此,一个小小的庶女居然如此的摆架子,这成何体统?便是遥姑娘搭上了宁王,也不能如此的目中无人啊!
对于莲童的生气,凌鼎倒是看得分明,他看了莲童一眼,眼中有几分安抚的笑意,示意莲童不必为此事生气,更不必烦恼,凌遥这里这么大的阵仗,这正说明宁王看重她呀,说明他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
至于这么一点怠慢,凌鼎是压根没有放在眼里的,他心里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微末小事,只要此番能见到凌遥,达到他的目的就好了。
但是,在见到凌遥之后,即便他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仍旧是没有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副场景的。
自从五年前王府落成之后,他便没有来过随风院里。所以凌鼎压根就不知道,在他繁华的王府里,竟然还有像随风院这样破落的院子。除了嫡出的儿子和女儿,凌鼎对于庶子和庶女是见得很少的,对于失了宠的妾室所生的子女,他更是少见。
凌鼎望着眼前容色妍丽可人的少女,神情有些发愣,在他的印象中,张氏的女儿不是这样的啊,明明是个丑兮兮的小姑娘,怎么如今,会是这个样子了?
再度回到明王府后,凌遥对于这样愣怔之中带着惊讶的神情已经不陌生了,她望着凌鼎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道:“女儿给父王请安。只是,女儿有腿伤在身,恕女儿不能起身给父王行礼了。”
凌鼎听了此话,忙笑道:“无妨无妨。遥儿坐着就好,自家人在一处,也不必拘礼的。”
他望着变漂亮了的庶女,心中一时涌出万千感慨来,之前他还有些不明白,为何宁王会看上丑兮兮的庶女,却对自己的嫡女那般无情,如今见了面才知道,原来遥儿已经变得这么漂亮了,容貌如此亮眼,也难怪宁王会喜欢了。
待凌鼎细看时,才发现凌遥的眉眼其实依旧还是原来的那个眉眼,只不过脸上不再是从前那样脏兮兮的而已,也就是说,遥儿是因为变干净了才会变漂亮了,并不是换了一个人。
那这么说来,张氏以前是故意把遥儿弄得那么丑兮兮的吗?可是,张氏又为何要那样做呢?
凌鼎心里有疑问,却并没有问出来,只是盯着凌遥的眉眼细看,他发现,凌遥的模样真的很像张氏,她的眼睛跟张氏一样,又大又水灵,那眼眸就像是紫得发黑的葡萄嵌在清水之中一样,黑白分明,让人一望便难以移开视线。
而且,凌遥还跟张氏一样,五官立体深邃,深目高鼻,样貌很美。
凌遥见凌鼎说完了那话后,还在一直盯着她看,那审视的眼神略微让她有些不自在,她微微垂眸,眸底闪过几许冷光,刚要开口的时候,却听见凌鼎幽幽叹道:“遥儿,你的模样真的很像你母亲啊…”
看着凌遥这般样貌,凌鼎便不由得想起他当初宠爱张氏的那些时光来,那会儿张氏的样貌当真是倾国倾城的,他那会儿也被她的美色所迷,在那个时节,心里也是很爱重张氏的。
凌鼎眼中透出几分怀念之色,他怀念那时候的张氏,而他的心里,也更怀念那时候的自己,想想那个时候,他还在云南,还是意气风发的云南明王呢。
凌遥本就不喜凌鼎看她的眼神,又听得凌鼎幽幽吐出这样一句话来,心中便生了怒意,她最是不喜凌鼎这样的渣男,本来早就抛弃了张氏和她的孩子,怎么如今倒是一副情深不悔好似用情颇深不能忘怀的样子,他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哄吗?
凌遥心头不悦,微微垂眸,放在雪狼脖子上的手便重重的捏了捏,雪狼吃痛,回眸看了凌遥一眼,而这一眼,便正好看见了凌遥眼中的冷意与寒光,雪狼与凌遥对视片刻,忽而就跳下了凌遥的膝头,站在凌遥身侧,狼尾巴高高的扬起,皱着狼鼻拧着狼眼对着凌鼎和莲童龇牙起来。
凌遥见雪狼如此,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也不管雪狼,只望着凌鼎笑道:“父王别见怪,这是宁王爷送我的狼。这狼养在我身边一月有余了,最是见不得我院子里有生人,若是不常见的人,或者是打扮怪异的人,它都看不顺眼,都会冲着人家这样。不过,只要不惹恼了它,它是不会咬人的。”
凌遥话中暗指莲童打扮怪异,这一点凌鼎还是能够听出来的。
他也知道自己方才失言了,凌遥刚失了母亲与弟弟,这事儿又同珏儿有关,他是不该在凌遥面前提起此事的,免得惹得凌遥不高兴。
凌鼎此番被这雪狼的低声警告龇牙叫得回了神,他知道凌遥所言非虚,是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以免惹恼了凌遥,便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不再盯着凌遥看,也示意莲童不要随意走动,这才望着凌遥笑道:“遥儿,我此番过来,是想带着莲童来看看你的。莲童是教中巫医,他的医术是很好的,听说你的腿受伤了,便让他替你看看可好么?前些日子,是父王对你疏忽了,也不知你的伤是如何医治的,如今父王既然在府里了,少不得是要替你看看的。何况,你是侧妃之女,身份自与从前大不相同了,你这腿将来若不能好,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让父王愧疚了么?”
凌遥抬眸看了站在凌鼎身边的那个用褐色长袍将自己全身都包裹住的男人,这个叫莲童的男人,在原主的记忆中是存在的,只不过,从来没有同原主接触过罢了。
在回真教中,巫医和长老都是很尊贵的人,凌鼎能让这个莲童替她治伤,确确实实是比从前高看了她一眼的。
不过,就眼下来说,凌鼎的这一份关怀,她还真是不需要的。
凌遥轻轻拍了拍雪狼的脑袋,示意它可以安静下来了,雪狼收到她的指示,便就地端端正正的蹲坐下来,不过,一双狼眼仍旧警惕的看着凌鼎和莲童,眼中的敌意非常的明显。
凌遥却不再管它,只望着凌鼎道:“父王,宁王爷早就派了医女在我身边医治我的腿了,关于这个,父王大可放心。从一开始,宁王爷便很关心我的,而这位医女的医术也很高明,她说过的,经过她的医治,我的腿会恢复如初的,几个月之后便能如常走动,父王不必担心,更不必忧虑愧疚。这又不是父王的错,父王不用弥补我什么的,更不必觉得是欠了我的。”
为免凌鼎再自作主张想要弥补她,凌遥觉得,不如趁着今日将话说清楚得好。
不过,她也没有打算要同凌鼎全部说真话,她的话,半真半假,端看她想怎么说了,像这医治腿伤的事情,她便没有必要告诉凌鼎,她的腿伤是她自己的医治的。
说完那段话之后,凌遥指了指身侧站着的罗罗道:“喏,这位便是宁王爷找来照顾我的医女。她的医术很高明的,有她在我身边照顾我,也就不必莲童大人来为我医治腿伤了。何况,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伤处又在腿上,只怕不好给陌生男子看吧?要是这事儿被宁王爷知道了,只怕也不大好吧?”
“父王说对吗?”
凌遥微微一笑,要是齐滦知道凌鼎带着莲童来看她的腿,以齐滦的性子,他不整死莲童才怪了。
凌鼎蠢也就罢了,她才不会做下这等蠢事惹齐滦生气呢。
-本章完结-
第一百一十二章 鼠血有毒,雨中传书(含留言满150加更)
凌鼎带着莲童来给凌遥看伤,本是一番好意,却并没想到凌遥所说的这些。待听了凌遥的话之后,凌鼎心中一惊,才想到这一点不利之处,若是被宁王知道了他带着莲童来给遥儿看伤,宁王只怕不会想到这是他的一番好意,以宁王护短的性子,恐怕确实会认为他是别有用心的。
便在瞬息之间,凌鼎便明白了自己此番行为的不妥之处,对于凌遥的拒绝,也未生恼意,当下便笑道:“是,遥儿说得对,是父王疏忽了,父王也是对遥儿的一片关心,所以一时未想到这一层,还望遥儿不要见怪。”
他带着莲童过来给凌遥看伤,确确实实是一番好意,也是向凌遥示好之意,但要是被凌遥给误会了,那就是得不偿失了,所以凌鼎见此事不成,当即便不再勉强了。
凌遥微微笑道:“多谢父王关心。父王放心,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对于凌遥的疏离态度,凌鼎也知道这是他多年冷落张氏造成的,现而今就是有心弥补,他也知道这一时是急不来的,但是从现在开始,对凌遥进行补偿,以便一点一点的抹掉他在凌遥心中原有的那个印象还是可以的。
所以,在听了凌遥的这话后,凌鼎又笑道:“从前父王对遥儿关心甚少,是父王的不是,往后不会再这样了。遥儿的腿伤有宁王殿下的人照顾着,父王也是放心的,只不过,这随风院实在是太破了,并不适合遥儿居住,不如父王另收拾个院落出来,遥儿搬过去住?”
不给看伤也就罢了,那么,他提出给凌遥新找一个住处住着,想来凌遥也是不会拒绝的吧?
毕竟这随风院实在是太破旧了,他另给凌遥寻一个好地方住着,这份心思应当是正合遥儿之意的。
凌遥听了这话,微微抿唇,她没想到话说到这个地步,她拒绝了凌鼎一次,凌鼎却仍是如此锲而不舍的非要向她示好,凌遥心中不耐,眼里便有了几分冷意,虽然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眼里却已经没有笑了,她望着凌鼎淡淡的道:“多谢父王。只不过,我在这随风院中住惯了,倒也不想再另找住处住着了。何况,这随风院里收拾一番,也不算太破,最重要的便是,我喜欢这里的清静,可以方便养伤。所以,父王不必替我费心了,我住在这里挺好的。”
凌遥顿了顿,为防止凌鼎又出什么主意来折腾她,便又淡声道:“父王,您不必觉得愧对我,那些事儿也不是您做的。我方才已经说过了,您也不必觉得亏欠我,所以,更不必补偿我什么的。我现在一切都很好,我也只想就这样继续下去,并不想改变什么,所以,还请父王不必这般关注我,还像以前那样就好。不管怎么说,父王终究是父王,而我,终究是明王府的庶女,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即便我真有什么需要,我自然会去同王妃说的,父王不必费心为我筹谋,父王的心思我也明白,父王只管放心,只要大公子不再招惹我,我自然不会同他为难的,便是宁王殿下,也不会再为难他的。”
凌鼎听了这话,先时入耳,觉得凌遥这话太过直白,且甚是刺耳,之后在心中回味了一番,反而又体味出些别的意思来了,遥儿说,父王终究是父王,而她终究是明王府的庶女,这意思是不是说,不论如何,他们之间的父女关系是斩不断的?凌鼎觉得,遥儿想表达的,应该就是这一层意思。
一念及此,凌鼎复又高兴起来,虽然此行他希望替遥儿所做的事情都没有完成,但是他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他让遥儿知道了他的用心,遥儿也让他知道了遥儿并没有将他当做外人,这就足够了。
凌鼎笑道:“既如此,那父王便不打扰你休息养伤了,父王这便回去了,哦,对了,昨日父王进宫时,皇上还说起了宁王殿下与你的事情,遥儿,宁王殿下可有与你提过婚事的事情?”
“听说,宁王殿下昨日将你带去承恩侯府了?”
凌遥抿了抿唇,想了片刻后,才道:“是,宁王爷确实带着我去了承恩侯府,说是承恩侯和侯爷夫人想见一见我罢了。昨夜也是侯爷夫人盛情挽留,又因为天色太晚了,所以才在侯府盘桓一夜才没有回来的。说起我与宁王爷的婚事,想来,还是要等宁王爷向皇上说了,才会有旨意下来的。如今,皇上虽知道我与宁王爷有情,却还不知宁王爷有心娶我。”
方才回来的时候,齐滦送她到府门前二人道别时,齐滦就小声同她说过了,他一会儿进宫时,便会去跟皇上提及他二人的婚事,并且跟皇上商定婚期,齐滦说,赐婚的圣旨很快就会下来的,想来此时,就算提前给凌鼎一句实话也没什么,反正他迟早是会知道的。
凌鼎得了这话,也就放了心了。他又与凌遥说了几句闲话,便带着莲童出了随风院。
看着凌鼎那安然模样,莲童倒是有些不甘心了:“王爷,凌姑娘屡屡拒绝您的要求,她是不是太过分了些?而且,此番王爷好意过来瞧她,她却一件事儿也没有应,这岂不是无功而返么?”
“你觉得这是无功而返?”
凌鼎笑道,“我却不这么觉得,遥儿虽没有应了我的要求,但是她已明白我的心意,这就足够了。何况,我从前确实对遥儿的关注太少,不怪她不信任我。不过,有句话她说对了,我们终究是父女,所以,莲童啊,不着急的,只要往后我们对她多一些关心,她自然会打消疑虑,与咱们亲近起来的。毕竟他母亲和弟弟都没了,她不依靠我这个父王,又能依靠谁呢?即便她要与宁王成婚,她也依旧是我明王府嫁出去的女儿。”
“再者说了,咱们也不能太操之过急了,以免引起遥儿的反感,那样可就得不偿失了。”
莲童素来都是听凌鼎的,见凌鼎已想得如此清楚,又如此说了,他自然也没有什么话说了,便跟着凌鼎走了。
凌遥在凌鼎走后,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罗罗看凌遥如此模样,等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罗罗有些担心,怕明王那些话惹了凌姑娘不高兴,又或者说她怕明王此番过来的举动惹了林姑娘不快。
凌遥回神,转眸就看见了罗罗眼中流露出来的担心,她当即抿唇笑道:“没事儿,我方才只是在想,父王他是不是太闲了,所以才有空闲到我这随风院里头来,如果真要是他太闲了才要来插手我的事情,那我便给他找些事情做吧,省得他老是盯着我这里。”
罗罗想起自己方才听到的事儿,便对凌遥道:“凌姑娘,我方才听说,明王爷自从昨日从宫里回来之后,昨日和今天都不曾出门去,像是专程在府里等着姑娘似的,姑娘这才一回来,他便过来了。府里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明王爷是不是转性了,竟不出府去寻欢作乐了。”
“父王昨日被皇上宣召进宫,为了凌珏的事情得了一顿训斥,哪里还会再有心思出去寻欢作乐呢?这会儿他只怕心里就是惦记着讨好我等于讨好宁王爷了,想来不只是今日,就是往后的时日里,他只怕轻易也不会出门的,父王的逍遥日子算是到头了,”
凌遥微微冷笑道,“不过,我却不耐烦陪着他演什么父女情深的戏码,为了让他的注意力尽快转移,又为了给他找些事情做,看来助齐氏有孕的事儿,是不能再拖了。”
凌遥沉吟片刻,对着罗罗道,“罗姐姐,一会儿用了晚膳,你便去秀水阁一趟吧。就同齐氏说,我明儿就去她的秀水阁中替她诊脉去,让她做好准备。”
“姑娘明儿就去?”
罗罗一愣,又道,“可是,方才王爷送姑娘回来时还说了,说明儿要来随风院看姑娘的,若是姑娘去了明王妃那里,王爷怎么办呢?”
凌遥抿唇笑道:“难不成王爷来了我便不能去了么?没事儿的,我在齐氏那里又耽搁不了多久的,王爷若是来了,便让他在随风院中等着我吧,齐氏的事儿,我既然已经决定了,此时也不便再更改了。”
罗罗听得此言,自然也是无话可说了。
凌遥笑了笑,便不再多言了,她心里记挂着昨日出门时尚未完成的试验,便让罗罗将她带到隔壁屋子里去,便要罗罗去西厢里再抓两个老鼠来,罗罗知道她又要干那给老鼠解剖的事情,只得去了。
回来时,凌遥见罗罗身上衣裙有些湿意,便问道:“外头又下雨了?”
罗罗点头道:“是啊,这雨瞧着比早上要大些。”
凌遥抿唇,透过窗格往外看去,果真瞧见外头复又天阴下起雨来,这冬雨最是阴冷潮湿,凌遥怕罗罗穿着淋湿了的衣裙会生病,在接过她手中的老鼠并在解剖台上绑定了之后,便催着罗罗去换衣裳去了。
“罗姐姐快去换衣裳吧,等你把头发擦干了再过来就行,我这里还有事儿呢,也不需要罗姐姐在这儿看着我的。”
罗罗依言去了,凌遥坐在解剖台前,拿着细柄的尖利手术刀便对着吱哇乱叫的老鼠腹上割了下去。
伴着屋外檐下的滴答雨声,凌遥神色冷峻严肃的在给老鼠做解剖,并且,小心翼翼的取了老鼠的血迹出来。
罗成找人给她做得这把手术刀,绝对比不上现代的技艺。但是,却已经是这个时代所能铸造出来的最好的金属切割器具了。她在老鼠身上试了两天,觉得用起来还算顺手,只可惜这刀片还做不到灵活拆卸,到底还是工匠的技艺不行,做不到她想要的那一种。
所以说,这柄刀给老鼠用还行,给人用,还是不行的。
凌遥将罗罗临时给她做得手套脱下,这手套也不是一次性的,但是上头沾了老鼠的血迹,所以也只能用这么一次了,下回要是再给新的老鼠解剖,自然又要用一双新的。
凌遥将解剖台收拾了一下,才将昨日出门前和方才取出的老鼠血液放在了自己跟前。凌遥细细观察之下,才发现昨日取出的血液已经呈现出了暗沉的颜色,而今日取出来的血迹,还是很鲜艳的红色。
凌遥想,这老鼠的血迹在常温保存之下还能沉淀下来,果然是有问题的。
一旁的罗罗自换衣回来后,便一直站在一旁看着凌遥所为,此时,她见凌遥将从承恩侯府中所得的沉木盒子拿了出来,手持银针,竟将那银针渐渐沉入方才取出的老鼠血迹中,不由得一愣,想问凌遥在做什么,却又怕打扰凌遥,还是自己忍住了这心头的疑问。
凌遥此刻正全神贯注的做着她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罗罗的神情。
她从向竑儒给她的沉木盒子中取出两根银针,分别插/入两个血迹中,默等了一刻钟之后,她将两个银针分别拿出来查看,果然看见银针浸入血迹的部分都已经发黑了,而且,是很黑很黑的眼色。
凌遥微微眯眼,道:“这些老鼠身上,原来还有毒啊。”
罗罗看不懂凌遥在做什么,更不懂凌遥的话是什么意思,此时见了凌遥出声,她便跟着问道:“姑娘在做什么?为什么说这些老鼠身上有毒啊?”
“罗姐姐你看,这银针浸入血迹的部分都黑了,不论是昨日取的这一瓶,还是今日取出来的这一瓶血迹,都是有毒的,两根银针上的状况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不管是常温保存还是新鲜取出的血迹,都是有毒的,”
凌遥将两根银针拿起来,小心翼翼的给罗罗看了一眼,才抿唇道,“上次喂了这些老鼠尸油后,才让它们去咬人的,尸油的毒性并不是很大,并不足以致人于死地,那些人是死于群鼠疯狂的撕咬的。但是我后来偶然间却看见,那些尸首眼下呈现青黑之色,甚至连眼白都变黑了,这等异状,像是中了毒,我那会儿心里就起了疑惑,怀疑这些老鼠有问题。所以,才来做这个试验的。”
凌遥道,“我怀疑它们身上带了毒,却不知是哪一部分带了毒,只好解剖来看看。可惜这柄手术刀是没法儿试毒的,正巧昨日去了承恩侯府上,侯爷送了我一副银针,这银针是能够试出毒来的,我今日便拿来尝试了一下,果然在取出的血迹里试出毒来了。所以说,据我分析,那些人虽然死于群鼠的撕咬,但在群鼠咬他们之后,想必也是接触到了这老鼠身上的毒,所以,尸首才会呈现出那样的状态。”
“只不过可惜了,尸首我已经让你们给烧了,不然留下来的话,说不定等我研究之后,还能发现更有意思的东西呢。”
一听说凌遥还想研究那些尸首,罗罗就禁不住头皮发麻,她心里只在庆幸,幸好那日把那些尸首都给烧了,否则的话,凌姑娘非要研究,她和大哥还是真拦不住的。这研究尸首也就罢了,尸首身上有毒,若是凌姑娘不小心中了毒,她可怎么跟王爷交代呢?
但罗罗心里也还是有些纳闷,这好端端的,那些老鼠的血迹里怎么会有毒呢?
罗罗心里想不通,便问道:“姑娘,这老鼠身上怎么会有毒呢?你原来住在这儿,这事儿你原本知道么?我记得姑娘曾说过,从前你与这些老鼠朝夕为伴,你那时可知道它们有毒啊?再说了,若是真的有毒,令堂又怎么敢让姑娘与这些老鼠相处一室呢?”
“我以前从不知这些老鼠身上有毒啊。”
罗罗的这些疑惑,也正是凌遥心中疑惑的。
若非是她注意到了那些尸首的异常,她是绝不会想到这些老鼠身上有毒的。就连她都要这么麻烦才能试出来这些老鼠身上有毒,原主又怎么会知道呢?
既然原主不知道,张氏又让原主与这些老鼠朝夕相处,想必,张氏也是不知道的吧?否则的话,她怎么能放心呢?
若是如此说来,张氏和原主都是不知情的,那么,这些老鼠是谁寻来的?那人将这些有毒的老鼠放在随风院里,是何用意?
凌遥想到此处,忙对着罗罗道:“罗姐姐,你去把小雪请过来,我有几句话要问她。”
罗罗刚要走,又被凌遥叫住了,只听她道:“罢了,我这里还没有收拾,恐她来了害怕,就不要让她过来了吧。罗姐姐,你直接过去代我问她几句话,你就问问她,当初西厢屋子里的那些老鼠是谁寻来的,再问问她那人为何要寻来这些老鼠,你再替我旁敲侧击一下,看看我母亲当时知不知道这些老鼠是有问题的。不过,你别同她说这些老鼠是有毒的,我怕她听了害怕。”
罗罗问话去了,在凌遥将那银针擦拭干净之后,罗罗就回来了,凌遥忙问道:“怎么样?”
罗罗答道:“我将姑娘的话问了,小雪说,这些老鼠就是令堂当初亲自寻回来的。具体是怎么寻回来的,小雪也不知道,但小雪确定没有外人知道。小雪说,当初令堂将这些老鼠寻回来,就是为了保护姑娘不受凌珏公子的侵扰,也为了不让陆王妃发现姑娘的美貌,以免生了害姑娘之心。至于这些老鼠有什么问题,小雪说她不知道,她说这些年,她也没见到这些老鼠出什么问题,只不过比旁的老鼠听话些,像是被令堂驯养了一样。”
凌遥拧眉,这些老鼠是张氏寻回来的?那这么说,这老鼠的事,没有外人知道咯?
罗罗见凌遥这个样子,她便道:“姑娘,我再三问过小雪了,她说,这些老鼠的事情,只有令堂大人最为清楚,旁人是一概不知道的。便是真有什么问题,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