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怎么了?”自她回来就不太正常,展昭有些奇怪。
莫愁看了他好久才慢慢道:“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成亲了呢?”
他也没多想,只笑答道:“自然不算。”
“不算?那要怎样才算?”莫愁撑起身子来,挠头想了想,问他,“是不是要洞房了才算呢?”
“……”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无从答起。
莫愁拉着他的胳膊,那笑容让他防不胜防,嘴里的话更是让他惊慌失措。
“大哥,我们洞房好不好?就今天,现在。”
见他没反应,莫愁自当他是默认了,凑得更近了些,在他唇上亲了亲,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让展昭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脑中的意识却阻止着没有去推开她。她的呼吸轻喷在他颊边,淡淡的体香萦绕在鼻尖,展昭只觉得心跳徒然加快,莫名的感觉一涌而上,顿时方寸大乱,竟不由自主地亲了回去。偏首在她耳畔,顺着耳垂一直亲到脖颈。
莫愁的大脑浑浊了一刻,伸手探到他胸前,又慢慢移至腰间攀住他。
风声越来越大,灯火摇曳之下,两人意乱情迷,且听见四周低低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有些慌乱。
展昭一手托着她的后背,轻轻将她压在身下,吻从脖颈蔓延到锁骨。他轻撩起莫愁的外衫,手渐渐探了进去,滑到腰身,肌肤的摩挲更加令他无法自持。莫愁只觉得全身好像瘫了一般,又酥又痒却没半点气力。
展昭轻呼了口气,右手在她颈项间解开肚兜的结,一吻而下……
“展昭!展昭!你睡了没有?展昭!”
楼梯间由远而近传来几声叫喊,尚来不及反应,就听见门被人一脚踹开来。那人扯着嗓子就是一阵喊:
“展昭,你快起来,出大事了!展……”
这一刻,寒风吹来片片雪花,足以将人石化。
第78章 【前世·今生】
什么叫“捉奸在床”,比起之前来,这个的档次当真高了不知到多少倍。
三个人的动作似乎在一瞬间停滞下来,仿佛时间凝固,镜头暂停。君子逸张大了嘴巴,那大小接近能容下一枚鸡蛋。
饶得是展昭反应极快,在这半秒不到的静止后,迅速拉上被衾将莫愁牢牢裹住,转瞬间又侧过身子把她挡在身后。
君子逸极不识相地尚立在门边,他皱着眉峰,手指弯曲:“你们……你们两个莫非是在……”他忽然觉得此时用多余来形容他现在的处境是多么的贴切,心头的无名火就像草原上刚燃起的火星,眨眼间就拓展到燎原之势。他紧拽着胸口的衣襟,生生将那股腥甜吞了回去,狠狠甩了袖子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却又返了回来,两手一拉把门死死关上。
“我在外面等你们。”
待听到“砰”这一颇为大力的关门声,展昭这才松了口气,禁不住又觉得头疼:莫愁这不爱锁门的性子若是再不改掉,只怕以后麻烦的事情会更多。
被被衾捂得险些背过气,莫愁闷声喊道:“大哥,你要再不放手,我就憋死了……”
展昭一愣,这才意识到他还抱着她,便连忙松开手。莫愁好容易才探出头来,一张脸不知是被憋得还是由于其他原因,红得很可疑。
展昭看见她的脸,不由得感到面上火烧般的灼热,忙一手扯过衣衫闪到屏风后面急急穿起来。
“对、对不起,小西,我方才……”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百口莫辩,虽是一向定力不弱却每每遇上她时总会难以把持自己的举动。展昭不禁慌乱不已,心跳的速度更是越来越快。
许久莫愁都没有说话,却忽然听见她长长的,长长的一声叹息。认识她这么久,展昭第一次听她有这般沉重的叹气声,她素来性格开朗,便是上次与他离别的时候也未见她有过如此怅然的神色。
他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莫愁已然穿戴好,坐在床边,头靠着床沿,眼神飘渺不定,只看着前面的桌子发呆。
心中莫名其妙的感到一丝不安,展昭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搂着她:“小西,怎么了?”
莫愁摇摇头,偏头去看他,然后埋头在他怀中,语气却是说不出的伤感:
“大哥,怎么办?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很不好,很不好。我们别查这个案子了好吗?昨日白天听他们说,搭桥的人已经来了,想必明天我们就能回去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成亲,还可以去陷空岛看看白五爷他们……”
展昭柔声安慰她:“你相信我,在明日之前我定能查出凶手来。那个时候我们再回去,再成亲,再去陷空岛看白玉堂,可好?”
“……”莫愁怔怔地呆了片刻,然后笑着点点头,“大哥,我相信你……”
*
寅时五刻,走出门去的时候君子逸双手环胸看着楼下的花花草草,听见响声他才回过头来,两人皆是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他冷冷地扫过二人的脸上,声音很是平静:“快去花园池子那里,他们又发现了两具男尸。”
“两具?”莫愁愣了愣。
君子逸点点头:“是,而且是无面的,他二人的面容皆被人毁掉。”
*
赶到池边的时候那里已经占了不少人,除了庞柊儿、秦怀民跟朱祥三人以外其他人基本都来了。围着那两具尸体,指指点点,暗语不断。
“展大人,你来得正好。”
还未等展昭歇下脚,庞太师已经劈头盖脸地问了过来:“展护卫不是说在查案吗?这案子到底要查多久?我等的性命现下都在你的手上,你非但没查出凶手还又让庄子出了两条命案!等老夫回了京定要面圣参你一本,治你个玩忽职守之罪!”
“太师稍安勿躁。”
“什么稍安勿躁?这事情如此严重,怎能让我等安得了?展护卫,你莫非就是幕后的那个凶手,以查案之名探入我等内部,伺机将我等一一杀死!”
“你……”莫愁气得直咬牙,刚准备说话就被展昭狠狠掐了一下虎口,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易容,只好乖乖立在一旁,一双眼睛怒瞪着庞太师。好在,闺女骂爹的场景没有出现。
君子逸“唰”一声收了扇子,向庞太师跟前走了几步:“太师,恕晚辈多嘴,以展昭的功夫想要杀你们还用不着这么麻烦。只需一剑,哦不,或许连剑也用不上,就能不留一丁点痕迹的杀了你们。他何必大费周章呢。”
“逸儿!”君尚书轻声呵斥道,“不得无礼!”
君子逸暗恼着却又不敢说话,只好哼了一声,撩袍俯身随着展昭一起看尸体。
展昭也不起身,也不抬眼,边翻看着男尸的手边淡淡道:
“太师,这两个人是你府上的。”
“荒谬!”庞太师顿时怒容满面,喝道,“展昭,你莫要信口雌黄,这两人怎会是我庞家之人!”
展昭从男尸腰间摸出一块牌子举给他看:“若展某没记错,这是太师府中的腰牌。而且带了家丁进来的也就只有太师你一人了,这身衣裳不用展某多说太师也是熟悉的吧?”
“这……”庞太师咬了咬牙,“就是老夫手下的人又怎样,老夫手下的人死了,你更要担责任!”
“不对。”君子逸细看了看无面男尸的面部,道,“他的耳部还有一些残留的假皮,说明他生前易过容。虎口处有厚茧,显然是用斧子的,若我没猜错,青州那起无面男尸案就是这两人所为,目的估计是为了潜入太师府……刺杀庞太师!”
“什……什么?”庞太师明显被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他们要杀老夫?”
君子逸点点头,又查看两具尸首的其他伤口:“他们生前被人下了迷药,之后才丢进池子里淹死的。”
“手段与杀汤大人时极为相似,恐怕凶手是同一人。”
忽然一声极其刺耳的笑划破平静,不知何从冒出一个疯老头来,指着那两具尸体就狂吼道:
“这是老爷的诅咒,你们一个都逃不了,都会死在这里的!”
“哪里来的疯子!”庞太师冷眼瞅着君尚书,后者面有难色,不过好在很快就有几个护卫跑了上来,一人抓住那老头的一只胳膊,将他往后拖。
但那疯老头却不依不饶,嘴里喊个不停:“兔崽子,你们都别想活命!老爷死在这滩池子里,你们就都得死!都会替他陪葬!老爷不会饶过你们的!不会饶过你们的!”
“他不会饶过你们的!”
“不会饶过你们的……”
后面的话变得含糊不清了,想来是被人堵住了嘴,君尚书见那老头被拖进漆黑的树林中才抹了抹额上的汗,朝庞太师陪笑道:
“实在抱歉,这是前任庄主留下的一个花农,平时也就这么疯疯癫癫的。我见他可怜,无家可归才收留了他,未想到会给太师带来如此麻烦,实在对不住……”
“哼。君尚书果真是天下第一善人,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自己家中扛。”
莫愁仔细瞧着庞太师的表情,那疯老头出现从开始到结束他竟然毫无波澜,似乎对整件事情并不知情。可见凶手不是他。
想来也是,谁会无聊到派人刺杀自己呢……
她刚抬起头,却看见正对面的邱中脸色煞白,双目圆瞪,冷汗直冒,浑身颤抖不停,看着那一潭池水神情竟然是无比的惊恐,仿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
莫愁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一步,皱着眉头小声喊着他:“邱大人?邱大人?”
哪想这句话才出口,邱中就尖叫一声,喘着粗气,嘴里念念有词,那模样好似方才被拖着疯老头。
卓晨飞离得他最近,见他此番情景也不由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推了推他。
“邱大人,你怎么了。”
辛承海在一旁看了半天,好心道:“邱大人是被吓到了吧?快些扶他下去,喝点安神药。”
“对对对,换谁看了这东西都睡不着,等等我也得喝些。”万飞连声附和,跟着辛承海两人七手八脚地预备去扶他,哪知刚碰到他的胳膊,邱中就发了一疯样将他二人推开,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有鬼!有鬼!”
卓晨飞赶紧低声喝他:“邱中!你这是怎么了!清醒清醒,没有鬼!”
“不!一定有鬼,肯定有鬼,是他、是他他……他找回来了……”
“邱中,不要乱说话!”
辛承海虽是不明他口中所说何事,但尤见得他这神色十分吓人,不知不觉往后退了几步,只站得离他远远地,好言慰问道:“邱大人,这只是一件人为的杀人案件,莫要听信那些鬼神的胡说,反倒吓了自己。”
万飞也点头道:“是啊邱大人,你在朝为官那么多年,难道还怕这个不成?”
“你们不懂!”他一手揪着衣袍,步履蹒跚,“肯定是他找回来了,他要把我们都杀掉,他要我们都给他陪葬……”他指着卓晨飞,语气发抖:“你!你肯定是下一个!不是你,那就定然是我……”
“邱中!你累了我先扶你回房间休息。”卓晨飞上前拉住他,不料却被他一手推开。
“谁要回房间?他定在某一处看着我,看着我,等我一个人的时候,就把我给杀了……不行,我不要呆在这里,我不能呆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他说着便撒开步子跑出了花园。
“哎!邱中,你要去哪儿!”
展昭看了看莫愁,两人相视点点头,随着邱中而去。
卓晨飞见状,撩起袍子来,匆匆道:“快,我们也跟上去!”言罢几位大人纷纷疾步跟在展昭等人身后。
却见那邱中径直往来路跑,一路跑到木桥旁。
莫愁看得心下一惊,高声道:“邱大人,那桥还没搭好,不牢固,你别去……”
没等他说完,邱中已经毫不犹豫地往桥上走,身形摇摇摆摆,晃晃荡荡。展昭迟疑了片刻,也预备踏上木桥,莫愁眼疾手快拉住他。
“大哥,你不能去!那邱大人身形这般魁梧,这桥要是承载不起两个人的重量怎么办?”
“没事,我……”
“不行!!”莫愁的语气很是坚决,几乎是用吼的,“他要是就让他去死吧,你不可以!”
展昭被她这有些失常的举措愣住了,只好软下声来:“好,我不去便是。”
话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宛如擂鼓动天,连平地都为之一动。那座本就有些微微颤颤的桥,当邱中跑到正中央时轰然倒塌,从中间裂开。瞬时邱中凄厉的哀号冲破云霄,然后又随着身体的下落渐渐消失……
众人皆是亲眼目睹了此情此景,表情说不上震惊恐也相差无几了。
*
停尸房中,莫愁看着满地的尸体,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这才真算是折腾了一宿了,好好的洞房变成与尸体相伴入眠,说不失落都有怪。她不禁叹了又叹,这两个人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挑了这么一个好时辰去死,让她也很有冲动想去死……
“小西,你困的话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吧。”展昭见她一脸倦容,心中也很是愧疚。为了以防被人加害,他不得不时刻将她带在身边,停尸房中自然不会有睡觉的地方,而且阴冷清寒,处处弥漫尸臭,她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算了,我看我还是别睡了,万一待会儿又发生什么事情来,我可不想睡到一半被人吵醒。”莫愁揉了揉眼睛,索性站起身来在房中走来走去。
“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人,反倒是汤大人的死我还觉得符合常理一些。这后面的两具毁了面的男尸跟这邱大人坠桥的事件,是不是有点太离奇了啊?”
莫愁走了半天,在那只龟的身边蹲下来,左右看来只有它比较不那么骇人。
君子逸正在检查无面男尸的口腔,且听她这么一说,便随意道:“我倒觉得邱大人的死是一场意外。”
“意外?”莫愁扭头去看他,“你真当那是意外么?”
“难道不会是有人给他下了毒,让他吃了什么疯魔的药?”
展昭也摇摇头:“再怎样疯魔也不会算准了他会走木桥,更加无法猜准那个花农会在那个时候出现。”
莫愁似懂非懂地挠挠头:“那好吧,就当他是意外,那这两个人如何解释?他们既是来刺杀我跟小姐的,怎么又被人灭了口呢?而且还是同样削去脸皮这等残忍的手段。”
展昭静默片刻,也有些疑惑:“这个问题,我也在想。会不会是有人雇了他们两人来刺杀此番来凌云山庄的某个人,等事成之后又将他们除去以免泄露他的身份?”
“可还是那个问题,当时看天星的时候除了汤大人所有人都在场,根本是没有时间的。就是连这两个家丁当时也是伴在庞太师左右的啊……难不成还是有人用绳子把他绑在身上藏起来的么?”
“绳子?”展昭微微一愣,他恍惚记起在汤生的尸首上曾发现了一条绳子,绳子捆在他的腰间,非常紧。
猛地,脑中一个念头飞闪而过,他回头看了看那只已死的龟,几步走了过去。
“绳子怎么了?”君子逸见他说话讲了一半便不由问道,却见展昭在那龟旁蹲下,手敲了敲龟壳。
“大哥,你可是发现了什么?”莫愁见他深思凝眉,小心开口问道。
展昭沉默不语,许久才点点头,眉宇间豁然开朗。
“我想我大约知道那人是怎样在杀汤大人的同时又一起看天星了。”
“你知道了?那么快?”莫愁还是非常不明白地瞅着他,展昭微微一笑:“小西,你替我把他们都叫来,在大厅。我等你。”
“好!”莫愁应道,飞快跑出门去。
*
时候是辰时三刻,庞太师仍旧是满脸怒意,手紧捏着茶杯,目光直直射向展昭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穿透了。
君尚书与君子逸皆立在一旁,堂下众人脸上表情千奇百怪,左右环顾,手指不停的搅着。
“展护卫叫我等前来,到底是意欲为何?”庞太师一夜未眠,自是没好气。
展昭微微拱手,恭敬道:“太师不想知道刺杀太师的凶手是谁么?”
君尚书倒是吃了一惊:“展护卫你已查出了来?”
朱祥听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愧是开封府的四品带刀护卫,皇上亲封的‘御猫’,办案能力如此娴熟,实在让朱某佩服。”
庞太师冷冷哼了一声:“那你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些什么来。”
“是。”展昭抱拳施了一礼,不紧不慢地四下扫了扫,而后视线停留在左后方的那个人,他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杀了汤大人的人,正是卓晨飞,卓大人。”
“荒唐!简直是诬陷!”卓晨飞额角隐隐抽动,但气息却毫不紊乱,“展大人难道是办案糊涂了?我与汤大人一同在朝为官几十年,亲如兄弟,情同手足,我怎会下手杀了他?我杀他有什么好处?”
听罢,庞太师也是莫名其妙:“卓大人所言极是,多年以来谁不知道朝中汤邱卓三位大人乃是至交好友,他怎会出手杀了汤大人?本就没有杀人的动机啊!”
“不。”展昭沉声道,“他有。”
朱祥很是疑惑,偏头想了想:“他何动机?”
君子逸悠悠踱步出来,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笺纸,扬了扬:“动机就在这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
“哦?”庞太师微微探身出去,“容老夫一观。”他劈手拿下君子逸夹在两指间的笺纸,才看了没几排便不以为意地冷笑道:“老夫还以为是甚大事,不过就是就是几句有关顾将军生平的事情,这有何奇怪?”
君子逸瞥了一眼他:“太师就不奇怪这上面所说的青龙玉佩现在何处么?”
“顾家因贪污案被抄家斩首,这玉佩自然是在国库之中,有何奇怪的?”
“你错了太师。”
君子逸将笺纸收好,方慢慢道:“据我所知,那两枚玉佩在抄家之时并未在顾将军家中找到。因为在得知此事之前,顾将军早就听到风声,一路逃到凌云山庄来了。而当时,他身上就怀揣着这一对玉佩。”
庞太师不以为然:“就是如此,那又怎样?”
“太师或许有所不知。”展昭走到卓晨飞身边,垂目看了他一眼,“十几年前与卓大人交好的不止是汤大人和邱大人,还有顾将军。”
君子逸补充道:“我曾从史官柳槐口中得知,这四位大人年轻时候还是拜把子的兄弟。卓大人……我所言是否属实?”
卓晨飞面不改色,背脊挺得直直的:“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能说就是我杀了汤大人。那两枚玉佩至今下落不明,我也是当年略有耳闻,难不成,展大人的意思是玉佩在汤大人手中,所以我要杀了他,方好拿走玉佩吗?”
“卓大人的目的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展昭缓缓侧过身子,背对他,“展某猜测,卓大人与汤邱二位大人一样,都听到了有关玉佩的消息。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你三人就起了贪心,趁着君大人此番邀请便想来凌云山庄一探究竟,或许能寻到玉佩的下落。期间,大约是被你们找到了,原本说好得了宝藏三人平分,可你却不甘心,若想独特这笔财富就只能杀了他们两个……”
“你胡说!”卓晨飞怒眼瞪他,嘴角的肌肉抖动,眼里尽是血丝,“我卓晨飞一生清廉,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朝廷的事情,怎会为了金钱杀害自己的好友!展大人,你这简直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当真如此吗?”君子逸冷笑出声,“记得在凌云山庄里的那个疯花农嘴里说了一些话,说顾将军是被人陷害的,说他替人顶罪。卓大人心里定然清楚,在顾将军一家被抄家之后,你,邱大人,汤大人竟在一夜之间官升数级,坐上了尚书、侍郎甚至当朝太傅。难道,你不觉得这其中很巧合吗?”
“你!你是说老夫这是告的密?”
“不,我是说,当日贪污的并非顾将军,而是你们三人……”
“你……”
“逸儿!”君尚书沉声喝道,“你没有证据就不要擅自枉下定论!”
卓晨飞一双眼睛却是未失光芒,仍旧若无其事一般:“哼,仅凭一个疯老头子的话怎可信得?”
展昭侧目看他:“好,即便贪污一事尚不能定夺,但你杀汤大人却是证据确凿!”
卓晨飞的嘴角扬起一个很大的弧度:“展大人莫非忘记了?汤大人被杀之时我可是与大家一同在凌云台观天星,怎会有机会去杀人呢?”
“你有。”他淡淡说道,“你用了一种方法,便是利用池子里的那只老龟杀了汤大人。”
他话刚一出口,卓晨飞的脸色顿时化作惨白,再不言语。
“老龟?老龟怎会杀人呢?”万飞实为不解,“而且这个季候,那龟应当在冬眠,如何杀人?”
展昭转过身,一步一步靠近卓晨飞,后者目光闪躲,竟是不敢拿正眼去看他。
“那只龟,在被我等发现之时就已死了。万大人所言非虚,这个时节正是龟冬眠之时。汤大人你先将这只龟用办法唤醒,再灌上迷药,而后你去汤大人房中约他出来,说是有要事相商。在池边你可将他溺死,然后再用绳索绑在汤大人的腰间,另一端则压在此龟身下。因得这龟其重无比,所以绳索自不用担心会松掉。
办完这一切之后,你只需一直待在我们身边,等着龟苏醒的时候,它必定会游动,一偏离了原来地位置,汤大人的尸首就浮出水面。由于在池水中泡过甚久,判断死亡时间很是困难,你又诓骗我,说是申时曾与汤大人见过面,这死亡的时间一改动就对你非常有利。但实际上汤大人在申时之前就已经死了。
而那只龟由于池中之水极其冰冷,它冬眠期间被人唤醒自然御不了寒,所以这是为什么当我们发现它时它是被冻死的。”
“可、可你不是说在汤生怀中发现一个竹筒,里面装有字条,约他申时去池边么?”
“那是你事后趁人不注意放进他怀里的!因为汤大人在池中泡得那般久这竹筒上却没有碰过水地痕迹。”
卓晨飞明显失了方才的气势,但仍旧坚持道:“但……你没有证据,你凭什么就说这是我做的?”
“因为这个。”展昭掏出一块碎布片,在他眼前扬了扬。
“这是我在那龟口中找到的,想必是你搬动它时它从你衣摆下端撕下来的。当然,这件衣衫卓大人自然不会穿在身上,但只要搜一搜你的房间,定然会找到这件衣衫。”
“……”
展昭继续道:“邱大人的死,我想是个意外,不过却正中你的下怀,你不必费力就可将他除掉。至于那两具男尸,大约也是你派来潜进太师府的,以好助你此番行动能顺利进行。”
“不、不、不!我没有,我没有派他们进太师府!”
庞太师当即拍案而起,力道大得几乎将桌上的茶杯拍翻:“好你个卓晨飞!居然敢这般算计老夫!老夫定要回去参你一本,到时可就不是满门抄斩,而是株连九族了!”
“君大人,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叫人将他拿住!”
“太师所言极是。”君尚书拱了拱手,继而高声唤道:“来人!将卓大人拿下,暂且关在房中,派数人看守!待明日桥搭好便送他去开封府。”
言语间上来几个青白衣衫的侍卫,手脚麻利地将卓晨飞五花大绑,却听他口中还在哀号:
“不是我!我只杀了汤生,我没有派人进太师府!不是我!”
“哼,还敢狡辩。”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冤枉!”
随着这几声呼喊越来越远,展昭站在原地,微松了口气。
这一切,总算是要结束了……
*
晚饭是在房里用的,莫愁兴致勃勃地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壶酒。
“大哥,要不要尝尝?君逸说这可是他爹私藏的,我才烫好,你试试看,看好喝不好喝。”
她提起酒壶来替他满上了一杯,而后转为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展昭抿唇笑了笑,端起杯子来放在唇边,热酒入肠,从喉至脾胃,一路皆是温暖的感觉。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好喝了。”莫愁忙不迭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神采飞扬,“我也来尝尝。”半路却被展昭拦住。
他含笑道:“小西,你酒量不好,还是莫要喝。”
莫愁却也不在意,放下杯子来,笑吟吟看着他:“你是想起那日在八王府里替我挡酒的事儿了吧?”
展昭笑着点点头,回想当日,再看今朝,往事如烟,时光真是快得让人捉摸不透。
莫愁轻叹了口气:“要是我在那个时候就撞着胆子说喜欢你,那就好了。我们早就成亲了,早就在一起了,也不必有现在那么多伤心事……”
展昭拉着她手,拥她入怀,头轻轻抵着她的。心中百转千回,所有言语皆难以出口,只想就这般抱着她,一直抱着……
“大哥,我好想早日跟你成亲。”莫愁亲亲热热地抬起头来亲了亲他的脖颈,而后又闭上眼睛,舒服地窝在他怀中。
“我也是……”他喃喃出口。
两个人静静相拥,窗外一轮明月皎皎如华。
“大哥,我忘了说把你送我的那支钗子弄丢了……”
“没关系,回头我再给你买一支便是。”
“……”莫愁忽然低低叹了口气,她从展昭怀里探出头来,脸上又瞬间换上嬉皮笑脸的表情:“大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展昭略感奇怪:“什么话?”
“……这个,是很重要的话。不过要等我去一趟小姐的房间,回来再告诉你。”莫愁说着便起身准备走。
“你去那里做什么?”他唤住她。
莫愁转过头来朝他嘻嘻一笑:“你的衣服啊,上次我落水时我换上的那件,我放在枕头底下忘了拿回来。”
展昭听言,不禁微微红了脸,他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那你早些回来。”
“嗯,好!”
莫愁走了几步,却又转身在他脸上亲了亲,这才心满意足地蹦蹦跳跳出了门。
*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有人轻叩门扉,那手的力道似乎不像是莫愁的。展昭推开门时却见着君子逸站在门口,他手里提着一壶酒,朝他掂了掂:“我爹私藏的,要不要喝一口?”
展昭笑着指了指桌上:“小西拿来的。”
“……这丫头,我就说她平白无故找我要酒做什么。”君子逸好笑地叹了口气,因问他,“可方便让我坐下喝口酒?”
“自然。”
他也不多推辞,径直走到桌边坐下,将酒坛放在脚边,四下看了看。
“对了,那丫头人去哪儿了?”
“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哦。”倒了一杯酒,他先是在唇上润了润,方才喝下去。
展昭凝神看了他许久,忽而道:“你来得正好,我也预备去找你的。”
“怎么了?”君子逸漫不经心地喝着酒,“难得你会来找我。”
展昭自没理他这句话,却是一脸严肃:“你不觉得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尚未解开么?”
听他这么一说,君子逸缓缓放下酒杯:“你是说,凶手不是卓晨飞?”
“不。”展昭摇摇头,“杀汤大人的是他,这一点定然无疑。但你仔细想想,他杀汤大人为何又要派两个人百般复杂地潜进庞府,又千方百计要杀小西跟庞小姐呢?这两个人对他争抢宝物并没有任何的阻碍。”
“而且,小西曾经说过,她在夜里查看汤生脚印之时,发现除了他和卓晨飞的以外,还有一个人。”
君子逸眉头一皱,低声道:“你的意思是……”
展昭忽然想起了什么:“你还记得不得,当时顾家抄家的时候,有个被放走的家丁叫什么名字?”
“被放走的家丁……”君子逸咬了咬下唇,想了许久,才打了个响指,“想起来了,叫郭平善!”
“哎?展大人,君公子,原来你们都在啊。”这声软软浓浓地江南口音在耳边响起。
展昭和君子逸皆朝门口看去,庞柊儿手里挎着一个篮子,正笑着看着他们两人。
展昭有些奇怪:“庞小姐,你为何会在这里?”
庞柊儿笑吟吟地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篮子:“我方才在厨房做了些点心,想给我爹送去,你不是有叫我问我爹当初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么?我问到了。”
展昭点点头:“是何原因?”
“是一支钗子。”庞柊儿从篮子中将一支纯白的桂坊制朱钗,笑道,“说来真是巧,当时我在江南的时候曾经捡到过这样一支钗子,后来家徒四壁,身上也就只剩这个了。我想大约丢这钗的主人才是庞家真正的小姐吧,也不知她现在在哪里,希望她不要怨我才好……”
看见这钗的一瞬,脑中就像有一道惊雷劈过,顿时所有的线索都连在一起,展昭当即站了起来,他的手脚微微颤抖。
“你是说,你方才一直不在房中?”
“是啊……”庞柊儿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怎、怎么了?
耳畔却听得疾风驶过,蓝影在眼前瞬间闪过,刹那消失,这般身形与步伐,看得君子逸目瞪口呆。
他今生都未见展昭有如此失控的时候,抬眼看去,这抹蓝影居然跌跌撞撞,还险些摔倒。他暗暗有不好的预感,随即也起身朝外跑去。
第79章 【一别·永年】
庞柊儿的房里一个人也没有,莫愁挠了挠头,却也没多想,几步蹭掉鞋子,爬上床去摸索了一番,这才找到展昭的衣衫。
记忆里展昭很少穿这件象牙白的外衫,但是衣衫里头依旧有他的气息,很浓很浓。莫愁抱着衣衫,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笑容。
至少他们现在总算是可以在一起了……今后不管多苦,多累,遇上多大的麻烦,都不会分开,再也不会了。
“砰”的一声,门从外面被人踹了开来,莫愁愣愣地直起身,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着竹青色长袍的男子,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长剑,灯光映照在他脸上,没由来的让她觉得狰狞而恐怖。
“秦、秦大人?”莫愁跳下床去,疑惑地看着他,“你是来找谁的?”
秦怀民一双眸子暗淡无光,阴冷的眼神让莫愁打了个冷战。
“秦……大人?”
看见他慢慢的向她这边靠过来,莫愁只得一步步往后退。
“秦大人,你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啊?”他来势汹汹,莫愁只觉得非常不妙。
“有何贵干?”他忽然笑了起来,那表情,莫愁分不清到底是笑还是哭,“我找了你这么久,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你找我?”莫愁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很不确定,“我是小西啊秦大人!我们在吉州城见过面的,你忘了吗?”
“吉州?”秦怀民冷冷笑道,“若不是那日我的手下在吉州失了手,让你掉下马车,你现在早已不是活人了!”
掉下马车?!
莫愁恍惚记起来,她穿越来时只觉得腰间疼得紧,原来是摔在地上所至。大约庞小姐就是在那个时候,死的。
“没想到,你居然还赶跑回城里来,若非看着有展昭护着你,我又何必等到现在!”
莫愁只觉得脑中一个激灵:“你……你莫非……”
“你猜得不错。”他勾起唇来,颔首看她,“我就是顾将军的儿子,顾秦。”
“原来你是为了给你爹报仇?”莫愁愣愣地看着他,这一刻,她反倒不那么慌张了。
“可惜,不用我出手,他们就已经死得七七八八了。”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享受,“原来你也不笨,跟着展昭许久,还是有些收获的。比起四年前在吉州抓住的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你果真成长不少。”
现在就算是听着这夸奖的话她也乐不起来,莫愁冷声问他:“害你爹的明明是那三个老匹夫,你为什么又要杀我呢?”
“为什么?你以为以他们当年那个官职,就可当今面圣吗?他们三个人秘密把这个消息给了皇帝身边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这个人,我说到这里,你该懂了吧?”
“庞太师?”莫愁心头一沉,又接着问他,“既是庞太师的污蔑的你爹,你怎不去找他偏偏来找我,我这不是太冤了么?”
“哼,冤?你一点也不冤!”
秦怀民迈开几步,走到窗前抬头看着明月:“你以为庞太师真那么容易相信你就是他的女儿?他不过是看在那个钗子的份儿上收留你罢了。只要有那钗子在,女儿要与不要又没有什么关系。”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实话告诉你,当年庞太师花了重金把我爹的其中一枚玉佩镶在你那白玉钗子上面。他是怕有人利用南唐的遗宝,危险如今皇帝的地位。只是,我已发了毒誓,谁要是戴了这支钗就必须会死!”
莫愁只觉得这个杀人的理由简直太变态了:“那小郭姐姐呢?你娶了她怎么不好好待她?”
秦怀民冷哼了一声:“一个女人,我怎样待是我的自由。我娶她不过是看在他爹当年救了我的份儿上,才勉为其难让她进顾家的门。现如今她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有什么值得我去操心的。”
“你!你简直就是禽兽,冷血,行尸!亏郭姐姐她那么真心地对你……”她瞬间觉得三年前在郭戎沁的婚礼上祝福她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随你怎么说,很快,你就说不出来了。”他忽然将剑抽出剑鞘,剑光清寒,刺痛了双目。
“你杀了我,展大哥一样会杀了你,到时候你也活不成!”莫愁咬牙看他,手暗暗的往身边的青荷探去。
“我此番来就没想着要活着出去!”他仰头嘲笑她无知,敞开手来得意道,“你可知,现在这山庄处处都已被我洒满了油,只要我随便点上其中的某个位置,瞬间,它就会变成一片火海。我要你们全部都死在这里,一个也不留!”
“哼。”莫愁不以为然,“原来晚上所为的‘鬼’居然是你。不过像这般大雪湿润的天气,怎么可能那么快燃起来,你少开玩笑了。”
“小丫头。”秦怀民笑了笑,眼里却是阴森森地寒冷,“行尸可并非只用来制盐的,他们还能制油,而且是极其难得的一种油。”
莫愁顿时瞪大了眼睛:“黄宝巳跟她妻子……原来也是你?”
“现在发现,不觉得太迟了么?亏得你跟展昭还那么费尽心思的查案。丫头……”他神秘地朝莫愁看去,“我想你也看见地窖里的那具半死不活的活死人了吧?要不要也试一试人彘的味道?”
一道银光乍现,宛如流虹般向她刺来,莫愁早有准备,青荷与宝剑两者在手,将那剑挡在胸前。
“你还会功夫?”只在说话间,秦怀民收回剑转而一个前翻空,刺向她后背,莫愁急忙回身,剑势丝毫不乱,剑尖横挽了数圈直逼他咽喉。岂料,这刻秦怀民居然腾出手来,狠狠拍在她左肩上,莫愁接不住这一掌,往后退了几步,“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她只觉得气血翻腾,腹中像是被人撕开一般疼痛,竟连站也站不稳,单膝跪在地上。
秦怀民自然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她,抬手一剑刺入她胸口……
剑尖埋入身体的那一刻,天地间好像都黑了,她视线变得那么模糊,可她分明看见那抹她熟悉的蓝色,似乎还带着他一贯的温柔笑容,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展昭大力踢开秦怀民手中的剑,那把剑禁不住他浑身散发的内力,顿时裂做数节。他的眼睛因充血而变得通红,剑眉上凝固着深深的杀意,他平时没有这般愤怒过,巨阙宝剑因得他用力的紧握而隐隐发抖,清寒的剑气冰冷刺骨。
他根本没有犹豫,一剑刺进了秦怀民的腹部,正在这时,却见他带着狠毒的笑,握着他的宝剑,言语里,一字一句都可见他杀的体无完肤:“那剑上,有、有毒……可惜,我、我……制毒时并没有制……解药。”
他的手僵硬住了,心口似乎被人划开了一个口子,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手上狠狠一施力,只听见“嘶”的一声,秦怀民的身子被劈成两半。
鲜血在他素蓝的衣衫上晕染开来,一点,一点,像极了初开的梅花。
他回身抱起莫愁,还未开口,就听见她在低低喃喃的唤他:“大哥……大哥……”
他的手不住的发抖,好像快要抱不稳她:“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剑没入了三寸,这三寸显然致命。
他哑然,那股酸涩哽咽在喉里,连呼吸都变得如此的疼痛。
“你会没事的,小西,乖……听话,别睡,把眼睛睁开,你看看我,别睡……”
“展昭!”君子逸闻声赶来,却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再也无法动弹。
“她怎么了?”
见展昭没有说话,君子逸心急如焚,急忙走上前来扣住莫愁的脉门,眉头紧皱。
“她脉搏很微弱,脸色发青,她中毒了?”
他接着又问:“你在这人身上找到解药没有?”
“没有,他说他没有炼制解药……”
展昭几乎是心乱如麻:“她怎么样?你治得了她吗?”
“这里什么药都没有,也不知她中的是什么毒,我没有把握!”君子逸是焦急万分,他在原地走了几圈,忽然道:“对了,桥搭好了,你快些下山去!这里离吉州最近,你去吉州找余老伯,快去!他应该能治得好!”
事不宜迟,展昭立即点点头道:“好。”
*
马儿在路上飞奔疾驶,溅起的泥土纷纷扬扬。
展昭拼命地拍着马,却只恨这马为何跑不快。莫愁在他怀里静默无声,那感觉……让他无端的感到害怕。
吉州。
吉州就快到了。
小西,你要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大……大哥。”
他忽然听见她微弱地声音,急忙应道:“小西,我在这儿。”
莫愁躺在他怀中,面色苍白如纸:“你……别……跑了,这样颠着……我、我好难受。”
“你再忍忍,再忍忍,很快就到了。”他咬咬牙,却是半分平息不了心里的慌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大哥,不……不要骑了,放我、放我下来。”
“小西,你要下来做什么?”
“你、放我……放我下来吧。”
“你现在伤得这么重,我如何能放你下来!”
“我……我、我要下马!”
莫愁挣扎要起来,看见她的伤口不住往外渗血,展昭心疼不已,只好连声道:“好好好,你别动,别动,我放你下来就是。”
马,在官道旁停了下来,展昭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下马来。她的脸色依旧很是难看,但却强打着精神,扯了扯他的衣襟。
“大哥……往前面,走几步。”
“好……”
前面有一棵老树,树边是潺潺的流水。莫愁毫无血色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微笑。
“大哥,抱我坐下来,好不好?”
“好。”
他依言将她放在地上,莫愁的头靠在他的胸膛,静静听着他的心跳,看着月光洒落在水上,波光粼粼,如水银流注。
“大哥,你还记得吗?这里……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我……记得。”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泪水无声落下。
莫愁像是在太虚之中神游一般,盈盈笑道:“你当时,可把我吓了一跳……一身都是血。还有你的剑……”
她在回忆,那些往昔竟像是指尖流过的水,稍纵即逝。
展昭含着泪,浅笑道:“是啊,当时你也把我吓了一跳。”
“是吗……”
一阵微风吹过,几片枯叶随风卷起。春天,很快就要到了。她记得,她穿越而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时节。
那时,她坐在官道中间,茫然的看着周围……
莫愁笑出了声,声音沙哑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大哥,你还、还记得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吗?”
“记得,我记得。”
——“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己身体而是去关心那把剑。你倒还真是个称职的剑客。”
“我那时,是不是说话很冲,很……很讨人厌啊?”
“没有,不会……很讨人喜欢。”
她呵呵一笑:“大哥,你在唬我吧。”
他的泪滴在她脸上,冰凉得让她觉得吃惊。
展昭哽咽出声:“小西,我们进城去看大夫,好不好?”
“大哥……”她忽然茫茫然出声,“我好像……好像已经……撑不住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有事,我们现在就去看大夫……”
见他要起身,莫愁不知哪儿来得力气,拉住他:“大哥,别、别去,就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
他看着她虚弱的身子,终是不忍,将她圈在怀里。莫愁眷恋地埋在他怀中,笑道:
“大哥,有你在身边……真好。”
天空忽然坠下了点点繁星,在远处的天际微微印出光芒。
“是流星雨……”她看着天空,痴痴地笑着,“真的很好看,大哥,你说是不是?”
“是……”他紧紧的搂着她,半句别的话也说不出口。慢慢的,她的身子变得越来越软,越来越软,似乎他怎么用力都抱不住她,渐渐冰凉。
莫愁的嘴角还带着笑,浅浅的笑。一如既往。
大哥。
我们还没有成亲呢……
第80章 【轻踏·红尘】
一月之后……
开封府。
“展大人回来了!”
路捕快正弯着身子在清扫积雪,大年刚过,这大约是最后一场雪了。
展昭手里提着一个包裹,在他身边站定:“大人他可在房中?”
路捕快直起腰来笑道:“大人一早就去八王爷那里了,他说你若是有事就等他回来再去书房相谈。”
展昭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准备出去。
路捕快低头想了想,忽而又喊他:“展大人可是要去找公孙先生?”
展昭回头,看了看手里的包裹:“这次去江陵我带了些药回来,不知道可否用得上。”
路捕快顿时喜笑颜开地走到他跟前:“展大人不用麻烦了,以后也都不用麻烦了。”
这句话让展昭听得有些糊涂:“什么不用麻烦?”
路捕快笑眯眯地盯着他:“莫姑娘她醒了。”
展昭的身形微微一怔,手里的包裹应声落下。
“她……她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路捕快挠挠头,思索片刻:“好像是你去江陵的那天晚上她就醒了。”
“那她人呢?她人现在哪里?”
“在绵千湖,她说要去那里走走……”
展昭愣了一下,随即拱手向他谢过。
出门,上马,扬鞭。
沿路的景物在他眼前一晃而过,不知行了多久,视野开阔起来。地上的草已吐露新芽,满满的都是春天的气息。
阳光正好,洒落在湖面上,晶莹如玉,闪耀不停。
湖边的那棵大树下正坐着一个人,她歪着头,手里捧着一本书。
展昭的嘴角不自觉的浮起笑意,他翻身下马,牵着马缓缓朝她走过去。
或许是听到了声响,那人回过头,灿烂的阳光映着她的笑容,她站起身来,朝着展昭挥了挥手:
“展大哥!”
*
今宵酒,栈外柳。
一梦醒,恍年头。
往事成休,如何回首?
人世纷乱,谁在这个世界驻足停留。
断桥残雪,轻掩伤口。
桃花刺青,染红青山衣袖。
只是一颗红豆,掩埋了温柔。
谁的宝剑惹了相思?
谁的青杖诉了愁?
红尘依旧,轻踏时光如水流。
沧海桑田,只见得那渡口悠悠。
是谁盈盈回头。
莫愁,湖边走。
第81章 【番外·告别】
绵千湖外高高的一座古亭里站着两个人,一人白须飘飘,身上一件灰蓝相间的长衫,腰间挂着四个酒葫芦。一人稍矮他一节,身材瘦小,穿着一件粗布袄子。
小个子瞅了瞅身边的老者,犹豫片刻后方才慢慢问他:“师父,你为何要救他们两人?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救人的。”
老者捏着胡须,哈哈一笑,却不正面答他。
“徒弟,为师有一个故事,不知道你想听不想听。”
小个子一听有故事,精神振奋起来:“师父的故事,徒弟当然要听了!”
“哈哈,那好。这件事情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说来你也许不信,师父以前是一只白猫。”
“白猫?师父您说笑呢!”
“哈哈,为师就知道你不信。”
“师父,你接着说。”
“有一天,师父被人捡到了,抱回去养着玩儿。哪知道那家里有个老头,凶巴巴的,还说为师妖气很重,居然把为师大卸八块,还往嘴里塞满了粪便!徒弟,你说可恶不可恶!”
“嗯!确实很可恶,那后来呢?”
“后来啊……”
两人一高一矮顺着山路慢慢往回走,清净的山上只听得见他们的谈话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