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很难想象出到底要相商何事,会让她激动成这番。她很是同情地耸耸肩:
“可展大哥他此次出去只怕要等后日才能回来,这宴会是去不上了。”
“啊……这样啊。”君舒颜的脸明显转了色,她秀眉微蹙,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满目都是难尽的神伤。
许久,她才有些失落地缓缓道:“既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了……”说完便要侧过身子,忽而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停下脚步,将臂弯间的篮子取下来交给莫愁。
“对了,这是送给展大哥的,他既然不在就麻烦替我交给他,可好?”
“哦……”莫愁有些愣愣地接过来,篮子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
不等她答话,君舒颜微行了一礼,提起裙摆搓身回走。步伐盈盈,身后看去,就像漫步在云端一般,大家闺秀,想必就是如此。莫愁看得有些发痴。
“咦?这人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是君尚书家的二小姐吧?”尹姑娘在一旁犹自琢磨着,有些不屑地笑了笑,“这几日,三天两头的往开封府跑,我说呢……”
莫愁回过神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怎么?”
“什么怎么?你没听她方才说的么?”
“唔?她说了什么?”莫愁好似还有些发愣。
尹姑娘笑着敲敲她的头:“你呀!哪里都好,就是这些事情反应慢了些。按她方才的话,明显是对展大人有意思么?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哦。
这倒是……
莫愁恍惚想起君子逸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呵,舒颜她喜欢展昭,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们两个人,倒也挺配的……”莫愁忽然喃喃道。
“配?”尹姑娘腾地一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呢?这样一个闺中女子,如何配得上展大人?”
“配不上么?”莫愁没懂她的话,挠挠耳根想了半刻,“她长得很好看,又会做糕点,会绣花,缝补衣裳,唔,还有,她爹也很有权……”
“噗……”还未等她说话,尹姑娘已经失笑,都快直不起腰来了,好久才喘过气来,对着一脸茫然的莫愁笑道:
“……小西,你还真是……亏得我以为你跟着展大人查了那么多案子,多多少少会懂得些。没想到你比展大人都还钝。”
“钝?”莫愁皱起眉头来,“我很钝么?”
尹姑娘笑完,把篮子里的瓜菜理了理,却见得莫愁还是一脸的不解,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方又觉得好笑起来。
“小西,你可知道,展大人他几时需要人来替他做糕点,替他绣花,替他补衣裳了?这些都不重要的。”
“不重要么?”莫愁犹自不解,眉头仍皱得很紧,依她以前所听所闻,古代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厨艺绣花家世,这三样才是评判的标准,又怎会不重要。
“这些哪里重要了?展大人的为人,小西你该最清楚啊,他又怎会有那些世俗的观念呢?若当真是在乎了,只怕他就不是展大人了。”尹姑娘正从篮子里拣出一片烂黄的菜叶,忽然停下手来,好奇地看向莫愁。
“对了,小西,你不是喜欢展大人的么?如何说出这些话来。”
这话一出,莫愁更加有些发愣,她呆呆地望着尹姑娘,好久才有些结舌地开口:
“我……我喜欢他么?”
尹姑娘噗嗤一笑,摸摸她的头发:“你怎么问起我来了?你喜欢不喜欢他,你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的么?”
“可我……”莫愁有些语塞,言语哽咽在喉,“可我好像也不太明白……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她反问道。
“这还用得着看么?”尹姑娘像是不在意地笑道,“展大人对你那般在意,呵护有加,寻常的人我可不见得他会这样的。”
莫愁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只要你在意一个人,那你就是喜欢他?”
“也不全是,你对你自家的哥哥或是父亲一样会在意,这又不同了。”她解释道。
莫愁大为疑惑:“我会把展大哥当爹?!……哥哥,大约还好说一些。可是,可是,我好像又不太愿意他做我哥哥……”
“那你想他做你的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见得她神色之间纠结万分,尹姑娘也不知该如何说话,只好轻声安慰道:
“感情这事情急不得的,或许你当真只把展大人当作兄长……”
“可我为何一想起他要做我兄长,我心里头就觉得很不舒服,很难受呢?”莫愁万般郁结地看着她。
“……小西,你不会是病了吧?”尹姑娘抬手摸上她的额头。莫愁摇摇头避开:“我没事。”
尹姑娘无奈地笑笑:“算了,你也别太恼火这件事情了,不是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么?你喜欢不喜欢他,时候一久,你自己就晓得了。这男女情爱的事情,我也没经历过,要不,晚间我替你问一问二舅母?兴许她知道。”
“嗯……”莫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
用了晚饭,天色还尚早。因得八王爷宴请的缘故,开封府里的人去了一半,难得清静。
简单的收拾了一番,莫愁沿着回廊消食散步,长长的石板道上只听得见她的脚步声,寂寂清清的。不经意间仰起头,却见得满天稀稀落落的星斗,零散的选在上方,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兴致大起,就想要看得更近一些。
莫愁走到屋下,手脚麻利地爬上房顶。上面的瓦片却很湿滑,不过她并不在意,随便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落脚坐下。抱着膝,将头轻轻搁在臂弯间,仰望着头顶上并不太绚烂的星空。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天离得她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探到,一把抓下来,便是一手的繁星。甚至,她还能感觉到星星的温度。点点滴滴,温进心头……
喜欢,或是不喜欢。你自己心里不是最清楚的么?
清楚?可她当真清楚么?
这样的疑惑感让她心中很是不舒服,郁郁难当,好似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心口。想要说出来,却又觉无从开口。忽的,她伸出手来,向着空中一抓,轻声吟道: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远远地,就听得“噗嗤”一声笑,莫愁微微皱了眉,偏头往屋下看去。
那人披着一件软毛织锦披风,宝蓝色的发带顺着青丝垂下,悠悠荡荡。一双眉眼浅含笑意,此刻正也朝屋顶上看来。
“真是好一个‘危楼’,能危成这副模样。”君子逸丝毫不给面子的指了指屋墙,而后双手环胸轻挑着眉,“难得看你吟几句诗来,怎的就这样不伦不类的。”
一见是他,莫愁也懒得再看,转过头继续盯着天空,随口问道:
“不是说八王爷那里有晚宴么?你没去?”
“去是去了。”君子逸又往屋前走了几步,“不过也甚无聊,都是在议论这次秋闱的事情。我找了个借口先回了来……”
他忽然顿了顿,继而淡淡道:“回来看看你。”
此话若听入旁人耳中必然想入非非,但莫愁半点反应也没有,倒是托着腮自言自语:“想也是,展大哥也说不喜欢这样的排场,你定然不会喜欢。”
君子逸的脸色不自然地沉了下来,隔了一好阵才说:“展昭他也去了。”
“去了?”莫愁略有惊讶,回头看他,“他不是去江南了么?”
“晚间刚回来,我在八王府里有见着他。”
“哦……”莫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定是这次的案子比较顺利,那个方大人没有难为他……”
君子逸咬咬牙,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丫头,你能少提展昭几句么?”
“嗯?”莫愁似才回过神来,反倒大为不解问他,“我一直在提他么?”
“难道你一直提的还是我不成?……罢了。”君子逸轻叹了一口气,向她扬扬手里的盒子,“我给你带了些好东西,你要不要看看?”
听完,莫愁的眼前亮了亮。
“什么好东西。”
君子逸笑道:“你下来就知道。”
“那好。”莫愁起身拍拍衣衫,小心翼翼地移到房檐。
见状,君子逸有些不放心地补充道:
“你小心些……”他话音刚落,莫愁已是纵身一跃,平平稳稳的立在他面前,脚尖落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君子逸上前轻轻牵了牵她的手,果然,才刚一触及便是冰冷刺骨,他不由一惊:“这么凉?”
莫愁不经意地抽回手来,并没有说话,只听他有些微恼道:“秋日寒,你没事跑去屋顶上吹什么风?若是病了怎么办?”
莫愁满不在乎地笑道:“我在赏月。”
“赏月?”君子逸颇为不信地瞥了她一眼,“中秋都过了这么久了,有什么可赏的?”
他顺势解下披风来,仔细给她披上,莫愁本欲拒绝,但又因为吹了风,脑中倦倦的不想开口,也就这般罢了。
“对了,你带了什么给我?”等他系好了带子,莫愁才好奇地道。
听她问来,君子逸勾唇一笑,将手里的锦盒打开,月光静洒,盒子里躺着一支青色的玉钗,钗头雕有五瓣莲,看上去既是清雅又是小巧可爱。
莫愁轻轻接过来,有些发愣:“给我的?”
“这玉不多见,京城一共才两块。买来不容易,一块打了一支镯子送给舒颜作嫁妆,一块……我念着你没什么好东西,就想也给你打一个。”他的话语风轻云淡,说来就如白水,并不见得有什么奇怪。
莫愁拾起这支钗子,翻来覆去地打量着,嘴中随意道:“君小姐要嫁人了么?那么快?你家中定是很欢喜……可我没多少值钱的东西,送不起她。”
君子逸又笑道:“你那点银子,自己留着花吧。舒颜她不缺这点。”
“倒也是,能嫁给有钱郎何必在意我这般小人物送的礼呢……对了,她所嫁何人?是将军还是状元?”
君子逸有些奇怪:“你不知道么?”
莫愁抬起头看他,很是不解:“知道?知道什么?”
“她要嫁的人自是展昭……她今日来没告诉你吗?”
第54章 【月上·梢头】
莫愁听得呆住,她是万万没想到君舒颜竟是要嫁给展昭,所想白日里的事,那些细琐的画面骤然跳于脑海,她顿时才明白过来。本握着青玉钗的手下意识的松开,钗子瞬间滑落而出。
君子逸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那钗子接住,好在并无大碍这才略松了一口气。
“丫头,你怎么了?失心疯了么?”他用手在莫愁眼前晃了一晃。
莫愁似乎没理他的话,攥紧拳头,咬了咬下唇:“你是说,君舒颜要嫁给展大哥?”
君子逸点点头:“是,前日父亲已与她商量妥了。”
莫愁仍旧不依不饶地追问道:“那展大哥他……也同意了?”
君子逸迟疑了一下,方轻摇了头:“这倒尚还不知。我离开八王府时,父亲并未与展昭提起此事。”
听罢这话,莫愁稍稍放开心来,但眉尖还是皱得很紧,嘴里不由得喃喃自语:
“这便好,这便好……”
君子逸倒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奇怪:“丫头,你不是说一直把展昭当兄长的么?他要成亲,怎的你反而不开心起来。”
莫愁猛的抬起头来看他,眨了眨眼睛:“我有说过我不开心么?”
君子逸微微一愣,仔细打量着她的表情,却还是犹豫道:“可你这神色……”
“我的神色?我的神色如何了?”莫愁一脸不知情地看着他,面上却一改方才的沉郁。
君子逸正欲开口说话,莫愁已忙不迭地插了一句:“还有,我几时说过我把展昭当做兄长的?我有这样说过么?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自己怎得记不清?”
君子逸费力地挤出话来:“你素来不都唤他‘展大哥’么?既是‘大哥’又怎不会是兄长?”
“你这么想?”莫愁不以为然地偏了偏头,定定的看着他,“那我从未叫你‘大哥’,岂不是就对你别有它意了?”
“我……”君子逸忽然间语塞,竟不知到下面该说些什么好。这一刻,他莫名的有些期待……期待她的话中的话,虽然,他本知道这话并非他所想。
一时间,二人皆不再开口。明红的烛光透过窗罩满全身,就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良久,良久,他才听见莫愁一声轻轻地叹息。还未反应过来,手里就被人塞了一个光滑冰冷的物体,带着深秋浓浓的凉意,透骨的清寒。
莫愁低低地埋下头,从他身旁,擦肩而过。不用斜目他便能看见静静埋在她发间的那支再也普通不过的朱钗,似乎根本就无需比较什么,青玉再好也终只是死物罢了。
“太贵重的东西,我怕弄坏。厨房里还煮着粥,若不再去看会烧干的,失陪了。”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苦笑着点点头——即便,她看不见。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秋风吹过院里的梧桐,红叶纷乱飞舞。君子逸抬起头来,满天零落的星斗好像压抑得快要一颗一颗坠下,不知怎么的,他就想要吟一首诗。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
故意绕了一个大圈子,莫愁并没有去厨房。其实她本就未煮什么粥,只不过是随口编了来想要到处走走罢了。因得方才那个场景,实在太过压抑,她也说不出缘由,似乎有些不寻常。但又思及君子逸适才所说的话,心中更加郁结难受。
君舒颜,若论及相貌、品行、举止、女红、家世,哪一样不是让其他闺中女子望尘莫及的?君子逸说得对,她自是把展昭看作兄长,既然能娶得如此佳人,她……她自然该是替他欣喜才是。可……可又为何会有那般的烦躁与不安?平心而论,她竟是这样,这样的不愿他嫁娶。
如此说来,莫愁又觉得有些内疚,她怎能这般自私,连祝福的话都不说一句。展昭一向待她很好的……
小花廊里没有点灯,黑压压的看不清路。莫愁慢悠悠地往前走着,恍惚之间,她忆起第一次与展昭见面的时候。
亦是在这般漆黑的夜晚,幽静的吉州郊外,潺潺的清溪,温暖的火焰,一切好似就在昨日,她突然吃惊的发现,原来她已来了这个世界快近一年了。莫愁只觉得心里倦倦的,用脚踢着地上的石子,看着前面的回廊怔怔出神……
“小西?是你么?”听得背后有人在同她说话。
莫愁心不在焉地转过身,一抹大红映入眼帘,展昭就立在她的跟前,手中还持着巨阙,脸上带有温润的笑意。竟未料到是他,莫愁顿时愣住,一时结巴不出话来。
“展……展大哥?你……不是去八王府赴宴了么?”
展昭笑着点点头:“八王爷欲留包大人对弈,加之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要去巡街,就先回了来。”
莫愁有些不解:“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巡街么?”
“不是,我才巡街回来。”
“哦。”莫愁低下头,忽然觉得有些尴尬,不知该找什么话来说,正觉得气氛有些僵,却听得展昭问她。
“这么黑,如何不提灯笼来?”
莫愁心中略有别扭,她也只是脱口胡乱说着:“……我忘了。”
展昭望了望前方依旧毫无灯光的回廊,想起莫愁眼睛有疾,夜里看不清楚,便伸手去牵她。
“那面是荒山,没什么可看的,既是未点灯,就先回去吧。”
莫愁自是还在想着君舒颜的事情,对展昭的话倒是似听非听,只随便应了一声,由着他领着自己出了小花廊。
刚一出花廊,四周就明亮起来,展昭一身的官服还未换下,黑夜将他衬得格外显眼。淡淡的酒香萦绕在莫愁的鼻尖,气息暖暖,她心下千回百转,踯躅了许久,却终是难以出口。
一路上少见的安静,展昭只觉得有些不适应,他偏过头瞅着莫愁,却见她一张脸上写满了“不悦”二字,只道是她又遇上了麻烦,便笑着打趣道:
“今日又是何人惹了你了?难得见你这般寡言,平日里不都是喋喋不休,总有说不完的话么?”
莫愁停下步子来,像是挣扎了很久,她狠狠地咬了咬下唇。
“展大哥,我……有话问你。”
展昭亦是停下,微微侧身,嘴角仍留有笑意,似乎是在等她的下文。
“展大哥……君小姐她……她……”莫愁心烦意乱地扭过头看他,眼里竟有些担忧,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可有答应?”
话虽是有些零散,展昭还是一听就明。他怔了怔,方才在八王府上君尚书所说的一字一句霎时浮在脑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涩然的笑。
莫愁见他不说话,不觉又怕上三分,两手狠拽着衣角,冷汗直冒。南侠说话做事向来稳重,若他答应了……那就是真的答应了,半点反悔也不成的。
展昭苦笑着摇摇头:“我……并未答应。”
莫愁腾地一下瞪大了眼睛,顿时欢喜道:“你未答应?当真未答应?”
展昭张了张嘴,本欲解释些什么,但见她一脸喜色却又不想令她伤心,思虑之下方淡淡笑着另说道:
“我本就出生江湖,便是现下在朝廷任职但终究也只是一介莽夫,自是配不上君小姐。再者,若我真应下这门亲事,于己,于江湖,也说不过去。”
莫愁也没管太多,只拼命地点头称是。忽的,她记起上次展昭服下的药,看他如今面色尚好,想必那药定然有效果,莫愁忙转开话题。
“对了,展大哥,你既是巡街完自当补一补。我房间里的药还剩了很多,不如我又给你熬一碗,可好?”
展昭莞尔,却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适才在公孙先生那儿已服过药了。”
莫愁挠了挠耳根:“咦?公孙先生也有给你配药么?……那就不能再吃了,药吃多了伤身子。”莫愁犹自言语,点点头。
展昭自是不再提这件事,却说道:“三日后是王大嫂的生辰,刚在酒宴上,王朝曾对我说也叫你一起来。”
“王大嫂的生辰?”莫愁傻了眼,苦恼地跺了跺脚,“怎不早说呢,我还没有备好贺礼……”
展昭复笑道:“王大嫂有吩咐过,教你别费太多银两,心意到了就好。”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你若是银子不够,自可找我借。”
莫愁听明白他的意思,嘻嘻一笑:“放心,我存有银子的。王大嫂平日待我极好,定要送她很好很金贵的东西!”
展昭无可奈何地解释道:“也不用太过名贵,实用些为好。”
“嗯!我懂的。”莫愁笑了一番,忽又好奇道:“展大哥,你的生辰是多久呢?”
“我么?”
莫愁猛点头,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展昭微微笑了笑:“我自己,也记不得了。”
莫愁听完,顿时有些泄气。
“这样么……其实,我本想也陪你热闹一下的。”
见她有些哀丧,展昭略有不忍,柔声安慰道:“生辰,是哪一日又什么重要的。你若是真愿意,今日,明日,随意哪一天都好。”
莫愁觉得有理,闪了闪眼睛,抬起头来看他:“展大哥你这话说得对!那么就今日么?”刚一说完,她就自行否决:“……唔,不行不行,我还准备好要送你什么呢……明日?好像也不可以,明日我要去给王大嫂准备……那不如后一日,呃,后一日似乎……”
见她扳起手指慢慢在算,表情甚是纠结,展昭只觉得好笑。
“不急,等你想好了再来告诉我。”
莫愁放下手来,笑盈盈地点点头:“这可是大事,我要回去好生考虑!”
展昭莞尔一笑,并不作答,却出言催她:“小西,天色已晚了,你早些休息,我就先回房了。”
莫愁脑中只还在想着生辰的事,也没多在意,转身与他道了别就往住处走去。
“初六好呢还是初七好呢?不如上元吧,凑个吉利……嗯,不太好,上元大家都乐去了,肯定没有人会记得展大哥……初一好了……可初一展大哥又很忙……”
远远地,展昭还听见莫愁一个人在小声的碎碎念,他依旧停留在原地,半点没有移动过。嘴边的笑渐渐的凝固,而后化作淡淡的涩然。
他终是放不下,过来见一见她,自己心中好歹也安心一些……
*
莫愁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转去了尹姑娘的小院。
“锵锵锵”三声轻叩一响完,门就“吱呀”打开了,尹姑娘的发髻已经松开,显然是正准备入睡,莫愁觉得有些进退两难,傻呆呆地站在门口。
尹姑娘又是“噗嗤”一笑,忙拉她进屋来:“傻丫头,杵在那里当烛台呢?进来说话吧。”
莫愁被她半推着走到桌前坐了下来,尹姑娘起身替她倒了杯茶水,莫愁接过来,捧在手里,并没有喝。
尹姑娘在她身旁坐下,兴致勃勃地颔首看她:“怎么了?这么晚,你找我有甚事?”
莫愁犹犹豫豫地两手搓着茶杯,有些不敢正视她。
“早间我不是有问过你么?就是……你若很在意一个人,是不是就是喜欢他。”
“嗯?然后呢?”尹姑娘饶有趣味地等她接着说。
莫愁托着腮,颇为恼火地盯着眼前那支红烛:“可我发现,我不止很在意他,我还不想他娶别的人……且当我听到他说不娶别的人的时候,我反而还很高兴。”
“什么‘他’?什么‘别的人’?”
“你先回答我的话!”莫愁急道。
尹姑娘略一愣,随即轻轻笑出声:“你若在意他,说明你心里面有他;你若不愿意他娶了别的人,说明你不仅仅心里有他,你还喜欢他,你想嫁给他。”
莫愁当场骇然,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打翻。
“怎的……这么严重?”
“噗……”尹姑娘哈哈一笑,摸摸她的头,“这哪里严重了,有喜欢的人是好事啊!”她笑罢,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莫愁:“你那个‘他’,是指的谁?”
“……展大哥。”莫愁抓了抓头发,万分苦恼,“怎么办,我好像,我好像当真是喜欢上他了。”
“这有什么好怎么办的。展大人生的一副好相貌,脾气又那般好,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名气这样大,你喜欢他是人之常情。”尹姑娘笑着饮了一口茶。
“可你这话没说到点子上呀!”莫愁皱了皱眉,哀叹了口气,“光是我喜欢他有什么用?他又不喜欢我,到头来,还不如不喜欢。”
“你这就不对了。”尹姑娘拍拍她的肩,“古人不是有句话叫‘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你不去问他,怎知道他到底喜欢不喜欢你呢?”
“你叫我去问他?”莫愁连忙摆手,“不成不成,这我如何开得了口!”
“你不去问他,以展大人的性子又怎会亲自对你说呢?就这么几天,你就难过成这样,长此以往,你受得了?”尹姑娘何等了解她,一语便中定莫愁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