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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猜测。”时音无奈地把她的头推回去,“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免得到时候心里不好受。我会再帮你多打听一下的。”
闻言,她颇觉失落地垂首抱着胳膊。
“成日里别瞎想。”时音伸手揉揉她头发,“既然流血,那就当做人的伤口好好处理便是。”
“知道了。”
眼看她已经无恙,时音遂抖抖袍子起身。
“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等下再来瞧你。”
念一不由奇怪:“去哪儿?”
“门外……不用你操心。”
他仍旧双手抱臂,懒懒散散地穿过墙。
僻静无人的街道上,月色惨淡。
街头挤着十来只饿狼模样的野鬼,口中滴出的唾液几乎快流成一条小溪,发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缩在地上的鬼婴。
时音走了几步停下脚,居高临下看它,眼里一片清寒。
鬼婴躲着周围的野狼,颤着声音唤他:
“大哥哥……”
“哥哥?”他不由发笑,“我都可以做你爷爷了,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爷爷,爷爷你饶了我吧。”它利索地跪下,对着他就磕头,“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地方,下次再也不敢了!”
时音懒得再看它,背过身去,冷笑道:“你就是叫祖宗都没用,敢动我的人……”
他迈开步子,略一颔首,那一瞬,背后的饿狼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刺耳的惨叫冲破云霄。
*
第二日,开市的时候,大街小巷都有百姓议论,说是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还听到不少奇怪的动静。
眼下官府虽把张家孙女自尽的缘由查明清楚,但之前城里丢姑娘和孩子的案子尚悬而未决,因说包大人还在寻找线索,于是这北面城门仍旧得再关几天。
“没办法,出城绕着走吧。”今日阳光甚好,白玉堂在客栈外吃着馒头,悠悠打量面前路过的车马。
“这附近山路好走。”展昭寻思道,“还是雇一辆马车吧。”
“可以,一会儿我去找小二问问……对了。”他转头,“念一的伤怎么样了?”
“不知道,情况不好不坏吧,只要这时候不发烧就没事。”他说得模棱两可。
白玉堂侧目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咀嚼食物,唇边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被如此诡异的目光瞧久了,展昭只觉浑身不自在。
“你看我作甚么?”
“诶——”白玉堂拿手肘轻轻捅了捅他,扬眉小声问道,“你和念一……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不是。”
“怎么不是!人家连刀子给你挡了。”白玉堂收起早食来,神色认真的看着他,“瞎子都看得出来,你对她,也不只是普通朋友吧?若是喜欢,说出来不就是了,我瞧着念一也挺好的。”
“你不明白。”她的身份眼下还不能告诉他,展昭只有无奈,“我和她……不可能的。”
这话越听越糊涂了,白玉堂愣是刨根究底的想知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马商那边开门了。”他岔开话题,“去探探价格,最好挑一匹能跑的。”
这般顾左右而言他的举动也不是头一回了,白玉堂知道他嘴紧,撩撩袖子,不甘不愿地往前走。
租个马车也不贵,顶多不过十钱银子。
同马贩子聊了几句,正好对方手上有空着的马车,白玉堂同他谈完价格,然而这车夫却得明日才得空。若是自己驾车虽然价格便宜,但他们不认识路,再找个人来带路也有些麻烦。
白玉堂琢磨半天,还是决定回客栈听听他两人有何建议。
正上了楼,隔壁展昭房内没人,他一个转身走到念一门前,刚抬手要叩门,里面蓦地听到声音。
“你真不打算告诉白玉堂?”
里面有人在沉默。
“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他已经有所怀疑。”展昭轻轻摇头,“这么瞒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不能说。”念一为难地看他,“不可以说。我还不是很了解他,万一他告诉别人……”
“但是上了五台山,他若发现你根本不是去寻亲的,那时又该如何?”展昭叹气,“以他的脾气,只怕届时会更麻烦。”
知道白玉堂是一片好心,不过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展昭已经是一步险棋,如果再对他坦白,那以后会不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届时……
“我也想不到法子,要不……”她试探性地问道,“在路上随便找个由头,叫他回去吧?”
展昭正要开口,屋门却被人嚯的一下从外推开,站在那门边的,是一脸盛怒的白玉堂。
念一自没料到他会此时此刻出现,而展昭虽似乎早已察觉他在门外,面上不惊不奇。
“白、白大哥……”
“谁是你白大哥!?”他气不打一处来,胸脯起伏不定,那双桃花眼一改往日的欢快,看上去格外阴冷,“你真行啊,你们俩!把我骗得团团转,很有意思?”
念一艰难的抿了抿唇,百口莫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确是有苦衷……”
“什么苦衷?你有苦衷,早说不就完了,我千里迢迢送你到这儿来,把你当朋友看待,你居然连身份都是假的?”白玉堂气得发笑,“都说女人心眼多,我还不当回事,看你平日里一副老实模样,想不到都是装出来的!”
她不知如何解释,转头去看展昭,但他却只是皱着眉,半晌才道:
“是我让她不告诉你的,那些话也都是我编的,至于骗……也谈不上,只是眼下的确不好讲实情告知于你。以后时机成熟,我再……”
“谁稀罕听你什么实情?”白玉堂怒火中烧,也顾不得许多,张口就道,“亏我一直把你当兄弟,你,你们两个……”他咬咬牙,“真是一对狗男女。”
展昭眉峰微皱,冷声道:“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眼见情况不对,念一忙上前来拉住他,“他不过是一时气话。”素来不善处理这种事情,她踯躅了一会儿,抬眼朝白玉堂道:
“你若是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
“你愿意说,我就得愿意听么?”他冷颜笑了一笑,在他两人身上扫了一眼,“既然二位如此不待见我,我锦毛鼠也素来不是个不识趣之人。自此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后会无期!”
说完,他拂袖转身,直接从二楼走廊上一跃跳了下去,惊得楼底擦桌子的小二目瞪口呆。
“钱接着,结账。”
空中抛来一串铜钱,店伙手忙脚乱的接住,满脸茫然。
念一急急从房内出去,回头朝展昭道:“我去找他。”
依白玉堂的性子,恐怕就是找到了,他也不一定肯听。展昭心有无奈,却又不欲说出来令她失望,只是颔首随她往外追。
走出客栈,念一站在街上来回搜寻,满街都是人,来来往往的,也不知他去了何处,一条街从头跑到了尾,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她扶着树干,抬手遮住阳光,喘了口气,仍旧对展昭道:“我们分头找吧,好不好?”
见她面色不太好,展昭迟疑了许久,终是开口:“既然一开始不愿让他知道,眼下又何必找他回来?”
“可我觉得,自己好像做得太过分了。”念一直起身子看他,“他说他把我当朋友。”
“除了你,我在人间没有别的朋友……”
“在江湖上,就算是朋友,各人也有各人的秘密。”展昭叹息一声,试图安慰她,“这事关你自身的安危,不告诉他,也不能算错。”
念一垂着头静静沉思,良久还是道:
“再找找吧。”
第37章 【破庙】
回到客栈时,已经是正午了,念一推开门,颇为疲惫地歪头叹了口气。
“找不到就算了。”房中倚在床榻的时音,撑起脑袋来看她,“人家不稀罕你,咱们也不稀罕他。去一个五台山,又不是没他不行。”
念一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桌边去倒茶水,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递给展昭。
时音偏头望了她一阵,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也好,那人不在,我陪着你去。”
一口茶水呛在喉,念一抬眼瞧他,很是怀疑:“你当真?你不是最近很忙吗?”
“忙过了,自然就不忙了。”时音舒展了一下身子,活动筋骨,“再说,我的确也该看着你,否则指不定又哪儿弄出伤来……你们等我一下。”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旋身一转就不见了。
半个时辰之后。
宽敞的街道上,艳阳高照,念一举着伞和展昭站在客栈门外,那马车边正有一人长身玉立,青衫飘逸,气质风流。不知道的这么一看,只当他是个翩翩公子。
展昭颔首望向灿烂的阳光,继而轻声朝念一问道:
“他不是鬼么?可以这样在日头下走?”
念一淡淡一笑,抬手对他使眼色,展昭只得把头低下来。
“他是大妖怪,我没法和他比。你别瞧他这是这模样,其实都已经活了一千岁了。”
展昭皱眉,“那他还算是鬼?”
“算……吧?”
时音抚摸着那匹白马的马鬃,余光瞥见他二人低头耳语,心头不悦:“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
他拍了一下马匹脖颈,转过身来,“上车,赶路了。”
念一遂将包袱搁到车上,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他:“你认得去五台山的路?”
“你以为呢?”时音不答反问,“就是不认得,难道没嘴不会问么?”
不明白他哪儿来的这么大火气,念一只得闭口不言,打起帘子钻进马车。
一旁的展昭遂坐上去,拿了马鞭准备赶车。
时音冷眼看他:“你认得路?”
展昭如实道:“不认得。”
“那你驾什么车,拿来。”说完,他劈手就把马鞭夺过来。
念一在车内不由叹气,就怕时音那嘴不饶人,一会儿惹得他心里不痛快,忙探出头,“展大哥,不如你进来车里坐吧?”
还未等展昭开口,时音就冷冷喝道:“胡说八道,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和男人独处在车里?”
他的话听得展昭浑身不自在,只觉得脸边渐渐有些发烫。
念一尴尬道:“……我不是鬼么?”
时音没好气瞪了展昭一眼,“鬼就能让人平白占便宜?”
“可你又不让人驾车……”
“这是两码事。”
“怎么能算……”
“没事。”展昭笑得无奈,朝她摇头,“我本来也不喜欢坐在车里,这样也正好。”说完便颔首示意她坐回去,念一左右无法,只得退回车内。
不多时,听到鞭子声响,马蹄子在街道上踢踢踏踏,车子悠悠晃动起来。念一垂首靠着,却总觉得如坐针毡,心里生出一丝说不出的不安来……
车子行了半日,因为启程时间晚,近黄昏时才寻到一处破庙落脚。趁念一二人捡柴禾的空闲时间里,时音揣着手走到一棵树边儿,跺脚踩了两下。
很快树干里就冒出一个脑袋来,“谁啊,谁……”
“啊哟,时大人。”一见是他,那鬼忙走出来,点头哈腰陪笑道,“您怎么得空到这荒郊野地里来……”
时音懒得同他寒暄,不耐烦道:“我问你,五台山怎么走?离这儿多远?”
“五台山啊?直走就是了。”小鬼指着前面,瞅见他是坐马车来的,忙又补充,“您驾车的话,大概明日正午便能到。说起来,这帮老秃驴这些天好像在搞什么水陆大法会,附近的鬼都撤走了。”小鬼望着他试探性道:“您挑这时候去……可不妥当。”
他闻言冷笑:“妥不妥当,你说了算?”
“不不不……当然不是。”小鬼忙不迭摆首,“时大人和咱们肯定不能比,您要是高兴,几时去都行、都行……”
不远处看到念一回来,他不再说话,扬手示意它下去,仍旧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慢悠悠往庙里走。
“这近处也没看到有人家。”念一一面生火一面道,“晚上我再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人。”
时音不由好笑:“你找人作甚么?”
“不是说要问路吗?”她奇怪。
“还要你问?”他折了把干柴往火里丢,“明天跟着我走就对了。”
火越烧越大,展昭自包袱中取了几张油饼,在火上烤了一烤,递给念一。
“谢谢。”她刚想接过来,劈手就被时音夺走。
无视展昭的眼中的神情,后者淡淡道:“我们家念一不吃葱花。”
从没记得自己有这个习惯,念一暗自讶然之余,又恐展昭尴尬,忙轻声解释道:
“其实,一点点也没什么。”
她干脆伸手从他手里又取了一张饼,笑道:“反正都做鬼了,平时也吃得少。”
话才说完,就遭到时音不太友善的一记狠瞪。
这口饼吃得一点味道都没有,饶的是前面火光跳跃,她竟也无端觉得四周阴冷得很。
时音不说话,展昭一贯不喜说话,而她又找不到话说,周围的气氛莫名僵硬。
“对了。”看到身边的包袱,念一轻轻自语,“展大哥,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展昭闻言回头,便见她在包袱里翻找,继而取出一件苍青色的袍子……
他微微一怔。
“上次就说要替你做一件,我很久没碰针线了,手有点生。”念一展开来瞧了瞧,朝他笑道,“你来试试看合不合身,若是不合适,我也好再改。”
那日就只当她是随口一说,展昭着实没想到她已经一声不吭的做好了。眼下难却盛情,要再推辞又怕会拂了她的好意,只得点点头。
“好……”
他拿了衣服行至庙中塑像之后换了,随即才慢慢走出来。
这件样式平日所穿的衣衫不大相同,因为颜色偏浅,显得他相貌清俊儒雅,火光之下,淡若清水。
念一在他手臂上轻轻拉了一下,见腰身和袖子都收的很好,这才松了口气,“我知道你常在外面走,所以袖子没敢做太大,你觉得好么?喜欢不喜欢?”
袍子依着他的尺寸做的,活计很细,不大不小恰好合适,衣摆的绣纹正是太原城里绣庄的手艺。
展昭穿衣本就不挑,当下说道:“能穿就很好。”说完又感到太过生硬,半晌补上一句,“……要比成衣铺里的好很多。”
念一替他抚平袖摆上的褶皱,笑道:“好久没做了,就怕不合适……你喜欢就好。”
时音冷着眼睛拿树枝在火堆里捣腾,忽然手腕一转,扫了一团火花往他二人身上砸去。展昭听得风声,当即拉住念一把她带开,明晃晃的火焰正巧在他衣裳下摆处略过,登时便落下一块黑色印记。
“时音。”
念一转过身去,面色微沉,拧着眉看他,“别太过分了。”
他没抬眼,把手里的树枝对半一折,随即站起身,几步上前,拽着她便往外走。
“你跟我出来。”
破庙后门不远临着一条小河,初春的水里还夹杂着冰渣子,月光一照,便如琉璃一般细碎好看。
时音自地上捡了个石头,抬手在河面上打水漂。
念一静静看他扔了三个,仍旧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只盯着微波荡漾的河水,皱眉道:
“为什么对展昭有这么大的敌意?他和你有仇?”
时音没有回答,又拾了一小块石子儿在手里掂着,“他一个外人,你对他这么好作甚么?”
“他一路上帮了我不少。”
石子“啪啪啪”三下从水上跳过,时音方收了手,回头看她,语气里多有不满:“你都没帮我做过衣衫,那么好的料子……只怕我给你的银子,你全砸那衣服上去了吧?”
念一带着狐疑提醒他:“你是鬼,又不用衣裳。”
他咬牙切齿,“那我想要不行吗?”
她只好道:“你若是要,我改天做一件给你就是了。”
“那不一样了!”时音挠挠头,似乎很焦躁,“你头一件已经给他了,我想想都觉得不服气。”
念一听着奇怪,“……我头一件是做给我爹的。”
“那也还是不一样!”好像连他自己也说不太明白,只是焦虑地来回走动,过了片刻,他停下步子,神色肃然地看着她:
“你老实跟我说。”
“你对展昭……你是不是对他……”
见他欲言又止,念一兀自思忖了一阵,不解道:“我对他?”
他一甩袖子,“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念一愣了一瞬,继而笑道:“怎么会,我可是鬼。”
“鬼又如何?鬼也是六界生灵,有感情有思想,难不成是鬼就不能喜欢人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古怪得连自己都有些不明白,似乎是在问她,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良久也没见念一回答,时音悄悄侧目看她,瞧她秀眉紧皱,目光注视着河水,似在思索。
不知想了多久,耳畔听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浮云世态,殊途三千,他是人我是鬼,便是喜欢也不能在一起啊。”
时音当即紧张,“这么说,你是喜欢他?”
念一回过神来,讷讷地对他眨了几下眼睛,“我……我也不太清楚。”
“那你说,平白无故,干什么给他做衣衫?”
她摇摇头,“一路上马车客栈和吃食,全都是使的他的银子。虽说他好意不让我给,但我心里终究过意不去,所以钱都攒下来了,那天心血来潮,便想着给他做件衣服,也算是作为报答。”
她总以为自己和展昭是两个世界的人,从未往那方面去想过,然而经方才时音那么一提,忽然又觉得自己心里面想的,好像……不是那样。
“原来是这样。”
这个解释,让他心里轻松不少,时音抱着胳膊摇头一笑,“也是、也是……咱们总不能欠别人人情。”
“时音……”仔细琢磨了片刻,念一抬头对他道,“要不,你还是回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听到这话,他脸上笑意瞬间褪去,眉峰轻皱,不解中还带了些委屈:“你嫌我?”
“我不是嫌你……”念一不知如何解释,“可你老这样针对别人,我也很为难。”
“你放心,我往后不针对他就是了。”时音背过身去,喃喃道,“也说不清怎么了,一看他我就忍不住想……哎,不提也罢,今天晚上我去别处逛逛,眼不见为净。”
他说完,捡了一捧石子,沿着河边边走边扔,再也没回头。
念一望着他背影,惆怅地叹了口气,这才往庙里走。
火堆燃得很旺,展昭已将袍子换下来,坐在旁边朝其中添柴。念一挨着他坐下,歉疚道:
“实在对不住,我哥他……脾气不太好。”
展昭也没看她,淡淡应了一声,仍旧折了柴禾往火里扔。
袍子就摆在一旁,念一翻出针线,取了衣衫对着火细看。
还好烧坏的地方不多,尚能补一补。
她把衣摆搁在腿上,借着火光,垂头缝补。
展昭悄悄侧目看了一眼,她眸中依旧淡然,映着火光,波澜不惊的样子。
想叹气又有些无力,想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第38章 【白猫】
如此睡了一觉,第二日醒来已是清晨。
简单吃过饭之后,两人才走出破庙,时音早已靠在马车旁等他们。这回他倒是安静许多,半句话也没说,侧身让展昭上车,自己则取过缰绳来驱马赶路。
离季春越来越近了,天气也一日比一日好,阳光柔和温暖,透过树梢的疏影,斑驳的金色洒落满地。尚不到正午,三人便到了五台山山腰,那佛光寺就在山顶上,介于山路陡峭,坐马车可能有些不便,念一只得把车马暂且寄放在附近的一户农家里。
今天是水陆法会第六日,正赶上寺中无遮普施斋食,山道上尽是前去进香受施财物的香客和贫困百姓。
展昭抬眼打量周围的路人,心想:若他们能混成香客进去,倒也不会惹人生疑。
将至山门,耳边似乎已能听到寺里和尚诵经念佛的声音和钟声,念一脚步渐渐变缓,举着伞的手也愈发抖得厉害。终于走到石亭边时,她腿上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展昭立时一怔,忙蹲下/身去扶她,“怎么了?”方才只在观察四周,竟不曾发觉她的脸已苍白如纸。
念一摁了摁太阳穴,皱眉艰难地摇摇头:“头疼的厉害……”
“是中暑?”
“不是中暑。”时音在旁出声解释,“看看就知道了,这里怎么说也是佛门清净之地,如我这等厉鬼都觉得佛光迫人,受不住,还别说是她。”
念一被他搀着在石亭里坐下,颇有些为难地望着来往的人群。
“我只能走到这儿了……可是进不去寺里,那要怎么把人找出来呢?”
展昭抬眼看了一下时音,“你能进去?”
“笑话,我能进去就不是鬼了。”他耸耸肩。
“时音。”抱着水袋灌了一口,念一方想起来,“你知道他的法号是什么么?或许,可以让展大哥约他出来。”
“这个……没打听到。”他食指焦虑地在胳膊上打了几下,皱眉,“能问消息的都是野鬼,进不去寺里,也只听说他是寺里的高僧,至于是谁……我还不清楚。”
念一垂首盯着水袋,淡淡道:“那可就麻烦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时音忽然偏头琢磨了一阵,目光往山中树林里看去,“我离开一会儿,你们在这儿等我。”
“哦。”
他说完,一转身下山往林子深处走,很快就不见人影。
石亭内只他两人独处。
念一在抱着水袋发呆,展昭却倚着石栏,视线还停在时音离开的方向。
“念一。”
“嗯?”
他没转头,只问道:“时音真是你哥哥?”
“是啊。”
“亲哥么?”
“……不是亲哥哥。”念一笑了笑,“他有千年的道行,而我就死了五十年,怎么想也不会是亲生哥哥。”
果然如此,展昭回头看他:“那他……”
“我死后的记忆都很模糊,具体是怎么认识他的也忘记了。只记得他说他是在路上看见我,把我捡回来的。”念一闭目回忆,“所有不能入轮回之井的鬼魂全都会变成野鬼,因为这些鬼大多是惨死冤死的,运气好有人烧纸钱就有房子住,有钱花,运气不好就只能在鬼域里游荡,居无定所,饥一顿饱一顿。”
说到这个,她似乎也感到奇怪,“我此前从来没见过时音,但他却一直对我很好,让我跟着他,也从不说要我做什么……后来我索性就认他做义兄了。”
只怕在他心里,不是想做义兄这么简单吧……
念一笑着看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展昭别过脸,“随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