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公公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尖着嗓子道:“苏大人可得好好看仔细了,也得好好想清楚了,咱们娘娘说了,如今天热,娘娘有些气虚浮燥。”
他听得心头是一震,忙抬了眼看着如公公,如公公却继续道:“好了,咱家这话也传到了,咱家这就告辞了。”
见如公公转身要走,他忙从袖里掏出一张银票要塞过去,如公公却让了一步不肯接,只盯着他道:“苏大人,娘娘她等的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苏大人你可不要让娘娘她再久等了。”
说完他也不管苏景石还想问话带着宫女太监离开,他离开之后,苏景石方才揭开盖在托盘上的丝帕,一柄碎了的玉如意赫然入目,他双手一抖,差点将托盘摔落于地,好在一边的管家扶了他一把。
管家顺眼也瞅见了托盘中皇后娘娘赏赐的是一柄碎了的玉如意,管家心中不由暗自嘀咕,这皇后娘娘啥不好赐,为什么偏偏要赐一柄碎了的玉如意给老爷?
苏景石看着托盘中碎了的玉如意,想到如公公意味深长的话语,他心中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皇后娘娘这是在警告他,娘娘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答应了娘娘和殿下除去清丫头,这么几天却没有动手,娘娘这才特意命人碎了这玉如意赏赐给他!
清丫头一定得除去了,不然娘娘一旦怒了,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反正清丫头也不过是李锦华那个贱人和别的男人生的野种,只是,李锦华那边,暂时还不能激动了她,看来,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一百九十四章
“姑娘,老爷来看您了。”门外传来丫鬟的禀报声,原本靠窗而立的苏清兰转身向门口的方向走过去,昨天那臭丫头的话在她脑海一遍一遍的回响,自个的父亲,真的要对自己狠下杀手么?
看着苏清兰由厢房迈出来,想到李锦华坦白承认这对儿女并非他苏景石骨肉的话,在看看自个捧在手心里长大原本以为可以利用这个女儿让苏府更上一层楼的苏清兰,苏景石心里就有一种像吃了一只苍蝇的恶心感,只是在下人面前,他也不愿将他自个的家丑给暴露出来,当下强咽下心头的不快,看着苏清兰做出一副慈父的模样:“清丫头,这药是我命人特意熬的,你喝了之后身体一定会好转。”
苏清兰死死盯着丫鬟手里的托盘上的药碗,回想着那臭丫头的话,这药,究竟下了什么毒?父亲为什么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谢谢父亲,只是清儿觉得身体已无大碍,这药便不用再喝了。”她勾着头,心头却是一片紧张,若是父亲非要逼着她喝下这药,她该怎么办?
苏景石皱了皱眉,他细细的望了苏清兰一眼,心中却忖着这丫头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不然她为什么不肯喝下这药?
苏清兰勾着头,一副温驯的模样,他便收了心中的猜测,淡声道:“这药可是大补之药,别浪费了,清丫头你先把身体养好,等身体调养好了,才能再回到太子殿下身边。”
他看似关切的话语听在苏清兰的耳朵里却有如催命之声,她瞄了一眼还冒着热气的药碗一眼,再看了看神然淡然的苏景石,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似雪,她纵然再不得太子殿下欢心了,可好歹也是苏府的嫡女是他苏景石的亲生女儿,他竟要对自己这般狠下杀手么?
“爹,女儿有话要和爹爹说。”咬了咬唇,她抬起头看着苏景石。
苏景石皱了皱眉头,却是挥了手示意众丫鬟随从退开,他望着苏清兰咳嗽了一声:“清丫头想说什么?”
看着下人们退了出去,苏清兰猛然跪倒在苏景石的面前:“爹爹,清儿求爹爹给清儿一条生路。”
苏景石心中一惊,心中忖着自己要对她狠下杀手的事她如何得知的?既然她已经知道自己要除去她了,那就更不能留下这个祸害了!哼,不过是李锦华那个贱人生的野种,就这么毒死这野种算是便宜她了!
他心中虽是对李锦华让他戴着绿帽这么多年之事恨之入鼓,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却佯装出一脸慈父的和蔼表情:“清丫头,你这却是为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是为父的女儿,你若有难,为父岂会放任不管!”
勾着头的苏清兰听了他这番假惺惺的关切之语只恨不能站起来撕破他伪装的假面具,可是在眼角触及被丫鬟放在桌子上的依然冒着热气的药碗之后,她压下满心的愤恨和悲伤,同时也将满肚子的不甘心咽了下去,悲悲凄凄的道:“爹爹,清儿实不瞒您,皇后娘娘她如今视清儿为眼中钉肉中刺,非将清儿除之而后快,若是爹爹将清儿送回太子殿下身边,清儿唯有死种一条,所以清儿恳求爹爹放清儿一条生路,不要将清儿送回东宫。”
她一边说完一边深深伏首不起,苏景石听完她的说词心中却是一松,原来这丫头并非知道药中有毒,而是怕自己将她送回东宫!
“清丫头,你是太子的女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爹爹能留得你一时但不能留你一世,于情于理你总得回到东宫,只要太子殿下派人来接你,为父就没有托词不放你走,清丫头,皇后娘娘虽是因为你娘亲的事情不喜欢你,但有为父在的一天,娘娘她又岂会对你轻易下手?清丫头,你只管放心回东宫,娘娘那边,为父一定会去替你求个情的。”他稍稍思忖过后,就信口说出这番连他自己也不信的话语。
勾着头的苏清兰心中不由冷笑,是啊,因为有这么个父亲的存在,皇后娘娘都省了她自己动手来除去她了,只消小小的威胁一下她这个当朝一品大员的父亲,这父亲就能为了他自个的飞黄腾达替皇后娘娘消除后患了!
她在宫中呆了这么久,这脑子也变得稍稍聪明了一些,自打那丫头告诉她她自个的爹爹要毒害她之后,她在心中便不停的思忖着自个的亲爹为什么要对她痛下杀手,想了几圈之后,她便想到了皇后娘娘的头上,因为她很清楚明白,要说这世上最希望她消失的人不过是两人而已,一个是皇后娘娘,另一个自然是苏心妍那个贱丫头。
虽然苏心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她不是那愚昧无知毫无头脑的人,区区一个苏心妍,只怕还威胁不到自个一品大员的爹爹来毒害自己,剩下的,自然就只剩下皇后娘娘了!
“爹爹,您若是将清儿送回东宫,女儿便只有死路一条,爹爹您忍心见着女儿去送死么?”她抬起头,泪眼朦胧一脸悲凄的看着苏景石。
换成是从前,苏景石或许心里头还会因此而难受不忍,可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这个女儿并非他的血脉,他心中恨都来不及,又哪里会因此而生怜悯之心,当下便皱着眉头道:“清丫头,你要让为父如何帮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难道要为父因为你一人而置我们整个苏氏家族于灭亡之地么?”
“爹爹,清儿岂敢这般做,清儿心中有一个计策,希望爹爹能听完清儿的计策,若是爹爹觉得还不错的话,不但清儿有救,对爹爹也委实是一桩好事。”她放低了姿态,哀声乞求。
苏景石挑了挑眉,他可不认为这个已经失了太子殿下欢心又深让皇后娘娘厌憎的女儿还能给他带来任何的利益,不过碍着到底名份上还是父女,听听这个野种说说也不耽搁他什么,“清丫头,你心中有何妙计?说与为父听听。”
见有一丝希望,苏清兰忙道:“爹爹,皇后娘娘她如今已经厌憎清儿至欲除去方后快的地步,清儿若是回到东宫,不出半年定然会因病而亡,若是爹爹肯帮助清儿助女儿一臂之力,清儿不但可以逃过死劫不说,更能帮助爹爹。”
闻言苏景石不由有些狐疑的打量着她,苏清兰也不避让,直直的迎着他的视线任由他打量,半晌过后,他淡淡的问:“清丫头你不妨说说你心中有何妙计?又如何还能帮助到为父?”
且不管这个野种有没有方法躲过一死,只是被李锦华那个贱人蒙在鼓里头帮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野种,他终是不甘心就这般轻易饶过了李锦华的野种,若是真如这野种她自己所说一般,她对自己还有利用价值的话,那自己也没有理由不利用!
他心中这些阴暗晦涩的念头,苏清兰却是无从得知,只以为自个的爹爹终究还是有一丝父女之情不忍对她狠下杀手,当下急巴巴的诉说:“爹爹,既然皇后娘娘欲将清儿除去,爹爹倒不如顺应了皇后娘娘的心意,这样一来,皇后娘娘心病也除爹爹您还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赞赏,爹爹可以对外宣布清儿突发急病,然后爹爹买通大夫做证,这样一来只要清儿的死讯传到皇后娘娘的耳里,相信皇后娘娘也会放下心结,至于清儿爹爹您大可以将清儿送去远房大伯伯那边,让清儿以另一个身份重新来过,爹爹,以清儿的容颜和才华,爹爹您何愁清儿帮不到爹爹您呢?”
这番花言巧语却实实在在的说中了苏景石的心里头,他瞄了瞄虽一脸悲凄却不失美丽动人的苏清兰一眼,心中却是一动,估且不论这个‘女儿’的话有没有可信度,但她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行的,只要自己对外宣称她急病而亡,相信皇后娘娘也不会有什么疑问,以这个‘女儿’的姿色和聪明,换个身份重新活过也不成什么问题,只要以后不在人前露面,谁又会知道她是已经病死的太子的九品奉仪呢!
自己帮李锦华这个贱人养了这么多年的野种,总得从这野种身上捞回一点利息才是!
想到这里,他心中压抑的对李锦华的不满才找到了发泄口,让他有一种浑身舒泰的感觉,他笑着点头,一脸慈详的表情:“清丫头果然聪明,这计策倒也不是不可行,既然你这般不愿回到太子殿下身边,为父自是不会眼睁睁将你送往死路,好,为父这就去安排,清丫头你只管放心。”
苏清兰提着的心因为他的话终于放了下来,她垂下头,语带感激:“清儿多谢爹爹成全,清儿这就把药喝了。”
说完她伸手欲将药碗端起,苏景石忙伸手拦过抢先端起药碗道:“清丫头,既然你已决意诈死求生,这补药么,还是暂时别喝了。”
本就并非真心要喝这碗毒药的苏清兰自是乐得松了手,“爹爹所言正是,是清儿一时疏忽倒忘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隔日,被右相接回右相府的苏奉仪忽染急症,请来大夫诊治过后大夫摇头而去,临去时大夫只说准备后事,苏府顿时忙乱成一片,待管家将大夫所说之话原封不动的禀报给靖安公心之后,素来一脸肃穆的靖安公主嘴角勾了一抹淡淡的浅笑,只看得管家失了神,在管家心中,靖安公主就有如一尊可远观而不可亵渎的观世音菩萨,却原来,这菩萨也会笑,笑起来凭的动人!
“轩儿,你怎么看?”靖安公主一笑过后,将目光淡淡的望向一边的苏辰轩。
挺拨如青柏早不复当初瘦弱的英朗少年微微弯腰:“母亲,孩儿以为顺其自然为最好。”
若是姐姐想要取了苏清兰这条贱命,想来早已下手何需至今时今日,苏清兰之所以时至如今还能安然无恙的苟活,定然是姐姐安排的结果,既然姐姐想要留着苏清兰的性命,自有姐姐的打算,他乐观其变就成,自是不会去从中插上一手乱了姐姐的计划!
他的回答让靖安公主若有所思,她收回投注在少年身上的视线,心中却是无限的感慨,时间晃晃而逝,他也终于长大了,不枉她当初将他养在膝下的本意,是时候让他有足够的资本强大起来了!
“再过些时日就该是秋考了,你——可有信心?”她看着少年慢慢明显的轮廓,这少年,好在容颜上不像他那个自私之极的爹,不然让她整天对着一张和苏景石极为相似的脸会让她非常厌憎的。
苏辰轩毫不犹豫的点头:“母亲只管放心,孩儿定不会让母亲失望。”
靖安公主满意的颌首,她喜欢轩儿自信却并不骄傲自大的态度,转了眼眸看向管家,管家仍沉浸在刚刚那倾城一笑之中,冷不防被靖安公主锐利似冰霜的眼刀子瞅过来他马上惊醒,却听得靖安公主淡淡的声音响起:“轩儿的话你听清楚了?”
管家忙点头:“殿下放心,奴才知道怎么做了。”
靖安公主随意的挥手,管家弯着腰小心冀冀的退出去,在走出北院的院门之后,管家才敢挺直了腰杆,脑子里却记起靖安公主殿下那一句再过些时日就该是秋考,问小主子可有信心的话,看来,殿下这是要开始为小主子铺路了,这倒是个极好的消息,是不是该报个信给三姑娘呢?
自大夫摇头离开苏府之后,整个苏府就开始忙碌起来,每天都有大夫冲着苏府的重重赏金而来,又一个个垂头丧气而归,最后苏右相进宫禀明皇上,得皇上开恩下旨命太医院派御医前往苏府,只是太医的诊断结果却也和大夫们没有什么两样,皇后娘娘体恤苏右相爱女之心,传口谕命苏奉仪安心在苏府养病,待病好之后再回东宫侍奉太子殿下。
这道口谕明面上是体恤苏奉仪病重不宜移动,但朝中众臣及众臣的家眷们都是心眼极为活络的人,哪看不出皇后娘娘要不就是怕这苏奉仪的病气太重过给太子殿下,再不然就是皇后娘娘在知道苏奉仪的外祖及亲娘罪行被公诏天下之后早对苏奉仪起了嫌弃之心,正好乘着这机会让苏奉仪死在自个娘家,这样一来,皇后娘娘倒是省却一点心事!
接了口谕的苏景石心中不但没有生怒,反倒舒了一口长气,只要皇后娘娘相信清丫头已是重病之身,也必然不会对清丫头日后的死亡有所怀疑,只要皇后娘娘不起疑心,接下来他就好安排清丫头的新身份了,这丫头虽是已嫁之身,但凭那姿色和才华,何愁不能成为他可以加以利用的棋子!
某个清晨,苏府隔壁忽听得苏府传来撕心裂肺的哭泣声,紧接着,苏府门前挂起了大白灯笼,早在大夫前前后后进出苏府大门时就已得知苏家大小姐重病不治消息的邻居们自是心中清明,想来是重病不治的苏大小姐香消玉殒了!
按说苏大小姐是已嫁之身是东宫九品奉仪,这丧事原不该在苏府办,只是皇后娘娘在闻知丧讯之后,又一道开恩的口谕传下来,苏府倒也没有因为皇后娘娘格外开恩就大办特办丧事,只简简单单的草草办了丧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奉仪之死渐渐为人所淡忘,因着五国和盟之约时间快到,据传五国派来的使者也将不日抵京之后,整个陵京城又开始了新的话题,护国公府的灭亡和二夫人李锦华的罪行以及苏奉仪的病逝已不在人们关心的范围,如今的大街小巷酒肆茶楼,谈论得热火朝天的无非是这一次,五国和盟是否能顺利签订,又或者,这一次五国和盟,各个国家会以怎样的方式进行联姻来促成和盟之约!
因为五国使者之事,北堂琊成日忙得不可开交,饶是如此,百忙之中他仍是每日都会抽些空暇陪伴苏心妍,落入顾嬷嬷紫娟翠墨三人的眼里,无疑又暗自多了一层放心,三人心中对自家姑娘当日放弃太子婚约虽说是支持的,但内心深处多少有些替她们姑娘不平和不甘的,毕竟在她们三人心中,太子妃原本该是她们姑娘的身份,不过是因着二夫人和大姑娘明里暗里几次三番想要夺了姑娘这亲事,姑娘不愿再生事端这才白白的让给了大姑娘。
可如今想想大姑娘自嫁给北堂逸之后的遭遇,三人心中却不由对北堂逸起了心寒,虽说大姑娘是罪有应得,但北堂逸却也太过凉薄,若是当日不是姑娘设计将这亲事顺水推舟的让给了大姑娘,焉知落得这般遭遇的会不会是她们姑娘呢!
再反观陵南王世子对她们姑娘处处呵护百般珍惜的态度,谁好谁坏,三人心中自是有如明镜一般,庆幸之余又为她们姑娘暗自感到高兴不已,得此夫君,姑娘这下半生定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日,北堂琊委实忙得抽不开身,却也命阿南传了口信过来,紫娟听了口信之后折入后院,顾嬷嬷和翠墨坐在廊下编着络,见她过来微微点头,她迈过二人朝里走过去,却见碧月站在树下,而姑娘绻在椅子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蹲在姑娘肩头的小雪貂毛毛睡眼朦胧的睁开眼向她望过来,一眼过后小雪貂毛毛又眯着眼睡它的回笼觉去了。
“姑娘,世子说他今日委实抽不开身,让姑娘您早些歇息。”紫娟笑盈盈的将阿南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出来。
放下手中的书本,苏心妍抬头,蹲在肩膀上的毛毛立马睁开双眼,嗖一下跳进她怀中,毛耸耸的小脑袋很是傲娇的在她怀里蹭来蹭去,新主子太冷漠了一些,大半时间都是捧着一本书在那里看,而它就只能每天睡了吃吃了睡,再这么下去,它就快肥得跑不动了!
面对毛毛撒娇的行为,苏心妍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瓜,它这才满意的绻在她怀里不再蹭动,一双大大的蓝瞳滴溜溜的满是好奇的看着紫娟,每次紫娟过来,都会给它带来可口的零食,这一次带来了什么呢?
看着毛毛一脸贪吃的表情,紫娟忍不住摇头,这小东西,个头小可这胃口却大得惊人,真正看不出来,这么小的身体是如何装下那么惊人的食量的!
“紫娟,我已经命人在查探你的身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传过来。”在心中思忖了一会,苏心妍还是将这个秘密说了出来,紫娟的身世,早在几年前她便已经暗中下令金乌卫暗中查探,只是一直以来没有什么可靠的消息,所以她也不愿将此事告知紫娟,因为希望愈大失望也就会愈大,在没有得到可靠的消息之前,她还是不要告知紫娟为好,省得她心中忧心。
可是前些时日,查探的人终于传来了些许的消息,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讯息,但她心中明白,金乌卫查探到的哪怕是蛛丝蚂迹也一定能顺腾摸瓜,紫娟的身世,离揭晓并不远了,是时候告诉她这个事情了!
紫娟面带震惊的看着她,她从来没有想到,姑娘会派人去帮她打探她的身世,这些年以来,连她自己都已经忘了这件事情,可是姑娘却一直记得,姑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心的呢?
是了,记得两年前,姑娘问她要那枚唯一能证明她身世的钗子,她当时还不明白为什么,原来姑娘是在那时就已经开始在帮她寻找亲人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嗓子眼让什么给堵住了,这世上,唯有姑娘才会这般待她们!
“姑娘,您不用为紫娟费心了,紫娟今生只愿服侍在姑娘身边。”半晌过后,她咽下满心的激动,定定的看着苏心妍说出她心中的想法。
她曾经也想过自个的双亲是怎样的身份,也曾经幻想过能寻到自已的亲人,可是这些年下来,她心中那点念想早已淡淡的淡去,如今的她,亲人唯有姑娘、翠墨、顾嬷嬷和碧月,这些人,虽不是血脉却胜似亲人,当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生她的双亲已然做出了舍弃她的决定,若是没有夫人,她根本不可能存活于世,而姑娘待她更有如姐妹一般,从不曾将她当成奴婢使唤,这样的姑娘,她如何能舍下!
生她却没有尽到养育之恩的亲生父母,和救了她性命的夫人以及待她情同姐妹般的姑娘相比,她心中,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面对紫娟毫不犹豫的回答,苏心妍心中微微叹息一声,她自是知道紫娟是诚心诚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只是人的血脉亲情是割舍不断的,而她也不能那么自私放任紫娟这般选择。
“紫娟,便是寻到你的亲人,你若愿意,还是可以留在我的身边,这之间并没有冲突和矛盾的。”她轻轻安抚着,只心中却是有些怅然,那玉钗一看质地不菲,可想而知紫娟的双亲身世定然不凡,若然那夫妻当初舍弃紫娟的确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舍弃紫娟而并非真心舍弃紫娟的话,在得知紫娟尚活在人世之后,一定不愿眼看着自个的亲骨肉为人奴婢的!
而据她心中猜测,紫娟的双亲,当年一定是有情不得已的苦衷才会舍弃紫娟,不然也不会留下这枚能让紫娟寻回她真正父母双亲的玉钗了!
她心中思虑良多,而紫娟却并没有像她一般多想,她只知道,若是她不情愿,谁也不能将她由姑娘身边拖走,当下便点点头:“姑娘说的正是,奴婢听姑娘的。”
姑娘为她寻找亲生爹娘是一番好心,她不能不领,但不管将来她的亲生爹娘是谁,她都不会离开姑娘!
见她终于不再排斥,苏心妍稍稍放下心来,她视紫娟如同姐妹一般,自是希望她能和亲人团圆,她不管紫娟的亲生父母是大富大贵之家亦好,亦是贫穷落魄也好,若是她们的到来并不能给紫娟带来快乐,那么她也是不会袖手旁观的,若是反之,紫娟的亲生父母当年的确是因为逼不得已的情况不得已放弃了紫娟,如果一直以来,她们并没有放弃寻找紫娟,她自是希望一家人能团圆结局的!
一直站在后面不曾出过声的碧月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她和紫娟不同,她从一出初就是孤儿,所以从不曾去想过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如今看到紫娟能有机会和自己的亲生父母重逢相见,她在替紫娟感到高兴的同时又不免为自己有个这样的主子而感激。
“姑娘,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老爷他要在五国使者来临之前将大小姐换个身份带出来。”匆忙而入的碧珠拭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将她得到的消息禀报出来。
苏心妍原本顺着毛毛小脑袋瓜的手停了下来,苏景石想在五国使者来临之前带苏清兰出来,当真是有些急功近利,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好好利用苏清兰为他铺路了!
既然他如此的急迫,自己又怎么能袖手旁观,自要是要好好‘成全’他一番了!
“确保她能改头换面的出现在陵京城。”
碧珠点头领命而下,紫娟嘴唇噏了一下,她始终不明白,姑娘为何要这般善待大小姐,不过姑娘行事自有她的理由,她不要去怀疑姑娘的决定!
第一百九十六章
昏暗的牢房,阳光透过小小的窗口洒下斑驳的光圈,几只毫无畏惧的老鼠在牢笼里窜来窜去,寻觅着美食,然让它们失望的是,这肮脏昏暗的囚房里,除去腐朽的稻草的味道再无其它。
靠墙角的小角落里,神色憔悴的中年妇女睁着空洞无物的双眼直直的看着对面,一脸木然的表情无视别的牢房传出来的或大笑或疯癫或哭泣的声音,狱卒不时向她这个方向张望,这个女囚用同一种姿势坐在那里已经几天几夜了,除去吃饭她的姿势都不曾改变过,这让狱卒们隐隐有些担忧,要知道,上头可是下了命令,无论如何,得让这个女囚吊着一条命不死的,若是这个女囚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意外,他们定然会被上头重重责罚。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我听人说啊,护国公一家满门在流放的半路遇上了山贼,一家满门没一个逃出生天。”许是闲得太过无聊,两个狱卒开始闲聊。
“这事哪能不知道呢,全陵京城都传遍了,据说皇上听说以后龙颜大怒,下旨着严查呢。”另一个狱卒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
靠墙而坐一脸木然的中年妇女猛然掉头向这两个狱卒望过来,两个狱卒却并没有注意到,继续道:“这护国公一家人啊,也算是报应,上苍还是长了眼的。”
另外一个跟着点头:“坏事做得太多,该。”
忽听得咣的一声脆响,却是尽头的铁门缓缓打开,一锦衣少女带着几个丫鬟迈了进来,少女身边跟着一位长身玉立宛如芝树玉兰般的少年,几人身后还跟着哈头点腰的狱监长。
俩狱卒一个忙挺直了腰标,另一个忙将嘴里的瓜子壳给咽下肚也挺直了腰标,狱监长挥挥手示意他二人退出去,二人也不敢多问什么,转身就迈了出去。
中年妇女狠狠盯着走过来的少年少女,恶毒的双眸有如要噬人一般冒着绿莹莹的光。
换做是别人被她这样的眼光盯着或许多少会有些不自在,然苏心妍却没有丝毫的不舒坦,她坦然的一步一步行至关押着李锦华的牢房前,不等她开声,李锦华已经从地上一扑而起,恶狠狠的声音在牢房中空旷的回响:“是你派人做的对不对?是你派人杀了他们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