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李念青这般信誓旦旦的说它日不会负她,可她又岂会被他这番花言巧语打动?
“夫君,妾身找夫君,除去蘀父亲传话之外,另有一事要和夫君商量。”她不动声色的看着李念青,眉目之间却是一片乞求之色。
李念青却是一脸温柔的看着她:“夫人有话只管说,只要是为夫能做到的,为夫绝不会推辞。”
林氏心中冷哼一声,脸上却依旧一片乞求,她由怀中掏出一纸写好的休书递过去:“夫君,这是一封休书,还请夫君签名画押。”
李念青脸色顿时大变,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林氏,好半晌才咬牙切齿的斥道:“你是看我李府即将倒霉,这是要做那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事情么?”
林氏脸色一白,一脸委屈的看着他道:“夫君何出此言?妾身又岂是那样的人?让夫君同意这和离书是父亲他想出来的办法,父亲他说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万一圣上还是不肯放过李府,有了这封休书,就能保证瑶儿和越儿的性命无忧,夫君难道以为妾身是想离夫君而去么?妾身这般做,只是以防将来有什么不测,瑶儿和越儿还能活着,这样夫君你也就有了血脉留在人世,夫君若是怀疑妾身,妾身这就将休书撕毁再不提此事。”
说完她做势要去撕那和离书,被她一番话打动了的李念青忙一手拦着,他拿过和离书细细过目一遍,上面却是写着林氏屡犯七出之条不守妇德,特立休书一封将林氏休出李府,其子其女身份不明,随其母弃出李府等等诸如此类之语,看到这样的措词,他心中对林氏刚刚那番话便也信了七分,毕竟这样的休书等于是在斥责林氏不守妇道,就算她休弃回娘家也会落一个坏名声,一个女人不惜背着不守妇道的坏名声也要这封休书,除了为一双儿女着想还能是为什么呢!
“夫人,是为夫错怪你了。”看着林氏雨带梨花的模样,想着今日查抄一事还得倚仗威国公出手相帮,他忙放低了声音赔礼。
林氏红着眼流着泪,一脸控诉的看着他:“夫君这般不信妾身,妾身也不埋怨夫君,若是将来真有什么不测风云,妾身也只能怪瑶儿和越儿命薄。”
她这般一说,李念青心中愈发的懊恼,忙提笔唰唰几下在休书上签上名又画好押,然后将休书递过去道:“夫人莫要生气了,为夫这不是签好了么。”
林氏这才止了哭,接过休书小心冀冀的收进袖中放好,然后方道:“夫君莫要担忧,妾身只希望这一封休书永远也用不上,这样瑶儿和越儿的将来,妾身才不用担心。”
听她如是说,李念青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打消,他出声安抚:“夫人莫要担忧,有岳父相帮,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氏长长的睫毛一闪,掩住她眸色中的无奈,事情发展成这样非她所愿,她不能因为护国公父子几人的贪念葬送她一双无辜幼子的性命,为了孩子,她只能这么做!
“世子,少夫人,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她晕倒了。”丫鬟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一室的寂静。
李念青唰一下站起来冲到外面:“究竟怎么回事?老夫人怎么会晕倒?”
那丫鬟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是…是…是陵南王世子他…他…他带了人冲进来了,说是奉皇上圣旨查抄李府,老夫人就…就…就吓晕了。”
李念青闻言面色大变,他跺了跺脚看着身边的林氏道:“夫人你且留在这里,我去看看娘亲。”
林氏心中叹息不已,“夫君不用担心妾身。”
看着李念青的身影远远离开,她挥手命大小丫鬟退下,看着胡嬷嬷问:“嬷嬷,可办妥当了?”
胡嬷嬷点头:“夫人放心,老奴已经放置好了。”
“嬷嬷,没有人发现吧?”林氏还是有些担心,那可是系着她一双儿女性命的,她不能不谨慎。
胡嬷嬷再次点头:“夫人您不用担心,老奴确保没有人跟着老奴。”
林氏不再发问,只痴痴的看着前院的方向,许是官兵已经冲进了李府,隐隐能听到由前院传来的官兵的呵斥声、瓷器摔落在地清脆的碰瓷声,想到李府即将面临的结局,她忍不住还是有恻然,“嬷嬷,我是不是太狠心绝情?”
胡嬷嬷心中也不免叹息一声,她是看着夫人长大的,夫人是什么样的性子别人不了解她最清楚,当初在威国公府时尚是小姐的夫人,天真无邪,宅心仁厚,从来不苛责下人,任谁见了夫人都会在内心称赞,自从嫁进护国公府,生生将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奶磨成了一个心狠手辣的少夫人,可是这一切,不能怨夫人,在护国公府这个人吃人的府邸,夫人若是不心狠手辣,早就被那些个居心叵测的人给生吞了!
想当初夫人刚怀上小少爷时,世子身边得宠的胡姨娘就动了好几次手脚想要害夫人流产,若非夫人聪明,小少爷哪里能够安然出世!
“夫人,这一切不是夫人的错,这是上苍注定的,夫人不要太过自责,夫人即便不为自个着想,不为老爷和老夫人着想,也得为小少爷和小小姐着想。”胡嬷嬷温言相劝,在她看来,这一切的起因,要怪只能怪护国公太过贪心。
林氏不再说话,走回厢房看着睡得正酣的一双儿女,脸上现出温柔的表情,守在门口的胡嬷嬷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却是忍不住有些难过,当年小姐并不愿嫁进护国公府,可为了家族小姐不得不嫁,如今护国公府落到今时这地步,可怜的却是小姐,就算将来小姐回到娘家,这一生,也就只能守着小少爷和小小姐过活了!
忽听得零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紧接着就是丫鬟婆子们的惊叫声,胡嬷嬷心头一惊,这么快就冲进来查抄了么?
她看着林氏的背影道:“夫人,老奴出去看看,夫人切莫出来受了惊扰。”
林氏点头,胡嬷嬷拨脚而出,刚走到院中央,就见一队官兵迈了进来,带队的队长浓眉大眼,威严之极,他一挥手,跟在他身后的官兵都停下了脚步,就听他道:“这院子谁是管事的?”
胡嬷嬷忙迎上前:“官爷,这是咱们世子夫人和小小姐小少爷的院子,官爷您要查抄老奴也不敢阻官爷您办差事,只是那里面毕竟是世子夫人还有小少爷和小小姐,这么多官兵怕是会惊扰到小少爷和小小姐,官爷您要不容老奴把世子夫人和小小姐以及小少爷先请出来?”
那队长点头,胡嬷嬷忙折进在厢房,先给林氏系好面纱,然后又唤醒了小少爷和小小姐,俩个小孩子尚不懂事,随着林氏走到院中央之后看到官兵也不觉得害怕,只笑嘻嘻的看着。
胡嬷嬷弯着腰行到那队长面前:“官爷您请。”在那队长行至她身边时她飞速的塞了一个纸条过去,那队长不动声色的点头带着一队进了厢房,不多时便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
须臾,官兵们走了出来大步离开院子,林氏命早已慌乱不成体统的丫鬟婆子们退下,待院中再无外人之后,林氏方悄悄问:“嬷嬷可有知会好?”
胡嬷嬷点头:“夫人放心,老奴已经将夫人写好的纸条给了那官爷。”
林氏徐徐叹气,却不再说什么,只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迈进厢房,进了厢房,却见房中并不见凌乱,放在梳妆台上的一应贵重物品俱在,想来那官兵得到了陵南王世子的命令才没有为难她。
且说前院大厅,护国公一脸阴沉的站在大厅中央,听到后院不时传来的女子的尖叫声以及瓷器落地的脆声,他浓眉皱成了一个川字,看着一脸悠然坐在上首的北堂琊,忍不住气道:“世子,皇上下令虽然查抄我李府,但却也曾经下令吩咐不许官兵惊扰女眷,世子这般行为难道是要抗旨不成?”
北堂琊似笑非笑的看过来:“国公哪只眼睛看到本世子的属下有惊扰到贵府的女眷了?”
“你——”护国公气得青筋暴露,他被拘在这个大厅不能随意走动,哪里能看到后院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只是,即便看不到,这声音难道还能有假?
“世子,老臣虽然不曾看到,老臣虽已年迈,但这耳朵却还不曾聋,女眷们的惊叫声,老臣可是听得实实在在,世子若不加以约束,待查抄结束,老臣一定会上折参世子一本。”
他的威胁只换来北堂琊凉凉一笑,北堂琊看着守在门口的四个官兵道:“国公说他耳朵没有聋,听到了后院女眷们的惊叫声,你们呢?可有听到?”
四个官兵齐齐点头:“回世子,卑职不曾听到,想来是老国公上了年纪,出现了幻听。”
护国公气得差点胡子都快要炸起来,他指着北堂琊厉声斥责:“北堂琊,不要以为你得了皇上的宠信就能胡做非为,你若再不知道收敛,本公定要联名百官上折参你!”
到了这个时候还妄想威胁他?
北堂琊挑了眉,唇边勾出淡淡的讥诮,“本世子奉劝国公还是不要动不动就上火,若是一个不小心国公气晕倒了,本世子可没那闲功夫请大夫。”
“你——”护国公气得老眼瞪得有如铜铃一般,一只手颤抖着指向北堂琊,你了半天却也说不出下一句。
“报告世子,松柏院搜过,无。”
“报告世子,绮兰阁搜过,无。”
“报告世子,福瑞堂搜过,无。”
“报告世子,敬芳斋搜过,无。”
“报告世子…”

听着一连串搜查完毕回来禀报的官兵们皆是无的声音,护国公脸上渐渐绽开了笑颜,他得意的瞟着北堂琊,哼,竖子无礼之极,等一会一定要联合百官参他一本藐视皇旨之罪!
“世子听到了吧?老臣可是清白的。”他得意之余忍不住挑畔的看着北堂琊。
面对他的得意的表情,北堂琊却连眼神也懒怠给他一个,只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看到他这样目中无人的样子,护国公愈发恨得直咬牙,等到此事一了,他一定要想办法除掉这个目中无人的竖子!
“报告世子,由护国公夫人厢房的密柜之中搜出密封的羊皮轴。”一浓眉大眼的官兵带着一队人进了大厅,手中还持着一卷羊皮轴。
护国公听了心中一惊,什么羊皮轴?怎么会由夫人房中搜出来?
“报告世子,由护国公世子房中搜中几封可疑的书信。”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消化由他夫人房里搜出羊皮轴的消息时,又有一个较瘦的官兵带着一队人进了大厅,手里舀着厚厚一叠书信。
北堂琊这才慢悠悠的起了身,看着护国公道:“不知道国公对于这些书信有何解释?”
什么书信?他每次看完书信都烧掉了,怎么可能还有书信留着?
一定是北堂琊陷害他!
“你陷害本公,一定是你陷害本公。”他愤怒的大叫。
北堂琊不以为意的挑眉,“国公上了年纪,这脑子难道也不清醒了么?这查抄贵府,在下可是一直坐在这大厅没挪过地,可是威国公他亲自在旁监督的。”
护国公这时才看到跟在后面迈进来的威国公,见他望过来,威国公不自然的避开眼,他心中一惊像划过了一道闪电,亏他以为威国公会帮助他,原来这老家伙贪生怕死,为了荣华富贵竟然陷害他!
“老匹夫,是你和北堂琊勾结一气来陷害本公对不对?”心里虽然已经认定了这答案,愤怒之中的他还是忍不住大声斥骂。
被他斥骂的威国公面色一沉,即便自己是陷害了他又怎样?可是在听到另一队官兵说搜出书信之后他便明白,北堂琊给他的羊皮卷轴只是备用的,即便嫣儿没有将羊皮卷轴放进护国公夫人厢房,北堂琊的人一样能从李念青的房中搜出书信,而他竟然还没有看到这些书信是怎么来的,唯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些书信早就被北堂琊命人放了进去,而护国公父子却懵懂不知!
想到这里,威国公又不由得庆幸他没有糊涂到不听皇上旨意,不然,抄完护国公府之后,只怕就要轮到他威国公府了!
“护国公你休得污蔑抵赖,这些书信和那羊皮卷轴可是由众目睽睽之下自你府中搜出,本公会和世子一同进宫面见圣驾,将这些书信和羊皮卷轴呈于圣上,再由圣上发落。”他一脸正气浩然的看着护国公,也不管护国公气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一边的北堂琊大手一挥:“看好这里,不许任何人进也不许任何人出,来人啊,将护国公和护国公世子李念青绑好。”
便有那官兵上前,不由分说绑了护国公的手,顺便还往他嘴里塞了一条桌子上的抹布,只薰得护国公差点翻白眼一口气没咽过来。
至于李念青,则是一脸惨白早就被捆得五花八绑的结结实实的被官兵推搡着进了大厅,北堂琊满意的看了看翻着白眼快要咽气的护国公和狼狈不堪的李念青,然后转向威国公道:“国公,咱们这就进宫面见圣驾,将这些书信和羊皮卷轴呈给圣上,交由圣上发落如何?”
威国公忙点头不已,二人相视一笑,双双迈出大厅。
官兵们押着护国公父子二人随着北堂琊和威国公出了护国公府,彼时的门口,早在官兵来之前就已围了诸多看热闹的平民百姓,看到护国公父子二人被捆着押出来,百姓们不由得纷纷议论开来,所说无非就是权倾朝野的护国公原来也有这一天,又说护国公是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才会被抄家等等诸如此类的八卦话题。
同一时间,原本被关押在京兆府尹大狱的二夫人李锦华,也由赵府尹亲自押送进了天牢。
由皇宫出来的赵府尹正撞上押着护国公父子二人进宫的北堂琊和威国公,看着护国公父子二人狼狈不堪的模样,赵府尹不由暗自摇头,心中忖着这陵京的天,只怕又要变天了!
乾清殿里,坐在龙案前的昭德帝朱笔批着折子,整个大殿只听见笔尖划在纸帛上发出的沙沙声响,立在他身后的高公公则在心里算着时间,忖着看这时辰,世子爷也该进宫复命了吧?
正想着,就听到小公公尖锐的嗓子传了进来:“陵南王世子、威国公求见。”
昭德帝星目一闪,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大手一挥:“宣。”
北堂琊和威国公双双迈进大厅,嗑首道:“微臣参见皇上。”
昭德帝掩着心中的焦灼,“两位爱卿请起,所为何事进宫?”
北堂琊一挥手,身后跟着的随从舀着书信和羊皮卷轴走上前,北堂琊继续道:“回禀皇上,这些可疑的书信和这羊皮卷轴分别是由护国公世子李念青以及护国公夫人房中搜出,微臣和威国公不敢稍有怠慢,即刻进宫回禀皇上过目。”
高公公上前,由那随从手里接过书信和羊皮卷轴呈上龙案,昭德帝拿出其中一封书信翻看,这一看脸上自然要做出同等的愤怒的表情,翻完书信之后,昭德帝又打开羊皮卷轴,见竟是一张天昭军事分布图,昭德帝忍不住嘴角抽抽,琊儿这小子,这些证据倒是准备得十分的充足,有了这些在手,任护国公舌底生莲也没法狡辩了!
只是他心中虽是这般想,面上却做出一副十分震怒的模样,他拍案而起:“来人,传朕旨意,护国公李牧之里通外敌,证据确凿,着令查抄全府,打入天牢。”
高公公忙将早已装备好的圣旨掏出来,呈上龙案,昭德帝拿起玉玺,重重印下,看着那鲜印的朱砂印,昭德帝只觉得像有一座大山从他心口上挪走,从此往事,他再也不用担心护国公拥兵自重了!
“皇上,景洲,泰南以及关谷那边,微臣早已命人飞书过去,想来不日,李念山李念泰以及李念锦也会押解进京,还请皇上无需担忧边关会生乱。”殿下,北堂琊悠悠的声音渀佛他说的好像是一件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的事情。
昭德帝龙心大悦,看着北堂琊点头赞许:“果然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办得好。”
见昭德帝心情很好,北堂琊忙笑着道:“皇上,微臣有事要奏。”
昭德帝瞄了瞄一边勾着头不语的威国公,摆了摆手:“准。”
“皇上,今日之事,多劳威国公秉公大义,微臣觉得,其女林氏及其子女既然早已被护国公世子李念青休弃出门,林氏及其一双子女便算不得李府族人,皇上是明君,微臣不知这林氏母子三人要如何处置还望皇上发落。”
昭德帝勾了勾唇,思忖了一会方道:“林氏既然已被休弃出门,便归还林氏身份,其子女亦可由林氏带回林氏一族,只是其子永世不得参加科举,其女不得嫁入五品以上大员的府邸。”
威国公一听忙嗑首谢恩:“皇上英明,老臣谢皇上开恩。”


第一百八十五章

权倾朝野的护国公因里通外敌之罪打入天牢,阖府皆受牵连的消息一经传开,整个陵京城为之沸腾,第二天的早朝之上,多名和护国公来往密切的大臣们上折请求皇上彻查护国公里通外敌一事是否确有其实,在皇上将从护国公府搜出来的和金鼎来往的书信以及天昭国军事分布的羊皮卷轴掷到众臣面前之后,众臣再无人敢为护国公求情。
同日,百里沫将军一案也得到了答案,当年的确是右相府二夫人李锦华暗中谋害了百里沫将军,虽二夫人不肯招认,但奈何人证物证都在,容不得她抵赖。
三天之后,护国公膝下三子李念泰、李念山以及李念锦分别由镇守边关的副将押解回京,圣上下旨,护国公李牧之夺去国公封号,连同他四名嫡子皆斩首示众,李府其他男子流放北漠,女子通通充做官妓。
不过是短短三天时间,原本拥兵自重权倾朝野的护国公转眼就家破人亡,这让朝中众臣不胜唏嘘的同时再也不敢小觑了当今圣上昭德帝,而也由此,天昭兵权一分为三,一部分掌握在明郡王即墨楚手中,另一部分掌握在陵南王世子北堂琊手中,剩下的,自然归在昭德帝自已手中。
李府阖府被流放之后,陵京子民又将注意力集中在右相府,那二夫人可是谋害了有功之臣百里沫将军的原凶,圣上会如何发落她呢?
然不管陵京子民有多热衷于猜测圣上会如何发落李锦华,官府那边却自始自终没有传出消息,天气渐渐转凉,处置二夫人李锦华的通告也不曾贴出来,陵京城的子民也慢慢的开始淡忘了这件事。
然而身在牢狱深处的二夫人李锦华,却有如生活在地狱之中,自打她进了这牢狱,刑部那边倒不曾对她用过刑,可是这牢狱里面住着的都是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她进来之后每天都要挨一顿揍不说,有时还得卑躬屈膝做一些她不想也得做的事,可是无论她怎么讨好住在这牢狱里的最有权威的女犯人,也换不来对方半丝怜悯之心,还是照揍她不误。
每一天她都觉得她置身于地狱之中生不如死,可偏偏她还不能求死。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那天她悄悄寻死却被救活之后,睁开眼之后,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双冷戾得让她喘不过气的双眸,苏心妍就那么冷冷的讥诮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很想死对不对?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的日子生不如死?”
看到这个贱丫头的第一眼她第一个反应是想破口大骂,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被那个贱丫头那样的眼光盯着后,她却不敢骂了,不但不敢骂,反倒还下意识的点头,并求那个贱丫头给她一个痛痛快快的死法。
可是,那个贱丫头却冷冷的笑了,她道:“想死?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在你做过那么多恶行之后,若是让你痛痛快快的死岂不是太便宜了你?李锦华,本郡主就是要看着你生不如死,求死无门,唯有这样对是对你最重的惩罚。”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丫头?
都说杀人也不过头点地,可这狠毒的丫头,却要折磨得她生不如死求死无门,这丫头她哪里还是人,她分明就是被地狱里的恶鬼附了身!
“贱丫头,你想让我生不如死求死无门门都没有,你以为这些人能天天不合眼盯着我不让我寻死?你做梦,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寻到好办法去死,不再给你折磨我的机会。”因为得知眼前这个贱丫头不可能对她心存仁念之后,她心中那种莫名的害怕也消失殆尽,千古艰难唯一死,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看着她豁出一切的疯狂模样,苏心妍却笑着摇头,冷冷的看着她,冰冷的声音宛如地狱里传出来的一般:“死,当然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你想死,很容易,我这就可以让你去死,可是你得想清楚了,你死了,我的怒火没有了宣泄的对象,就只能转移到你三个子女的身上,啊,你说,先由你最引以为傲的大姐姐苏清兰身上开始好不好?大姐姐她一向对她的貌美如花极有信心,二夫人,你说,若是大姐姐她一不小心划伤了脸,你说大姐姐她会怎么样呢?”
看着这贱丫头用这么漫不经心的态度说出这样阴森森的话,她只觉得像是有一股寒气由脚底窜了身体各个经脉,而那个贱丫头却还是不肯消停,她继续说道:“大姐姐一定会很伤心,太子殿下之所以喜欢大姐姐,不就是因为大姐姐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么,若是大姐姐由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变成一个容颜丑陋的女人,太子殿下一定会恩绝情断,届时,大姐姐的日子可就很难熬了呢。”
这个贱丫头,她怎么能这么狠心这么恶毒!
“苏心妍,你不得好死,清儿她怎么说都是你的亲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她!你若是敢这样对她,你会遭天谴的!”她愤怒的嘶叫,心中却有着无比的悔恨,早知道会有今时今日,当初她就该一剂毒药解决掉这个贱丫头!
不得好死?遭天谴?
苏心妍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像看一个笑话一般看着二夫人,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可笑的人么?在她自己做下那么多恶行之后,居然还有脸面来诅咒别人不得好死遭天谴!
不得好死的人是她李锦华,遭天谴的人也是她李锦华,上苍让自己重生穿越在苏心妍的这个身子,不就是她李锦华遭天谴的报应么!
“看来二夫人是嫌沫沫太过宅心仁厚了,沫沫,既然二夫人这般心胸宽广,那本世子不防再告诉二夫人一个‘好’消息,据说苏四小姐进了军营之后,挨了几次打,总算变聪明了,如今的苏四小姐,据传成为云西军营中最受欢迎的军妓,不知道二夫人听到这个‘好’消息,可有觉得心里舒坦一些?”
大步迈过来的北堂琊眼里冒着讥诮的冷芒,敢咒他心爱的女人,若非沫沫还要留着这女人一条贱命折磨她,他早就让刑部那边十八种酷刑一一让这恶毒的女人尝试个遍了!
二夫人被他的话刺激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北堂琊,他说什么?
婉儿她成为了云西军营最受欢迎的军妓?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沦落至如斯不堪的地步?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想看到我痛苦,所以才编出这样的话来骗我的对不对?”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上前抓着牢门声嘶力竭的吼着。
她恶狠狠绿莹莹的眼眸死死瞪着北堂琊,渀佛要噬人一般,只可惜的是,她这样的眼眸看在北堂琊的眼里,只换来他一记轻蔑的无声的嘲讽,“本世子倒是忘了,二夫人一直被关在天牢,想必还不知道护国公李牧之因为里通外敌已被圣上斩首示众,你那四个亲哥哥也追随而去,至于李府的女子么,想来二夫人也熟知我天昭律法,权臣一旦被抄家,女眷自然是充作官妓,苏四小姐身为护国公府的少夫人,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
什么?爹爹和哥哥们都死了?
不可能,爹爹他权倾朝野,哥哥们拥着兵权,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死去!
不可能,一定是他骗人的,爹爹和哥哥他们不可能这么容易死的!
“别质疑本世子的话,本世子还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太子妃已犯七出之无出这一条,圣上下旨夺去太子妃封号,贬为奉仪,虽则一朝由太子妃贬成了九品奉仪,好歹还是比苏四小姐沦为军妓要好对不对?”北堂琊上前轻轻揽着苏心妍的腰,对于二夫人的怒视不屑一顾,敢咒他心爱的女人,就得让她知道什么是痛入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