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滴珠极少得婆婆好言语,愣愣地,不晓得怎么合她说话。罗老太有些灰心,指着一事出来,回房叫人看着院子,自去罗大叔家耍去了。
那姚滴珠想了想,婆婆都叫她出去走走,那走走又何妨?备个轿子抬到酒坊里。罗中书就放下生意陪她逛,她想到婆婆说的那些话虽然不大中听,却像是有个意思的,就是不给老地面子,也要给身边这个好男人面子。就替婆婆挑了两身好衣料。这等团寿折枝花卉纹的料子一看就是与老太太做衣裳地。罗中书捧在手里,抬眼看滴珠对他妩媚一笑,觉得这几块布比金山银山还要重。
纠结啊,纠结啊…俺居然卡文了。脸红红地飞奔而去。
第四十二章 相家四太太(上)
转眼将近过年,相三公子从山东使人捎信说过了年才能回来,相氏家族有一大半人恐怕还要在苏州暂住,相家庄那边住不下许多人,要娘子使人在桑园多挤一两个院子出来。尚真真重身当产,原当放手叫几个翠去做的,偏她怕家人拿捏不住分寸,事事都要自己经手。相京生盖的这个桑园占不小,屋舍却不多。她想相家人搬来,必都是有仆婢的。她就先把尚家的管家们都迁回她的花园。跟前只留了几个近侍,就腾出来两三个偏院,又有她装嫁妆的一个后院,安放着她所有陪嫁,想来那相家也是要搬箱笼来的,就把她的箱笼也尽数搬走,那个后院挪出来,收拾了几日除她两口子住的一个正院带一个给她陪嫁的贴身使女住的偏院,还有一个相家旧人住的大杂院,别处都空了下来,若论住人也住得下十来家。尚真真因没有跟老家的婆家人打交道,心里还不放心,叫人洒扫除尘糊纸。把那过份华贵的陈设都收拾起,另换了平常的。方才松一口气。谁知她劳碌了几日无事,歇下来就觉得肚子痛。尚莺莺赶着来瞧了一眼就叫请稳婆。还好真真从前纺纱织布下地做活,很是能苦头。这一回生孩子,虽然是头一胎,生的却不艰难,只痛了两个时辰就产下一个女婴。尚莺莺因她母女二人平安,极是喜欢,重谢了稳婆,看着妹子吃了些汤水睡着,又安排两个奶母看护孩儿,方回家歇息。
因尚员外不在家,李家就是真真的娘家人,李青书在家收拾外婆家的礼婆。正要使人去打听,娘子已是回来,忙来问她:“可平安?”
莺莺莺一双小脚站了两个时辰。累得都无力说话,有气无力点点头。叫使女喂她吃茶。
李青书笑道:“这个脸色,看着比你生孩子那一回还白些,敢问令亲府上是弄璋是弄瓦?”
尚莺莺听相公提起,突然道:“坏了,我就顾着喜欢。就忘了相家人要来。真真生的是个女儿呢,只怕要吃人家说她闲话。”
李青书想了想,笑道:“咱妹夫不是肯吃半点亏的人,先开花后结果也没什么不好,你这不又怀上了么。”
尚莺莺红着脸呸道:“不正经。”
李青书大笑去照着李家小姐地份例备礼物,送了过去又把管家们喊来吩咐了一回。
尚真真原是以为自己不生的,自嫁了相京生只一年就生孩儿,自是欢喜非常,孩子虽是奶母带着。却是在她身边睡着的。睡到半夜孩子醒了,真真忍不住就想喂奶。虽然几个翠劝着,哪里劝得住。奶娘指点她抱孩子喂奶。这样过了几日,真真已是惯了自个喂孩子。虽然尚莺莺来瞧妹子也说她几句。然一来她自己也是奶孩子地。二来大家规矩虽多,并不是家家都不许做娘的亲自奶孩子。想来相家到了难中纵有讲究也不至于跟真真过不去,也就由着她自家操持。
洗过三就是满月,相京生风尘仆仆带着数船人回来,合相家三夫人不对付地几个姨奶奶并孩子们,都不肯住相家庄去,就在桑园住着,又是箱笼,又是家人,挤得糟糟的。还好真真安排得好,虽然才住进来就有吵闹的,却没的好抱怨主人家。
那相家大夫人并她亲生的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却是先叫小雷接走了地。留下来的一边是相三夫人为首,一边是相四夫人为首,两边没了大夫人压制,几十年的积怨忍不住就要泼洒些出来,家人们背后也嚼舌头。几个翠听说了都爱在真真跟前说。
这一日真真正合几个翠说笑。相京生抱着小女儿笑骂道:“这些事体哪个大户人家没有?偏你们当做新闻。”
尚真真微笑,叫几个翠下去做活,接过女儿,把脸贴在女儿的脸蛋子上,笑道:“还好不像你爹爹这么黑。”
相京生因娘子生产他不在身边,又是他头一个孩儿,极是疼爱,叹气道:“我们闺女却是吃了亏,这要是祖母在跟前,必定要替她取名,与她极大的体面。如今只得我两个替她取名。她这一辈男孙们都带个水字旁,我们女儿么,也不见得就不如她堂哥哥们,索性就取个子淇罢。”
真真笑道:“这是大名,也当有个小名才好。”
相京生笑道:“我已是替她取了大名了,小名自然是叫亲娘取,你取么。”
真真扭头看窗外白雪皑皑,几枝红梅自墙头挑出,想了许久,低头看到女儿圆鼓鼓的小脸蛋,抿着嘴笑道:“圆团团的脸,不如就叫小团子罢。取个俗气的名字才好养活。”
相三公子笑应道:“好,将来生了弟弟妹妹们,还有小包子、小馒头、小花卷、小烧麦,都一并取了,倒是省事。”伸开手连妻子并女儿都搂在怀里,感叹道:“我家算是败了。饶是这样,几个兄弟还舍不得那头上的纱帽儿。”
真真替他担心,道:“你呢。你也是五品。”
相京生笑道:“我不妨事,我这个不过是先皇金口玉牙赏地。不过先帝南狞,苏州地界是我接驾,从前我借着办差没少跟人打交道。这起子人里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好汉,还是要避一避的。真真?”他把娘子转过来,郑重看她的脸道:“当时原是我想多留条后路,苏州上上下下都着意打点过。所以你不必担心,咱们还能安安稳稳住几日,张国舅那边想还能撑一二年,毕竟还有张太后呢。”
真真道:“我家老宅趁过年那几日,已是悄悄儿在官府换过手了,明面上不是尚家地东西,差不多的都运到南边去了。如今我手里只得那个酒坊并花园,看着不显地。”
相京生叹气道:“我家这些人。哪一个是舍得地?说是大家地事,并无几个肯掏私房银子出来垫补。偏三娘跟四娘又不齐心。三娘要把苏州地产业尽数换钱,四娘偏拦着不肯。正争的厉害。”
正说着,翠月进来道:“三太太使人送信来。请姑爷去那边有事要商量。”
相京生冷笑一声,道:“不去,合他们说,三娘四娘都在,若是她们两个都不能断绝。还有四五个姨娘可以商量,我们做儿子地,听着就是。”
真真因孩子又哭,喂了一会奶放小团子到床上去睡,因道:“咱们将来是不是也要跟着去?”
相公子点头道:“自然是要去的,这群人办事利索地一个都没有,我要随他们同去,怎么办心把你娘两留下。倒是你们那些家人,可以去路?”
真真微笑道:“有的。你不必担心,我爹爹都安排好了,我们家在湖南有个庄子。除去跟前得用的,都分散开搬去了。如今我姐姐跟姐夫正犹豫呢。姐姐想出洋。姐夫怕二老坐不了海船,。”
相公子合计。李青书还有两个小妹子不曾嫁,若是去了湖南乡下不好婚配,所以尚莺莺情愿出海,跟这几家混在一起,总是嫁得掉的。因道:“我回头去劝劝姐夫,还是一处走放心些,你娘家人多,也不闷。”
真真心里也是巴不得合姐姐一家在一起的,也就点头依他。相京生安顿了家里,将出一万两银子托人去京里打点,每日里不是访这个,就是去托那个。偏他这样奔忙,三夫人跟四夫人两个都说三少爷滑溜,放着家事不管。这一日四夫人火气大了些,赌气从相家庄回来,在她那个院子里骂儿子女婿不争气。那儿子是她老人家生地还罢了,女婿吃岳家连累了,又叫丈母说他,哪里受得,关着房门就冲娘子挥拳。一时闹起来,挤了一院子的人。
真真听说闹的大了,也不得不出来瞧,到了院子里只见那个女婿叫几个相家的公子捆着,相小姐坐在一边只是哭。边上挤着一圈子相家的孝子贤孙。
那四夫人看见真真来,就把对相三的气都撒到她身上,有些气恼的说:“小三儿呢?他妹子生生叫人欺负了,他都不晓得替他妹子出头?”
真真站的直直的,笑道:“相公去寻人情了,四娘有事寻他,媳妇就叫人去找去。”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去找人。
“他存心躲着我,你哪里找得来。”四夫人对着真真地背景说道。这个打也打不得,甩也甩不脱的女婿叫她有些为难。偏她生的那个女儿又只晓得哭。
众人冷眼看尚真真越走越远,就有个相八羡慕相三从前掌管家里进项,忍不住道:“三哥出门打点,也当喊几个兄弟与他一路,人多才好说话呢,偏他这个事都要吃个独食。他又是合三房好地,不然怎么就把苏州这一大块的好处都让出来给三房子?”
四太太听了越发恼怒,心里抱怨:“一般儿是相家子孙,他又不是大太太肚子里钻出来地,偏一心抱紧大太太地粗腿,赚了个五品官去!还就是只有他无事,真是恼人的紧。”看那个不成器地女婿越发碍眼,叫家人把他净身赶出门去,亲自执着棍。站在大门口道:“我相家不要你这种低三下四的贱人,你给我滚。我的女儿我另与她婚配,不会再把你这个总打老婆婆的污烂货。”
待真真听说,一边使人去拦,一边使人去寻相公子,她亲自追去,那位姑爷偏不回肯头。真真忍着羞下车,在大街上劝他道:“姑爷,你放着好好的家里不住,跟着岳家到这里来为何?你回去又能如何?不如先回去,咱们慢慢商议。”好容易劝转了这位姑爷,让车让把他坐,自家叫管家另雇的轿子跟回去。
相京生办完了事回来,那位姑爷跟他妹子又合好了,手牵着手来谢哥哥嫂子。道:“我丈母的性子也只大丈母才压得住,们想问三哥三嫂借些银子,我们自家去寻大丈母。”
相京生笑道:“人家人哪有不吵几句嘴的,妹子妹夫不必当真,回去住着就是,我这里再料理几天,等他们海船回程,咱们就一路起身去松江走海路。”待人走了,忍不住抱着真真谢道:“多亏你追回来,不然走了这一个,是晓得我们去哪里的,无论如何也要看紧了他,不然将来去南洋也住不安心。”
真真头痛道:“你三娘虽说是厉害的人物儿,说话也还和气顾大体,这位四娘能跟她分庭抗礼,论理也当不差才是,为何这样行事不顾头脑?”
相京生笑道:“她是再扎手,也要看不扎手的那一边握在谁手里。这是我们相家镇宅之宝,屡败屡战的主儿,横坚我们大娘是出来打圆场的。你只不理她就完了。”
真真想到白日里四娘说的那些气话,摇头道:“今儿当着那么多人抱怨你躲着她呢。住在我家的这十来个兄弟姐妹并几位夫人,都是一党吧?”
相京生皱眉道:“我就忘了她是个耳根子软的,这又不知是哪位在她跟前挑拨呢。他们要卖相家庄,谁都想分一份又谁都不肯担名声,依着我说,不如直接把房契送到阁老守在老家的兄弟那里。然这些人哪里舍得。”跺跺脚,安排人手看紧了前后门。
谁知这晚三更,那位挨了姑爷揍的小姐真个叫姑爷说动了,两个偷跑到后门,叫守夜的发现了。相京生听说,只叫把人交到四夫人手里,连过去看一眼都不想,第二日清早起来依旧去打听消息。
那四夫人气得要死,一来恨自家儿子不如这个小三儿有出息,二来恨女婿不争气,三来恨那个三太太合她做对。她原是相夫人手里指到哪扎到哪的一杆好枪,因使地顺手所以四夫人的位子坐地也牢。离了大夫人,虽然一样彪悍,扎起人来就失了章法。第二日早晨起来,她就到真真院子门口堵相京生,岂料相京生早出门去了。翠墨引着她进房,真真正坐在西间圆桌边给孩子喂奶。边上两个奶子跟翠依翠月都在吃早饭。还有一双碗筷摆在那里。
看见四太太来了,真真一边拍着孩子一边笑请四太太坐啊啊啊,真真做大家媳妇可不大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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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相家四太太(下)
第四十三章相家四太太(下)
相四太太把卧房细细打量了一圈,合她住的那几间房比并无两样,显见着这个小三儿手里无钱,她想到家里都传小三儿娶了这位尚二小姐,只陪嫁也有几万两,忍不住问道:“真真,都说你娘家有钱,怎么房里这样寒伧?”
几个翠并抱着孩子的奶娘都相对翻眼。只有四夫人常使的两个小丫头想是见惯了主母如此,随侍左右两边纹风不动。
真真微笑道:“这是相家,不是我娘家。”正好使女送茶上来,她上前一步亲手捧茶到四夫人手边,道:“四太太吃茶。”
四太太坐下来,翘着脚捧着茶碗,就有些轻飘飘地。看真真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微点头道:“三媳妇坐。”
真真趁侧身坐下的机会给翠墨丢了个眼色,翠墨会意,出来在窗边略站一会,果然听见四太太抱怨一路上不曾好吃好睡,到了苏州还拦着不叫她们逛逛、又说几个兄弟极是能干,三儿当带着几个兄弟一同出门打点,也有帮衬等等。翠墨出来,叫个小丫头进去把奶娘跟孩子叫到西里间,就亲自过来,附到真真耳边笑道:“小团子又尿了。”
真真忙站起来,露出不得不去瞧瞧的表情,对吃茶的四太太微微一笑,就到西里间去了。四太太好容易寻着个老实媳妇要倒倒这几十年的苦水,因真真方才甚恭,只当她去去就来,谁知真真瞧了孩子,就有媳妇子请去厨房。去了两柱香工夫回来,才进卧房的门又叫管家娘子请去了。翠墨在一边服侍,极是客气。添茶添点心服侍的无微不致。四太太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问:“三少奶奶呢。谁家把客这样晾在那里?”
翠墨笑道:“哎哟哟,我们少奶奶怎么敢把太太晾在哪里,家里住着也有一二百人,柴米油盐样样都要加倍操心,生怕怠慢你老人家呢。”
四太太看了她一会。方道:“你也是个小油嘴儿,是我们相家的人?”
翠墨摇头道:“婢子是打小跟着小姐地。”
四太太又把她上上下下瞅遍了,夸她:“生的好模样儿,似你这般大大方方的,就说是个小姐也不为过。你们姑爷可曾收用?”
翠墨摇头道:“我们姑爷在这个上头不讲究。”因四太太想缠着她地样子,正想寻良机脱身,那四太太早一把拉过她的手,笑地越发亲切了。
“你们姑爷打小就死拍拍的,不是个随和人。我瞧你倒是个明白的,只怕在你们小姐身边不得意,不如跟着我。我家小八还不曾娶亲。我叫他收了你,你就是我半个儿媳妇。如何?”
翠墨笑的也甜。微红着脸道:“谢四太太抬举,只是婢子已是嫁了人。因我男人病着还不曾圆房,所以不曾改妆束。”
四太太讪讪的把手放下,因房里还有几个小丫头站着,她就有些坐不住,在椅子上挪了一会回去,屋里地小姑娘们都与翠墨道喜,取笑耍子。
翠墨冷笑道:“这一开了头,你们都是姨奶奶,休想将来一夫一妻过日子,把我们院子里的人都叫来!”
少时几个翠并真真都回来。真真好笑道:“这又唱的哪出?”翠墨把四太太想讨她给什么八公子做通房的事说了,道:“只怕她明日还要讨哪个。”笑嘻嘻看着几个姐妹。
尚真真想了一会,道:“这是想拉几个知我家底细的人去呢,休理会她。”
相京生这一日回来的本早,才进二门就叫一个兄弟拉到四太太那里,说到天黑才回来。真真看他满面疲惫,心痛他道:“你每日在外奔走,我想那坏信儿也不会因为你去寻就变好信,不如在家歇两日。”
相京生摇头道:“哪里能歇,我在家里不出门,人家必猜我家出事。如今我应酬如常,人家心里还要猜我家是不是还有靠山。”
真真聪慧,晓得看这个情形必不能善了,想了想道:“京里情形如何?”
相京生苦笑道:“我爹,并几个做官的兄弟都在呢,哪里是走得脱?偏我爹上京里把家里的钱都提走了,如今他老人家不舍得花,苏州这边两个姨娘又不懂事。当初我表叔再三的劝他老人同去南洋,他再三地说故土不肯离…”
真真伸手抚摸相公紧皱的眉头,微笑道:“公公想是另有主意,虽然我们不想他老人家有事,也当谋划一二。”从袖内掏出酒庄的房契,道:“这个虽然不值什么,想来也有点用处。你直接送出去罢。我这几日已是叫人把帐都盘好了,那边现今只留了一个守门地。”
相京生涨红了脸,停了一会,咬牙道:“我收下,真真。”他接了这张纸,叫家里备了马,连夜去一个黄贵妃娘家去了。
第二日四太太又来堵三少爷,才进院子,就见真真抱着小女孩儿在背风处晒太阳,就扬着手里的手绢子喊道:“小三儿呢?”
因她老人家作派不大好,几个小丫头都忍不住微笑起来,翠月忙道:“都在这做什么?还不去搬圈椅来给四夫人坐?”把她们一一都打发出去,因昨日翠墨借孩子叫小姐脱身地,今日这一招就用不得,她一边吩咐小姑娘们做活,一边走到后边耳房寻翠墨。
翠墨这一日本不当值,在她房里绣嫁衣,听说四太太又来了,苦笑道:“我替你一替罢,莫叫她把你讨去了。”
翠月冷笑道:“就那位八少爷?房里一个十七八地,一个十四的,听说都是通房,听说昨儿还爬到谁地床上去了呢。说是大家子,也看不出来。倒合那苏家表少爷差不多的品行。”
翠墨笑道:“你忘了老师教我们地时候说的那些话了?只咱们自己小心罢。我昨日听小樱说。大小姐那边亲家老爷跟大姑爷吵嘴了。亲家老爷不肯搬,大姑爷没得法子,只有劝大小姐不要走。你送个什么东西去寻小樱。看大小姐怎么打算。”翠月随寻了个什么拿在手里过去。翠墨收拾了针线,理好衣裳出来。果然四太太又在院中坐着高谈阔论。其实这位四太太原是个小唱,当年在酒楼卖唱的,因她唱地好小曲儿生的又不坏,相老爷几十两银子买回去半妾半婢过了两年,因她会讨大夫人地好。又是个老人,就排了第四,其实也只大夫人待她极厚。从前她对三少爷也是极好的,然相三推了家里的差使,赚了个官名又娶了娘子,算是在老爷眼皮底下分了家出去,她一则妒,二则晓得这个三儿子在老爷跟前不再得重用,自然不肯合他亲近。
偏大夫人此去只带着她亲生的几个儿女。相家所有姬妾中,不曾生养的都丢在济南老家,那生了孩子地都移到苏州来。四太太跟三太太是过不去的,偏三太太把相家庄当了私产一样。却是三少爷纵容的。所以四太太还有些怨气。三少爷惹不起,只好在这个三媳妇跟前抱怨磨牙。
因提起桑园小。房子不够住,四太太就道:“听说你娘家有个花园在左近,这里挤着实有些气闷,不如我搬到花园去住罢。”
真真微笑道:“四太太也说是我娘家了,世上哪有婆婆来儿子处住着,反推到媳娘家去的理?四太太休叫姨娘们笑话我做媳妇的不懂事。”
四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会,又道:“那叫我家小八跟小十一过去住,还有你两个小姑,我嫌他们吵的慌,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真真因她死皮赖脸缠着要住到她家去,心里格登一下想明白,想是相家以为那花园也是相京生的。相三夫人占了相家庄,必是打得把相家庄做私产的主意,所以这位四夫人就想把花园占下。已是大厦将倾地时候,她们还在这里争夺,可怜相公为了保全相家还在奔波,真真微微叹气,笑道:“四太太还请暂耐几日。我爹听说这两日就要来家,等我禀过他老人家再收拾屋。”
那四太太竖起眉道:“你怎么这样不懂事。”
真真白了四太太一眼,站起来把孩子交给奶娘抱走,冷冷的道:“尚家的房子岂是相家人说要住就住地,不当问问主人么?”
相三已是一路飞奔进来,喊道:“真真!”他脸色苍白,脸上还有泪,真真跟四太太都唬了一跳,猜到京里必有凶信,一左一右扶着他。
相京生泣道:“四娘,叫家里人都去庄上罢。”又吩真真:“你使人速去买白孝布,叫厨房备三牲。”
四太太使帕子捂着脸哭起来,坐在地下不肯起来。相京生叹气,叫人去喊那几位姨太太来扶她。拉着真真避过一边,道:“快使人合你姐姐说知,马上就走,等不得小雷来接了。叫她们自去避一避。我今日才晓得原来我们家生意一大半是国舅家的。如今我爹跟兄弟们都在大理寺,我们还不晓得能不能脱身呢。叫你姐姐她们自去回避去,休叫我们牵连了。”
真真本来害怕,到了退无可退地时候,不晓得哪里生出来一口气顶上来,镇静地点头道:“你去庄上,家里交给我,我安排好了,就去寻你。”
相京生深情的看了眼娘子,听见院外边一阵一阵地哭声传来,跺跺脚道:“我去了。”接出去。
真真退到卧房,把使女们都召集起来,道:“翠墨,去叫人照着两边人头备孝服,再多一二成备吊孝,翠依,去码头跟林大叔说,今日晚上把小船都划过来。翠月呢?”
翠墨道:“翠月去大小姐那边了,听说亲家老爷合大姑爷吵,不想去南洋。”
真真苦笑道:“不去最好,吉祥你去那边说,叫我姐姐她们不要顾着这边了,速收拾东西晚上悄悄儿坐船走罢!”吉祥一溜烟去了。各人都领了各人的差使散开。
真真想到相京生穿的还是色衣,忙忙的开箱寻素服。一边叫使女送过去,一边自家换衣裳。
她这里还没有换完,相莺莺扶着李青书如飞般寻来。问道:“妹妹,怎么了?”语音才落。看真真已是换了素服大家明白。
李青书叹一口气道:“相家人多心杂,想必南洋是去不成了,你们两口儿合我们同去湖南罢。”
真真略一思索,点头道:“好,我这边箱笼现成。我已是叫林大叔晚上划船到小码头。姐姐,我还要去相家庄,我家小团子交把你。”
尚莺莺会意,道:“叫奶娘收拾跟我走。”
真真看着姐姐把孩子抱在怀里,带着几箱衣服并奶娘出门,方才两腿一软,坐倒在门槛上。翠月过来扶道:“小姐?”
真真摆手道:“叫翠墨来。”
翠墨一路小跑进来,道:“都吩咐下去了,小姐。你还在院子里略坐坐,那边院子里的人还没走光地。都在收拾箱笼。”
真真苦笑摇头,想到相京生晚上出门。那黄贵妃娘家离着苏州也有八十多里地,他连夜来回只怕撑不住。取了只参切成细片煮了一碗水。取西洋小银酒壶灌了两壶叫一个使女带着。听得打听相家人第一拨才动身,第二拨还在守箱笼。她转回来又到厨房。看着厨娘们烙了几张饼,想了想,叫她们多做烙饼。
这里第二拨相家人才走,买的孝衣白绢白幔帐等物才运到,真真到船上看验过,一边发银子,一边叫送过相家庄去。李青书勿勿出来,送真真并翠墨翠月两个去相家庄。真真就把家里都
托给姐夫搬,连也不回坐车过去。
且不提这边李青书两口子看着两边搬家,只说相家庄上哭声一片,一共也有十一二位姨太太,大大小小二三十位相公子,听说相老大人并几位相小大人都在大理寺自尽,唬得只有哭,都拉着相京生的手问去南洋地船何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