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滴珠迟疑道:“这样也行?”
小梅怕小姐等急了,道:“她老人家的性子吃软不吃硬的,你又有身子,必不会为难你。”
姚滴珠摸摸这个肚子,忍不住笑起来,然叫她依着小梅地吩咐那等低身下气她却不肯。叫人开箱,亲自挑了件宽大厚实地皮祅,又配了条皮裙,并首帕包头等物,叫个使女抱着。小梅因她肚子也不小了,就扶着她地胳膊肘出门。
到了小梅的铺子里,小梅推滴珠,滴珠轻轻喊了声:“妈。”满屋子静得都能听见掉针声。罗老太低头缝衣裳,只是一针比一针慢。
姚滴珠涨红了脸要发作,小梅推她一把,笑道:“大表嫂楼上坐呀。”把她推到楼梯口,提着那个包袱送到罗老太跟前,道:“这是表嫂替你老人家做地,一直拉不下脸送过来。我去时,她正替你老做一个勒额呢!”
小梅娘合罗大婶都会意,纷纷提起姚滴珠的好来。只有金姝变了脸色,看了小梅一眼,到后边去了。银姝对小梅摇摇头,提起皮祅抖了两下,笑道:“大姨,这可比布草衣裳暖和,快换上,这件皮祅也要不少钱吧。”
小梅会意,笑道:“这是小羊糕的皮,比寻常的皮祅还难得呢,大姑姑,快穿上叫我们瞧瞧。”
一件羊皮祅少说也要三十来两银子,又是极好的天蓝底织金折枝花的花样,金闪闪的,罗老太嘴上不说,心里是喜欢的,半推半就推了柳青青与她做的棉祅,换上皮祅,果然暖和的耐不得,小梅娘又趁热打铁叫她试皮裙,换包头。一阵一阵的笑声传到楼上。
尚真真微笑,姚滴珠恼了,涨红脸道:“真是吵的慌,叫人正经话都说不上。我下去说她们去!”
第四卷 暖春 第三十三章 登堂(上)
姚滴珠这般耐不住性子,休说尚真真,就是翠墨也微微摇头。
真真不想姚氏误了正事,微笑道:“你家人极是和气的,亲亲热热的叫人羡慕呢。”
姚滴珠没见到真真的肚子时,原是以为在养孩子上头会胜过尚真真一头,却不想尚真真的肚子比她还要一圈,心中有些泄气,如今尚真真这般说,脸上稍稍好看些,笑道:“你不晓得,人一多,事就多。”
真真微微咳嗽了一声,软软的*在床上,道:“亲戚们在一处,不是你帮我,就是我帮你,和气才会如此呢,不比我们尚家,几代单传到我爹爹头上,他老人家又不爱在家,但有事,我们姐妹两个连个娘家人都没有?”
姚滴珠听出尚真真话里的意思,想必是有求助她处,所以才来寻她,可见尚真真家势是不如她家了。她得意起来,就觉得窗外呼呼刮过的风声都好听,姚氏挺了挺肚子,笑道:“姐姐有为难处?合我说说,若能帮必是要帮的。”
尚真真道:“却是我尚家有借助小雷兄弟处,然还要避着人些,所以我有两封书信,想借你的手捎把令尊并马家。”
送信却是小事,只是偏要借她的手送,难不成是奸情?姚滴珠看看站在一边的大丫头,再看看捧着热点心上来的小梅,若是奸情怎么会让这许多人晓得。想来就不是了,必是别地缘故。姚滴珠笑应道:“我正好使人捎信回娘家的,正好顺手。”
尚真真见她应了,笑道:“那我回家就叫人送些到府上。”
妇人家但有了孩儿,多半就要改性子,变得爱说话,若是提着孩子自是滔滔如黄河之水,就是无人提,她自家也是要提起来如长江三万里的。姚滴珠整日闷在家里。偏生老罗在家越来越不爱说话,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个尚真真却可以说得几句,姚滴珠就道:“真真姐,你几个月了?”
尚真真笑道:“七个月了。你呢?”
姚滴珠摸摸肚子。满意的叹息道:“上回郎中来,说是三四个月,我问是男胎是女胎,他偏不说。姐姐这个是男是女?”
真真笑道:“却是没有问过。再得三个月就晓得了。”想到相京生三个月以后不见得能回来,眉头微皱,现出不开心的神情来。
姚滴珠正待问她是不是她家出大事了。就见银姝满脸不高兴在楼梯口伸头喊:“小梅,那个王中书家的小姨子又来了。我问她买什么,她丢下二两银子买块麻饼!”
小杂货铺子里,多使的是铜钱。银子都是小梅收在楼上的。小梅只得从抽斗里取了一包碎银子并等子下楼去。
翠墨看提到王中书。自家小姐脸色纹丝不动。那姚氏却是先发白后涨红,还看了她一眼。想是有话合小姐说,她忙笑道:“我合你同去。”
小梅站在拐角处丢了一个不放心地眼色,翠墨微摇头,比出一个无事的手势,银姝看她两个打哑谜,都看呆了。
房里此时只剩她两个,姚滴珠就道:“从前,原是我瞎了眼,只说他王慕菲小意儿温柔,又是举人,又常到我家去合我说说笑笑,下棋耍子,就叫他迷住了,拼着叫人耻笑,叫家人抱怨,也要嫁她。倒累姐姐受苦。”
尚真真惊讶,这个姚滴珠怎么会讲出来样的话?
其实姚滴珠最悔的就是嫁王慕菲,纵然那老罗待她极是温柔体贴,赚地银子又双手捧到她跟前,她说要星星,决不肯摘月亮的,然她心中想到从前合王慕菲做过夫妻,还是极不快活,那一口怨气又不能合人说,恨不得把王慕菲拧成渣,烧成灰,再叫满天大风吹散开。这些心思合别人说都使不得,只有尚真真跟前可以说得。
是以迎着真真瞪大的眼,她接着道:“那个姓王的又娶了老婆,你晓得么?”
尚真真明白她地心思,笑眯眯道:“六千两,买了个贤惠娘子,还捎上一个小姨子。”
姚滴珠忍不住冷笑道:“他怎么会舍得花钱娶老婆?”
尚真真笑道:“那位王夫人的来历不好说,手段却是极好,哄他几两银子算什么?”掩着嘴笑道:“且看呀,她们没有油水捞又是何手段。”
姚滴珠想了一会,方想明白那姐妹两个必是人家设的局,哄王慕菲银子的,想通了,就想起王慕菲一回是醉娘送地假银子,一回是那八仙祠偷奸被捉,却是累她丢银子。便道:“我心里还有两事要问你。那个醉娘为何要与王慕菲假银子?”
姚滴珠还是放不下旧事,尚真真心里叹息一声,其实眼前这个她曾经恨过的女人,合她一样,都是错嫁了王慕菲的可怜人。
真真想了想,道:“那个醉娘,原是清倌人。彼时王慕菲在济南将了我地金珠去货卖,不晓得为何就合她勾搭上了。王慕菲哄我说她是老家地表妹,沦落风尘自然要搭救,将出八百两来替她赎了身。
谁知有一日半夜我听见醉娘哭喊,又要上吊,跟我说王慕菲对她用强。王慕菲却合我说是那醉娘想嫁他,故意诱他去,做出丑态来要把我气走。那时我只说烟花巷中无好人,并不信醉娘。
此时想来醉娘说地才是真的,她说她本是有个情投意合地表哥在借钱要赎她的,必是叫王慕菲破了身不得正经嫁人又重沦为娼。所以醉娘后来遇见他,就拿假银子陷害。”
原来如此,姚滴珠回想她住在莫家巷的时候,那王慕菲也常见,从来都是笑眯眯的好脾气。
叫他好皮相迷住了,不由自主就想合他说话。他本子的,为何喊他,他就来?请他吃茶就吃茶,请他下棋就下棋,从前以为是他叫自己迷住了。此时才想明白,分明是他把自己迷住了。姚滴珠的脸不由自主红起来,又有些不甘心的看了尚真真一眼。
尚真真却是从醉娘那件事推想,自己心里对王慕菲并不是太相信。所以后来对姚滴珠才会那样防备。就是姚滴珠正经嫁了王慕菲。她也对姚滴珠也并无多少恨意,只是后悔自家糊涂,明明晓得王慕菲拖着不与她婚书是有异心,偏还要抱着“从一而终”四个字苦守。为着婚书。还要费了许多心计,真真是糊涂透顶!此时回想起来,王慕菲这样的男人实是少见,又要花老婆的钱。又嫌老婆不替他留体面,你与他事事操办妥当,他还要嫌你办的不合心意,你不操他的心。他又要抱怨你不爱他。
然这种人也只得姓王的一个,真真把自家认得地男人数一数,姐夫合相公那样的好男人极是少见不必说。就是这个姚氏嫁的男人。虽然生的丑些又穷些。也是不肯用娘子钱地。每日卖酒,打理家务。也不肯叫娘子为生活操半点心!再者如小梅的后父,也是极好的人。偏偏她前世不修,遇到王慕菲这种人。
真真不由叹了一口气道:“遇到王慕菲,却是把你我都害苦了,还好这世上似王慕菲那样的人极少有。我自再嫁,才晓得什么叫做男人对你好呢。”
姚滴珠想到罗中书,忍不住合尚真真一样嘴角朝上,笑道:“你嫁地相家,兄弟极多,婆婆跟>_子跟从前在王家比,不晓得美满多少倍,在心里不知不觉就和尚真真亲近起来。
尚真真微摇头道:“相家我不曾去呢。他家人多口杂,又因为我是二嫁的身份,若是在相家住着,男人不能日日在家,我在他家少不得是要受暗气的,所以我们成亲都不曾回去,大母派三娘过来主婚,叫我生了孩子再回家去。”
姚没珠叹道:“大户人家做事果然是替你留体面地,你这个婆婆极好呢。不像我婆婆,听得儿子发达了,将来二三十口人来投奔!眼里哪有我这个媳妇!她也不想想,没有我姚家的银子,她哪里住那样高楼大厦,她儿子哪里能得官做!偏她还要日日说嘴,说金姝才是正房!”
这却是倒贴婆家,所以婆婆瞧不起她。真真想想从前自家也是一样傻,怕王慕菲吃不好穿不好,娘家送来的金银先尽王慕菲用,娘家捎来地绸缎先与王慕菲全家做衣穿。供奉地王家都当她是脚底地泥。尚真真忍不住劝姚氏,道:“虽然你花的银子多些,然他罗家到底比不得那王家,唯恐你不把娘家搬给他们。我听得小梅说,你婆婆觉得她儿子是吃软饭呢,想必老人家不喜欢这个,偏生她儿子她舍不得说,只好与你生事。”
姚滴珠觉得这话说地有些儿像,难怪她家相公越来越不快活,难道与他银子花不是对他好?难道他是不乐意花我的银子的,忙问道:“世人没有不爱银子的,他花着我的钱,为何还不乐意?”
尚真真叹息道:“我原来合你想的一般,只说我百般的对他好,他自然爱我敬我,却不曾想过,从古至今都是男人养家,也是有缘故的。”
姚滴珠奇道:“男人养家,也要他有本事才使得,若是男人养不了家,难道要叫妻子儿女都随他一同饿死么?”
真真微笑道:“我从前也这般想呢,只说王慕菲要考取功名,庶务是不通的,将来他功成名就做了官自然会养活我,如今我将出些银子养他合他全家也没什么的。
就没有想过,人心都是那样,头一回吃软饭或者有些养不活老婆反叫老婆养他的羞愧,多吃几次,一来软饭吃的可口。二来,那羞愧积多了,他不说是他没本事,只说是你比他强,世上哪个男人肯叫女人踩在他头上?自然要生事把你踩下去。我想王慕菲不肯写我婚书,就是这个缘故罢。他从一开头就花我的钱习惯了,后来虽然穷了两年。也是我纺纱织布养家。他觉得无用才要去读书挣功名。”
姚滴珠冷笑道:“可是他挣了功名嫌你穷了,就要换妻!”
尚真真笑道:“嗯,他在我跟前摆不得大男人地架子,可是在你跟前,那是顶天立地的王举人,是不是?你仰慕他,你站的低低的抬头看他。”
姚滴珠回想当时,可不是,惊出一身的汗来。道:“原来如此。我这一回又做错了呢。”想到她这一回嫁罗大福,还有了孩儿,若是金姝总在大福跟前打转,说不定大福也会变气。急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尚真真先是发愣,转念就想明白,笑道:“王慕菲这样的人极少的,你怕什么?我听说你家相公为人极好的。你只待婆婆客气些。好吃好喝把她供着,大家体面。再替他把两个表妹好生嫁出去。好好地花他的钱,叫他晓得做男人必要挣钱把你花,养活老婆孩子不容易。他哪里有闲心去勾三搭四,就是有那个心,也不见得养得起!”
姚滴珠半信半疑道:“你如今嫁到相家。就是这样子?”
尚真真掩着嘴笑道:“我家二门之内归我。二门之外是他。他挣的钱都交到我手上。他管挣,我管花。我娘家的银子。要留把孩儿呢。”
姚滴珠得尚真真提点,方才明白自家错处,恼道:“我说他为何越来越不快活,原来是嫌我地银子咬手!我回家就叫他寻房子搬来接婆
也到新房去住!”
尚真真微微笑道:“我从前只觉得你娇纵,今天日合你说了这许多话,方才明白你想必是从小失母,好多人情来往令尊都没有教你。”
姚滴珠涨红了脸,咬着唇,虽然心中不快,她也不是那十分傻的,晓得尚真真合她说的都是有用的好话,谢道:“多谢姐姐教我,妹子还有不明白地方,姐姐要提醒我呢。”
尚真真苦笑道:“我比你能好多少?原也是一样从小失母无人教我,所以从前吃那样亏,多是我相公开导我呢。”提到相京生,甜蜜就盖住了那一丝丝苦涩,转而微笑道:“我要回去了,就使人送信把你。”
姚滴珠忙道:“我也回家去打点,我后娘又生了个小兄弟,此时也当满月了,正好送满月礼。”
尚真真记在心里,喊翠墨扶她下去,出门时小梅娘追上来,把两件百衣交到翠墨地手上,道:“这是我家小宝小时候求的百福衣,不是小宝爹做木匠四乡走动,也求不来,乡下人都说这个难得,与小少爷穿呀。”
小梅在一边笑眯眯看着,道:“小姐,收下吧,有老人家的福气压着,必定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翠墨忙接过来,行礼谢小梅娘:“我家小姐身子沉重,我代她谢你。”小梅娘送她们上车,回头跟姚滴珠打个照面。姚滴珠红着脸叫了声舅妈,扶着小丫头飞快的走了。
姚滴珠在家,打点好礼物,尚真真已是叫人送了两箱礼物并没有封口地书信过来。她好奇拆开来看,却不是尚真真的笔迹,与马三娘的不过是些问好地客气话,与小雷地,却是请他到到李家去耍。姚滴珠因尚真真好心好意教了她许多,心里有些感谢她,就把这些并在一处,叫个管家送回松江。
到了晚上罗中书从店里回来,姚滴珠不等他开口说话,就道:“你去寻个宅院,把你娘跟你表妹们都接过去住,我也随你搬去,省得你娘再说你是吃我地住我的。”
罗中书不敢相信,结结巴巴道:“滴珠,你不恼了?”
姚滴珠道:“我还恼,所以你要把你两个表妹都快些儿嫁了。不然…”
罗中书觉得娘子大人此时嘟着嘴薄嗔地样子极是可爱,嘴巴咧到耳朵根,搂着娘子不住口的叫亲亲,道:“我一直不敢合你说呢,其实金姝跟我家老六早眉来眼去,她哪里肯嫁我。只是我娘因为从前把她许了我,我另娶她脸上下不来罢了。”
姚滴珠看都叫尚真真说中了,罗中书这样的喜欢,她又有些伤心,叹气道:“从前原是我没有想明白。趁你娘不在,我先合你说好。搬到新家去,我的陪嫁自是我的,不会拿出来花用,省得人家说你花老婆的,可是我是你娘子。家里是谁当家?”
“当然是娘子当家!”罗中书乐呵呵道:“我管生意,你管家!”
姚滴珠道:“我当家,你娘要管怎么办?”
罗中书略有些为难,然想到老娘挤在小梅那楼上他日夜悬念,能在一处住着比什么都强,想了想道:“我自合她说。你本就是会过日子的。她老人家来是来享福的,叫她操心做什么!”给自己找到一个说服老娘的理由,生怕姚滴珠翻悔,握着娘子的手道:“我就去寻房子!”飞一般跑出去。
他跑到半夜回来,搂着娘子曲意温存,姚滴珠看他眼里眉梢都是快活,比前些日子大不一样,又喜欢又心酸:原来他从前都是妆的,婆婆在他心里极重呢,幸自己不曾一条道走到黑!
罗中书本就是个能人,第二日就在离梨花巷半里远的仁义里寻下一间院子,东院前后四进边上套着一个二进的西院,六百多两银子买下,姚滴珠不舍得花冤枉钱,就叫把家里的家俱移过去,罗中书收拾了几日先请娘子去看。东院第一进做厅,后边她住,正好还有后院隔出来与管家们住。西院二进也有十来间房,就是连那罗家都住得下。他两口儿先搬到新宅住着,姚滴珠管了两日家,觉得诸事她都拿在手里了,方叫罗中书去小梅铺子接他娘回来。
罗中书换了新衣裳,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连脸上的白麻子都闪光,乐呵呵雇了个车到梨花巷小梅的铺子里,喊道:“娘,我自花钱买了新宅,你跟我回家呀!”
做针线的女人们都抬头看他。罗老太又惊又喜,流泪道:“真的?你哪来的银子?”
罗中书笑道:“真的,你老不是不喜欢我花娘子的钱么,我不花她的,那房子是我卖酒买的,如今天冷,生意极好呢,似这样的房子我再买几间也够!”
罗老太极怕的就是儿媳妇压在儿子头上作威作福,听见儿子这样说,自己就是回去合儿媳妇一处住,也能直起腰说话了,然想到旧事,还是板着脸道:“我不去,再叫你赶我走呢!”
柳青青站在门边,把罗家母子的话都听在耳内,她花了这些功夫,好容易能接近姓罗的财主,岂肯放过,忙笑道:“干娘,我要去瞧瞧你新家呀。这是干哥哥替你老人家买的,自然是你老的房子,谁能赶你走?”
第三十四章 入室(上)
虽然小梅娘一直对罗中书使眼色,罗中书笑是笑呵呵的请严二小姐去他家耍。罗老太还要罗大叔一家同去。
罗大嫂就道:“我们每日还要做活,住在这里方便呀。倒是你,哪一日暖居,我们去贺?”
罗中书笑道:“后日呢,后日我来请婶婶跟舅妈。”扶着罗老太出门,叫金银两个姝搬箱子。
银姝冲小梅挤眼,道:“我们不去了,没的再叫人大耳括子甩到脸上。”
罗老太跟罗中书都闹了个大红脸,呛的一声都没。金姝把老太太两个衣箱提出来,转过背又回后边去了。罗老太待要说话,小梅娘把银姝也推到后边去,打圆场道:“这两个孩子不大懂事,叫她们跟去做什么?不如跟小梅做伴,每日大家一起做活,也能挣些嫁妆呢。”她把嫁妆两个字咬的重重的,罗大婶一直把金姝聘她家六郎,晓得这是亲家给她台阶下,就道:“她两个也不少了,嫂子,我正想合你说呢,金姝合我们六郎也算要好,不如许我们家罢。”
罗老太心里极不是滋味,打从金姝姐妹两个抱到她家来,亲生女儿一样养活这么大,偏生儿子样样都好说话,就是不肯娶表妹。她还在恼,罗中书已是接过话头笑应道:“正是良缘呢,难得又是亲上做亲,只是还要她两个都肯才好。”
银姝从后门伸头喊道:“我姐姐嫁六哥,极是肯的!”
罗大婶其实还想把银姝说给七郎,然看老嫂子脸上不大好看,知机笑道:“我家六郎央我几个月了,嫂子。你既然肯了,我索性明日就下定?”
罗老太气恼的看了儿子一眼,道:“你们都商量好了。合我说做什么?她两个大了翅膀都硬了,哪肯要我管她们!”想到带着三个孩子。守着一个小铺子过的那些日子,不由心酸掉泪。
柳青青看在眼里,挤上来扶着老太太的胳膊,道:“干娘,姑娘长大了都要嫁人地呀。这嫁给自家人,一来亲近,二来放心,你老伤心做什么?依着我看,不如索性把银姝姐姐配给吕三哥。这定了名份,你老带她两个回我哥哥家,我嫂子自不会恼。”
差不多就是儿媳妇赶走,这回去她大肚子不来接也罢,偏一大家子人都叫她丢下了。老太太一辈子要强的人,如何肯。金姝叫儿子快嘴许出去,那银姝不如也替她定个人家才好。罗老太太拍拍身边这个伶俐的姑娘。转了笑脸问小梅娘:“他两个也配,我把她许你们家?”
这一回从门后出来地却是金姝。涨红着脸道:“妹子说她不肯。”
小梅娘心里一阵失望。罗大婶笑道:“那还是许我们七郎呀,办一次亲事也省好多事呢。”
金姝红着脸又进去了。小梅机灵。知道老太太要替银姝定亲事,想是还要叫她两个同去罗家住的——不然她孤零零地怎么好回去?就拉着娘去后边收拾箱笼,把姐妹两个的铺盖提出来,笑道:“既然定了亲,我可不留你们住了,大姑姑带把她两个领了去。”
小梅娘一手一个牵着她两个,笑道:“这定了亲可是不一样,不能见面的。”
罗中书本来还在苦恼银姝的婚事,她两个都定了,那心就放宽了一半,一口一个妹子,叫她两个陪母亲上车,自家扶着车,对舅妈并婶娘挥手,道:“捡个日子我们下定呀。”
柳青青本是想借着扶罗老太的机会到罗家去地,偏生那对姐妹花定了亲事又肯同去,小小一辆马车摆着许多箱笼,再挤着三个人,她哪里挤得上去。委委屈屈站在一边对干娘挥手:“干娘,得空来看我呀。”
两个姝虽然都板着脸,嘴角都微微上翘,想是对亲事极满意。罗老太正是伤心的时候,事事都不顺她老人家的心,哪里顾得上什么干女儿湿女儿。金姝只看自家手指头,银姝瞪了柳青青一眼,扬声道:“表哥,走呀。”
罗中书是老实人,看人家小姑娘说话无人理会,极是委屈的在那里吸鼻子,心中不忍,笑嘻嘻道:“莫哭,过几日请你吃喜酒。”
柳青青正要说话,那驾车的一声吆喝,罗中书扶着车就走远了。她气的想跺脚,突然听见身后有冷笑声,忙镇定下来,回头笑道:“小梅姐姐为何总看我不顺眼?”
小梅抱着胳膊站在台阶下,冷笑道:“把你那几爪子收起来,柳依蓉,伸过界了当心叫人剁了下酒!”
柳青青的大名是叫依蓉,却是那个死鬼爹爹替她取的,自离了柳家再无人知,叫小梅这样一说,她只觉得背心凉嗖嗖的好似有雪亮地钢刀刮过,强撑着笑道:“不知道你说什么。”无精打采回家,遥遥听见有个温柔的声音叫她。抬头一个,却是她姐姐,扶着王中书的手,两口子笑嘻嘻地看着她。
柳青青看看他们身后,却是有十来辆装棉花的大车,忍不住扑到姐姐怀里发抖。
柳如茵奇道:“瞧你跟掉了魂一样,怎么了?”
柳青青贴着姐姐道:“没什么,姐姐,你们到松江去收了这许多棉花,可是要做什么?”
王慕菲极是得意,笑声爽朗,道:“今年棉花极贵,幸亏我们去地早,抢了十七车,过些日子天冷了,一转手就是两三倍地利息。小妹,姐夫赚了钱与你做新衣一斤棉花也要一钱五分银子,他王家搬了座棉花山回家,就轰动了许多人来看。有那跟王老太爷一起赌钱的小生意人,就要零买回去做棉袄,弹被卧。
王老太爷在儿子跟前提,王慕菲摆手道:“他要买几千斤?若是不够一千斤,叫他免开尊口。”雌地老太爷一鼻子灰。摸着鼻子掉头就走。王慕菲看着脚夫们把棉花包都搬进他们空着的几间厢房里,就叫长随去淘浆糊,又摸钱叫去买皮纸裁封条。自家先把一间一间厢房的窗都拴好封起,又点过棉花包地数目。方亲手锁门,再贴封条,收拾到天黑方才妥当,就是柳青青这样的体格,也累的够呛。到晚上柳如茵偷了个空子到妹子房里来,问她:“白日里是怎么回事?”
柳青青皱眉道:“姐夫不是说那个相公子好色有钱么,我去探了一回,却是吃了个大亏,原来相家是惹不得地。今日那个小梅居然喊出了我的大名儿,却是晓得我们海底眼了。或者,是姐夫跟他有私仇,想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