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六郎叫她说的脸一红,就不肯再说话。柳青青蹭到吕三郎跟前,拉着他的胳膊道:“你带东西把相夫人,不如把我呀,我是女子,正好借着送东西进去见识下有钱人家。”
吕三郎约略晓得些王家合相家的干系。护着怀里的一包小鞋躲道:“小大姐,你莫闹。”
柳青青咯咯笑着,做出娇媚可人的样子来,罗六郎红着脸走过一边去。吕三郎也是个正经人,觉得这个小大姐不愧是王家出来地,甚不正经,心中极是后悔带她来,紧紧捂着小鞋走到门口。
翠墨听说小梅使人捎东西来。先合真真说了,真真就叫人把给小梅留的几样衣料并钗环合她喜欢吃的几样点心装了个盒子,叫翠墨送出来。那翠墨走到外边来,正好看见这副情形。忍不住冷笑一声,道:“吕家三哥,这是谁?”
吕三郎跟罗六郎看见来人,都松了一口气,吕三郎笑道:“是街坊王家的小姨子,偏要跟来耍。姐姐来的正好,这是小梅与小少爷做的几双小鞋,烦你捎与小姐。”掏出那个手帕包来双手递上。
翠墨瞪了柳青青一眼,把小包接来,就把盒子与他。道:“这是捎把小梅的。里边有与小梅的几样钗珠,看紧了些,休叫人摸了去。”想了想,又道:“你们是要寻林大叔同去买木料?我们姑爷合李姑爷都去了呢,用不着你们,你们且回去。”
相三郎唱个诺,辞了翠墨。就喊六郎同去,并不肯理会柳青青。柳青青因人家对她起了防备,又打着长久地主意,只微微笑着跟在他二人后边出门。翠墨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回来合真真说:“小梅的那个三哥哥,想是叫个小姑娘缠住了。”
真真笑道:“就是你姑爷夸的那个吕家三郎?”
翠墨点头道:“就是他,带着什么街坊王家地小姨子!生得娇滴滴的,一双眼睛看人躲躲闪闪,就不像个正经人。”
真真想到小梅提起这个三哥的亲热劲,却是有些担心。把小梅做的几双小鞋摆在桌上看了许久,叫人收进孩子的小衣箱里。相京生回来,看见娘子抱着肚子在窗边发愁,出来问几个翠:“你们小姐这是为何?”
翠墨笑道:“吕家三郎来问木料的事,我打发他们回去了。还有个小姑娘跟着来,看着就不像安份的。小姐这是替小梅发愁呢!”
相京生一笑,回来劝娘子道:“你愁什么?小梅有疼爱她的亲娘,后爹也是个老好人,亲事她自家又不是不能拿主意。”
真真展眉笑道:“.得我是瞎操心。只是…总想她过的好。你总夸那个吕三郎懂事能干,只怕想嫁他的女儿不少呢。”
相京生伸着手,由几个使女替他脱去大衣服,换了件家常穿地青衫,又换了鞋,方走到娘子跟前,摸着她的肚子笑道:“就是亲儿女,你也不能替孩子操一辈子心,想宽些。”正说话间,却见翠墨神色古怪的进来,回道:“方才那个小姑娘,提了两包点心来,说是小梅使她送点心来的,还有话,要合姑爷说。”
相三失笑道:“什么东西,你还来回,大棍子赶出去!”
翠墨含笑道:“已是打发了去。”
真真愣了一会,奇道:“好怪的人,又是合小梅有些关系的,使个人问小梅,打听清楚,若是这个小姑娘想做怪,也好对付她!”
翠墨应了一声退出去,想想叫别人去不放心,她自坐了辆小车去寻小梅。半道上就看见方才那个小姑娘提着两包点心坐在码头边,两个油头粉面的闲汉在逗她,吃她两脚就把那两个人踢到河里。翠墨记在心里。
吕三郎回家才一会,小姐就使人来,小梅猜测是随合他们同去地守备家二小姐惹的祸事,请翠墨到二楼去坐,自去煮了茶,又到对门切了二斤枣糕,端着上胡梯。
“那个街坊王家的小姨子,是怎么回事?方才打着你的招牌要见姑爷呢!”翠墨掩了门直接问。
小梅吓了一跳,道:“那个,就是王慕菲的小姨子!”变了脸色恼道:“她真不要脸!死乞白赖跟着三哥后边!”
翠墨皱眉道:“原来是那姓王地小姨子,就是那个六千两卖两个女儿卖姓王的那个?”
小梅涨红着脸点头,咬牙切齿道:“真是不要脸,我开门做生意,她无事就在我家打转,我跟我娘也没好脸色给她,偏她叫的极是亲热。这般说来,却是藏着不利小姐的坏心了。你回去合姑爷手下的二管事说。叫他去打听她们的底细去。她们家姓严,说是北边来地守备,住在后巷,门首有个烧饼铺。”
翠墨一一记在心里,又合小梅说了一
,两个手拉手下来,正好看见那王家小姨子坐着一顶经过。
小梅忍不得气,抢上前拉住轿夫。道:“姓严的,你下来。方才你说是我使你送点心到我旧主人家,我们当面对对谎!”
柳青青在相家吃了那位管事大丫头地闭门羹.正在想法子.打算从小梅入手.听见小梅这样说.吃了一惊.不动声色笑道:“哪有.去呢,回头来寻你。”
翠墨从店里走出来。冷笑道:“你是那专长坑蒙拐骗偷的王家的小姨子?你想打我们家主意?小心些!我已是合小梅对过了,谁使你上我们家送点心的?”
柳青青不曾想相家居然又使人来,对出谎来,她小脸微微一红,笑道:“其实我是有心合姐姐们结交,偏…”
“使的这种不要脸的手段来结交,我呸!”翠墨冷笑道:“你要行骗你自去寻人,休找上我们家!”翠墨甩着袖子上车,小梅瞪了她一眼,也道:“休进我家门。我家也不要做你生意!”掉头回铺子。
柳青青看两个人都走了,笑了一笑,对轿夫道:“接着走,前边王中书府上就是!”她积年行骗的人,怎么会叫这两个不顶事地小丫头打倒。正主儿还不曾见过呢,她岂会罢休?回家想了又想,那相家听说在码头处开了个极赚钱的酒坊。改日去那里撞相公子去。
却说翠墨回来,先寻了相公子回话。相三公子皱眉,叫专管打听消息的二管事来,吩咐他去查,又怕娘子担心。叫翠墨不要合真真说,待料理好了再说不迟。
其实相家正值多事之秋,相京生不得不回山东去,偏那王家好像不大安份的样子,他哪里放心走。晚间陪着真真吃了饭,走到书房里候着。二管事打听清楚。回道:“那王中书娶地娘子自称是严氏,姐妹两个原姓柳,是前几年因为吃空饷吃的太狠的那个柳将军外室生的女儿,官卖的时候叫六指王小六买了去做媒子。这几年也帮着王小六骗了不少钱。这一回骗那们王中书六千两银子,却叫她姐两个明目张党在王家留下来了。王小六正恼呢,偏那柳家姐妹铁了心不肯回头,那个小的又有些本事,强迫不得。正求曲驼子出头呢。”
相三公子听了,叹息,道:“我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看在她们也是可怜人的份上,你叫曲驼子传话给那个柳二小姐,叫她老实些。”
偏柳青青后悔那一日做的过了,这几日极老实,只在王家关门苦想法子,这边曲驼子等不到她出门,却是无法,只得使个小子在门口转。这一日二更,柳青青在床上滚来滚去,想到她姐妹两个替王六指赚了数万银子,自家手里却没有存下几两,心中甚是不平,睡不着索性穿上紧身束腿的衣服。她原是小时候苦练过的本事,在王六枝手里又是藏拙,所以人多不晓得她地本事。出来寻棵树两下就翻出墙,再贴着墙走到码头处,正是夜深人静的时代,随偷了条小船,取了舱里的斗笠挡着脸,划了小半个时辰寻才到相家附近的小码头。她凭着记忆才摸进桑园,就听见狗叫声连成一片。柳青青自以为苦练过几年功夫,何怕区区几只会叫的狗!大着胆子朝前闯。
她进了竹林,叫竹叶挡着月亮的光亮,一时什么都看不见,正站在那里认路,偏偏有几只不叫的狗卧在阴暗处,闻见陌生人地气味,一齐扑上来,都扑到柳青青身上了,才叫。
若是一两只狗,柳青青左手一拳,右腿一踢也打发了。偏生七八条狗前后扑上来,她哪里招架得住,就吃狗咬到小腿,忍不住“哎呀”喊了一声,拼命抡一根捡来的棍子,把狗都打退了掉头飞跑。
一时间群狗都尽奔而来。相家守夜的听见,也点着灯,十几个人出来瞧。柳青青吃了亏,哪敢再留,拼着命逃到河边,跳进水里,在小船底下伏了许久,追上来的人合狗寻不着她,方才散去。
柳青青心中却悔在小梅那里不曾下功夫套话。原以为好色有钱的公子多是败家,却不晓得相家这样严密,居然养了这许多恶狗。她听得久无人声,方爬到船上,忍着痛划回去。好容易挣着到梨花巷,费了一身力气才翻回两重院子。她换了湿衣取灯照看,小腿处血肉模糊,偏又浸了水,痛得已是麻木了。柳青青咬着唇取酒浇过,又洒了些七厘散,又拿酒冲了些七厘散吃下,就流了一头地汗,倒在床上喘不过气来。第二日近午,小怜来请吃中饭,她硬撑着起来吃了半碗饭,去是头晕眼花,却是忍不得了,叫长随去请郎中。那个曲驼子得了消息,妆个游方郎中撞上来。
到得王家内宅,柳青青见了大惊。曲驼子板着脸道:“听说昨日有位相公子家遭了贼,放狗把那贼咬了一口,想来就是你了。相公子是什么人?你师父张三娘到他跟前还老实的不敢动弹呢,你要自寻死路,休拖我们下水,那相家我们是惹不起的。”
柳青青冷笑道:“郎中,你疯了,说这些糊话。我爹爹现在京里做官,我姐夫是中书舍人,你再乱说话,仔细你的皮。”叫小怜请他出去。那曲驼子传了话就是把自家撇清了,这个毛丫头有没有听进去合他没关系,他回个话就罢了,也不管她。
柳青青嘴上说的硬,心里却后怕,这个曲驼子接总销脏,连他都怕,想来那相家是惹不起了。还好相家不肯合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可是弃了相家,哪里再得有钱的冤大头?她想来想去,梨花巷里极有钱地也多,都是插不进手去的,只有那罗家,他们原来也打听过,罗老太却是住在小梅的铺子里,却是可以下手,这个暴发在苏州没根基,想来动他无人管的。她想了许久,打定主意就是罗家,想到将来有数千银子在手,或是自家买田置地坐产招夫,或是办份体面嫁妆嫁人都容易,就放了心睡去。
第四卷 暖春 第三十二章 登堂(上)
梅合罗老太处的久了,也晓得些她的脾气是越扶越醉了一家之主的人,到老投奔儿子还赌气搬出来住,是个伤心人,看她待自己娘好的份上,凡事顺着她罢了,笑了一笑丢开手不再管。
那柳青青只道小梅开店的本钱是罗家的,所以小梅事罗老太甚恭,委委屈屈道:“婶婶,不干小梅姐的事,原是我笨手笨脚,打坏她一只碗。”
一只碗值得几何?罗老太就觉得小梅有些小家子气,道:“那你只在铺门口耍呀,休进去。”
小梅冷眼看她粘在罗老太身上,就跟涮了蜜糖一样,却不好就说破。那吕大舅忙着生意,久不来店里,小梅娘却是承了罗老太大情的,更不会说她。
过得几日,柳青青就顺顺当当认了罗老太做干娘,常与干娘坐一处,与她梳头,与她穿针,陪她说闲话耍子,极是亲热贴心。罗老太叫她哄得觉得那两个嫡亲的外甥女还要*后,只这个干闺女是她的心尖尖。银姝常看着一老一少在巷子口亲热,跟小梅两个相视而笑,只有金姝,因为姚滴珠骂她的那些话,很是不快活,只在后院不肯出来。
一连落了两天雨,好容易天气放睛。吃过中饭罗老太搬着板凳,板凳上架着只针线箩到巷道里晒太阳。老太太不知怎么的越晒越冷,再看人家都换了新棉衣,才省的她还穿着夹的。老人家想到儿子住着高宅大门,合娘子亲亲热热过好日子。心里哪明她这个老娘。儿媳妇连件新衣都不会替她做,伤心地眼角渗出泪来,正使袖子揩。
柳青青捧着个大包袱来,递到干娘跟前,笑道:“干娘,女儿与你做了两件衣裳”解开包袱与她看,却是一件青绸祅子,一条绢棉裤,一条青绸裙子。手工甚好。罗老太捧在手里,暖在心里。柳青青又拉她就去换。
小梅的铺子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银姝也在帮忙,看见柳青青拉着她大姨的手穿后门去了。对小梅道:“你瞧,又粘上来了。”
小梅把客人都打发了去,才道:“这个姑娘现住在王家姐夫家,就是咱们表嫂前夫家。我略劝了劝,姑母就不乐意,也不想想人家能安什么好心,偏说我是想多了。所以我也不说她。你合你姐姐说。有事无事离她远些。”
因她合大姨这样亲近,大姨总在她们两个跟前夸严家小姐,所以银姝心里也有些不快。看着她们上楼总不下来。就有些不放心。道:“我去瞧瞧。”先把后院门拴紧了,又取了盘瓜子端上去。罗老太换了新衣。正拉着柳青青的手抱怨她儿媳妇极是不贤惠。银姝听这些早听厌了,放下盘子笑一笑出来。隔壁金姝坐在窗边埋头绣花,听见动静,轻声道:“我合你一同下去。”
小梅看见她两个都出来,就晓得老太太又在抱怨了,笑道:“今天手伸出来都凉了呢,你两个还穿的夹衣?”
小梅娘也穿的是夹衣,忙道:“却是我们昏了头呢,当初走的时候,怕行李太多,差不多的都丢下了,棉衣都散把亲戚们了。没成想下了两日这样冷法,还要买布,紧着做出来才好。小梅,我们去对面布店瞧瞧去!”因银姝常替小梅看铺子,也不多话,拉着小梅地手就走。
小梅叫老娘一口气拉到布店里,道:“娘,你怎么这样急法?”
小梅娘道:“我们家还有些积蓄,她姐妹两个却是精穷,都*着老太太过日子的。若是在罗家住着,少不得大侄儿要替她们换季。老太太来了没几日就把积的一点点银子与儿子了,手头却是无钱。”
小梅算了算,吕家虽然接了两场活计,又卖了不少盆桶,然赚的钱打算寻店面开木匠铺子,若是全家老小齐换季,却是有些难。然娘开口了,她又不好不应地,就道:“新做的或有些为难,旧的我还能设法,娘,旧的可使得?”
小梅娘本是想问女儿借些钱替罗老太娘三个做新衣,听女儿地意思是却是全家都捎上,忙道:“你有是你有,我们家是我们家,我想问你钱了与她娘三个换新的,我们自家若是能得旧的,却是比新的又好些了,你去哪里寻?”
小梅笑道:“当铺有呀。如今棉花又贵起来,我瞧着能做新棉衣地人家也不多,正想去进些来卖呢。”
女儿这般说,小梅娘安心,合掌念佛道:“阿弥陀佛,这样极好,可是省下一大块来。”
小梅也是个急性子,就道:“天冷了呢,我就去鸿升当问去,莫要去迟了叫人家把便宜的买了去。娘你回铺子去,小心防着那个王家的小姨子。”
小梅赶到鸿升楼,正巧尚莺莺在跟掌柜们算帐,听说她想买些死当地旧棉衣,就叫管事地带她去仓房挑。小梅挑地都是布面、棉花多的,足足挑了有上百件,管事地因是自家人,只与她按本钱算帐,不过三十一两银子。尚莺莺因她懂事,还道:“与你爹娘一人挑件皮祅,你爹一家活做的极好,算是我谢他们的。”
小梅笑道:“两件皮祅虽不值什么,然做活是吕家合罗衣一道的,只有我娘家没有罗衣却不好,不如换两床厚被与我,还便宜些。”说完了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不停的笑。
尚莺莺也笑,就叫被絮挑十二床出来,叹气道:“穷人家过日子不易呢,却是我着相了,我瞧你过的倒不错,家里人都好?”
小梅忙应道:“都好,我爹合罗大叔正商量
码头那边典几间房开铺子呢。”
尚莺莺突然想起来道:“前几日对门的酒楼金老板说要开新店,才使地人来问我们家的木活是谁做的。我叫他们来个管事,合你一同去呀!”
小梅忙道:“好呀,我替我爹娘谢谢大小姐!”莺莺就叫人带她去。小梅是尚家旧人,尚家几个管事哪里要小梅操半点心,都与她料理妥当送到家半日了,她才合那个金老板家的管家到梨花巷。
尚莺莺料理完了当铺的事,却不回自己家,先到妹子处察看问候,把小梅历练的很有几分能干的事说与真真听。
真真替她喜欢。笑道:“昨日安排冬衣,我就想着她了,难这她自己想的明白,倒不似我…”
尚莺莺挡着妹妹的嘴道:“从前旧事提他做什么?妹夫什么时候回山东?”
真真皱眉道:“那边见天地催他。他偏不肯去,说现在回去,倒像是回去抢钱的。我却晓得他多半是怕我随他回去婆家有人会为难我,所以才拖着。”
莺莺微皱眉道:“你回去做什么?情形不大好呢。你公公合国舅家走的近了些,如今已是收拾国舅了,薛家大老爷跟二老爷都辞了官,正乱着分家呢。”
真真担心道:“这么说我们家也是要分家了?他虽在我跟前提过。我就不晓得这样厉害。”
尚莺莺笑道:“不妨事,只怕你公公舍不得叫相家那几人做官的回来,若是能想开些。也分个家就使得。如今回想起来。还是爹爹想地长远。老早就打出败家的招牌,如今人家都以为我们尚家合李家是败了。就是你嫁了妹夫。也是个穷的。”
真真微笑道:“他也这样说,总说夸得爹爹好安排,他的日子才好过呢。”说话间相三公子合李青书一道进来。
相京生板着脸道:“真真,我三娘那边明日回山东去。我打算合他们一船过去。你还是留在苏州罢,只说你动了胎气要养胎,好不好?”
真真想了想,猜想相家必是有大变故,忙道:“我在家,只是你…”
相京生苦笑道:“若是事情真到那一步都是要走地,你合姐姐姐夫在一处我也放心。我么,你放心,哪怕天塌下来,我也要回来寻你的。”
李青书看两个女人都变了脸色,忙笑道:“天威难涮,这是朝最坏的那头想了,也说不定一点事没有。倒是马惊雷,还有用他处,偏他又回松江。我又怕合他说了,他姑丈嘴不紧,张扬的满天上都晓得,那却不如不说。却是为难处。”
真真想,姚家合相家为着一个王慕菲结下心结,不如自家去寻那姚滴珠化解开来。休叫相家合李家、尚家因为自己地缘故吃了大亏,这事她却是做得来的,就道:“合他说就是,他姑姑是个明白人,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拿捏的住。”
相于庭长叹道:“姐夫去寻小雷吧,真真,有事无事我都捎信回来,你自家身子要紧,休要乱想。”言罢收拾了几样东西,就去挑人手。
李青书对着娘子合小姨子,许久才道:“方才当着妹夫有句话我没有说,其实都是相大人惹地祸事,那几家都叫他连累了,还好妹夫知机抽身地早。咱们家不会有事地。薛三哥说的,想来不会有错。”
真真急切地问:“那相家?”
李青书苦笑道:“要看相家人是保财还是求命了。可惜你相公做不得相大人的主,又是他儿子,不得不替他奔走去。”
真真方才明白寻小雷,是要去山东接他们相家人的,心里越发拿定了主意要促成此事。既然自家相公无大碍,她脸色就好看多了。
第二日相京生带着几个心腹并问李家借的几个人登船,合哭哭啼啼的三夫人并无可奈何的相六公子一道回山东去。
尚真真拿定了主意要寻姚滴珠,一天早晨妆做无意,道:“不晓得小梅过的如何,我要去瞧瞧她。”换了青布衣、蓝包头,带了些从人到梨花巷。
小梅从当铺进了许多旧棉祅,自家用了一次,还有一些,却是换新布面放在铺子里卖,因为价钱比成衣铺子里要便宜三分,就是明说是旧的,也不少人来买,所以如今吕罗两家不做盆了,男人们都在外边趁活计,女人们都忙着翻新旧衣裳。罗老太是个要强的。吕家合小梅好衣好食供着她,她编不肯吃闲饭,也帮着做活。
是以尚真真跨进小梅地铺子时,正好遇见一群女人在店堂里做衣服,唧唧呱呱极是热闹。真真看了看没有小梅,忍不住问道:“小梅?”
小梅从柜台下边钻出来,惊喜道:“小姐,你大着肚子呢,怎么还乱跑?”看前边无坐处。就把她往后边让。
尚真真忙笑道:“你住的哪里,我到你住的屋子里瞧瞧。”
小梅看看小姐的肚子,料想那楼梯并不十分的窄,还可上得。央银姝替她看铺子,扶着小姐上楼去。翠墨就打发一个小的在楼下等,那几个只叫他们在对面小茶馆坐,安排妥当才上楼去。
楼上两间。一间想是做货仓,放着些箱子柜子架子。另一间是小梅住处。安放着床帐等物,*窗还有一张桌子,磊着几本书。一叠纸并笔墨之类。此时真真*在床上的被上,小梅贴着真真坐在一个小板凳上,两个人正有说有笑。
看见翠墨进来。小梅就要让茶让点心。
翠墨笑道:“原来你上边什么都有
家。真真行事从不避着跟前这两个。就道:“我有事,想寻姚滴珠说话。”
翠墨早就猜到。小梅却吃了一惊,停了停,道:“那姚氏有了身孕,跟婆婆闹了一回,如今连罗老夫人都搬到我家来了呢,那个罗中书连来看都不敢,不晓得她现在有多么得意!”
尚真真想了一会,道:“这样,我写个条子,你替我送去,她肯来便罢,不肯来就算了。”小梅忙站起来扶真真。
真真写了几行字,小梅忙收起揣在怀里,想了想,从箱子里翻出两双小鞋,两件和尚衣,笑道:“到不好空手上门去的。他家离着这里才几步路,我去去就回来。”
小梅下楼,小梅娘早就急了,拉住女儿问:“那是谁?”
小梅小声笑道:“是我们小姐,有事要见一个人,借我这里说话。”
小梅娘道:“那我要上去磕头呀呢。”
小梅推娘道:“娘,休闹,小姐不看重那个地,方才还合我说呢,本想跟你问个好儿,又怕你行大礼,索性就不合你老说话了。你老磕个头谢她是没什么,当着大姑姑合罗家婶婶,她们脸上不好看!”
小梅娘道:“怎么会,我们两家都*小姐赏饭吃的。你当如今的活好接么,你爹爹接一个活,养活两家人呢!”
小梅恼道:“娘,她改了妆来的,自然不想叫人晓得,你闹什么呢,下回我专程带你去磕头行不行?你做活去,看着些,要是严家那个不要脸地来,寻个法子打发她。”
这样还罢了。小梅娘坐回去做活,心中还是不安,缝两针就要抬头看看。
姚滴珠听门上说小梅来瞧表嫂,冷笑道:“她是受不了?叫她进来。”
小梅进来行个礼,喊声表嫂,把礼物送上。姚滴珠接了,也照样谢过她。因罗中书不在跟前,小梅笑道:“这里有封信捎把你的。”从袖子里抽出来。
姚滴珠满怀疑惑取胜来看,上面写着:“闻姐新嫁有孕,当喜之贺之。妹有要事相商,在小梅处立候。”
姚滴珠想到她嫁了就有喜,那真真嫁了姓王的六七年也不曾下过蛋,却是她胜过尚真真了,正要去她眼前转转,就要换衣裳。
小梅却是存心想替他们婆媳取和,忙道:“表嫂,大姑姑她们都在我家呢,大表哥一直不曾去瞧她老人,你要去,还当叫大表哥脸上好看些。”
罗中书自老娘走了之后,虽然照旧对娘子百依百顺,然眉头常锁,但有好吃好穿的捧到跟前,都是要叹气。滴珠原以为罗老太在苏州立身不稳,必然要回头来寻儿子,正好叫大福把她们送回乡家去,岂料他们居然在苏州长住下了,越是住地久,罗大福越是不快活。姚滴珠心中正有悔意,想要解开这个结,听提小梅提醒她,顺水推舟,就叫人打点礼物。
小梅看她甚不在行,忍不住提点她,道:“大表嫂,你有老气花样的皮祅子,挑一个出来,再是灰鼠皮裙,鞋脚等物,取个大包包上,再有点心取两盒。别人不消打点的。你到我那里,喊声婆婆,我就拉你上去。她晓得你有事,自然不会上来说话,看了你精心备的这几样礼物,老人家当着亲戚们地面,自然不会给你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