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夫人方才人多时似软脚虾一般,进了家门就硬起来,定定的站在门边,怒道:“小梅在我家哪般儿对她不好,好吃好穿好供着,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
王慕菲跺脚道:“娘,你生怕苏州人不晓得松江事么,张扬的满城人都晓得我一连吃两个女人弃掉,我还怎么讨生活?你以为银子是好赚的?”——他这些时间一门心思要挣钱,吃了好些苦头。
王老夫人因儿子提起银子,伸手问儿子讨钱道:“给二两家用。”
王慕菲奇道:“这才几日?不是才与你老人家二两银?”
老夫人笑着抱怨道:“你这几个爱妾,不要吃不要穿?吃的略差些,就做出一副半死不活的脸色与老娘瞧,快给。”
王老太爷神出鬼没。不晓得从哪里钻出来,也手背朝下。道:“与我本钱翻本。”才说得一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王慕菲自荷包里取了两块碎银子,一块把老娘。一块把老爹。王老夫人抄在袖子,眉开眼笑拉小怜道:“走。咱们去买那块帕子去。”
王慕菲气得说不出话来,合王老太爷各退一步让王老夫人出去。王老太爷越发的瘦了。自腿伤好了之后,他就迷上了叶子牌,没日没夜泡在小杂货铺后边地赌场上。他若是赢了钱就把银子藏起,第二日问儿子要钱再赌。输了的话不必说。更是要问儿子讨要的。
还好王慕菲学着真真贩丝,狠是赚了一笔,手里也有近二千两地银子,然他自家出力出汗挣的银子,是舍不得乱花地。对如今几个妾出手比从前小气许多,只有一个小怜还成个模样,那几个就叫他分了上下两等,不是女儿的两个打到耳房合那个上灶的一起睡做粗使婢女。来时还是女身的两个安置在原来小桃红住的东西厢房里,算做近侍通房。
王老夫人因儿子富了。亲事上越发上心,一连寻了十来户人家地姑娘,王中书都是高不成低不就。一来他心里有尚真真合姚滴珠两个富家女儿做比。家境略差些的都看不上。二来他王举人休妻美名苏州扬,好人家纵有女儿也舍不得嫁把他。
王慕菲不晓得是他人品不好人家才不许女儿。只说他的官小了又不是实缺所以人看不起他。等他有银子活动觅个实缺县令,想必苏州有钱人家的女儿就等他挑。也不急,只一门心思赚钱。
话说姚滴珠被罗中书搂回家,罗中书百般的哄她都不住声,伏在床上只是哭。罗中书急得一头是汗,围着娘子打转转,正在为难之际,罗老太使个管家在院子门口喊他。
一边是受委屈的娘子,一边是生气的老娘,罗中书左右为难,站在门口挣扎许久,还是偏到老娘那一边。听见他出去,滴珠收了哭声,咬牙切齿道:“你们家就没一个好人!”随手取了只铜花瓶丢去,正巧砸到罗中书头上,留下一个青包。
罗老太合吕大舅坐在一处,见他顶着一个大包进来,都心痛道:“这是怎么的?”
罗中书笑道:“不小心在门框上碰了下。”躲躲闪闪不肯叫娘瞧。
罗大叔接他到一边,叫取药酒来替他揉,笑道:“大福,这是你娘子打的吧。你家小娘子凶地紧呢。”
罗中书叫叔叔说破,不好意思的摸着头笑起来,道:“不算什么,不疼,叫她打两下出出气也好。”
罗老太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把一个茶碗掼在地下,茶水四溅,碎磁片明晃晃地,片片好似路上行人的白眼。“大福,你老实说,姚滴珠是何等样人,她从前嫁地又是什么人?”罗老太想到方才还怄。
罗中书吞吞吐吐道:“她是一个王举人地娘子。那王举人不事生产,家事都是她打点,我租她的铺面开酒坊,起先当她是寡妇,所以…”
“所以你就看上人家了?”罗老太蹦地多高,怒道:“你两个表妹生得也不比人家差,清清白白的女儿不要,你看上一个有夫之妇!她是不是合你有私,所以那个王举人才休了她的?”
罗中书涨红了脸道:“没有,是她合那王举人闹到公堂上去。因她们搬家是从酒坊里搬过去的,我帮忙打了打下手。想必因为这个那王举人心中妒恨——娘,那姓王的不是个好东西呢,他相与的粉头把滴珠假银子,哄得滴珠将去钱铺,结果惹上官司赔了一万五千多两银子去。滴珠陪嫁花尽了,那王举人就叫她去娘家要钱,她不肯,就想害死她另娶!”
罗老太冷笑道:“她如今是你娘子,你自然要把她说的合花朵一般。虽是你娶了她,到底不曾经过长辈的眼,没有三媒六聘。再者说,你也是七品官,我不说娶门当户对人家的娘子,怎么着也要娶个清白的。两个表妹挑一个,做平妻罢!”
罗中书急的说话都不清楚了,忙道:“若没有滴珠去寻门路花银子,我哪里会得官?娘,做人不能这般忘恩负义。我有滴珠就够了。不要提什么平妻的话。金姝银姝是我妹子,慢慢与她两个择两个小女婿不好?”
他这一套话说的一个舅舅一个叔叔连连点头,就是罗老太。实是叫姚滴珠气地。儿子这样说,她慢慢吃尽一碗茶。道:“我们又不贪她家的钱,这是她自家贱,要倒贴的。如今家里吃穿用度不都是用地我罗家的?难道花着她姚滴珠一分了?”
罗中书极是老实,道:“房子…”
罗老太哼道:“我呸,你真是吃人家地嘴软。你自有两千金,苏州的生意又好做,不靠她姚滴珠,难道你挣不得钱?娶不得美貌娘子?分明是你贪图日子过得舒服,半推半就在公堂上娶她的,是不是?”指着儿子的额头,戳道:“咱们穷也要穷的有骨气!住娘子地房,睡娘子的床,你自然说话不响。由着她打扮的粉头一样在街上乱晃,这是叫自家人撞见,若是那等登徒浪子对你娘子动手动脚。或是污了她的清白,你还要不要脸?”老人家越说越怒。把桌子拍地嘭嘭响。
罗大叔劝道:“嫂子慕气。这个侄儿媳妇听说从小没娘,所以教养上差些。只要侄儿好好管教呀。”转过头对罗中书道:“你娘却是为你着想,咱们没的在苏州住一辈子。总还是要回家乡去的。你这个苏样娘子到了咱们那个小县城,可是藏得住的,没的叫人日日指着鼻子说她的不是。你还当好好劝她,把那些花头收起来,学着你娘,好好过日子呀。”
罗中书听了觉得有理,实心实意点头道:“我回去说她。”他是个老实地,回了房就把老娘怎样说,老叔怎么劝一一讲给娘子听。
姚滴珠不听还罢,一听就恼,按着性子听罗中书说完,冷笑道:“原来你们罗家穷人是有骨气的,那莫住我的房子!你娘还罢了,你叔叔跟你舅舅,叫他们做有骨气地人,马上给我滚!我这嗟来嗟去的所在,可是污辱他们!”
罗书中一忍再忍,也恼了,道:“他们怎么了?他们是我亲叔叔亲舅舅,在我家住住怎么了?我娘不过抱怨你几句,你就要赶人,是真瞧不起我们了?”黑着脸站起来,跨过了门槛,又回头道:“我自去寻房子去,不住你家!”
姚滴珠合他成亲这些日子来,头一回见他发这样大火,唬得哇一声哭道:“你欺负我,我要回娘家去找我娘家表弟来合你说理。”
提到娘家兄弟,必是那个小雷了。罗老板虽然是个老实地男人,却不是死木头,想到那小雷公子生得只是黑些,年纪又轻,为人又洒脱有风度,听说家里还有钱,又在公堂上替姚滴珠一力主张嫁人。难不成娘子真合他有私,是把了绿帽给他戴?生气地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脱口而出:“你娘家表弟为何一力主张叫你嫁我?他样样都好,对你又好,怎么不把你娶回家去!”
姚滴珠在心里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不嫁他罗中书,爹爹必要替她择配,什么样的人家都会比这个罗家好,然她自家心虚,人家再好,待她这样名声坏了地妇人,也不会有多少,所以她心里对公堂上做主把她嫁给罗家的小雷表弟甚是感激,时常的在罗中书跟前提起。却不曾想叫罗中书误会她了,不禁涨红了脸道:“我若有错,也是当初瞎了眼要嫁那个王举人,叫他害了我一年。我合小雷表弟清清白白的,你若不信,你去问小梅!”看到桌上摆着一把银剪,夺在手中比着喉道:“你去问明白,若是我合谁有私情,我就死在这里!”
此时她小脸发白,一滴一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滴到衣服上。罗中书瞧那衣服,却是趁他方才走的时候换的旧布衣,心中一软,好声道:“原是我气糊涂了乱说话,你莫放在心上,心肝肉肉,把剪子放下来呀。”
姚滴珠比着剪子强撑道:“你去问,问好再说!我姚滴珠清清白白的人,不担那等污名!”
罗中书没得法子,退出来叫几个使女看好夫人,又请舅舅去请小梅来。
小梅正在铺子里忙,听说罗家中吵嘴,冷笑道:“他们小两口吵嘴,与我何干?不去!”
小梅娘扯女儿袖子,劝道:“去呀,虽然那个侄儿媳妇看咱们不起,总不能叫他姑姑脸上不好看。”
小梅也晓得不是使性子的时候,收拾了铺子请三郎看着,随母亲回罗家去。罗中书在后院罗老太房里坐着,一见小梅忍不住站起来,道:“小梅,滴珠是个好女人,对不对?”
小梅先在罗老太并罗大叔跟前请了安,方道:“这话一时说也说不清,我也不好背着表嫂说,不如请她来,叫她问我,她问我答,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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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马桶记(上)
罗中书把小梅拉到他卧房里,姚滴珠见到人才肯放下剪子,软软的扶着小丫头走上前,哭道:“你问问小梅,我是不是那等不贞的妇人,合小雷兄弟有没有首尾?”
小梅娘臊的满脸通红,原先小雷送女儿回家,她们只当女儿是小雷的近侍,这几日旁敲侧击问得女儿还是清白之身,极是高兴。姚滴珠是个妇人,怎么好对姑娘家说这个混话?不只是她不快,就是罗老太的脸,也搭拉下来。
小梅红着脸道:“表嫂为人如何我是不大晓得。那小雷少爷合我家姑爷是朋友,常见,却是个正经人,不会做那等不清不白的事体。”
小梅只说小雷好不说她,姚滴珠急道:“我们是表姐弟,原就比常人走的近些,也没什么的。”本来小梅那样说,就是把她撇清了,偏她心里慌张,添得这一句,罗老太听了甚不是滋味,看罗大叔合吕大舅都朝外退,老人家没奈何,又羞又恼,扭过头只妆看不见。
姚滴珠先还暗喜,只当她辩白开了人家理亏都站不住,谁知婆婆合相公的脸都涨红。小梅娘站在一边,又想去又怕女儿吃亏,脸上一会红一会白的。
房里静得能听见外边风声,她看着小梅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才回过味来,原是她把话说错了,急的满脸通红。小梅心疼她娘为难,想了一想,笑道:“表嫂若是没有什么问我的,我就回去了。”强拉着娘的手出来,到吕家住的小院子里。请吕家后父合母亲坐到一处。郑重道:“我晓得爹爹是个极好的人,我有几句话要说。”
那大哥大嫂极有眼色,就把几个小地都喊到罗大叔家耍去了。小梅心里越发觉吕家的好来。红着脸道:“这事关系着我主人,所以本不想说。可是若不说明白。他们今日闹了明日闹,没的叫他们拖着我们也过不得好日子。”
小梅娘没说话。吕大舅道:“好孩子,不当说地话就别说。你家主人实是好人呢。”
小梅苦笑道:“我家小姐实是极好的人。我回家时她还嘱咐我叫我万事忍着些,休合那姚氏一般见识,偏姚氏这般不晓得事。我实说了。姚氏在松江有个好名儿叫赛嫦娥,还有个才女地名头,风评就不大好,还牵连着死孩子的官司,到如今都没有结呢。因她家当时只得她一个女儿,人都当她家是绝户,所以王举人看在银子份上求她做妾,…”小梅顿了一顿,对目瞪口呆的爹娘道:“可是姚氏真把自家当个嫦娥了。偏不肯做妾。那王举人实是无良,只说原配娘家真是穷了,姚家有几十万金银。那绝户财将来都是他的,真个使媒人去求聘。那原配听说了。自请下堂求去。”
吕大舅道:“这个大娘子做的好!这种人守着他做什么!”心里猜大娘子必是那相家地少奶奶。然相家待小梅这样厚,又看小梅面上与他生意做。那些猜问的话却不好说出口,只是心里感叹好人总是被人欺负,长长叹气。
小梅苦笑道:“那姚氏原来合王家是住对门,王举人也常到她家走动,她也常使人来请王举人去,公子小姐们聚在一处吃酒做诗取乐。后来他们结了亲,姚家老爷却带着填房马夫人合两个儿子来家,王家丢了这注大银子,他们两口子就常有吵闹。小雷少爷却是马夫人的娘家侄儿。听得马夫人私蓄甚多,还与了姚氏数万两银子做私房的。”
吕大舅合小梅娘都叫这马氏夫人随手就是几万两与前妻女儿的大方吓着了。小梅笑道:“那姚氏不知足呢,一个骗子跑他家隔壁去,说是烧银母,一两银子能变十两银子。王家就把银子都拢了送去,那姚氏也把她几万两的私房背着夫家送了去。谁想那些银子沾了仙气都升到天上去了,凡人却是无福享用呢。想必是王家也晓得些风声,以为姚氏手里还有不少私房,所以…后来那些事,却是大家都晓得的了。若论有私,她从前合王举人或者不清白,然合小雷少爷是清清白白的,小雷少爷行事都是看那位马氏夫人的面子地,背地里说起来就没有喜欢她的。”
吕大舅听了,许久才道:“依着这般说来,有些话还是要合他姑说说的。这个姚氏我看她也不像个安份地,咱们在他家却是住不得了,好在我手里还有些银子,孩她娘,我们去赁个小院搬呀?”
小梅忙道:“到我铺子里去呀,挤一挤,还是住得下的。”
吕大舅笑道:“傻孩子,要搬到你那里,合不搬有什么两样,反叫外甥脸上不好看。原就当寻宅子别住呢。岂不闻远香近臭?借居亲戚家不过一时之计罢。那一回我合你娘出门遇见你,本就是要看房子地。”
小梅娘也道:“我们比不得亲家,他们自姓罗,住在侄儿家没什么。我们住着,多有不便,不能叫外甥为难。”心里却是不想叫女儿为难,看情形罗家小两口争吵只怕常有,若是每次吵起来都把她家一个清清白白地女儿夹在里边问这个问那个,图好名声呢!
吕大舅却是不想趟罗家的混水,这个媳妇大姐是不喜欢,外甥却是极喜欢。想必做亲这头几年必是要争吵地,偏这房子又是人媳妇的私产,他们借住在这里,大姐说话都不硬气。他原就是要另寻房子住的,只是叫小梅的事耽误了。此时动了念头。就把别事放下,去隔壁把两个大的叫来,商量租房。
小梅因他们家务事,知机去换吕三郎回来。过了两日,他们要搬家的事体叫去酒坊看他们的做活的林老管家晓得,就替他们打听,在梨花巷后巷寻了二进小院,只是房舍旧些。前后两个院子极大,也有十来间房,一年要十二两银子。吕大舅歇了半日工去看。盘算前进左右四间厢房住四个侄儿,后进左右四间厢房住女儿。就是将来子侄都娶亲都够用了,又合姐姐家近又离小梅近,极好。就写了契约租下,再收拾得几日,就搬过那边。
姚滴珠这几日正合婆婆怄气。她不肯到婆婆房里请安问好,婆婆也不叫她。听说大舅家搬走了,巴不得罗大叔家也搬了去才快意。罗中书跟老娘送舅舅暖宅礼回来,看见滴珠脸上微有笑意,满肚子夹心气都撒出来,恼道:“闹的亲戚在家住不下去,娘脸上甚是过不去呢。”
姚滴珠冷笑道:“我不过合你背地里抱怨几句罢了,又不曾真赶人家走!是他们自家嫌这里住地不自在,你也来怪我?”
罗中书闷闷的道:“若是你跟娘和和气气的。大舅怎么会搬?”姚滴珠将脖一扭,哼道:“哪一件不是你娘合我过不去?我不是想着合你好好过日子,为何肯嫁你?我又做错了哪样?偏你娘样样都挑我毛病。”
罗中书叫娘子说地五内烦燥。摆着手道:“罢了罢了,我住在你的房里。你有理还不成么?我明日就去找房子搬。省得娘总说我是吃软饭地!”
若是搬到他罗家的房子里。还不晓得这个婆婆会怎么挑她毛病呢。姚滴珠心里打着小九九:若是住在这里,相公凡事还要让她三分。若是搬了去,相公必是偏到婆婆那边不会回头,还是在她的地盘里住着安生,明日就写信回去,叫爹爹寻几房忠心的家人来。她想了想,笑道:“两口子说话,多是口不应心,相公,那一日原是我合你说的气话。其实我地不是你的么?我两个何分彼此,你合婆婆赌博气真要搬,却是赶大叔一家走了,大叔岂不心寒?又要叫婆婆生气,只怕还要怪到我头上来呢。快休提这话。”
滴珠这个话说的甚有道理。罗中书说了几句气话心情也平定,点头道:“娘子,你明白的时候还是极明白,这回却是你说的是。咱们从此不要提搬罢,大叔比不得大舅,当初我来苏州贩货,多是他张罗的,却是欠他极大恩情,如今我阔了,就是养他们一辈子也应当。”
姚滴珠听说要养活大叔家一辈子,恨的咬牙,这个人是傻了,借了银钱还他们就是,为什么大包大揽要养活人家一辈子。从前罗中书对她极好,她只说罗中书人好。如今才发现罗中书对谁都是那样好法,她心中实是恼。
那罗中书看娘子低着头不言语,以为说服她了,搂着她笑道:“我晓得你心肠是极好的,养活一二十人也不难。滴珠呀,你休怕花了家里的钱。你相公是有本事地呢,若是不买官,我还去开那个酒坊,一年挣三五千两极是容易。”
这个人做了官还是不忘卖酒,姚滴珠又好气又好笑,道:“昨日那租酒坊的又来抱怨生意不好了?”
罗中书提到酒坊就有精神,笑道:“娘子,卖酒有什么打紧,谁说的做了官又不做卖酒了?那等好市口,几千两银子叫人家赚做什么?不如收回来依旧我管呀。虽说中书是个官,咱们去交钱地时候,那个内相不是说了么,捐中书的人极多,叫咱们不要打实缺地主意。不过图个名头好听罢了,咱们还是卖酒呀?”
姚滴珠想到要养姓罗地一大家子人,只怕还有他大舅家,他那两千两能花几时?不情不愿应了。
罗老夫人听说儿子肯去重操旧业,倒有几分快活,喜欢道:这才是做人家呢,白花了许多银子做不得县太爷,在家游手好闲像什么话!这滴珠还不算太糊涂,想来真是依他大叔说的打小没人管她,以后少不得为娘费心,替儿子好好调教。”
罗中书这回学了乖,不曾在娘子跟前搬舌,他家忙着退房钱,买粮食,洗酒瓮。还好东西现成,待他家罗记酒坊重开张,生意却是大不如从前。你道是为何?
原来尚真真开着耍地那个酒庄,自开业以后生意极是兴隆。大户人家本来衣裳饮食就比平常人要讲究,相京生合尚真真又都是有钱的。不做那种搀水的事,老老实实做生意,虽然酒卖的比人家地贵着三成。却是越卖越红火。罗家的酒坊原来生意极好,后来转把人家做。那人做生意又不大老实。外人只说还是罗家酒,就不大信他们,再开张,一来另有好酒不消来他家,二来却是有些怕他家酒里搀水。所以开张了半个月。抵不得从前五六天。
这一日罗中书从酒坊来,心中烦闷,又不想回家听母亲的抱怨,信步走到小梅地铺子里。小梅系着围裙在称糖,看见改了生意人妆束的罗中书进来,笑道:“表哥来了呀,爹在后边呢。”
罗中书走到后院,吕大舅一家都在,还有他那个娶了吕家表妹地堂弟。正围坐在一张大桌前,桌上摆着几样小巧的妆盒,并脸盆脚桶等物。大家伙聚在一处说的热火朝天。
原来他们在尚真真的酒庄里做完了活。相京生验过极满意,除丰厚的工钱之外。还把多出来地木料送把吕家。一共也有七八车碎料。做不得大家俱,当柴烧却是可惜。正在想法子要做些什么来。看见罗老板进来,吕大舅拉着他坐下,就问他。
罗掌柜道:“木料呢?”
大郎把后楼两间房门都打开,笑道:“都在这里。”
罗中书也是会木匠手艺的,拾起几块细瞧了瞧,他是在苏州久住的,见识自然还好,想了想道:“苏州什么都贵,木料极是难买。这些都是好木料呢,我看那些料一大半做洗盆脚桶实是够用的,就是刨花,卖把头油铺子做刨花油也使得。正好小梅妹子的铺子市口也好,就借她的铺子货卖呀。”
吕大舅本就是想做盆桶的。外甥这样说,越发拿定了主意,他做爹的一拍案叫干活,儿子女婿都忙起来,罗中书也手痒,脱了长衫取了斧头锯子,使出从小学会的本事,到得天黑,就做得一个散发松木香味地马桶,笑道:“苏州果然好,若是在乡下还是烤蔑箍桶呢,这里的铁圈十个钱三个,真是方便。”他看着极是得意,美滋滋拎回家,送到娘子跟前现宝,笑道:“看看,娘子,为夫的手艺没有丢下呢,这个马桶圆地多周正,丢到鱼缸里泡几日把你用,好不好?”
若是送首诗词把姚滴珠,罗门姚氏夫人想必会笑一笑,合你说说字儿写的好不好,用地是谁家地纸。偏偏她的良人送只马桶!姚滴珠气地说不上话来,好半日才道:“先泡着吧。”丢过一边不提。
谁知罗老太听吕大舅说她儿子打了一只好马桶,想是替她老人家打的,就等着儿子送来。左等右等等不着,这一日早晨忍不住,趁着儿子还不曾出门,走到儿子院中来,一眼就看见养金鱼的大缸里泡着一只新马桶,两块青砖压着,数尾中看不中吃的金鱼在里边游来游去。
罗老太心痛马桶泡坏了,挽起袖子拎起来,责备接出来的儿子:“这个是上等松木料,泡两日就使得,你的心意娘领了。”拎起来看了看,得意起来,道:“不错不错,比你爹爹却是强多了。再做两个与你表妹,那苏样的马桶,红漆铜箍的是好看,偏生舍不得用好料,再涮洗都有气味!”
姚滴珠落后罗中书一步出来,婆婆已是拎着她的马桶走远了。罗中书正比划院子中的桂花树,要寻锯锯开了给表妹做马桶。跺脚,摊手,今天儿子便便到身上了,所以…马桶是个好东西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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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马桶记(下)
姚滴珠看了一眼鱼缸,小声抱怨道:“一个马桶也要抢,真是没见过世面。”那马桶虽然她不想要,然她的东西,婆婆说都不合她说一句就提走了,心中实是不快。
罗中书却不这样想,一边是老娘,一边是娘子,在他心里一样重。虽然那个马桶是他做把滴珠的,老娘要提去就是,他另与娘子做个好的没什么打紧。方才老娘叫他再做两个把表妹,他想着院子里这棵大桂树冬天挡太阳,占了院子一小半的地盘,不如砍了种柿枣。听得娘子小声抱怨,笑道:“不值什么,我再与你做个好的。”拍拍桂树,道:“这树碍事,砍了它,做三个马桶是够了。”
姚滴珠听得要砍树,眉毛就跳了一跳,道:“不行,我只爱这棵桂花,不许你砍。”
“娘子爱它,那就不砍。”罗中书脾气极好,看娘子抱着树合小娃娃不许人家抢她糖块一般,走到墙边又去敲梧桐树,笑道:“砍这棵也使得,枝杈还能烧柴。”